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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慕然回首 - 

[穿越重生]《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作者: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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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39 | 只看该作者
第166回 某关理清思路了——风暴序幕,拉开
# e  [5 _% N& M5 C0 l& W   姐妹俩说了会子话,明兰便领华兰去萱芷园拜见过太夫人。太夫人对华兰十分客气,说话热络,着意结交,还特意夸了康姨妈两句‘为人和气’‘体面尊重’,谁知华兰立刻没了情绪,淡淡的不怎么接话了。% n5 m, A; `$ Z' i1 f1 a
  在她看来,胞妹如兰就是被这恶心的姨母害了,才会自暴自弃的跟个穷酸书生好上。两榜进士又如何,还不是得仰仗盛家,翰林院编修又如何,王家表弟虽只是个秀才,却靠着祖荫和银子,早捐了官。嫁入文家,能否熬出头另说,且不知要熬到哪年哪月呢,哪及得上王家万贯家财,亲友遍天下,想经商有人脉亲朋,想做官有世交叔伯。# g) K$ L& x; c6 ^, H
  既想占便宜又爱过河拆桥,如今的康家于盛家而言便如一块牛皮糖,甩之不脱,挥之不去,袁文绍好容易跟口外的牧场搭上了养马的买卖,王氏一个嘴快,康姨妈就想来凑份子,直把华兰气了个仰倒——这年头,连自己亲娘都不能尽言了。0 o& Q2 Z" C' v) R) |
  太夫人见华兰没什么热气,说了两句便也怏怏的散了。
! h- }( Y# g) w   明兰送华兰出门后,见今日天光晴好,便下了软轿,一路慢悠悠的散步回屋,一旁的绿枝却叨叨着:“夫人如今身子重,走这么远作甚?”夏荷柔声道:“姐姐放心,我数着呢,夫人这才走了三百来步,不碍事的。”明兰听了不禁失笑,六个月正是孕妇最稳当的时候,别说走两步路,就是去挤公交车一般也没问题呢。
* r; u. q3 z8 K8 L( [+ F   走着走着,眼看快到嘉禧居了,明兰懒得提前去吱声,便照旧缓缓而行,远在院门口便听见里头似有人在争执,明兰微惊,瞧了身旁两个丫头一眼。夏荷与绿枝也是惊讶,嘉禧居素来和睦,近来因着明兰有身孕,便是争执也不大有的。! }; _: N; ^$ q' |* @; V  x
  只听里头传来彩环娇滴滴的声音:“…丹橘妹妹,夏玉妹妹到底年纪小,不过砸了些小玩意儿,你就喊打喊杀的,别说要禀告夫人扣月银,就是打板子也是过了,我说你也忒苛了。”" {& Q" s6 H% r7 g6 @% }# z
  听得这个声音,明兰无意中便微弯唇角,这丫头最近有些活泛了。
( @' J: T; @; |; U( B2 o   丹橘隐隐愤怒的声音:“夏玉负责分管日常用的器具,她昨日刚打翻了个汝窑碗碟,适才又砸了个玉瓷美人瓠,又不是寻常的碗碟,都是贵重的东西,难道不该罚?”
$ T8 x5 s! K' `& Y  彩环笑声清脆:“哎哟,丹橘妹妹,这贵重不贵重也要瞧地方的,若是寻常小门小户,这些子东西自然是摔不起的,可咱们是什么人家,这些东西说起来也不过尔尔,若无有心人点出,怕是夫人都不会在意的吧?”
! E" P: f6 z9 j$ U- D( G, M; a6 L  然后是夏玉讨好而低微的声音:“丹橘姐姐,我早说过我素来粗心大意的,做不得分管器物的活儿,您就是不听,如今才……”8 j2 b: N- E( A% w- _1 Z% r. ~: m
  只听丹橘强忍气愤的声音:“你倒嘴皮子活泛!要你去做洒扫,你说你是常嬷嬷头批选进来的,不愿做粗活;我要你去当值,你又说你不能常坐常站,你到底想做什么?”
& r% ^6 Z( ~4 m; W9 v  “哼哼,这还用说?自然是想去房里近身伺候老爷夫人咯?”这是小翠袖伶俐的声音,“我呸,她也配?!”随即四周一片嬉笑声。
' \0 ^' O) R/ D4 I% P: P   夏玉急的连连分辨:“不敢的不敢的,我原本就是收拾衣裳被褥等细软活儿的,若丹橘姐姐还叫我做那活儿,定然不会出错了。”
, _; C( M& ~$ A, ]+ _  彩环还在那里慢悠悠道:“我说丹橘呀,你一开始分配活计的时候,就不想想清楚么?”: J* C. c% H2 J, I8 Q
  门外听话的明兰微沉了脸,她从来不喜不熟悉的人碰自己的贴身衣物,加之成亲后夫妻敦伦之事常有,被褥之类物什最易叫人说闲话,夏荷谨慎,夏竹老实,且都是外头买来的,于府中无亲无故,外加丹橘小桃几个,除此之外,明兰从不叫别人经手的。
! X; r9 _; r  Z   站在明兰身旁的绿枝早就愤愤不已,跃跃欲试着想跳出去骂人。明兰看了身旁的夏荷一眼,丫头伶俐,立刻上前大声道:“吵什么呢!看不见夫人来了么。”, W# M( c3 J+ t8 ^
  院中迅速安静下来,明兰缓缓从众人面前走过,一言不发,众丫头各个低头躬身,不敢言语;待明兰进屋后,过了须臾,只见绿枝出来,将丹橘和彩环叫了进去。# s7 e1 i6 o+ Y1 A( G
  丹橘面带愧色,一见了明兰,便嗫嚅着:“夫人,都是我的不是,我没看管好……”明兰迅速打断她,道:“我早与你说过,慈悲心肠是要的,但不可一味纵容,今日听来,夏玉这般已不是头一回了,我倒不知道满府里挑丫头,连个手脚利落的也难得了,难道非她不可了。”丹橘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其实早想处罚了,可偏偏每当她有意,彩环便出来搅局。! J: A5 v7 ?  A. i- H
  论资历,她比丹橘小桃还要早进内宅,论份例,她是王氏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当初在盛家时,明兰身边的丫头见了王氏的身边人,还得满口好话巴结她们。如今到了顾府,却反被丹橘压了下去,彩环心里自然不服。( j! {0 z  T* j
  “彩环。”冷不防明兰叫道,她连忙应声。
9 P% x* T, C; P  R/ {+ S( J   明兰神色和蔼,笑盈盈道:“听说最近你常去与巩姨娘说话呀。”* N0 F. P5 j2 ~0 C5 x( _$ K
  彩环一个激灵,她早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辩解,没曾想明兰会说这个:“这这,这哪儿的事呀……”明兰也不气她狡辩,只淡淡道:“昨儿你们在莲池边说了两柱香的话,三日前你又去巩姨娘屋里吃了一刻钟的茶,六日前你去给蓉姐儿送新料子,又拐了过去,说了块半个时辰。”彩环汗水涔涔,背心迅速湿了一片,也不知为何,她双膝一软,扑腾就跪下了,连声道:“夫人,都是奴婢不懂事,奴婢……”2 w' j- d8 @5 J: t0 U
  其实打了几件东西倒是小事,丫头之间斗气拌嘴,也都是小事,可恼的是这彩环有意挑拨,破坏和谐。明兰笑的愈发温和,叫绿枝把她搀起来:“瞧你吓成什么样儿。这有什么,巩姨娘闲来无聊,你们既然投缘,便常去与她作伴说话好了。”彩环心头乱颤,她素来口齿伶俐,明知这没什么,却依旧害怕。- m& M6 l9 P, o' }
  “院里的事儿有旁人呢。你若得空,便常去找巩姨娘顽罢。”明兰说的温和,眼中却没笑容,彩环脸色煞白,口称不敢,却说不清楚什么。: w, e; e# m9 e. e
  明兰转头看了丹橘一眼,丹橘明白她的意思,挺起胸膛转身出屋,对着夏玉高声斥责起来,并照例罚月钱并打板子,并革了差事,罚做洒扫。
3 p+ R( Y  \5 J4 ^& {2 O, }4 Q   “……想来你不致连帚柄儿也跌了罢。”丹橘说话中气十足。3 r6 h# `7 {7 _5 `+ F$ \) b5 r# B
  听着外头的哭喊求饶声,彩环咬紧了嘴唇,夏玉素来和她交好,听得这般情形,她虽不敢再言语,心里却深深不忿起来。
# Y# H6 W1 K$ d+ Z3 S) k   王氏是为什么把自己陪嫁过来,她不信明兰不知道,说来她原本也不愿意,自己老子娘在盛府混的挺好,自己在盛家也是个二等主子,何必去旁处。可进了侯府后,见了这般泼天的富贵权势,又见新姑爷青壮英武,待夫人又极致体贴,她不免春心暗动。/ J: S& z! Y0 N$ H0 F& F1 ~
  当初明兰新婚燕尔,她不敢有什么念想,可如今眼瞧明兰怀孕,想着她手指缝再紧,还能把爷儿们拘上大半年吗?!若要给丫头开脸,自己当是上上之选。
5 S/ Y1 @5 S6 @0 h0 |' x   谁知,这一日日过去了,夫人房里却没半点动静。以前在盛家都说六姑娘脾气好,性子柔,不想却是蒙的,这醋坛子如此厉害,自己在明兰身边都一年了,依旧不许自己进主屋,平日里连在主屋里奉茶洒扫都不许。
4 @/ L) I' z. t7 G) I2 F8 A8 \   偏顾侯性子磊落,平日里从不多看丫头们一眼,妄自己再如何打扮,浓妆艳抹,也不曾引得姑爷的半分目光,叫她如何不恼火。
8 m; e7 y9 B0 s  a  L- Z) z   明兰看着彩环恭敬退出屋外的身影,支着下巴微微深思。
0 |9 {8 ]" S1 j% l   彩环慢慢走回自己屋,刚合上门走了几步,却见若眉端坐在自己床前,正冷漠的看着自己:“当***姐彩钗在太太面前曾与我说过几句好话,今日我就提醒几句。”
) Z3 o# ~, {3 s  不待她开口,若眉便冷冷道:“我知道你心里端的什么主意。不过想学陪大**过去的彩簪姐姐,怕是太太也是这么提点你的吧。”
) X3 [6 Q6 P1 j. k  彩环被一语道破心事,满面通红,怨声道:“你胡说什么?”/ U9 P8 d. _+ n. v& x: A
  “你最好放明白些!”若眉目光讥诮,“当初大**可是三年无出,还有个不好对付的婆婆,这才抬了彩簪,你如今凭什么。太太的手还能伸的这么长?”/ M# }. r# C8 i
  彩环心里一阵羞恼,别过头去不说话,若眉性子刚硬,不说则已,说了便一定要说完,她走到彩环面前,定定道:“你可别以为夫人会忌着太太,不敢发落你;你可知当初尤妈妈和燕草的事儿?”
3 v' z' a+ Q* A6 W# G3 P  彩环惊疑的望着,若眉道:“尤妈妈贪财好酒,夫人早想处置她了,可为着师出无名,生生忍了一年,终于攒足了错处,拿住了她一个大大的马脚,一次就发落干净了!还有燕草,那时夫人心里就不痛快了,只不过碍着多年情分,依旧厚待她罢了。这般心术坏掉的东西,不忠不义,夫人还会要?笑死人了!你只要好好服侍,将来夫人定能为你寻门好亲事。”% U# ~; B1 b# q
  彩环脸色转了几转,暗骂明兰哪里厚待了,直是不知羞耻,这么大的肚子,还不管不顾的揽着男人在屋里歇息,有时还动手动脚的亲热,那几个妈妈也是欺软怕硬,除了崔妈妈劝了次后,众人摄于主子威势,竟无人敢开口的。她本想将这里的事说与王氏知道,叫王氏来规劝明兰贤惠大度些,谁知刘昆家的得了明兰好处,处处阻拦,不能成事。真是可恨!
* v( J: t6 Q, k   她心头不快,便忍不住讥讽道:“你自己想嫁秀才,就当人人都这般了么?……便是出去当正头娘子又如何?挡不住事的,也一样遭人欺负,能有府里这般舒服?”
" ]/ C% ^( Y( Z8 O& ?5 q3 f) T  若眉脸色涨红,连连冷笑,连道三声‘好’,扭头开门就走。
% P" K" i/ u6 E  I2 n, W# q3 j: Z   崇德四年初春,漫天的好春光也笼不住京城上空的阴霾,皇帝立意革新,想要重新洗牌势力分布,却是万分艰难。圣上钦点的巡盐御史连两淮的地界都还没摸到,已前后遇袭两次。( f& }  Z+ ~0 n1 @
  先是在冀中遭了‘山贼’——乍闻此事,顾廷烨眼露杀气,恨声道:“当时若非皇上急调我北上,只消两个月,便可肃清匪患!”当初他领兵平定两王叛乱,一路由南向北杀上,只杀得血流成河,头颅滚滚,短日内便靖平地方。明兰照例叫好,随口疑惑道:“冀中不是平原地带么,少有深山密林,哪来这么胆气足的山贼?”她中学地理的成绩很好。
  f1 Z: v- K% b' H  v  l% n   顾廷烨眼神幽暗不明:“…是呀,连山都没有,哪来的‘山贼’?”语气中充满了别有用意的轻嘲,隐隐含着几分血腥味。, B$ A6 K: c0 z2 }! c0 M& }9 r
  过了几日,再次传来邸报,钦差一行人于鲁东雄县地界,又遇悍匪。全靠前翼将军耿介忠等人拼死相护,御史连郑成方得无恙,但随行军士死伤颇众。没过多久,老耿同志被抬着送回了京城,连大夫都没来得及叫,便被谕旨宣进了宫,皇帝要细询。: i: y+ Z* B, P5 v- |
  是夜,顾廷烨回府,沉声道:“事情果然不简单。”白日里,两眼通红的耿夫人刚来求过药,明兰已是明白了几分,只叹气道:“只为了阻挠清查盐务,就敢这么胆大包天?!”顾廷烨轻抚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语带讥讽:“有钱能使鬼推磨,每年几百万两的盐税,也不知多少年了。”明兰忍不住眼前一片雪花银乱晃,出神了半响,才道:“哦对了,耿家姐姐今儿晌午来过了,我将库里剩下的二两虎骨都给了她。”4 f4 W; ~" _) j4 L" B& M, Q
  “做的好。”顾廷烨赞道,随即叹着,“老耿家里底子薄,京里也没什么亲朋,咱们能帮就帮着些。”正说着,却见对桌的女孩眉头轻皱,便问,“怎么了?”/ N0 q9 Y1 K7 W5 M9 d1 [
  明兰轻咬唇瓣,有些犹豫,支吾道:“其实……耿家姐姐先去的国舅府。”她不知如何说下去了,顾廷烨神色一肃,“怎么?”语气叫人发怵。明兰叹道:“若论名贵药材,自然是国舅府最多。可惜今日恰巧张夫人回了娘家,是那位邹姨娘出面待的客,耿家姐姐空手而回了。”顾廷烨重拍了下案几,怒道:“如此浅薄妇人,从兴兄弟也太……!”3 C# w& G8 c  \8 J0 m3 v
  他生生忍住下头的话,长长出了口气,“唉,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话外头人终归不好说,他随即转过话头,“幸亏皇上英明,后来又遣成泳兄弟领了一营人马赶了上去,这才没酿成大祸。”若巡盐御史出师未捷身先死,清查盐务又不知耽搁到什么时候。
6 K5 ?  ^7 L5 R$ D& T% l  N+ U3 h% e: K   看丈夫满面不悦,明兰过去抚着他的臂膀,柔声劝道:“你也别心急上火的。这多少年的积弊,想要一朝除旧布新,哪那么容易。”说着自嘲道,“别说朝廷大事了,便是家里这一亩三分田,我这不还悠着么。”
1 l: k' t/ Y3 W0 H) O$ J. A  顾廷烨伸掌贴着明兰的肚皮,眼神忽尔柔和:“你千万别累着了,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替你出头。”明兰十分感动,不过看男人的目光正深情的对着自己的肚皮——此时她站着,男人坐着,她很疑惑顾廷烨这番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肚里的那位说的。
& i- H9 \' A; a  G4 B+ d   肚里的小混蛋很乖,一般多在三个时段舒展拳脚,午睡后,晚饭一盏茶后,半夜子时前后,明兰总结出这个规律,顾廷烨便按着时辰常来父子互动,有时跟公孙先生说到半道上,也会借口回屋一趟。他最爱将面庞贴在明兰肚皮上,细细感觉那一下一下有力的胎动,明兰半靠在床头,轻轻抚摸他粗硬的头发,灯前身畔,她只觉心中一片平静温馨。
7 _9 u8 S0 I  Y) J/ l   外头局势不好,正是用人的时候,依着男人的野火性子,早出门打拼去了,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舍不得离京。# V( e) U; S& _
  “若是…皇上有得用你的地方,…你,不必记挂我,总是大事要紧。”明兰觉得舌头有千斤重,一句短短的话,说的结巴断续,满嘴苦涩;她不愿他离开。
7 `& _' Q+ H( M/ X, S- _4 p3 A   顾廷烨抬起头,沉峻的面容不可思议的柔和,隔着冰封的河流,远处缓缓渲染的乍然春光般,他抚着她的肚子,微微而笑:“你就是我的大事。”是他一辈子最大的大事。
$ T. s' Y- |! {8 f   他定定看着她,却见她眸光离合,柔皙的皮肤隐约透着一种昙花乍现般的瞬艳,她脸上有一份怔忡的恍惚,好像不知往哪里去迷路孩童般无措,甚至带着几分苦恼。凝视入神之际,他忽然心头浮现一个苍老的身影,人皆道他父子二人,无论形貌性子都是酷似,只这么心念一动间,他顿觉不详,立刻甩开这思绪。
' M4 _) p0 o! \) v- Z4 v+ Z5 Y8 k   外面雨急风骤,他只愿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倾力盖个温暖安全的窝,莫让风刀雨雪惊了她,叫她一世喜乐无忧才好。9 k1 ?- `6 J) `+ M
  入了四月中,朝堂争斗愈发严苛,几名言官联名上奏疏,参威北侯沈从兴以权谋私,下列奏侵占民田,巧取豪夺,结党不轨等十一条罪状。若只是虚告也还罢了,可左都御史刘素仰为人耿直,不偏不倚,这次也竟上书发难;帝责刘正杰严查,一查之下,竟觉空穴未必无风,其中尤以沈从兴长子在外仗势凌人,及其姻亲邹家放印子钱,逼出人命为甚。- c; y$ D- I, A6 t
  一时间,奏疏纷纷,攻讦不断。
. p8 X+ T3 I7 b   “若是那严正不阿之人,当是对事不对人。可若是那奸邪小人,想要坏事,便要反其道而行之,对人不对事。”公孙白石摸着稀疏的胡须道。; b( M: U, a# Z4 p
  “这便是说,其实那伙人是不忿皇上的一连串举措,可碍着君臣名分和大义道理,他们不好张口,便索性刀口对准了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简单来说,就是我不好阻挠你的政策,那就诋毁执行的人,从而破坏既定路线。明兰捧着肚皮,忧心忡忡,皇帝这回似是动了气,已下明旨指责沈家了,小沈氏来哭过一回,她只好来请教公孙老头。. A* ^0 d, b' s) n' [
  公孙白石微笑着点头,眼光瞟了明兰的大肚皮一眼,希冀将来的小侯爷也能这般聪慧。
! P+ S9 F4 u8 _; k* b* E   “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呀。”明兰头大如斗的低号,她记得沈家长子今年才十二三岁,小沈氏没口的说她侄子如何淳厚老实,能闹出什么事来呀。6 ^$ e+ M6 q2 S! ]! H& s
  “无它,分利而已。”公孙白石嘴角撇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盐务,边贸,海船,市舶司,还有六部九卿处处关口,要紧的肥缺,皇上想叫他们挪出位子来,好安上自己的人。一来充盈国库,二来,以后下旨办事能利落些。他们不干,如此而已。”
& g) A6 ?' n+ N) i  “他们也是,那么多肥缺,吐出些银子来又如何!”明兰盼望和谐社会,大家好好说话。# }; p8 T2 m* L& m4 C! F: G
  公孙白石冷笑出声:“便以潜国公为例,他的儿子尚了圣德太后的公主,他与另几家把持海船商贸近十五年,每年少说也有两三百万两的进项。又上缴了多少?哼哼,他们舍得吐出?便是吐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自有自己的亲信要提拔。”' x" ?% B" Q0 O# N$ i
  明兰眼前又是一阵雪花银飞舞,好容易定下神,才低叫道:“都这么多年了,也该吃饱喝足了,便是收了手又如何呢!”- |& D( E& j% b7 o/ x
  “人心若是知足,又岂会得陇望蜀。”公孙白石总结的干脆利落,贪钱怎么会有尽头。
- {# b9 @7 f$ O; O) G/ s  Y- I' j4 \/ _   明兰无奈的点点头,的确少见**自动觉悟的。不过这事公孙能看明白,旁人自然也能,只要沈国舅沉得住气,加上有岳家英国公府鼎力相助,想来也无大碍。
1 L( X3 L' I% u5 [& ?% G: x   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沈国舅会叫人盯上,也是治家不严,有些虽是对头们穿凿附会添油加醋,但有些事却是属实的,公孙白石顺口漏了句,前阵子邹家人居然还想插手军粮的采买,真是狗胆包天。鄙夷完沈家,他着力表扬了明兰一番,夸她理家清明,约束下人得力,又有顾廷烨六亲不认的恶名在外,顾氏族人反倒没叫查出什么来。5 y& V$ E/ ^. D
  公孙老头素来嘴巴刻薄,眼珠朝上,鲜少能吐出几句好话来,明兰被夸的心花怒放,顿时觉得这满脸皱褶的老头顺眼了不少,嘘寒问暖了一番后,又把昨日小沈氏送来的上等新鲜大核桃分出一半,另从库房里提了株灵芝出来,给这老头改善下日渐稀薄的秃脑门。8 L6 z9 h0 ~+ ]! V9 @: [7 M; m
  心情愉快,乐呵呵的散步回屋,春日里垂下来的藤架子也带着草木香气,明兰正想伸手摘一朵花苞,一旁的小桃已眼明手快的扯下一串,主仆俩对视而笑,正在这时,只见绿枝急匆匆的从那头过来,额头上沁着汗,脸上却是既惊且喜。她三步迈过两步,赶紧凑到明兰耳边,轻声道:“夫人,逮住那小蹄子的错处了。”明兰眉头一挑:“什么事?”% b5 _# j( }- M" a2 l
  绿枝看身旁只一个小桃在,便低声道:“炉子上炖着您的雪梨燕窝呢,她却跑了出去。”8 Y! o6 I9 S  N  s) X) R6 F1 R
  明兰闭了闭眼睛,叹道:“得了,我们过去吧。”! [, W- p' A" P2 q' O8 \
  绿枝掩饰不住兴奋,却迟疑一下:“那…太太那里…?”她指的是王氏。
% I5 M2 b. ?4 I: k   还不等明兰开口,小桃先低叫起来了:“咱们该劝的也劝了,夫人该提点的也提点了,她死性不改,咱们有什么法子。太太要生气也没辙,再说了,咱们如今又不吃太太的饭。”7 }) U. U% v( N, N4 n
  绿枝两眼放光,狠命点头。她不顺眼彩环不是一天两天,因怕明兰说她不够宽厚,这才装模作样的多问了一句,表示自己其实也很有爱。她们几个自幼一起长大,对于后来加入者,自然难当做自己人,何况彩环那个妖娆矫揉的做派,简直是房妈妈教学课中的经典反派形象,让她们反射性的产生生理厌恶。
. Z8 s# o% v0 W" [- _* b   明兰叹了口气,看看自己隆起的肚腹,轻轻抚着;若只是为了自己,能含糊过去也就过去了,可为了它,卧榻之侧岂能留异心之人,她不能冒这个险。
* M) o: b. }* O+ I   慢走回屋后,小桃先服侍明兰换上双柔软的拖鞋,斜斜靠在炕头,才见丹橘领人进来。这一次她再无半分犹疑,器宇轩昂的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委委屈屈的彩环和夏玉。她一见了明兰,噗通就跪下了:“夫人,我知错了,就饶了我这回罢。”一边连连磕头,一边不停的辩解着,“我们原本好好看着炉子的,谁知有人来寻我说话,偏夏玉又出去小解了…我这才稍离了一小会儿…夫人,饶了我罢……”
7 y* r4 ^% s; u# E$ k/ T  夏玉也是吓到了,跟着一起磕头。
, h# P, i2 i, r6 \, l& r0 o5 K( O( m   明兰静静坐在上头,视线从炕几上的佛手形双鱼莲纹的青瓷小罐,一直慢慢挪到乌木镶银掐丝的小几脚,然后看到彩环。她心里不无怜悯,这次,她是有意的。发落个丫鬟并不是难事,只消做主子的存了这个想头,逮住个把柄,立时就能发落了。, G! m2 l) z' g; b
  彩环心里存了怨怼,又不知深浅的和院外的人结交,别有用心的人很容易就能趁机。如今自己怀了孕,正要十二万分小心的当口,这个既不忠心又满脑子不当念头的彩环,她是不能留在身边了。
1 i( f$ }/ @2 G2 Z: a- E   “谁来寻你说话?”明兰的声音好像浮在半空中。3 V1 d0 k2 \$ _4 {8 S, Q- q
  彩环揩着脸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丹橘冷笑一声,替她说了:“向妈妈身边的一个丫头,叫什么玲珑的。”# B( r# P& E0 x8 |7 m8 A$ e: L! y
  明兰轻轻笑了,彩环用力磕头,连声道:“夫人,是我的不该,我错了……”
3 }! }) |# u( O9 q: W: S  “听说,私下里你们聊天时,你总怨我不叫你近身伺候,总远着你,冷着你。”明兰慢慢陈述,彩环瞳孔一紧,恨恨的瞪向绿枝和丹橘,小桃看了,很实诚的连忙道:“是我告诉夫人的。”彩环愤恨的转而瞪她。) q- ?& \* ^0 i" M9 r# S- o
  “夫人,奴婢心里是有些该打的念头。”彩环眼见求饶无效,开始辩解了,“可当初我在太太身边服侍的,想着替太太尽忠,要好好服侍夫人,没想…”她揩了一把泪,“夫人却不肯拿我当自己人,我这才有些多说的……”- |: e6 K; Y2 ^! s4 y
  明兰慢慢直起身子,弯低了身子,直直看着彩环,一字一句道:“你是个聪明的,进顾家门已过一载,如今府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势,你是真不知?”彩环一下住了哭声,怔怔的看着主子。明兰挑起唇角,“你口口声声要替太太服侍我,可我怕的是什么,忌惮的是什么,你这么久看下来,难道全然不明白?”) T' L' c5 P" K
  彩环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除了几个常要办事的大丫头,满院的女孩都恭谨小心,绝少和外头人交联,每每太夫人那边的人来套交情,众人都躲之唯恐不及。
% y+ `0 |, c& w) E  j+ x   “我不喜欢外头知道这院里的事,可这些日子来,从你嘴里漏了多少事出去,你自己心里清楚。”明兰缓缓道,“你不是不知道厉害,不过是另有想头罢了。”彩环从心眼里没把自己当做主子,于是四处找靠山和帮手,想着能借力上位。& B  B. @) ]2 U1 d2 e; g# c6 U1 N$ ~
  彩环唇颤如筛,哆嗦的说不出话来,她忽想起若眉的告诫,莫非…夫人这是要发落自己了?!她一阵后怕,连忙上前扯着明兰的裙摆,高声哀求:“夫人,我真知错了,倘若夫能早这么说了,我定然不敢的!”
/ l) U$ i! O3 c4 Y4 D2 _! V  明兰摇了摇头:“你错了顺序,不是要我先信任你,你再来忠心;而是你要先叫大家伙儿信重,我再拿你当自己人的。”, m8 \  g- |, l# |
  彩环满面慌乱,泪水和脂粉混在一起,顿时花了脸,“可,可是……”2 _6 Y; P& ^5 U
  “可你等不及了。”明兰替她说完,“你岁数不小了,比丹橘还大了一岁半呢。”她怕没等自己熬成姨娘,就被明兰嫁掉了。( M2 b; H/ R3 K. q, x0 y
  “这可真是难为你了。”
6 Z) b5 q0 X: \/ {4 B  明兰悠悠的最后总结,她心中全然不气,只是有些无奈和怅然,彩环也算谨慎了,叫她细细侯了半个多月才逮住这个错处。屋里静默了半响,只听见彩环和夏玉的抽泣声。明兰定了定神,转头道,“叫崔妈妈她们进来罢。”' O! L: ^/ G1 z  w- T
  崔妈妈领着两个粗壮婆子进来,明兰一眼瞥过去,两个人都袖子里鼓鼓的,想来应是藏了绳索和塞嘴布。彩环和夏玉一见了这阵仗,早已吓的不行了。8 \$ |- U! w! _! b. m
  明兰肃了神色,端正道:“挨罚也叫罚明白了。崔妈妈,您来说罢。”
& e3 o3 k# z5 O: K. M  崔妈妈早磨刀霍霍了,眉头皱如墨斗,面无表情:“这儿的规矩,夫人身子金贵,一应饮食药需仔细小心。”明兰的三餐点心是葛婆子亲手料理的,出她手,由丹橘等大丫头亲手接过,中途不经二手,其余炖品药补都在这院里架小炉子,由专人看管,每班通常两人,便是一个出去,另一个也得守着,决计不叫炉子离开视线。" A% V. t8 x& G: C
  “今儿你们二人看着炉子,夏玉事先报了你去小解,但中道儿溜去屋里拿点心吃,又和旁的丫头说笑了会子,耽搁过长;彩环更是不该,居然敢擅离了职责。”崔妈妈说的一板一眼,“今日若不罚了你们,以后也没法子约束旁人了。这院里,你们不可再待了……”
# l0 a" c: z1 I" N  她话还没说完,夏玉就惊天动地的哭号出来,彩环反倒镇定了神色,直起腰肢高声道:“崔妈妈说的是,可我是太太叫来服侍夫人的,崔妈妈这么撵了我,回头太太问起我来,不知妈妈如何答复。”
& d& L1 Y: c) G3 r/ h  崔妈妈气的不轻,正要开口骂,只听门口传来一声低沉威严的男声:“怎么回事?!”
8 X* Y9 E3 H. ~  众人一齐回头,只见顾廷烨身穿朱红官服,一手端着乌金纱翼双翅顶戴,面沉如水,站在那里,明兰吓了一跳,她瞧今日天色还早,特意挑这个时候发作,省的叫顾廷烨见了心烦。
0 g0 M: t' x7 F' y" B# V3 B6 Z   “侯爷回来了。”她连忙跳下炕床,想跻着软拖走过去。+ T- \8 H( H) K5 o' b) d
  顾廷烨长腿阔步,连走几步,一把按住明兰,放柔了声音:“你坐着,别着急起身。”
  j- w  ~1 r/ o7 r1 Z  L  一旁的小桃十分机灵的上前,双手接过官帽,颠儿颠儿的去放好,并且坚决不再回来,只躲在门口偷偷观看现场。
& Q: u* ?, P* f* }, J) }9 z   顾廷烨坐在明兰身旁,一手垂在炕几上,脸上点滴不惊:“妈妈继续说,该怎么罚。”
- w- K0 `9 I9 Z1 a, G& `  崔妈妈面露为难的看向明兰,到底是盛家陪来的丫头,当着姑爷的面这般处罚,似乎落了盛家的脸面,连明兰也有几分踯躅,不知如何开口。
( d$ N% v7 Q. Y8 a0 V  ]   在顾廷烨威压的目光下,崔妈妈只好照实道:“彩环去西边角看空屋子,夏玉到二门去使唤…”她越说越轻,在她求救的眼神中,明兰赶紧接过话头,“也不是什么大错,只是不罚她们,不足以约束旁人。好了,你们下去罢。”
3 m! v1 i$ X1 Q( E9 |! o  她对彩环没什么深仇大恨,好吧,其实是她既没魄力也没胆色置人于死地,回头等自己生下孩子,有了空,给她找个婆家就是。9 n- H5 V& ^. ?* `( Z
  “侯爷!”彩环哭的梨花带雨,神奇的挣脱了两个婆子的挟制,一下扑倒在顾廷烨脚边,“求您开开恩,叫夫人别撵了我罢。以后我定然用心服侍,是盛家太太叫我来的呀,我若这么离了去,以后奴婢的老子娘如何抬头见人!”力气之大,居然扯歪了顾廷烨的袍服下摆。
6 O# ^& d  P# {8 f0 @, O( C8 L% J   崔妈妈急了,上前捉住彩环的胳膊,硬要把她拖开,绿枝大怒,上前去扯住彩环的另一边胳膊,用力往外拖。4 g5 ^# B; i4 C; ~7 K( ^
  “慢着。”顾廷烨道,疑惑的看着彩环,“是你?”
* \9 ?0 k0 A8 B4 o/ G# h6 K3 g% k  在记忆中慢慢搜索,某一个黄昏,眼前这丫头似乎给自己上过一次茶,后来叫那个桃子急急的叫了出去。彩环顿时满脸希冀,眉尖蹙得异常风情,抬头正想说什么,谁知顾廷烨皱起眉头,斥责道:“怎么又是你?!上回不是和你说过,夫人有身子,闻不得脂粉味儿,嘉禧居上下俱不可涂脂抹粉。你今日怎么又这幅样子?!”1 E- r/ M, I- Q
  此言一出,崔妈妈和绿枝立刻松了劲儿,适才急慌发愁的丹橘也松了口气,明兰抬头看看天窗,她很想冲着彩环大叫一声‘你也太不敬业了,想勾引男人,至少研究下对象吧’!
: n1 t, c- J% y) u* o4 j9 h2 n   像她,为了了解自己的老公兼老板的种种喜好和习惯,以便更好的完成工作,多么用功刻苦呀,几方向侯府老仆们打听,知道因着有一个体贴的好继母,顾廷烨十四岁上就已一屋子莺莺燕燕,真是环肥燕瘦,什么品种都有。除此之外,顾二少爷十九岁那年,还曾在京城某著名娱乐场所足足住了半个月。更别说在混江湖那段日子里,他又有过多少艳遇。* B+ l+ S) t; i7 G
  扮娇弱,装委屈,人家早见识过更高级别的了,一个内宅丫头的这点子业余表演,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说,她从不担心彩环的这些伎俩会奏效,她担心的,只是彩环在屡次不奏效后,会主动或被人利用而对自己不利。
4 }. m' q, P6 G! \5 \1 h5 R8 H   “侯爷……”彩环也傻了,张大嘴巴,糊着满脸脂粉,愣在那里。& f) I/ p. @/ J" S0 i9 `
  顾廷烨心头不悦,面色冷峻,转头对崔妈妈厉声道:“这种屡教不改的东西,还留在府里作甚!撵到庄子里去,若再不听话,直接卖了就是,岳母那里,我去说!”2 p" N/ Q7 h6 [7 S' A/ g9 Y
  崔妈妈如闻天赦,喜不自胜,两个婆子也恢复了活力,当下一边一个,拿绳子一把捆住,又堵了她的嘴,直挺挺的把人拖了出去,夏玉再不敢啰嗦半句,连忙自动退出去。
- ^- r& C5 r5 ^8 p0 s5 t5 v   绿枝兴奋的跟着出去,打算帮她们收拾‘行李’,丹橘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小桃心理素质过关,笑呵呵的从门后出来:“今儿新到的六安瓜片,给侯爷沏一杯罢。”然后轻手轻脚过来,不着痕迹的把丹橘拉走。
  f( ^( x9 s* h, j   众人都出去后,明兰看看左,看看右,才慢慢的挪到顾廷烨身边,轻声道:“侯爷今儿怎么了?”他并不是喜欢过问内宅琐事的男人,平常遇上明兰理家,他都会避到里屋去看书。看今日情形,明显他心情不好,有一肚子气要出。) e, k+ |" f+ ]2 H
  “没什么,心里烦。”男人伸手松开领子,疲惫的倒在明兰怀里,阖眼歇息。因沈国舅在家思过,顾廷烨这段日子只好接过他的些许差事来做,一众繁琐冗多,只扰得他面色阴沉如丧亲,三步以内无人敢来搭话。
0 n. l+ C5 O/ ?6 q0 v1 f( ]   明兰慢慢帮他松开发髻,手指伸进头发里,柔柔的按压他的头皮,男人渐渐松开眉头,发出舒适惬意的鼻息。明兰柔声道:“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j$ }( D5 r2 N. X+ J  ?% w! Y# v  顾廷烨睁开眼,目露隐怒:“成泳兄弟出事了。”
! O0 M8 G" S; k7 O! a  “又有山贼打劫了?!”明兰一惊,犯案频率也太高了吧,唉,不对,不是说钦差已到两淮了么。4 {1 T2 b: M- \- ~& R" C* }
  “不是。”男人愤恨的握拳,在炕床上一捶,“成泳兄弟着了那伙人的道了。”
, ^8 B! ?  i: h; p  明兰不解,顾廷烨缓缓起身,叹息道:“邸报上说,成泳兄弟受邀去饭庄里吃酒,不料大醉,醒来后身边却躺了个女子。”  C+ x* n" e8 o/ K4 W# }
  “啊?!”古代仙人跳?明兰忍不住失笑:“莫非是人家见小段将军生的才俊,起了攀龙附凤之心,想招个女婿。”
- _( a7 a! b' b0 a: ~' Q  “真是如此,反倒轻巧了。”顾廷烨面色发寒,透出一股森冷的杀意,“那女子自称是良家妇人,家中有夫有子。口口声声说成泳兄弟坏了她的贞节,唯有一死了之。”" |& j8 }+ l5 t3 v+ M/ n
  明兰大惊失色:“已婚妇人?!这可麻烦了。”连验身都难了,“慢着慢着,小段将军在吃酒,酒楼里哪来的良家妇女?”
2 t. {- q) }, z1 a9 w  “那女子说是来酒楼收鱼货银子的,吃醉了酒的成泳兄弟经过,见她有几分姿色,便硬拖进了雅间。”
$ J4 J3 ^! z6 t* R& d4 }5 N" @  明兰张口结舌:“怎么跟说书似的。难道满酒楼里都是死人,看着小段将军这般,也无人阻拦?还有,这妇人又怎么会睡到小段将军酒醒……”搞得这么激烈么。& h& T! d+ a9 ?6 E- a
  “正是疑点重重。”顾廷烨道,“成泳兄弟如何肯认,谁知刚质问了两句,那女子就一头撞死了,如今那妇人的家人夫婿叫起了撞天屈,状告成潜兄弟奸污良家女子,又逼死人命。”
3 y. \5 \. Q9 z1 f% B  明兰长长叹气,对方这么下血本,自然是前后打点好的,段成泳这回麻烦了。夫妻二人半响无语,明兰道:“如今怎么办?钦差去地方彻查盐务,没有硬手的武力撑腰可不成呢。”
* ]4 F) A# p( U0 h( T% A5 P2 p  顾廷烨看着她,眼中现出几分犹疑,明兰看了,心里敞亮:“你想去么?”+ h3 w" Y. Z: ?. E4 [
  “皇上还没召见。”他低声道,“能做的这般周全,想来不止是几个府衙官吏,当地的卫所怕也不干净了。得有个人去整理下。这事,一般人震吓不住,得杀几个祭祭祖宗才好!”沈国舅既然去不了,同级别的也只有他了。8 W$ Q* e- |, o9 ?( L2 @# {
  “段大哥,与我有恩。”男人满心都是决断不下,左右为难。+ w* ^) G. r8 X+ m
  明兰木木的:“要去多久?”9 k" T1 ]& ]  x8 k/ \; B4 j. M
  “快则一月,慢则两月。”顾廷烨揉着她的手掌,“我手里一大摊子事呢,也是走不开。待把成泳兄弟捞出来,就换钟大有去驻防,到那时,没准老耿的身子也好了。”
' K' T/ e5 F1 S' e/ h$ N  明兰大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还当你要去一年半载呢。”盐务清查不是一时半刻能好的,“原来只去一两个月,这又何妨,但凡侯爷能赶在我临盆前回来,我便是心满意足了。”4 F2 X3 X; o7 t5 U2 r, {$ X
  也不管揉皱了官袍,顾廷烨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摇着抱着,在他心里,却是一步也不愿离开她,他歉疚道:“你有了身子,我不该走的。”8 h* R1 J, r; Y, S
  明兰鼓起勇气,用力推开他,正色道:“侯爷也是我的大事。侯爷的事,便是我的事。”很多事情她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男人是头悍野的豹子,充满活力血性,怎么可能老拴着他,只消别跑太远太久就成了。
$ A6 u4 V1 x' j* G4 l   “可…”顾廷烨极力不愿想起某些事,可却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他一生果决精明,遇事决断几块,这次却忽然优柔起来,“你若有事,我不在身边,可怎么办?”! T; \1 G9 A7 V+ J# p, U# y
  “侯爷。”明兰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推着他宽厚的肩膀,认真道,“我不是那位秦太夫人。”2 v. B7 F3 O, d' D1 S
  顾廷烨依旧沉吟,明兰提气道:“只消侯爷留些人手便是,若有人来欺负我,吵不过,打也能把人打出去。再有个不好,我逃走还不成么。”顾廷烨忍不住失笑。$ f" q/ n" v# l5 x
  明兰靠在他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畅快清亮:“除非侯爷想致仕了,否则总有许多差事要办的,难道总守着我不成?以后,咱们还要生……”她脸上一红,却说不下去了。- F. F$ Y- n% A- m5 X+ \
  顾廷烨心头甜蜜:“是了,咱们以后还要生许多孩儿呢。”& y& H9 o; H; n2 F/ I2 U
  明兰叫他说的害羞,拱到他脖子间,小狗似的一阵乱啃,顾廷烨大笑,以牙还牙的也咬了回去,就着明兰的脖子一通乱亲。- r: l+ `! P9 ]; `" ^% j
  过了半响,两人歇了笑闹,顾廷烨枕在明兰的腿上,忽道:“你的确不像那位秦夫人。”
7 C; @9 z& C! U; k; h2 L6 u  他忽然一个翻身起来,面对面坐着,“倘若我迫不得已,得娶旁的女子,你会如何?”这个问题横亘在他心里已经许久了。4 U- Y( f* [4 C4 d' r: C6 u
  明兰一愣,呵呵一阵傻笑,“怎么会呢?”
7 l1 F8 @+ l) I: I7 z9 l1 w3 l  “你会改嫁。”男人定定的看着明兰,口气十分笃定。  G/ g! B! P# n1 A) Z! F; {
  “…怎么会…呢?”明兰装傻,心里却觉着这蛮有可能的。2 y" Z6 z& J/ F* b  D, B
  老父的往事始终笼罩不去,他不自觉的会拿自己对比。一比之下,颇令人沮丧,尽管自己极力不去想‘改嫁’这两个字眼,但以这几个月他对明兰的了解,若真发生了无法抵挡之事而致使夫妻分离,那这死丫头顶多哀怨上三五天,然后十有**会寻第二个男人来嫁的。
! t3 r9 w4 h- n5 P8 R- M   “而且,你多半也会过的不错。”他暗咬牙根。
" U$ s  N- N, H4 @' m   “怎…么会…呢?”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了,明兰继续讪笑。
6 {. I  t: z- s   顾廷烨眼神阴郁,看得明兰浑身发毛,她大觉不妙,忙问道:“那侯爷呢,难不成您真的要离弃我?”最好的防御果然是进攻。
. P8 w3 V( y0 ?2 j/ P   “……”顾廷烨居然认真的想了想,“我大约会走两条路。要么带着你,躲到天涯海角,一辈子隐姓埋名就是;要么,待换过气来,再娶你一回。”顺便把那奸夫剁了。
- D6 f5 N8 ?$ P5 d0 d& |   明兰差点脱口而出‘第二条路比较好’,平安和谐,天下太平;索性她那长年怠工的**及时爆发。6 n8 m( r! p3 C/ y
  她依偎到顾廷烨怀里,隔着肚子,艰难的环住他的腰,低声道:“你背了我去吧,深山老林,我也跟你做野人夫妻去。”她的声音中满是柔肠百转,缠绵的几低不可闻,顾廷烨瞬时软了心肝,紧紧搂着她,不住亲她的鬓角和脸颊,“黄泉地府,咱们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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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40 | 只看该作者
第167回 开战,风雨欲来
% k0 g8 w" H4 M3 Q% P, m6 H" T4 Q   四月底,皇帝急调顾廷烨为两淮镇守使,总署地方军务,急令即刻启程。4 m, ~0 I7 s8 L% x3 F
  行囊是早就收拾好了的,明兰心情低落,往顾廷烨随身的荷包里塞了好些雪津丹和参茸丸,顾廷烨侧眼瞧着,这两样,一味降火,一味上火,他心中又好笑又感动,便拉过明兰的手,温言道:“若觉着闷了,便回娘家去住一阵,不要怕旁人议论。”: w1 @0 h# i9 x8 Y
  之前他特意去了趟盛府,也不知跟那两位中老年妇女说了些什么,王氏当即叫刘昆家的来递话,大致意思是彩环那小贱蹄子随便处置,并随时欢迎明兰回娘家养胎,而老太太则只手书一封,言简意赅一句话——‘一切小心,切莫逞强’。
( P. B2 `- n& q- e; J4 B3 A   明兰反手去握他的手掌,却只攥住三根大大的粗糙手指,她努力宽慰道:“你别惦记我,有屠二爷和那班人手护着我,别说是家里这干家丁,便是打劫个把钱庄都有余了。”她想起上回御史南下时的惊险,不由得忧上心头,低声道,“倒是你,路上要多小心。卫士可带足了,不许叫逞英雄,我已吩咐谢昂不许离你周围三尺了。”/ x: f0 U0 _( l* B6 X% A* |( J& {
  顾廷烨知她心思,微笑道:“为夫领着整整半个骁骑营呢。”更别说两淮可调之兵甚众。, u7 I# x, C$ W# T$ g
  “出门在外,你要当心身子,别喝生水,别吃不熟的野味,别贪凉敞了领口吹风,天一冷你就把那件鹿绒软细皮夹袄穿在里头,我戳破了好几个指头才赶出来的,你可不许当摆设了……”明兰比着十只白生生的嫩手指,其实她心底虚的厉害,只能一个劲儿的叮嘱,如今她做人媳妇正做的有滋味,一点改行当寡妇的念头都没有呀。
3 _' V2 T0 a" _( ?   顾廷烨什么也没说,只静静的搂着明兰,目光发沉。7 ^" W* s$ I& Q
  次日一早,顾廷烨整装毕,一身坚硬的皮甲戎靴,猩红大氅,待临出门前,他抚着明兰的肚皮,故作玩笑:“小子,你老子要出门了,要听你娘的话。”明兰正满腹愁苦,闻言不禁好笑,还不待她出口调侃,肚里的小混蛋居然很争气的动了两下,也不知是扭了屁股,还是跺了脚丫。男人大喜,用亲了口明兰,又弯腰亲了口肚皮,大笑道:“等我回来!”8 t4 Z8 ]. a% c% H7 s
  明兰扒着嘉禧居的门口,强忍泪水挥着帕子:“一路当心,早去早回。”  d4 I. n+ F' V2 B6 W) H4 H
  江水三千里,家书十五行;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幽幽怨怨的落寞了几天,吃饭不香,喝水不甜,躺在床上,对着雕栏绘彩的床顶,掰指头数他已到了什么地方。渡口可过了,马匹人手都安好否,天气渐热,可别染了时疫才好,‘山贼’有否再来光顾,云云。数日后,幽怨情绪过去,明兰开始胡思乱想,这死鬼会不会在外头乱搞。又过了几日,明兰恢复疏懒,重新过上了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在这个没有伊妹儿没有电话手机甚至连电报都没有的时代,明兰全程体验了一遍丈夫远游后做妻子的心情变化过程。
  `' v( T" l% Q  s   待段夫人上门来哭诉致歉时,明兰已能很淡定的安抚微笑了。6 f. E9 K) w1 V. r2 ~" _) [1 h: H
  “妹子,真对不住你。”段夫人面色苍白,眼泡红肿,“他大哥如今在苗疆,音信不通,二弟又出了这档子事,家里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连累顾都督了。”
* o+ L# A. [" f6 k8 `  明兰按捺住腹诽,其实她这会儿也是音信不通,顾廷烨这趟差事的水很深,手段要半明半暗,半真半假,偌大的两淮地界,近十处卫所军营,近半百所大小衙门,他想从哪儿下手就从哪儿下手,连走哪条路都别叫人摸透,最好能抽冷子打对手个措不及手。
  L% i( R( M& [; ^9 d9 p   摊上这种事,明兰的抑郁可想而知,不过目前,她也只能摆出笑脸来,嘴上抹蜜糖般:“姐姐说的什么话。段二将军又不是出门游山玩水去的,也是替皇上办差,这才着了小人的道。侯爷奉命前去,不单为了兄弟情义,还有朝堂大事呢。”
# P8 N6 \' T/ d: U/ u  段夫人拭着眼角的泪水,满心感激:“妹妹莫要宽慰我了,都督的良苦用心,我便是个妇道人家,也是懂的。这差事若是叫旁人办了,兴许也能完满,可我家二弟的前程和名声就未必有人理睬了。只有咱们这帮老兄弟,才会顾着情分,好歹拉一把不是。”! z; v- k8 f: N5 |" Z5 b) H1 }
  明兰暗道段夫人果然是望族出来的,看的这么明白,当下笑的愈发可亲;刚送走凄风苦雨的段夫人,忽见丹橘掀绯鲛纱帘进来,面色暗沉:“夫人,康姨妈来了,在太夫人那儿,请夫人过去一叙。”明兰一愣。4 q$ a5 r0 U( e: X7 \9 m3 {% Z8 a
  鉴于太夫人种种不可告人的念头,她其实很难在外头找到情投意合的聊友。想抱怨顾廷烨吧,动机太明显,想说明兰的不是吧,偏这可恨的在外头装的柔弱老实。人家一打趣,她就脸红羞涩,乖顺温文的活像刚从闺阁里出来的小女儿,迅速博得中老年贵妇们的一致好评。说她狡猾精明,相信的人不超过一个手掌,还都是太夫人的死交情和亲戚。( h3 {7 X$ V0 [
  于是乎,在结识了康姨妈后,二人越说越投机,友情迅速升温,真可谓倾盖如故;刨除她们的坏话对象是自己,这点让人稍不愉快外,明兰私以为,她们对自己的评价比之外头不明真相的群众,还是相对贴切的。
& }+ D# q* w8 P* j" Z   “夫人,您身子重,我这就去回了。”丹橘压低声音,在盛府时她不止一次目睹康姨妈仗势给明兰排头吃。明兰摇摇头:“这是姨妈头一回上门,我得去。”想了想,又吩咐丹橘,“老规矩。”丹橘终于露出笑脸:“知道,但见夫人将碗盖扣桌上,便会发动的。”( B: `( P/ U8 r5 N2 O
  明兰很满意的笑了。
6 _! G* T$ h9 x4 K1 A   时隔半年,再见康姨妈,却见她一身宝蓝色亮新绸描银缠枝刻丝褙子,头梳一个圆髻,绾了一对金丝翠玉扁方,腕上挂朱红香珠一串,显是刻意打扮过的,却依旧显苍老许多。她一见明兰,顿时露出一个鼻孔笑嘴角不笑的表情,转头对太夫人道:“都说我这外甥女是个有福气的,摊上你这么个厚道的婆婆,果道如此。瞧她这气色,都能掐出水来了。”  t6 e* s$ j" V% ]9 `1 o7 ]3 y6 b
  太夫人心里别提多舒畅了,眼角的皱纹都扬成了飞仙状。明兰笑笑,故意作出一副走动艰难的样子,挺着大肚子朝她们俩福了福,然后径自坐下。还未待太夫人开口,康姨妈又发作了,她沉下脸色,斥道:“长辈还没说呢,你就这么坐下了么。”
# l, ^& r" _8 a' i( y, }  明兰在太师椅上调整坐姿,故作惊讶:“姨妈不叫我坐么?”说着又抚了抚了肚皮。: S2 |1 u3 P+ D: }+ o; T) e
  康姨妈一噎,大声道:“那也得待长辈说了,你才能坐。”她一脸鄙夷的看明兰,“什么规矩!你祖母就是这般教养你的么!才出阁多少日子,这就忘了我妹子素日对你的教导?!”
$ q; n7 V; m' Z4 C' F8 a: e  时至今日,明兰不觉得自己还有必要忍耐这个神经病,当下也沉了脸色道:“姨妈慎言。我是小辈,姨妈教训也就罢了,可我祖母却是太太的婆母,说起来也是姨妈的长辈。姨妈在小辈和亲戚面前,这般议论长辈,又是什么规矩?!”
( L. f! q* w0 Q+ B  康姨妈一口气上来,大吃一惊,这是明兰头一次这么犀利的反驳她,印象中那个唯诺的庶女竟敢这般待她?她当即冷笑道:“果然仅是不同往日,攀上高枝了,口气也不一般了,也敢顶撞长辈了。”
4 \4 T/ g8 p& h1 k& t  明兰眉头一轩,昂然道:“不论高枝低枝,但凡我有口气在,也容不得旁人这般诋毁我祖母。姨妈若是心头不顺,咱们这便去太太跟前说个清楚。”她倒要看看王氏站在哪一边。`# Y% b2 r  u4 m! x1 ?0 O$ T$ z
  康姨妈捏帕子的手指关节都白了,气的脸色发紫,明兰神色自若,自顾自的拨着茶碗里的茶叶,太夫人一见情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成了成了,你们姨甥俩一人少说一句。明兰也是,你姨母素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还不知道么,置什么气。”
+ s* _6 t( j* A  明兰看看她,悠悠道:“我还真不知道。”& M; ?5 {! \! n5 ~) f7 O
  “你!”康姨妈差点要站起来,太夫人忙过去把她按住,对明兰道,“好了,少说两句,你姨母到底是长辈。”明兰坐的四平八稳,皮笑肉不笑:“长辈也分个远近亲疏,我自小是祖母跟前大的,倘若由着旁人这般说她而不作声,我也真是枉为人了。”
9 j* f5 ]) K  b. G/ @) D  这次连太夫人也吃惊了,这一年来,不论明兰暗地里如何计算,于面子上她从来都是一团和气,言语温和,今日竟这般尖锐,实属罕见。6 z/ J, ], h9 X0 Y( Y8 b
  这场会面注定不欢而散,明兰连话都懒得多说了,只冷笑着把茶盖碗倒扣在海棠木小翅几上,丹橘一阵心领神会,朝身边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转身轻悄出门,外头小桃很及时的来报:“常嬷嬷来了,请夫人过去呢。”7 s0 I/ B8 ]/ e4 k' @5 Z
  明兰诧异,转眼去看丹橘:不是这个暗号呀,啥时改了。丹橘比她更惊讶,未等她反应过来,那边的太夫人正殷勤的向康姨妈解释:“这位常嬷嬷便是我那白氏姐姐的奶母。"
* T7 p3 h6 [/ I2 i% |  康姨妈闻言,当即冷哼一声:“一个奶母罢了,好大的排场。我说妹妹,也是你太宽了,哪有叫下人这般蹬鼻子上脸的,还叫夫人撂下长辈去见她。”
: i% |4 a# p% Z: y- S- O  太夫人面露为难的笑容,什么也没说,效果很好。
8 ?8 t( d; [- ?3 E8 J; M   明兰神色镇定,淡淡道:“姨妈有所不知。常嬷嬷也是好人家来的,父亲原是秀才,家道中落才在白家当了乳母,始终不曾入过奴籍,何来下人一说。侯爷说了,因为白家如今已没什么人走动了,便将这位嬷嬷当自家亲长看待的。我如何敢不从。”此刻她真诚感谢顾廷烨的先见之明,早早将常嬷嬷的身份抬起来,便事事好说了。0 k  R5 Q* A: ^! V. I; l9 @0 _% H" B
  “侯爷常说,当初他在外头最艰难之时,得这位常嬷嬷助益良多,悉心关照,如今想来,真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比之那些面和心不合的亲戚,只知占便宜打秋风,这位常嬷嬷实可敬的多了。侯爷吩咐我千万不可怠慢。”明兰越说越顺嘴,一边说一边留意那两人的脸色。. r% p% d7 ^+ {  q  C: u
  只见太夫人面上还带着勉强的笑容,康姨妈脸上就一阵青一阵红。
1 V. i+ Q* {' D4 ^9 Z. O" \" H4 U4 t   “如此,我便先告退了。”
: M+ [9 C+ z' ~& h8 S7 b- \6 q, Y  明兰优雅的站起来,捧着肚皮,扶着丹橘,愉快的离去。出去后,明兰一问,才知并非小桃乱改暗号,而是常嬷嬷真来了,明兰顿时笑了。这段日子常嬷嬷常来与明兰说话解闷,讲些市井乡村的野闻趣事,打发日子倒也不闷。; F2 j0 ?8 G7 J
  “明年这会儿,小少爷定然满地爬了。”常嬷嬷笑眯眯的看着明兰的肚皮。
- u" K. q" F! [; Y7 w4 q1 d   “嬷嬷怎么知道是个儿子?”明兰揉揉后腰,自顾廷烨走后,这肚皮忽然长的飞快,原本穿的宽松些还看不出来,如今已是个典型的大肚婆了。' {7 @8 ?. E+ J3 H$ w: Y* ~
  “夫人是个宜男相,瞧这肚皮尖尖,盆骨又圆圆的,九成九是小子。”+ L) d+ d% `( g9 g$ p
  明兰失笑,半疑惑道:“嬷嬷会看?”
  D" P* U. d$ l: ]  常嬷嬷掂起篓中的针线,得意道:“老婆子看人几十年了,眼毒着呢。”她微微侧头,似想起了往事,半炫耀半怅然道,“那时家里头难,吃了上顿没下顿,头里几个都没站住,我连稳婆都做过。一直待进了白府,奶上了大姐儿,老太爷出手阔绰,家里日子才好过。说起来,年儿他爹和大姐儿只隔了三个月呢。唉,一转眼,两个都……”提起这些,她不免黯然。
5 h2 @' P0 A3 `4 M4 c' m4 o$ f   明兰去握常嬷嬷的手,温和道:“难为嬷嬷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老天有眼,以后苦尽甘来,嬷嬷定有享不尽的福气。”常嬷嬷本就是个大咧咧的性子,闻言倏然开朗,明兰又道,“嬷嬷年纪大了,还常来瞧我,真是辛苦了。”
0 X, e$ o5 q" T2 Y5 p; e& D8 {! I3 I  常嬷嬷摆手道:“哪里的事。别说烨哥儿走前吩咐过的,便是没有,我也要常来的。再说了,如今燕子也嫁人了,年儿又忙着读书上学,家里清闲的很;还能蹭顿饭吃。”+ t5 i; y7 ]' ?; P$ i( G
  “年哥儿这段读书可好?”; z! ^, j* r% g' F1 m5 C1 k7 s! p
  “好,好,都好。”常嬷嬷眉开眼笑,“先生好,学问渊博,同窗也好,尤其是夫人娘家的长栋少爷,待人极好,这么个金贵人,一点架子都没有。一回还来我家吃过饭呢。”; ]6 P3 C, f' s% M5 f
  明兰笑道:“我两位哥哥都成家立业了,四弟在家也是寂寞,有年哥儿这么个年龄相当的好友,一道读书上进,再好不过了。”说着,两人一齐笑起来。
7 f1 I: e4 ~# Z   常嬷嬷摸爬滚打几十年,冷暖世情见识不少,叫人捧过,也尝过白眼,最是泼辣明白的,与她说话十分痛快;因如今风平浪静,常嬷嬷始终一副和气模样,叫明兰险些忘了她辉煌的战绩。很快,见识的机会到了。2 y- e" Q8 M) ~' a" k% g
  随着康姨妈频繁上门和太夫人联络感情,常嬷嬷渐也听到风声,夏荷更私下透露‘那康夫人好生令人厌烦,动辄叫我们夫人去作陪,夫人推脱了几次,太夫人那边便言语不好听了’云云。常嬷嬷一听,便留了心眼。那日,康姨妈前脚上门,后脚常嬷嬷就风急火急的来了。3 }4 T/ ~. G* {8 S: d3 ~
  明兰刚把向妈妈打发了,她足足在嘉禧居磨叽了小半个时辰,话里话外都透着要挟之意,明兰全然不去睬她,所谓的贤良名声跟自己的身体健康相比,根本不值一根毛。
  G, \+ _+ K/ B" F) E' p/ x   常嬷嬷知道后,二话不说,直奔萱芷园。
+ K4 K4 C5 z- R1 G$ D" M7 f   康姨妈见了常嬷嬷,劈头便是一阵冷言冷语,常嬷嬷也不气恼,客客气气道:“老婆子倚老卖老,替夫人道个不是了。实则是夫人身子重,不好时常挪动,想来两位都是长辈,也不会这般不体恤的。”康姨妈冷笑连连,“感情天底下只她一个生孩子的,仗着肚里有货,托大拿乔,不敬长辈……”
/ W, _( D9 M1 l& M# z  她话还没说完,常嬷嬷当场把一旁茶几上的果碟扫在地上,竖起眉毛,对着康姨妈满脸横肉,声如铜铃,直震得屋顶发嗡。
; S7 O' x0 ?7 U) Y. C6 k- ]# G   “哈,长辈,哪门子的长辈!我敬你是夫人的娘家人,才敬你一声姨太太,还真把自己个儿当碟菜了!睁大你的眼,仔细打量打量,这家人姓顾!亲家姓盛!你康家是盛家的连襟亲,跟咱们顾家更是转了几个弯儿的亲!来这里充什么长辈!”
& M! }/ s2 W( R. \1 E  太夫人目瞪口呆,有心想喝止,常嬷嬷的言辞却如泼天大雨般来,叫人插不上口。% ^. q5 U; P, |  t& P) m" R8 U* F. W
  常嬷嬷骤然撒泼,两旁的丫鬟婆子都惊呆了,只见她站在厅堂门口,叉腰大骂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里外谁人不知夫人有着身孕,便是亲家老太太和太太都不大来打扰夫人养胎。如今倒好,来了个不知狗头嘴脸的姨妈,三天来头来摆架子充老大!我呸,要是咱们侯爷的骨肉有个好歹,你那三两重的骨头赔得起么?!”) K( a8 I% a8 U* m  D
  康姨妈打出娘胎还没叫人这么辱骂过,直气的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椅子上;太夫人终于换过起来,大声道:“你胡说什么!你们都是死人哪,还不快把人拉出去!”
% i5 [3 i8 m; U  常嬷嬷骂完这些,也不等人来拉,径自出了门,站在外头庭院来,拿出当年在猪肉摊上吆喝的嗓门,嚷嚷道:“……什么东西!自家死了人哪,奔丧都没这么勤快,没半分大家夫人的模样,三天两头往这家跑,不知道还当是多近的亲戚,别是来打秋风的罢!”! `# J2 n( {; i" Q1 }
  她大摇大摆的往外走,两旁仆从因事先未得太夫人的指令,又碍着顾廷烨的威风,不敢当真去推搡常嬷嬷,只由得她一路走一路破口大骂,越骂越击中要害。
8 i2 V, {9 v1 O- @   “……满天下去问问。哪个体面人家,会教七八个月的大肚婆整日来回跑的!有人倒好,还蹬鼻子上脸了,更有那装傻充愣的。怎么的?!打量着侯爷若是无后,能便宜了谁不成!”
0 [) r/ T: T( R6 K6 D  出了萱芷园,多事看好戏的人,一路上指点说闲话外加轻声讥讽的,常嬷嬷见人多,便愈发使性,跳着脚,指着萱芷园的方向,口沫横飞大骂:“……我告诉那起子黑了心肝的东西,我那烨哥儿没遂了你们的心愿,如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是个明白人,明兰把澄园内外管的头头是道,她便不再插手半分。顾廷烨这次出门,她自知他的顾忌,只在明兰不方便出手时,装疯卖傻,倚老卖老一番便是。
9 o" N! n$ ~6 \. H7 H   声音远远传出,朱氏在屋里轻轻哄着小女儿睡觉,屋里的丫鬟婆子俱是噤声,不敢言语;邵氏在屋里焦躁难安,走来走去,娴姐儿走进来,示意丫鬟把门关上。' j) U0 x. M7 q7 h& ~9 w6 R7 L
  “娘,咱们下盘棋罢。”女孩拉着母亲坐下,轻声道,“外面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g# Z0 \! m: A; H# x# y
  康姨妈气的瘫软,几乎叫人扶着出去的,她这辈子还没在外头这般丢人现眼过,好一顿鸡飞狗跳的闹腾,常嬷嬷老当益壮,中气十足,从萱芷园吼到澄园,一路上引无数围观群众,只差连忙活修葺工程的泥瓦匠都引来了。( m1 a2 O1 Q( H6 u0 Q4 }6 `
  饶明兰早有耳闻,此次也被这般战斗力给惊呆了。
! P# b# q: f# n: a0 J5 V5 \   咽下惊讶,吞下口水,当晚,吃饱喝足后,她悠闲的散着步去给太夫人赔罪,连声道‘常嬷嬷脾气不好,请多担待,待侯爷回来,一定叫侯爷去责备’(言下之意,现在是不好责备的),还一脸真诚的表示‘常嬷嬷年老糊涂了,满府里谁不知道您是最宽厚仁善的,那些污糟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B! C; Y! ~( h
  不到半天功夫,侯府内外就满是风言风语,很多事情不喝破则已,一旦喝破便是全然没脸了。太夫人直气的一佛升天,她只想钓两条小鱼消遣,谁知却引来一条大白鲨。被骂了还白骂,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抑郁过!; v# N. k  `7 m6 G( Z- I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两日,廷灿哭哭啼啼的回娘家了,她一头栽进太夫人的怀里,连哭带骂的指着丈夫不好。5 s1 b5 P1 c4 K: e* M
  “……一开始还装模作样,房里原有的那几个,我当没见着,也忍下了。如今越发不成样子了,连我身边的丫头也摸上了。被我撞破,却说只是在教她写字画画!”廷灿又哭闹又跺脚,全然没了以往那份清高,“我说了他两句,他却来哄我什么‘名士自风流’,我呸,他算什么名士,读了半瓶醋的书,联出来的诗句还没我工整呢!没法在我面前充才子的款儿,便去教小丫头歪诗艳曲。哼!这份货色,便是入朝拜官,也是嫉贤妒能的料!”
) |: C3 n" T2 i7 f  太夫人胸口发疼,只堵得欲裂开一般,大声责骂道:“小姑奶奶,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早跟你说了,嫁了人后少摆弄你那些学问,诗啊词啊的,若是姑爷有性,便凑个趣,添些闺房之乐,你倒好,还炫耀上了!哪个男人不好个面子,你还削他面子!你你,你……你让我怎么办?你当还在做姑娘呢,事事由着你来。男人摸几个丫头,当的什么事!”
$ O! }8 k" R+ Y6 m0 s* ~( Q  “咱们夫妻吵嘴,只是屋里的事。谁知婆婆吃饱了撑的,送了两个丫头过来,如今,如今……”廷灿哭的厉害,不依不饶的扑着太夫人的袖子摇晃:“我不依我不依,娘你给我想想辙罢。娘,你去替我说说,替我说说!”" ~+ @5 \  N" P0 Q& M: x& F
  凡是有利必有弊,嫁入公主府,虽不必再仰顾廷烨鼻息,却也不能替女儿去撑腰了,太夫人不由得长长叹气,“你那婆婆是公主,是皇室贵胄。只有她说人的,哪有人说她的!”6 h# J4 }( s7 U% k( Z! |5 G4 }4 X
  看女儿哭的可怜,她一阵脑袋发晕,嘴上自然就出来了,“我早跟你说过,男人要哄着来,你看你二嫂,哄得你二哥野马般的性子跟绕指柔般。你但凡把姑爷笼住了,看你们夫妻和睦,公主也不会如何的呀。”. l8 G- I. h3 O3 b6 e8 x
  好说歹说,絮叨了半天,支了不少招数,看着女儿垮下的肩头,楚楚可怜的出了门,太夫人怔怔的坐倒在罗汉床,半响无语。过了好一会儿,向妈妈才端着热茶盅上来,轻声宽慰道:“您且宽宽心,少年夫妻,哪个不吵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回头他们自己就好了。”- f& ^& N' y; k2 l# a
  满室昏暗,太夫人看着一灯如豆,神色倏然变得铁硬,森森道:“你也看见了,若再这么下去,我这一儿一女,只有看人脸色的份。时至如今,不动手也不成了。”* ^- O* [) H  T* P
  向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您可都想好了。若是成也就罢了,若是不成,您的名声,您的脸面,那可全都完了。”8 H- G+ X3 U: r5 T
  太夫人笑的苦涩阴冷:“什么名声,脸面,那都是虚的。何况,我如今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我若什么都不做,将来的日子,我不猜也知道。不过是在人屋檐下讨口饭吃,看那盛明兰的脸色过日子罢了。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这大半辈子,不能这么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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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40 | 只看该作者
第168回 东风吹,战鼓擂:不知生活的艰难,任性挥霍着人生的机会,活该!
6 Y+ E) n  w  B# S# e' f   一入六月,肚皮大到一定规模,明兰平躺在榻上,把书本靠在肚皮上就能看了。肚里的小混蛋开始不守江湖规矩,要么久久没有声息,要么忽的猛动几下,太医切过脉,又反复诊查,笑说一切正常,面对此情此景,明兰只生恨自己上辈子学的不是妇产类专业。* i# Z2 c) ]' H/ z
  临近生产,崔妈妈愈发警觉,两眼绿莹莹的怪骇人的,看着院里的哪个都不像好人,明兰入口的一汤一饭一茶均要仔细查验,眼睛都抠下去一圈;小桃私底下跟明兰说,崔妈妈小时候的服务单位是个妻妾斗争极其惨烈的大家族,因是受了永久的惊吓。% M: Q. a$ C; f5 f, i# z1 Z
  谁知小桃咬耳朵之时恰叫崔妈妈碰上,便拎了她的耳朵出去罚扫地,大约是想着自己着实疑神疑鬼的过了,崔妈妈忍不住叹道:“老太太常说人各有命。当年老太太的哥儿倒是平平安安生下来了,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谁知后来,却因那么桩小事就夭了……”
5 G+ @+ z+ B* u+ ?  明兰低头摸肚皮,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看自己的人品了。
3 ?/ L# P, J) Z' K: E+ L   这一个多月来侯府大致风平浪静。期间廷灿又来哭过两回,一次是公主高调给韩家姑爷抬了房妾室,太夫人好声好气的把闺女抚慰回去了,第二次是韩家姑爷连着五日光顾那位妾室的床铺,这回太夫人终于硬起心肠把女儿骂了出去。待廷灿走后,她却当着三个儿媳妇的面狠哭了一顿,只道:“如今只悔当初没好好管教她,惯得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又三不五时的拉着明兰的手,翻来覆去道:“只盼兄嫂垂怜,多提携她才好。不然,不然……”
6 I0 x) \+ ~5 ~: _: i( W0 Y; H  明兰回屋后,纳闷了好半天。丹橘熟知她心事,便在无人时悄声问道:“夫人什么想不明白?七姑奶奶这般,也是因果报应不是。”她自小服侍在**身边,耳濡目染大家闺秀的教养做派,别说明兰,就是斯文假仙如墨兰,骄横跋扈如如兰,那都是谨守女儿家本份,女红,看账,规束下人,下厨挑弄…样样来得,哪像顾七姑娘,镇日拿一卷诗,舞文弄墨的不务正业,看人说话半阴不阳的,清高自诩,恨不能人人都捧着她,宠着她才好。9 I3 ]4 V. k) S9 i( d; w
  “在夫家还摆姑娘架子,岂不是自讨苦吃。太夫人如今自是要哭的。”/ Y' ]' N$ j0 N
  明兰摇摇头,轻捋着腕子上一只羊脂白玉镯,“事情不对。她是该哭,可却不该当着我的面哭。”丹橘笑道:“兴许她是想求着夫人替七姑奶奶出头罢。”
% S& n! G  K2 Q7 O2 y  “那我可会因她两句苦求就去帮忙?”
4 f; W/ b$ N) U3 p+ p  丹橘一时语结。& J3 `9 E% I; R0 E& Q0 b% Z( ^
  明兰神色发沉,若有所思的望着门口那挂子七彩琉璃珠帘:“她聪明着呢。明知我的为人,不会做此无用之事,反倒示了弱。”
7 O3 x. u$ p: d6 R7 b  如果有朝一日,顾廷灿在外面的遭遇有损顾府名望声誉(例如被休了),那时不用太夫人开口,明兰也非得去为这不讨喜的小姑子出头不可;可若只是在夫家受些委屈,好不好意思了,就当是修炼吧。那么,明知无所可求,太夫人到底所为何来呢?
1 ~. a* E/ |2 o, v6 ?   “只是为了扮可怜搏名声吗?”明兰苦苦思索。; k) |: S% f' b# A+ L6 q
  让她疑惑的不止这一桩。自那日被常嬷嬷狠狠修理一顿后,好一阵子康姨妈都没现身,本以为依着这位王家大**的性子,这辈子都不会再上顾家门了,也不知太夫人怎么去说好话的,只半个月后,康姨妈就又来了。不过这次她却温和多了,既不提无理要求,也不动辄摆架子,因面子不好过,居然叫自家庶女来打先锋,上嘉禧居来给明兰赔不是。% C* M. X: s7 e; z; |
  “太太叫我来赔个不是,说是她老糊涂了,请表姐莫要往心里去。”康兆儿怯生生的立在当中,满面前是脆弱惊慌,却掩饰不住秀气天成,姿容窈窕。
8 B1 C  y# j/ u8 J4 F   “若是表姐还气着,便打我几下出气罢。”兆儿声如蚊啼,害怕几乎要滴下眼泪来了,手指不住的扯着身上的一件簇新的桃红锦纹遍地垂脚缠枝花褙子,她和嫡姐元儿只差两岁,自小便是捡着元儿的旧衣服穿的,如今这新衣裳反叫她不自在。
: x/ `' P7 b6 o0 f! C   看着这个女孩,明兰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出嫁之前,她见过兆儿几次,知她的生母是康姨妈的陪房丫头,自小便是元儿后头的小跟班,看主母的脸色大的小女孩。5 Z" c& T5 g8 x+ [+ H8 ^$ z8 Y
  “有什么气不气的。不过是常嬷嬷脾气大些,冲撞了姨妈,倒是我的不是了。”明兰微笑道,又叫丹橘拿了新进的玛瑙葡萄送过去,便把这件事给轻轻揭过了。, g+ [4 \0 h) E3 t- z" t, W0 ~! u
  第二日,太夫人康姨妈和兆儿并着丫鬟婆子便浩浩荡荡来了嘉禧居,对着大肚皮孕妇嘘寒问暖了半天,康姨妈笑的春光融暖,关怀备至,过分亲切的语气反倒把明兰惊出一身冷汗来。事有反常必出妖,明兰心中生了警惕,拒绝加入这场亲戚大联欢,依旧淡淡的。
9 t: L/ s  ]- c1 {, k, b   康姨妈敷衍了半天,也不见明兰配合,便强笑着离去了。至此之后,她便常带着兆儿来顾家做客,便是自己不来嘉禧居,也叫兆儿来问候明兰一声。/ j4 ]0 Q3 v  I: O3 S
  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康姨妈仿佛真的是和太夫人意气相投,常来常往,并没有任何多余或不当的举动,明兰却日复一日的烦躁。康姨妈这种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凡事必有所求,可偏偏她什么都没开口,可既然无所求,那又为何非要跟自己和好呢。
/ I$ B0 s! N6 r% X, ~6 ~+ t   总不会是她突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吧。
4 p3 Y; H! Y. ^  t   孕期快进入尾声,正是最惫懒的时候,明兰每日对着枕头发困,只想吃吃睡睡到生产那日,直可恨还要动脑经苦思冥想是不是有人要算计她。
5 t3 h4 {/ Q# `1 Q6 a; E% |+ s   没有丫鬟婆子吵架,没有管事小厮欺人,太夫人整日只忧心廷灿姑娘的婚姻生活,邵氏忙着管教女儿,朱氏忙着相夫教子,满府里一派和谐,什么兆头都没有。也许真的没什么呢?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呢?既然怎么想,都没有头绪,会不会是庸人自扰了呢?8 b5 {6 l' ]' [3 `" s# \- ^
  一阵柔和的暖风吹进屋内,把案几上的一卷看了一半的话本册子掀翻在椅上,明兰捧着肚子走过去,不住打着哈欠,想着去睡个午觉,拿着话本送眠倒好。一提起册子来,眼睛一瞟,却见那一页当头第一句便是:看似万籁俱寂,实则处处暗藏杀机。
; J% k5 \, Z: l6 w" l4 y   明兰怔怔的看了会儿,不知为何,陡然背上起了冷汗。: _4 i& t3 G/ v9 U
  “去外厅,请屠二爷。”她的声音骤然离了慵懒倦怠,异常的清醒。8 i  H! F5 ^4 t$ P. o0 T
  屠虎本就生有三分凶相,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穿过鼻梁,直至下颌,正是传说中的‘包天围地大破相’,人们见了非怕即厌。不过屠家兄弟却有一番好本事,专精消息机关之学,于刺探暗杀最是灵光。& m" v1 w* u5 M' F1 x
  “让老屠做什么,夫人但请说便是。”这些日子屠虎早就闲得骨头发痒,大哥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定要保夫人平安,他只得苦苦等待,只盼天上降下些能显身手的机缘来。
+ q; B* _9 d# }   隔着屏风,明兰慢慢放下茶杯:“屠二爷,这事怕有些为难。”1 x) h/ ?' o$ x; C. {
  屠虎一听就来了精神,站在当中一抱拳道:“侯爷于我们兄弟有生死之交,救命之恩,夫人但凡开口便是。”不是难事怕也显不出自己的身手来。
- J- }7 X) U3 J6 g" L& r   何况这位侯夫人待人甚厚,除了定俸之外,四季衣裳,年节赏银,上好的虎骨豹筋,御赐的跌打膏药,均是源源不断,年前居然还异想天开要给自己兄弟俩做媒。他与兄长厌倦了刀口舔血的江湖营生,依附顾侯,这般日子甚是合意。因此,如何不尽心竭力。5 k9 d: g7 ^9 s1 b0 S3 C* Z
  明兰想了又想,斟酌着道:“我也说不出要屠爷做什么?只是……”她颇觉难以开口,因她也没有头绪,外头的屠虎伸着脖子等了半天,明兰一咬牙,索性把近来的疑惑说了大概。! [. g* N* ?, Q8 Q: V4 |0 @
  “我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实实在在的,却是有事不对劲。”
$ P4 l8 @" }+ I" Q/ k  明兰沉着嗓子,轻轻锤了一下扶手,一字一句道,“读书时,先生曾于我说过。没想到,是因为疏忽,而疏忽,是因为懒惰。只要精细的,勤恳的去查,总能查到鸡蛋上的缝。”0 U# p6 O/ l8 s
  屠虎肃起了神色,静静听着,明兰顿了顿,道:“如今,我请屠爷去查这些事,我的这位姨妈,还有太夫人,与之相关的一切,从康家,秦家,甚至朱家,盛家,到其他枝枝叶叶,连她们上香的寺庙,庵堂,常交的僧人,尼姑,屠爷能查到多少,都来告诉我。巨细靡遗,我一概都想知道。”
) M9 r; ^' K, b" U5 s/ V  屠虎忍不住朝屏风那头瞥了眼,心道:这深闺妇人,怎么说话就跟行内人一般?他本是行家,自然知道,这世上最难查探之事,其实既不是深宅大院,也不是六朝宫闱,而是看似无事可查的风平浪静。他重重一抱拳道:“夫人的意思,老屠都明白了,夫人只管等好罢。”
6 h8 \) |, `' q2 e  V+ v  吩咐过后,明兰多少觉着心定了些。崔妈妈管着她的饮食,屠虎看着外头,每四五日丹橘或小桃就会去听信,常嬷嬷辖制一干不驯服的,红绡叫她旁敲侧击的刺了三回,秋娘被她打击的几乎心如止水,只差落发出家了,至于那位在伶仃阁里顾影自怜的凤仙姑娘,更是连门都不敢出了。除了尿频很讨厌之外,一切正常——应该没事了吧。
5 o; z) X/ W  K6 ]  G& U+ o   又过了月余,天气越来越热,眼看临盆在即,一应事务早已陆续备好,连生产时用的剪子,棉布,铜盆,被褥,都叫崔妈妈反复严查了几遍,恨不得连烧水的柴都劈成细丝看过。明兰反倒渐渐稳了下来,每日好吃好睡,依旧坚持着散步运动,希望临盆时能好生些。8 [# ^# t0 }9 b) I  d$ o
  “大约就是月底了,不过也有可能早些,若是迟了,下个月也没准”老太医把过脉,掐指算了好一阵,又叫医婆摸了明兰的肚皮,“夫人放心,夫人的怀相极好。胎儿大小正好,只是……”为着自家安全,他又添了一句,“到底是凶险事,请夫人万万小心。”
. f1 M7 I5 W$ g2 e3 n0 u' n  明兰忍不住去瞪这帮医棍,好话坏话都叫你们说尽了。
0 f) U+ r" q& ~' n( Y   既不知什么时候生,还一切照旧。这日她正和常嬷嬷说着话,恰逢蓉姐儿学里放假,便坐在小杌子上,捧着盘玫瑰香瓜子旁听,这时常年来了。  b: G% m. T" H9 |3 N: e6 h
  “下学了?今日功课多么?先生说的可都听懂了。”常嬷嬷一生的心血都在这孙子身上,她自己不通文墨,却督促常年极严。常年一一答了。入海家家塾没多久,他就成了先生们眼中的好学生好苗子,自是一切顺遂。
; P! }7 S7 x. q) h: y   “年哥儿长了好些个子呢。”明兰笑着打量常年。
7 q) b  c7 J0 `   因是自小在市井田野奔跑大的,日晒雨淋,反比之一般官宦子弟,常年更显结实高壮些,才十二岁的小男生却比长栋高出半个头。他也开始有少年人的知觉了,不大敢看明兰,守礼的低头躬身,黝黑的面庞却泛着红:“徒长齿序,只劳烦祖母和母亲日夜给我做衣裳了。”一听这青春期变声的公鸭嗓子,明兰就笑了,小常年素来磊落大方,近来却不大肯开口,便是说了也只低声支吾,大约就是为了这个。常嬷嬷慈爱的看着自家孙子,只见他一身半旧的石青儒袍,小小少年竟也有一番翩翩公子的味道,她不由得满心骄傲。( c9 `5 ~3 y+ Y0 x1 u4 J
  “蓉妹妹也在呵,妹妹好。”常年见了蓉姐儿,笑道。蓉姐儿倔着脑袋,姿态标准的福了福,柔声细语道:“见过年哥哥”。. U, l" G% R, G6 F
  常嬷嬷见此情形,轻晒一声,摇摇头。
( S% A2 t) o- N9 K, c$ y/ a   “禀夫人,我给蓉妹妹带了本钱毓林先生注的《长水记》,可否……”常年躬身拱手,没等明兰发话,蓉姐儿已经眼睛一亮,上半身先直了起来。
8 X% s" v  E4 O' i* [2 ^2 n   明兰见了,轻笑一声,挥手道:“我与你祖母再说会子话,你们俩去梢间罢。”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和十岁出头的小男生还用不着过分避嫌吧,反正大人就在隔壁。
8 K8 ]4 t; q# s4 D9 Z7 L7 \1 d   看着蓉姐儿如兴奋的小兔子般随在常年后头,兴冲冲的走出正间,常嬷嬷眼神异常复杂,明兰侧眼看她,明白她是心事,既厌其母,又怜其身世。
  w* I8 c' a: M% v8 c   常嬷嬷转过头,轻声道:“哎,这丫头…这才多少日子,却已大变样了,也知书达理,进退有据了。她没赶上好娘的命,幸亏碰上夫人,也是有福了。”& n- h1 ?  `# s! v* K  V7 i$ y
  明兰嘴唇动了下,没有开口,她从来不主动问曼娘的事。
: X- o: b2 `1 \0 {  C; D" [6 `   常嬷嬷为人谨慎,平日极少谈及顾廷烨的过去,此时却似勾起了谈性,眼神恍惚,轻声喃喃:“那女人,当初为找出烨哥儿的下落,整日来我家纠缠,还把蓉姐儿扔我那儿。后来她终打听到了烨哥儿的去处,便决心带着儿子下南边去。老婆子再不好,那终归是烨哥儿的骨肉,难道会害了姐儿不成。谁知那女人硬是把丫头要走,老婆子还以为她是要带着一道上路,谁知一转身,她就把闺女丢进了侯府。蓉丫头那时才多大呀,狼窝虎穴的,做娘的居然也忍心!”7 y8 C6 D. y0 B9 Y+ F
  隔壁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小女孩和大男孩笑的无忧无虑,清亮的童稚女音夹杂着一阵半嘶不哑的公鸭嗓,居然听着十分和谐。常嬷嬷不由得露出笑容,却故意重重的咳了一声,那边的笑声骤然截止,好像被忽然卡住脖子的大白鹅,一时寂静。
" S6 I5 N( v/ @- M9 F2 v) b! @1 v4 I   明兰几乎可以想象两个孩子缩着脖子掩着嘴的小模样,顿时忍俊不禁,拿帕子捂口闷笑。
, l6 L  C, `" L   常嬷嬷领着孙子回家了,明兰笨拙的挪到门边相送,边走边道:“前几日郝管事来报,已领人验过工了,墙基牢固,墙首俊俏,工事可交结了。我预备后日摆几桌酒,到时请嬷嬷一定来。”大宅动土是大事,不论破土还是摆完工酒都要查黄历,这种酒是没法赖掉的。
4 H8 O" q  u) G$ [& s7 }" S! w   “吃酒这般好事,我一准来。”常嬷嬷笑着回头。
: P' t- F  i, Z/ B  A2 W' `   次日,明兰睡得脸蛋红扑扑的起来,慢悠悠的听丹橘报着宴客名单,因男主人不在,不好大肆庆贺,只邀请些自家亲戚便是;又听廖勇家的念着菜肴和干鲜果单子,按着宴客人数,预先要定下采买多少食货酒水,且要预留多少余座;因天气炎热,还要从地窖里起些冰块出来,并定下专门人手,明日一早把酒水鲜果放井里湃过;还有匠人的人数,待匠席面如何整治;总算这次动工只是小事休整墙沿和一部分院落,不算上梁建屋般大规模,祭品和撒喜的心糖果面食倒可以略略简单些……之前澄园已办过几次宴饮,一众管事和婆子都是办老了的,此次也有旧例可循,倒也并不慌乱。8 [" q! P0 {. M
  正理着事,外头忽来人报,说是盛府来人了,明兰忙叫绿枝出门去迎。7 ~8 |6 L/ r: G: r4 w/ p
  “房妈妈,你来了,快坐快坐!”明兰又惊又喜,撑着扶手要站起来,房妈妈忙上前几步扶住明兰,一叠声道,“我的小祖宗,你给我好好坐着!”
8 H  T9 |$ Z" l6 D! ^0 D2 }  “妈妈身子可好,老太太可好?还有全哥儿,又识多少字了,慧姐儿可会叫人了?”还没坐下,明兰便拉着房妈妈的问东问西。
6 e5 a& b* \# z3 |. q6 V  ]$ @: _   房妈妈一边接过丹橘端来的茶盏,一边抚着明兰,笑答道:“都好,一切都好。慧姐儿机灵的很,已能哄人了,全哥儿却开始淘气了,跟小牛犊子似的满屋子撒欢,多少人都逮不住,老太太如今连那乌木杖都不大用了,一日至少得吼好几嗓子,不过身子反见硬朗。前阵子太医请过平安脉,说铁定能瞧着全哥儿讨媳妇呢!”
: H! ~3 j/ s- F6 a% S  听到祖母平安康泰,明兰直是满心欢喜。自己当年毕竟只是伪萝莉,再怎么装还是太嫌懂事了些,真小孩就该像全哥儿一样,对着宠爱自己的曾祖母会撒野,会淘气,会胡闹,会把大人气的满屋子跳脚才对。
7 T4 }0 q( I9 b- J* e+ W7 P   “老太太昨儿上广济寺,给六姑奶奶求了道符,叫姑奶奶随身带着,能保母子平安,一切顺当的!”房妈妈捧出一个荷包,恭敬的递给明兰。
  w4 ?" t* ^" ?' P! w- l6 q; X   明兰感动的接过荷包,揣在怀里,心里酸的发甜,她侧头掩住眼眶的湿意,转而笑问:“父亲可好,太太可好?”
4 B! k# \  r# m% ~7 [4 C  年前,盛紘自都察院调往兵部,任右侍郎,一道协力署理西北道钱粮。房妈妈笑道:“太太挺好的。不过这阵子,老爷开朗多了,也有功夫查三爷功课了,抽空还来与老太太说说话呢。”说着,笑叹了口气,“我们老爷原就是最和气不过的人,做了十几年官,何曾与人结过怨,谁人不夸老爷和气厚道,偏要他专职告人状,真是为难老爷了。如今可好了,阿弥陀佛!”
8 [( e# V1 i; x" W  明兰生生捧住肚子,咬着嘴唇忍笑,做子女的不好笑话父母,但是御史这份工作真的不适合盛老爹,他天生就是和稀泥的和事佬,要他瞪着眼睛寻人错处,背地里阴阴人还行,告明状得罪人,实在精神压力太大。“那…三哥三嫂呢?”明兰眨着眼睛,十分期待。3 G0 w, l' _& p) ?. G: a
  “跟对鸳鸯似的,正比翼双飞呢。”房妈妈一本正经。) q; t( h- W' S  v' s
  “真的?!”明兰一愣。" S, f0 `; A* g+ S7 _
  这对夫妇自打新婚起,就互看不顺眼。长枫固然看不上柳氏的古板严肃,柳氏居然也毫不掩饰的表示丈夫是个轻浮不正经的,婚后第五日,长枫就去了通房屋里,柳氏也毫不在意。
1 V% Y- B* M" {# y: P* P3 f9 k* ?   见他们夫妻反目,王氏自是乐不可支,可长枫再二,也不至于把跟自己生母斗了二十多年的王氏当亲人,唯二的两个靠山,盛紘和老太太却一股脑儿都站到了柳氏这边——凡是柳氏的主张都是对的,凡是柳氏的做法必有深意。如此,柳氏进一步捏住了长枫的花销银子。
% d( p' T3 r  W9 M! |6 x( d   Nowoman,nomoney,才是tragedy。
; X( w5 @0 l5 J$ w  k1 s   盛紘抓着长枫的功课不放,按着吃饭顿数来训儿子,老太太认为夫妻不和都是长枫的错,拿着盛紘那句‘盛家长子必要嫡出’的话,一气发落了长枫屋里四个通房,都隔离到庄子里去了。长枫过的苦不堪言,他自小性情软弱温柔,此情此景,不由得泪从中来,凄惶惶,天地间却没半个知心人,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F9 _& D, j  S
  正当这个时候,柳女士向四面楚歌中的盛长枫伸出了温暖的友谊之手。
  @6 D+ {0 Z: o/ c5 w   “那日,三爷又叫老爷狠骂了一顿,伤心的连晚饭都不肯吃,三奶奶端着宵夜去书房寻三爷。”房妈妈压低声音,“也不知三奶奶说了什么,听丫头们说,三爷跟个娃娃似的,扑在三奶奶怀里狠哭了一顿。第二日,三奶奶脸也不板着了,说话也不难听了,温温柔柔的,两人好的跟蜜糖似的。后来三奶奶把那几个通房领了回来,三爷感念她的贤惠,反跟她更好了,又主动散了两个,只留下两个老实本分的。如今,三奶奶正促着三爷好好读书呢。”
$ e" _) R+ u) ~" r( |) ^; Q! h& Q  峰回路转,跌宕起伏。
+ c  G0 A) I& V& ?   明兰不由得大呼三嫂威武,盛紘和老太太慧眼如炬,这儿媳妇娶的值了!, {4 u7 F$ S7 F! `) f
  “这是三嫂跟爹爹老太太说好的么?”明兰凑过去咬耳朵。
2 X7 O. l/ f' S' C0 B4 Y9 v, p, \   房妈妈的表情很高深莫测:“聪明人,无需串联。”
& Z* |" u. ]: J6 V1 L  明兰抚掌大笑,顺手殷勤的给房妈妈剥了个橘子,以奖励她故事说的好听——先抑后扬,为渊驱鱼,果然好计。谁说生活不需要智慧!
0 |, |" o8 l- B: J( O   一忽儿唱黑脸,一忽儿唱红脸,费尽心机笼住丈夫,变逆境为顺境,跟这位柳氏嫂嫂的用心良苦相比,顾七姑娘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不知生活的艰难,任性的挥霍着人生的机会。1 R4 y/ R2 h) V, C
  房妈妈又和明兰说了些盛府的趣事,崔妈妈也来笑着听了会儿,加上丹橘几个来打趣,正一堂热闹时,只见夏竹满面惊慌的进来,“夫人,不好了。年哥儿出事了。”. b) P7 o! t8 R% Q
  明兰大惊失色,失声:“怎么回事?”
- ~0 P7 d: k8 C, y. I( {, Q  “今早年哥儿去上学,走了一半时,斜里冒出两匹野马来,把车给撞翻了。年哥儿也叫撞伤了,如令人都没醒过来,常嬷嬷赶紧使人来报夫人。”
( {' Y* C! `1 M: W$ b7 A: F  明兰肃颜站了起来,沉声道:“拿我的名帖,去请林太医。”
1 S. c$ h& h% j$ e  她的心一时揪紧,倘若常年有个什么好歹,真不知常嬷嬷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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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42 | 只看该作者
第169回 东风吹,战鼓擂之二:康家女,尤其不能进门- J+ W% M/ r9 h# k, b8 I
  林太医祖传本事,专攻外伤内燥,止血急救,筋骨调养,是一干武将最常光顾的太医。丹橘随着外院管事一道出门,请到林太医后直接去常家,一直到灯上黄昏之时,丹橘才回来。9 o. W* y: `1 O+ x* s- w% }
  “夫人放心。年哥儿瞧着凶险,却无大碍的。”% f; m4 c% M4 s1 z
  年哥儿并非一般手不得抬肩不能扛的读书少年,当时马车一有倾翻,他立即撑住车壁,一跃而出,索性只受了些皮肉伤,头,胸,腹等要害并未受创。! [1 b  I2 a- O" t7 g
  明兰又想起一事,急问道:“那手呢,脚呢?”古代官场没有残疾人保护条例,倘若仪表有损,那一辈子都上不得台面了。丹橘苦笑一声:“腿脚倒无事,只是手臂…林太医说,右臂上肱骨裂了,左手腕子也折了些。”明兰一颗心高高提起,读书人怎能伤了手!
1 f( d0 B" }- W   她忙问:“那可能治好?”丹橘上前一步道:“夫人别急。我看着林太医给年哥儿矫了骨头,上了药,又绑缚了夹板。林太医说了,年哥儿年纪小,身量未长足,骨骼也未长牢,只要好好将养,仔细调理,待回头好了,一点碍处都不会留的。”
: \$ |: n3 i% I- `5 C) r  明兰这才松了口气。当下叫外院大管事拿了个二百两的银封去林府,又说了许多恭维恳求的好话,道那位是顾侯母家如今唯一的老人了,万请多加费心;林太医推辞了半天,方收下,并许诺一定常去复诊。明兰又叫账房拨了五百两银子,送去常嬷嬷处,以后不论购买药材还是支付诊金,能宽裕些。- b, m/ m: p4 m( d7 }0 c' e
  “跟嬷嬷说,叫她别急,要什么尽管来取就是;若银子不够,打发人来说一声,自家人,不要客气。”明兰殷殷叮嘱去人,“叫嬷嬷别惦记我这儿,好好照看年哥儿才是正理。”
: e5 r4 I4 B8 ]/ V  待人散去后,明兰坐在锦榻上发怔,不知何时醒觉过来,发现唇麻痛,原来是咬的厉害了,她忍不住发恨,最好别叫她知道这事故和她们有关系,不然她非把这茬找回来不可!教教她们什么叫《未成年人保护法》。1 o) u* I/ }6 M2 U' T
  次日一早,明兰就使人杀鸡烧酒放鞭炮,因顾廷烨不在,只好请廷炜代而祭之。% x6 x& ~  p( ]* t
  略事典仪后,便是开席吃酒。两桌男丁席面设在外厅,女席设在里头的小花厅,小辈孩子们又另设两桌。自分家后,顾府男丁久别重逢,人人各自心思。
- L$ U3 ]. `" L   五老太爷眉头紧锁,杯中的美酒尝起来却如黄连。他大半辈子都在兄长羽翼之下,一朝离了庇佑,才知世道艰难。原以为长子廷炀虽天资平庸,但好歹为人老实,也不失君子之风,没想却是个贪花好色的腐朽之徒,他院里的媳妇丫鬟没一个不上手的,花钱如流水,满京城的**赶着去做火山孝子,真真辱没斯文,败类之极。以前是大哥兜着,大嫂瞒着,老妻护着,他一无所知,如今却……他一眼瞪过去,顾廷炀深惧父亲,手一哆嗦,一筷子香醋莴苣肚丝便落在席上,一旁的廷狄却丝毫不知,犹自和廷炜推杯换盏。
& d* ^$ k/ F% \) ~   说起这次子,五老太爷又是一阵黯然。原想着廷狄精明能干,堪为家中梁柱,谁知自家关起门来过日子,才知廷狄活脱脱算盘精投胎,凡事不关己则已,一有触及本家利益,便是锱铢必较。计较他兄长狎妓挥霍也罢了,没想如今连老父的斯文消遣也克扣上了。0 F" E! B( W3 J$ \6 v
  老二夫妇俩拿着账册分析的头头是道——家里统共进项多少多少,要花银子的地方多少多少,将来还要出销多少多少,因此需要量入为出……他听的头皮发麻,可既知实情如此,不得不忍痛遣散一大半的清客,至于添购古籍名砚珍墨等,也只好斟酌减少了。/ a% u0 n4 f1 C& _
  五老太爷叹着气,举杯敬了身旁的四哥一杯,酒入愁肠,四老太爷也跟着一道叹起气来。3 J. c; I" w: m" {# i5 E8 Z& F: J
  长子就不用说了,老实巴交还爱听媳妇话,自己有些不大正经的爱好,也不像小儿子那么配合,多少指使不动。连他想票个戏,儿子都拉长个脸老大不乐意的。可是除了他,自己又能去依靠哪个?小儿子倒是与自己志同道合,可惜,明明是败家子的命,楞想做商业奇才,落下一屁股的亏空要老父来填!从去年理到今年,还不知有多少烂头账要清。& Y) w1 m/ ^1 f, w+ h8 P* u
  这顿酒喝的凄风冷雨,只廷炜依旧轻松跳脱,旁人概无心思。! n3 ~5 p3 W& z1 W
  与之相比,里头的女桌倒还热闹些。甫一落座,明兰就愣住了;明明是家宴,却见太夫人亲密的携着康姨妈过来了,又叫跟来的兆儿去顾家姑娘那桌吃酒。8 c9 v# Z; D8 p* C4 O
  太夫人神色自若的向妯娌小辈们介绍康姨妈,并道:“是明兰的姨母,今日恰巧无事,我便做主给请来,人多也凑个热闹。”康姨妈微笑的斯文大方:“是我唐突了。”四老太太微瞥了默不作声的明兰一眼,很快随着五老太太一连声附和,热烈表示欢迎。
8 B4 a) L7 {: j; g  x5 ^, o   因分了府邸,四房五房算是客,而朱氏邵氏照例要服侍布菜,却叫太夫人叫免了,众女眷顾着长幼尊卑,便分桌而坐,太夫人并两位妯娌和康姨妈一桌,明兰等媳妇一桌,另为嫁的姑娘们一桌。屋角远远设着几处冰盆,每处都只侍立着个小丫头,拿大蒲扇缓缓送些凉风过来,厅前又设了女先儿唱曲,加之菜肴清口淡雅,也颇可待客了。
7 P1 t2 Y/ @2 i: R6 b; p   酒过三巡,曲儿也唱完了,姑娘们携着手下去顽了,只康兆儿被太夫人叫去桌边说话,众女眷有些东倒西歪的谈开了。# y/ C5 c2 o" W0 E1 `7 a3 s0 l
  “今儿,我敬煊大嫂嫂一杯!”狄二太太拉着炀大太太一道举杯,“听闻征大侄子差当的极好,连伏老将军都夸了呢。”她一饮而尽,炀大太太也掩着袖子饮尽了酒,只听狄二太太坐下后,又笑的挤眉弄眼,“回头若是大侄子好事近了,可别遮着掩着哦!”
! U% ~2 e! k" a/ R9 q$ s) S  煊大太太并不说话,可言笑之间掩饰不住得意之情,邵氏见了不免疑惑,狄二太太帮着丈夫料理五房在外头的产业,耳聪目明,想来定是有些风声了;她和气的笑道:“莫非真叫她说中了,大侄子的亲事有着落了?”煊大太太笑而不答,狄二太太往嘴里夹了一筷子樱桃里脊肉,笑道:“我可多嘴了,不能再说,不能再说了……”# }& \3 A8 B/ ]. j3 n
  邵氏犹自糊涂,还是朱氏机敏,一转念间,便笑道:“莫非是伏老将军家的闺女?”- G9 v' t& A3 b8 P3 M4 B
  煊大太太抑制不住眉飞色舞,一旁的炳二太太心里酸的紧,却又得讨好长嫂,连忙道:“别这么说,还没影儿的事呢,人家姑娘的名声贵重!”煊大太太笑的畅快之极,轻瞥了明兰一眼,却道:“我弟妹说的是,大家吃菜,吃菜!”9 m# F6 |$ j; x- J1 z1 Z
  桌上各妯娌神色各异,明兰低头而笑,别人不知道,她却是早得了信的。4 t; J5 y, x7 _0 w7 b- k; q/ m2 e
  那桌上的太夫人听见了,对着康姨妈微微挑眉,康姨妈也回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后,太夫人忽对着四老太太和五老太太叹道:“唉,你们俩真是好福气,儿孙满堂,如今眼看着连曾孙子都快有了,我们这房如今还冷冷清清的。”. Y7 `" C9 F1 _  R+ g, ]
  四老太太心头一动,只笑笑却不说话,五老太太不知所以的接过话来,笑道:“你且耐心些,廷烨廷炜都年纪轻着呢,回头给你生一大窝。”
& C4 J4 C; K! d% b: w$ a  狄二太太赶紧去看邵氏,只见她果然低头黯然,心中暗恨婆婆不会说话。
* E: L+ h5 u* h; D  q. ^   太夫人微微垂下眉尾,忧道:“旁人也就罢了,廷烨却是咱们顾家的顶梁柱,他的子嗣如何能不多些。每每想起这些,我都觉着无颜去见老侯爷。”2 m, w7 H% p( u% E. p
  这话一出来,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聪明人也就罢了,连五老太太也觉着不对劲,四下窥众人的脸色,不再言语。
- X- o" \: W( Z: M0 Z* o- g   只康姨妈丝毫不觉气氛有异,还笑着去挽太夫人的胳膊:“我和你投缘,真想替了你的苦处去。”太夫人反挽过她的手臂,万分亲昵道:“你若真心疼我为难,便成全我一事罢。”
# Z, S$ k0 I- o3 o6 |- _9 v  “别说一事,便是百事千事,我怎会不依你?”: u8 Y' L" h1 z4 f
  太夫人转头瞧了康兆儿一眼,径自道:“你这闺女我喜欢的紧,不若就给我们顾家,我做主,许给我家廷烨做了二房,若能为我家开枝散叶,我定把她当心肝肉来疼惜!”
' w4 F" M+ g# k$ [" e3 k  康姨妈故意看明兰一眼,笑道:“成呀。你瞧得上她,是我家兆儿的福气!”9 X1 S4 Z. ]. F
  一旁的康兆儿恨不能把头垂到胸口去,整张脸羞热的似红布。  f! |) S, d0 F. J$ N" ^3 m! ]
  众人看着这两人做戏般的你一言我一语,不由得面面相觑,最后的视线不免都落在明兰身上,只见明兰神色如常,慢慢夹了片醋溜白菜吃着。4 H0 e, z# ?) b0 }
  康姨妈看着明兰,加大声量:“我是一千个一百个愿意的,就怕我外甥女不肯!”太夫人头都没转一下,笑道:“怎么会?我这儿媳的脾气最好不过,怎会拈酸吃醋?!”
" K: _8 S9 E, z2 i1 `, D0 a  “这倒是。”康姨妈接上道,“白石潭贺家知道吧,那家老太太就最喜欢我这外甥女,恨不能讨回家去做媳妇,明兰亲事没定之前,贺老太太三天两头往我妹妹家跑呢。”
6 k# |! h% l  k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看着明兰,隐露威胁之意。
) R1 }4 Z9 v# M   正午日头渐落,一片阴云遮盖了天空,天地间似乎陡然凉快了许多,倒能听见窗口吹进来丝丝凉风,众人皆缄默,只煊大太太和邵氏担忧的看着明兰。
% D. \7 M7 O& S% }' L/ r% |  {   明兰终于吃完了那片醋溜白菜,三根娇嫩纤长的手指稳稳放下筷子,好整以暇的拿食巾子拭嘴角。康姨妈有些沉不住气了,对着明兰道:“外甥女,给句话吧,你倒是答不答应?”* S9 V; ]9 O4 l7 p
  明兰慢慢放下食巾子,顺手还铺平在桌上,脸上摆着微笑:“其实,今儿我也有件事要说。本想私底下说的,既然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太夫人又跟姨母好的这样,我也不必躲闪了。”
( k8 `# r( g8 P  太夫人眼神忽闪一下,立刻隐去利光。
. W7 }6 R; v: O9 E, x$ C  ?   明兰慢悠悠道:“年前一日,原锦乡侯马家上门来求见。这般获了罪的人家,我是不愿见的,只叫管事去敷衍,谁知人家却说,望我家看在两家交好的份上,周济些个银子。还说,在获罪前,马家几位少爷**都是太夫人的座上常客,尤其是原世子马玉,自小和廷灿妹妹一道顽,太夫人喜欢的跟什么似的,恨不能招作女婿……”马家人上门纯属胡扯,人家根本没来,落魄人家有几个够胆来找碴的,一切都是屠虎打听来的。
  f- H& D( Q5 C3 J6 B   说到这里,在座众人都明白了,太夫人脸色惨白成一片,手指紧紧攥着桌巾。明兰看她的脸色,轻轻一笑,继续道:“这年头打秋风的多了去,哪个会信他们。我只叫人传话,说交好人家子女来往本是常事,红口白牙没个凭证,岂不是讹人?那会儿廷灿妹妹正跟公主府说亲,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拿了些银子,打发人走就完了。”. w- Z9 V" v) h5 D
  太夫人艰难的出了一口气,强笑着:“你做的对。”她也知道马家人并没有上门,但是明兰既已知道了这事,那就能拿做把柄了。她只能道,“大人们交好,儿孙们便免不了一道顽,亲事却不可轻议,没的落了口舌。”一边说,一边颇有深意的看了康姨妈一眼。
- h5 H3 v5 e) Z8 J# x5 L4 Q. F( k0 R0 v   康姨妈心下明白,对明兰笑道:“谁说不是,婚姻大事的确要慎重。姨母适才也太轻狂了,你兆儿表妹也不是冲着名分来的,能做个妾室,能服侍你和外甥女婿便很好了。”) N+ r* h0 M5 w8 A) ?7 }, Z
  明兰依旧摇头,用人人可听见的声音道:“还是不成。二房不成,妾室也不成。”
: v$ W/ B0 ^$ ~5 G- O- M  康姨妈虎得立起来,大声道:“我妹子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妒妇来!”7 W- Q0 Y: g4 L) L  D7 Q9 b3 V
  明兰笑的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道:“姨妈,您不知道吧。这顾家门里,若是不给夫婿纳妾便算妒妇的,那外甥女绝不敢担此殊荣。”她笑弯的眼睛去看太夫人。. r9 C" _5 b( Q- V5 _
  “刚进门那会儿,我也觉着稀罕来着。明明我那公爹是长子,娶妻又早,怎么到了到了,反是大房的儿女年纪最小呢?”
/ ?  X- d6 \, z4 V3 E$ P+ }# N3 M  “你敢妄议亲长!”太夫人沉声道。* Q: G) {% o/ d: K1 r+ a) h2 D4 W% _
  “明兰怎敢?!”明兰大惊小怪的捂着胸口,“我是夸爹爹呢。满京城去打听,哪有像公爹这般情深意重的男儿,为着夫妻情义,硬是等了近十年,才得了大哥哥呢。”
  p( g4 J! y3 j; x' G( x9 N7 U6 U  既然要撕破脸,她也不是怕事的,平日里让着她们,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2 F( D' A6 C2 v( L5 a   太夫人面色发紫,气恼异常,明兰转头笑问:“五婶婶,这事你是最清楚了。当初公爹为何不肯纳妾呢?”五老太太脸色尴尬,她当然知道内情,当初她还用这事拿捏过五老太爷,不许他纳妾摸通房来着;当下,她只能支支吾吾道:“是大哥自己不愿意。”
. L6 N* e. }. c1 b( `  明兰立刻回头,直视着太夫人:“莫非侯爷私底下来跟您说过,他想纳妾?”
( {' W. _: ~# U% ^& @" ~+ k  太夫人恼怒,差点破口而骂,忽想起原先盘算,治好压住了怒气,放缓声音道:“看你这孩子急得什么样儿!正经男儿,不是忙于读书功名,就是当差办事,哪会自己开口要纳妾的。多找几个人来服侍,还不是贤惠的太太来拿主意。我知道你的心事,旁的人进来你不放心,可兆儿是你自家表妹,有什么不放心的?听娘劝一句,为着你的名声,就应了吧。”4 n8 |2 \% ?2 A4 v$ J
  要说不生气是假的,明兰只觉得胸口涨涨的,一口气憋得难受,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明兰摇摇头,坚决道:“就因为是姨母的女儿,才绝对不成。”
" l2 d0 _: I: ]3 ~* E# {( K  其实她对纳妾早有准备,她甚至可以自己去挑人做妾,男人想变心,拦也拦不住,但人选决不能扎手,不能无法管束;康家女,既是亲戚,又是王氏的娘家,她决不能松口。5 I% Z( P) B2 P6 `- `
  “你什么意思?”康姨妈尖叫着,太夫人也吃了一惊,颤颤道:“这,这可是你姨妈呀!”
5 A) R5 x" F( {5 _+ |  “她是您请来的客人,可不是我请来的。”明兰继续摇头,“若不是您,我是绝不会请姨妈上门的,越少见越好。”撕破脸就撕破脸!* H" G. d8 c! k" D# f
  “你,您……”康姨妈宛如一只炸了毛的老狗,指着明兰说不出话来,这次连四五两房的女眷也有些不满了,怎可这样说话呢。
% J' s6 H5 ^3 s0 V& m   明兰抬起头,看了眼四周用谴责目光看自己的人们,有条不紊道:“您不是一直奇怪,为何我总不愿见姨妈么?您还责备我对姨母不够恭敬。实则,事出有因。若您仔细打听,就会知道,往日康姨妈去我娘家时就很少拜见我祖母。尤其是自打崇德二年起,康姨妈就再未拜见过我家老太太。”
8 k8 d  n8 t( A. r4 U4 N6 v3 |( ^  众人心头疑惑,目光转向,一齐注视着康姨妈。) ]. o. f& D5 k$ }+ D7 @
  “因是我祖母吩咐过,以后不许康姨妈上门来。来了,她也不见。”明兰补上解释。9 h. Z7 n. Q2 E2 Z5 R% c* G
  厅里一时哗然,个人吃惊的表情形形色色;太夫人和康姨妈处于呆滞状态。尤其是康姨妈,像不认识似的看着明兰,那个温文忍气的小庶女,怎么今日这样了?!
6 a; p/ b- O; J: T+ A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如今太夫人拗到了这份上,我也顾不得羞了。请众位婶婶嫂嫂给评评理。”明兰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擦拭眼角。
# C" ~9 D! ^. z: S, _5 @   “我祖母为人虽严厉些,但这般得罪亲戚的话,也是不会轻易说的。实在是……唉。”明兰一脸为难,“祖母说,康姨妈性子歹毒,无半分慈悲之心,只一味算计害人,实非正人君子所为。姨妈手中送掉过多少性命,真是说也说不清。只我祖母知道确凿的便四个,五年前药死一个,两年前寻衅打死一个,就在年前康府有位妾室,一尸两命的叫人抬出去的。”, T4 m( r( e- ]5 m
  厅中一片凉飕飕的,众女眷一脸惊讶,五老太太最是掩饰不住,张大了嘴发愣,她再不讲理,也不曾做过这等伤天害理的事。4 [# G. e) N7 Y; m" g
  “你,你血口喷人!”康姨妈叫的异常尖利。* A2 e9 `+ G: G- d' r4 e
  明兰不急不忙道:“姨妈找我家太太帮忙,一会儿要遮掩,一会儿要应急,老太太虽不过问,却哪一件不知道的。真要理论起来,那也能说出来。”其实这些又杜撰了,依旧是屠虎打听来的线索。
0 f9 N3 ?1 i' Q, E0 H% i6 r5 d3 f3 p   康姨妈狠狠瞪着明兰,目光中直欲射出利剑来,却不能反驳,因句句戳中她的隐患。3 l0 B3 B0 s; ^0 t: a' E
  明兰不去看她,继续演戏,半哭道:“祖母说,我家太太与姨妈是亲姐妹,那是脱不掉的亲情;没法子,不能见着不帮。可我是隔了层的,难不成要叫顾家也沾上甩不掉?!”
9 p  @  S4 T  F  结论出来,以五老太太为首的众女眷一齐去看太夫人,目带鄙夷之色。众人心中都思忖着:这种货色的歹毒妇人,你竟当了至交好友,物以类聚,想来你也不是个好的。自来就是嫡亲婆婆也不大插手儿媳妇房里的事,你这后妈这般殷勤,软硬兼施,肯定没安好心。6 ?( p6 ]+ b; m' K( S4 K" t
  更有那思绪敏捷的,如煊大太太和狄二太太互看一眼,心中皆道:太夫人一贯扮好的,如今竟连脸面也不顾了,执拗如此,怕是有什么大举动。% O/ L6 ]. P$ _, J; g2 k
  太夫人和康姨妈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她们事先计算过许多情况,但怎么也料不到明兰会来这么一招‘家丑外扬’,索性把康姨妈的名声搞臭。这叫她们一时不知如何接手。
3 k( l: p( b: c   五老太太不加掩饰道:“纳不纳妾,是你房自己个儿的事,咱们不便过问。”说着便要告辞,太夫人一看情势不对,赶紧给康姨妈打了个眼色。# x: b% t8 ~6 D1 |
  康姨妈一咬牙,她也顾不得脸面,只能使出最后的招数,左右不过舍出去一个庶女。她抢在五老太太起身前,猛然立起,大声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外甥女,我这做姨母的是再不敢跟你对嘴了。”又对着太夫人,故作恼恨道,“你之前好言好语跟我说的如何?现下,康家都知道兆儿要给你家侯爷做小,我是没脸把她领回去了。要死要活,你们顾家给句话罢!”. M% q$ J2 O3 S. T
  说着甩袖就走,大跨步走出厅外,拦都拦不住,竟把兆儿就留在顾府了。
% d0 ~: K8 N# T0 r# `   五老太太僵在半道,看看明兰,又看看兆儿,兆儿捂脸大哭着缩到一边。太夫人饮泣道:“这可怎么是好?都是我的罪过,这岂不是把好端端的姑娘往死里逼么!”
, k" T, [3 G7 f8 E  煊大太太看了眼明兰,又看看朱氏,动动嘴唇,似想说什么,太夫人又道:“康家也是名门宿族,家中的姑娘也不是寻常给人做小的,只我们廷烨还多少配得上呀!”
- p6 b: |6 o4 d# b. W  煊大太太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K+ g% U7 }3 c* r
  “好端端的一顿酒,毁了。”- N  o/ Z$ O2 K
  明兰托着后腰站起来,神色淡淡道,“人是您请来的,您做主吧。我乏了。”+ T. f( H6 M8 v- N
  ……
, {% [( ]0 N- J2 F  回到嘉禧居后,明兰终于抑制不住心中愤怒,狠狠砸了一个杯子,抚着起伏剧烈的胸口,慢慢躺到在榻上,丹橘适才在厅中服侍,也气的不行,轻轻替明兰揩去冷汗,服侍她歇息。7 b7 _$ C; v+ J$ ~0 A: l% D: Y: T: s
  因用力太多,明兰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也不知多久,绿枝忽进来低声道:“康家那个小**,在外头跪着呢!”% W( W; T% M$ Y! ?
  一听这话,连素来好脾气的丹橘也头发快直立起来了:“这伙人还有没有完!”
2 h1 _* a3 n/ d1 S  两人正想悄悄出去,没想明兰忽的醒过来,坐起身子,冷声道:“扶我出去看看。”
2 K  E+ v% U# Y1 o: i, w3 u  “夫人,您别出去,就让她跪着!施苦肉计呢,谁信!”绿枝气呼呼道。: _) T) `# B6 D. E1 d3 ?
  “哼,倘若是府里的人,便是死了,我也不怕。就怕有个好歹,康家拿她来作伐。”明兰面冷如寒冰,扶着丹橘慢慢走到门口。* W) G4 ]1 {) `
  崔妈妈正站在门口,怒视着院中跪着的那人。
3 j% T) a, e+ h1 a4 e0 U/ r   午气炎热,阴云沉闷,直叫人透不过气来,康兆儿脆弱可怜,独自跪在院中,见明兰出来,流泪道:“求表姐可怜,救我一条命罢!”
1 [% }6 s- u& u8 P( `  明兰心中冷笑,很好很好,居然把一条性命就这么压到自己头上了。
9 y( q% f, A; u, p1 Y   她并不怕太夫人赠妾,以顾廷烨跟她的关系,估计送一个废一个,保管无声无息,可偏眼前这个是康家女,连着岳母王氏的亲戚,顾廷烨就不怎么好动手了。真是好毒的计!; o- i4 v5 m2 c
  难道那女人只是想弄个妾室来恶心自己?押宝顾廷烨见了这女子就会立刻发晕,然后让他们夫妻离心,就这么简单?!+ y: v: f# H; \
  明兰心头忽的一动,她侧眼瞥见崔妈妈,随即道:“来人,搜身!”
4 f- u; r. ]% f/ U, o# x6 W  康兆儿正在哭泣,不料明兰一声令下,两个粗壮婆子并几个丫头拥上来,按住她上下一阵摸索,最后从她袖里摸出一把剪子来。
- l" F4 G/ ^. n6 A8 L/ d2 I0 Q   “夫人,就这个。”绿枝托着那把小剪子,神色发狠,“别是想对夫人行刺罢!”
, G  V9 x" h* l  t  明兰突然想发笑,这丫头是评书听多了。
/ Z* k4 A* g. f5 w8 n: ~. U5 Z   康兆儿吓的浑身哆嗦,哭着连声道:“不是,不是的,纵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有这个念头呀!”说着连连求饶。5 D' _1 ]) y8 r1 O: y; ]9 H7 f
  “既搜干净了,就带进来罢。”明兰微笑着转身。3 p% o6 e' j# r! m. G4 Q( C! Z
  两个丫鬟挟着瘫软的康兆儿进屋,在离明兰五步之处重重放下,在两边虎视眈眈的看着,崔妈妈和丹橘几个又盯在一旁,只等康兆儿有什么猛烈动作,就一脚踢死她。2 T: l# E% w4 N& ]
  明兰端正的坐在正当中,一下一下,慢慢抚着裙摆:“我这崔妈妈最是小心,从不爱叫外头人进这院子,怕带进来什么不好的。打你头次来,她就想搜你的身了,如今终于如愿了,真是可喜可贺。”- V8 ^: s  T' _; l
  这个时候还打趣,崔妈妈满身绷紧的神经都快断了,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 Y, M+ T: K5 P  {2 P   “成了,咱们来好好谈谈罢。”
# `3 P" l' X4 \: X. f  明兰慢慢褪去玩笑的神色,调子透着发寒的意味。# u1 L# Q, Y, ]- t. k8 L9 I#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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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 c# A+ L2 E& j
  关于妾室和二房的区别,大家自己去问度娘吧。王熙凤非整死尤三姐不可,就是因为她的身份,往重了说,她是和贾琏拜过堂的二房,往轻了说,也是个贵妾。
' w6 Z1 M9 M  H3 R1 m; ~   处理起来,十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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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42 | 只看该作者
第170回 东风吹,战鼓擂之三:妻妾,婆媳,姊妹,母子,釜底抽薪
) L* ?3 v; q' {6 j   丹橘轻手轻脚把两扇朝南的六槅大窗摇上,只留东西向的两面气窗透风,然后持了把大摇扇站在明兰身后,轻轻打着扇。小桃试着水温正好,明兰端过来轻呷一口,放下茶盅,看了眼瑟瑟站着的康兆儿,才道:“你生母姓周,原是外头买来的,十四五岁时到我姨母身边伺候,几年后姨母做主抬了姨娘,后来又生了你。我说的可对?”
1 @& W8 W$ u/ i% v  康兆儿迟钝的抬起头,脸上淌的不知是汗还是泪,也不知是惊是惧。: F6 T% ], a9 m& x' ]: y
  明兰微微一笑:“我那康姨父姬妾众多,只有一位姓苏的姨娘始终有些体面,她生有一儿一女,是你十五妹十一弟。这也不错吧?”康姨父功力深厚,满屋的姬妾,也得出满屋的儿女;屠虎查的满头毛线,索性以编号论,懒得打听这些儿女的姓名了。
2 a  k7 W- Q+ P6 }6 `+ k   康兆儿失声道:“…表姐怎么知道?”她随即意识到自己失礼,赶紧又低下头去。" H, v) Y9 W' ^
  “你姐妹众多,如今适婚的共有三个,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十四妹妹,她生母是康氏老家正经抬来的良妾,还有一个就是这位苏姨娘之女。”在盛家时,明兰曾见过康十五一面,惊鸿一现,真真一个娇娆多姿,眉目含情,天生以色事人的好材料。
& E  T3 l! E+ T1 W8 Z+ J( s   “那么,姨母为何独独选中了你来顾家做妾呢?”明兰笑的慵懒。, v& q' {. Y# e1 U: K& m. T
  康兆儿面上现出一种屈辱悲愤的神情,嘴唇都快咬出血来。' i8 F' R# i+ c4 g% j
  “我姨父庶出儿女众多,除了少数几个得脸的,泰半的性命前程姐握于我姨母之手。你姨娘,外无娘家,内无靠山,又不得姨父宠爱,怎么揉搓还不由人来?我说的是也不是。”. P% e' y: u: e- d" Y! [
  康兆儿抬起干涸的眼眶,似乎泪水都已哭尽,木木道:“表姐说的,句句属实。”, L7 M8 w; U$ A# I& E
  “我信你揣着这把剪子,并非要对我不利。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呢?”明兰侧腕端起茶盅,浅啜一口润润,“说说罢。姨妈到底交代了你些什么?”
3 j7 O; m& j+ Q& X" g& F  康兆儿一脸慌乱,神色为难之极,忍了又忍,掩饰不住矛盾之态,她究竟只有十六岁,自小关在内宅,从未经过这般阵仗;生母懦弱卑怯,又没什么见识,如何能好好教她。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手指几乎将衣角绞烂了。$ f7 ^" m3 X4 J6 u5 U  x$ O: }+ ~
  明兰淡淡笑道:“你不说,我也能查的出来,何不卖个好与我呢?”
$ w  |' P* t' {0 E& m( m3 h  康兆儿张了张嘴,又闭上,几番犹豫后,脸上仓皇之情依旧未消,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k" V# h0 V3 V- r  ], s   明兰倒也不急,一句句的诱导她:“姨母怎么跟你说的我呢?怕没什么好话吧。”康兆儿结巴道:“…太太说,说表姐…您最爱讨好卖乖,看名声甚重,不…不敢显得过分嫉妒…”她小心的看明兰脸色,深恐她忽发脾气。# @3 P9 B9 L) c# P# _
  明兰居然没一点愤色,依旧笑的和气:“然后呢?这剪子怎么回事?是你自己要带的,还是姨母的意思?”康兆儿低声道:“…太太吩咐的…她说,倘若表姐留下我,我便寻机扎伤自己,然后她会上门来给我做主,狠狠震慑表姐一番,有了这番忌惮,以后我在顾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些。”明兰忍不住又点头,笑道:“可如今我死活不叫你进门呀?”6 \6 X5 ]- i# N( m
  康兆儿咬着嘴唇,脸色惨白的半分血色都无:“…太太说,若是表姐死活不肯…我就跪着不起来,表姐忌惮名声受损,不是纳了我,就是将我关起来。叫我依旧寻机扎伤自己,太太还会上门来讨公道,只说是表姐逼迫我至此。那时,您不接纳我都不成了。”
3 P. R6 z8 s- Y6 F- R5 Z  屋里众人听了,俱是气愤,崔妈妈生来讷言,尤其气的浑身发抖,明兰站起来到她跟前,轻轻拍着她,又绕着屋子来回走了两圈,忽回头,对兆儿温和道:“你自小也没少见姨母行事。你真的信用这招,便能叫你在顾府过上好日子?”
# l/ \$ ~: \: P  康兆儿低低垂着头,身子忽剧烈颤抖起来,想起自己生母卑微讨好的面孔,她哀哀的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明兰,断断续续道:“不信,也得信。我姨娘,在那儿呢……”
: e/ [! Q2 e+ y. j; r, U& Y  康姨妈霸道跋扈尤胜其妹,又上无长辈压制,有时竟连体面规矩也不顾的,那些失宠的妾室庶出儿女,便是连些管事婆子都不放在眼里的。0 k: y9 N3 a/ C3 r* R7 ]. @
  明兰苦笑着摇摇头,既有威逼,又有利诱,真是费尽苦心了。# e; |" M8 N$ K1 R! t
  兆儿小心窥着明兰的神情——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却见明兰脸上温和平淡,喜怒无辨,她心头反而惴惴起来,双膝一软,竟跪了下来,泣道:“求表姐可怜!”
; C# ^6 H2 g  T+ J  绿枝气的心头火起,直恨不得上前甩她两个耳刮子,可明兰规矩甚严,非她示意,在外人跟前,是多一句话都不好说的,只好强自忍耐着。3 |/ r3 O. _  [" n# h' b7 R7 m; `# F
  明兰的一只手搭在椅扶手上,食指和中指轻轻敲击着,她面色沉凝,似在想着什么,过了片刻,她忽的定了神色,满面怜惜的看着兆儿,柔声道:“你是知道的,我也没托生在太太肚里,自小就没了姨娘。我常想,若不是祖母慈爱,我的命又何尝不像飘萍……”
. r+ E( L3 o( q  她的声音柔婉哀戚,康兆儿听的又是一阵泪水涌出,低头轻轻啜泣。; L1 j& b' N/ L- T$ N
  “你我皆是庶出,我也不忍瞧你如此。这样罢,我给你两条路。”明兰眼神柔和,满声悲悯,“要么,你进府来,以后你我一道服侍侯爷,想来你姨娘的日子也不会再难过了。”/ A$ L. M# B/ A
  这话一说,屋内众人皆惊,不敢置信的望着明兰;康兆儿也呆住了,一时忘了哭泣。
0 V5 w" j  G4 ?  s" s3 ]3 g   “若你不愿这般,那么,还有一条路。”明兰轻蹙秀美,一脸关怀备至,“我们盛家在宥阳也有些脸面,我请祖母将你送去那儿,由大伯母和姑母给你说门亲事。有你姐姐姐夫撑着,想来宥阳也没多少人敢欺负你,不过要多富贵的人家,怕是不能够了。”3 i1 Z0 h6 {0 W
  屋中众人比刚才还惊讶,继续呆滞的瞪着明兰;康兆儿眼眶也干了,瞪的眼如铜铃。0 [  @2 G' E0 V& h0 R
  “那……我姨娘呢?”慢了半拍,她才反应过来。
4 {: A2 K( G5 L/ A7 s, G   明兰笑着劝抚:“康姨母以为你是叫我强制扭送过去的,未必会为难你娘;再由我二堂哥和允儿姐姐向姨父说项,把婚事做定。事情亮到了你父亲那儿,你姨娘也不会有事。”
0 U. H  t' i9 ^+ B/ D5 s1 d. d  康兆儿神色瞬息变幻,一时惶惑,一时犹豫,一时不知所措。
- E# c2 ]6 F* A& F& N( W& G( _( l   “如何,你倒是给句话罢。”明兰笑吟吟道,随意又语重心长道,“女子一生,可没什么能选的,你自己看着办罢。”% ?, [5 n1 W7 _+ t0 B
  屋里只听见康兆儿不规则的喘息声,忽长忽短,忽急促,忽断续,明兰耐性甚好的等着。* S& r0 h3 q/ U, u/ I. _0 P
  “——不,我不愿意!”过了好一会子,屋里响起一声高亮尖利的呼喊,康兆儿抬起头,瞳孔睁的大大的,脸色白的几近透明,“我不愿做妾!”4 P) A& j9 R+ f5 p5 w7 K- z3 ^
  她连滚带爬的扑到明兰跟前,尖叫着,“我娘说了,哪怕粗茶淡饭,也别做妾了!谁也不是天生下贱,好好嫁人,做个正头老婆!”她扯着明兰的衣角,哭的撕心裂肺,仿若一辈子的委屈的爆了出来,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这么两句。
3 o# e/ q6 \: W# n# u+ s   一旁的小桃动眨眨眼睛,心想这位康家表**定是叫姨太太吓坏了,若她见过林姨娘当年的风光,就知道也有把妾室这份职业做的成功光荣,有滋有味的。
, E$ a: N! ]7 @' E) D   听了这话,明兰反而冷了脸色,肃穆着站起来,盯着康兆儿道:“你当真?”' K! H6 i( r. g' S7 W( m+ [
  康兆儿此时亢奋异常,精神恍惚的喃喃着:“是……”% ?6 }' s' x! G7 W
  明兰缓缓推开她,扶着肚子在屋里慢慢走了两步,最后停在康兆儿身边,轻轻把手掌贴在她冷汗涔涔的额头上,只听明兰淡淡道:“也罢,我就多这一回事罢。我会给你添笔嫁妆,以后,自己好好过日子,若你姨娘有福,将来终能母女团聚也未可知。”
! j# J0 A) u. c5 R9 n' O  说完这句,便叫绿枝领着两个丫鬟把犹自木愣愣的兆儿扶了出去。
3 `% z" n# u% C* \% F9 I2 ^   人一出去,崔妈妈就忍不住道:“夫人,你……”
( m, [& Z+ |9 H& V+ K  j  明兰轻轻挥手,制止她说话,苦笑着:“和她们斗,我是不怕的,也有法子。若是不理康兆儿死活,那简单的很;可…到底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只叫她自己选。”. X4 e' X1 M9 ^
  崔妈妈似有些明白了,低声道:“原来,适才夫人是在试探她。”1 d  t, e& y0 t  @# ^  Q
  “她若指望着一朝入侯门,从此富贵安耽,那便对不住了。我就把她往二堂哥那儿一丢,说句‘古有娥皇女英之美谈,既姨母有此打算,索性给堂哥做了二房,以后姐妹共侍一夫,岂非佳话一桩’,然后该干嘛就干嘛,她再想寻死觅活,一切随意。”
9 i" A% w# R( ]8 ?) a  明兰缓缓坐下,动作迟钝的挪动身子,脸上有一份深深的疲倦,“若是这般倒省心了,可她偏生是个好的,我不忍心她回康家,继续受康姨母糟践。”
7 N: M& X( Z' |" u' S, `  崔妈妈心底善良,也忍不住叹气道:“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都是康家的不好。”+ B& T2 l" y8 O: F& k
  “祖母常说,点滴之恩可活命,举手之德能再造。就当是为了孩儿积德罢。”/ c$ J5 X% U/ \% J3 q) n
  明兰慢慢抚着隆起的肚皮,脸上满是慈爱;康兆儿的嫁妆就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出吧,自己勤俭持家,小心操持,省下来的第一笔银子,希望能用在有意义的地方,帮助一个自爱自尊的女孩开始一番新的人生。
8 N. ?! J2 N8 H( Y: `  I   怔怔出神片刻,明兰回过神来,肃色对崔妈妈和丹橘道:“吩咐下去,兆儿的事谁也不许议论半句,今晚给她换身丫鬟衣裳,送出府去后,依旧当她在一般。细处怎么办,咱们再小心商量,要紧的是,把这院里的嘴给把严实了。”5 w' `1 l( h! j" s( y
  丹橘和崔妈妈认真应了。
) D+ ^6 R% Y" U8 y; A+ \$ D6 N, z$ ?   嘉禧居外,有几个小丫头依着林木花石窥探往里窥探,直到天色渐暗,一个丫头快跑而去,不一会儿到了萱芷院,快步进屋,在向妈妈耳边一阵嘀咕,然后向妈妈领着她进去禀报。
  _2 o, N( x! @. c( g, z   “如何?”太夫人从榻上直起身来,目光锐利。
9 d, A( j% C7 i   那小丫头低声道:“那儿门禁森严,一直用晚饭了,我们才略得了些消息,说那位康姑娘闹的厉害,不过已叫搜出了把剪子,如今关着呢,专人看守。”) R! B( n! J" h& v
  太夫人绽出一抹渗人的笑:“不单非得剪子不可,触柱撞头,哪个不成?”1 }) V. x6 T9 o2 b
  向妈妈叫小丫头出去,回来后,正听见太夫人仰卧在罗汉床上自言自语的发笑:“倒该谢常嬷嬷,若非她一通胡沁,把人气狠了,康家老爷要面子,那康王氏还未必豁的出去呢。”. _- A0 L" j) ?0 u
  “夫人这些日子也累了,如今且宽心几日歇歇。”向妈妈笑道,一边替太夫人扶正靠垫。; [) G1 I- K# B0 R8 x" p: c2 @4 l
  太夫人刚宽了外裳,忽问道:“康姑娘这般闹腾,那老二媳妇就没什么举措?”向妈妈想了想,道:“旁的也没什么,只适才门房套了辆马车,直往盛府去了。”太夫人立时笑出了声:“还真当她三头六臂呢,还不是得回娘家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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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1 r9 d% I: l1 z& T, l8 X6 f
  一个茶盏重重的被摔在地上,碎瓷四溅,里头粘稠的琥珀色液体打湿了铁锈红的薄绒毡毯,厅堂里的丫头婆子俱是低头垂肩,屏声敛气。
6 a3 z& F- Y: C   “这事你到底知不知道!”盛老太太脸色阴沉,拄着乌木云头杖巍然而立。* ^" z' Y# T( V+ V% ?
  王氏手足无措,连声辩白:“怎么能…怎么能…儿媳全然不知此事。”她比窦娥还冤呀。+ n' X) J5 x4 I3 K3 I
  “都是你那好姐姐!一副狼心狗肺,没半分正经太太的模样,上拢不住丈夫,下管不好儿女,闲了得空便拿妾室庶子女出气,除了求告娘家兄妹,还能有什么本事。尖嘴利牙,刻薄歹毒,合该送祠堂动家法!”盛老太太吃了康姨妈的心都有,骂的极不客气。, A$ @  _8 \# S* m" C
  王氏听的不大入耳,忍不住替姐姐辩了两句:“不是说,是顾家太夫人瞧上兆儿的么?也不是姐姐有意的……”她越来越轻,最终在盛老太太吓人的目光中住了嘴。
; ]8 Z% q' x$ U: _   “真不知所谓!你也是当家主母,谁家闺女是摊板上的猪肉,但凡看中了就拿去送人做妾!康家几辈子的脸都叫她丢尽了,纵是再厌恶庶女,也不该这般糟践!她什么心思,不过是打量着自己的儿女都婚配好了,便放开手脚胡作非为!”盛老太太重重击案。% x, N* s, r3 z  \& i8 i0 G
  王氏被骂的脸上发臊,却又无可辩驳,不敢回嘴,却听盛老太太话锋一转,怀疑的瞪着自己,高声喝道:“你真不知?别是你和她一道穿通的罢!”王氏慌张的连连摆手:“请娘明鉴呀,儿媳确然不知的!我素来将明兰与如兰一般看待!”+ Z3 q) R& L( M* M7 d, D$ W
  盛老太太缓了口气,忽指着王氏道:“你,去寻你那黑心肠的姐姐,跟她把话说清。不论她有什么打算,这事咱们不乐意,她若还要盛家这门亲戚的,就赶紧打消念头!”
: ~3 j  H. b7 \" M0 F  王氏吓了一大跳,心中极不愿意:“这,这…不妥罢。纳妾本是常事,就算姐姐做错了,事已至此,就将错就错吧…”: b, |+ {. I5 z  n* N4 R
  乌木云头杖重重拄在地上,光亮的水磨青砖发出刺耳的声音,盛老太太开口就骂:“适才你还说拿明兰当亲闺女;若这事落在华兰和如兰头上,你也是这般!”$ ?! j8 m- b. {( B& L' I, d- @8 c4 h
  王氏张口结舌,盛老太太眯起眼睛,威严的瞪视她:“文家亲家母几次要给姑爷纳妾,你是怎么去吵的?华兰和袁姑爷刚好了几日,你就撺掇华兰趁早收拾那几个小的。你很当我人老糊涂!你若不去,我就自己去,把她的那些丑事歹事完外头一抖,看谁硬气!”
' ^& g, w2 O: n$ w& j3 f" k  “娘,别,别,我去,我去还不成么!”王氏辩驳不得,只得应了。$ e4 f% t2 u5 E/ k
  “那你还不快去?!”
# ]& d9 L% H! A  王氏愕然:“这会儿就去?天色已暗了呀。”
2 o. ^1 \/ a. X: O9 y0 P  盛老太太一个刀眼过来,骂道:“你姐姐一有要事,别说这会儿,就是三更半夜也来敲过盛家的门。怎么,她来得,你就去不得了!”7 f- G) t3 |0 Q% k9 L9 p1 `
  王氏无奈,只恨姐姐多事,害的自己平白被训了一顿,当下便收拾妆容,驱车前往康府。4 s+ x. ]: B4 b$ c9 g4 E$ u
  康府坐落于皇城东段近侧,论地段,论布局,论规模,俱强过盛宅许多,高高的门梁,开阔的飞檐,以十八种不同的凸刻浮雕,从门口的青石砖地面一直到里头,共有九百九十八只蝙蝠,一切都象征着康家当年的辉煌。只可惜,家仆懒散,门庭冷落,已不复当年派头。7 t' M8 R, V$ N1 z1 I2 r* M1 i7 D$ E
  婆子引着王氏一路往里走去,直到主屋院里,只见康姨妈刚要用晚饭,两旁站着好些丫鬟婆子,一个打扮富丽的妇人正给康姨妈布菜。9 B; c+ B  `5 C" t! d$ C% _$ M
  康姨妈早知王氏迟早要来,只没想来的这么快,心里一思忖,料想是明兰心慌意乱,没了法子,不由得心里大是痛快。王氏性子急,一待康姨妈屏退了众人,就噼里啪啦一顿述说,谁知康姨妈慢条斯理的吹着茶碗:“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原来是这桩呀。”
. ?" q; |) p& {% @% \  王氏大急,强自压着声音:“姐姐到底什么打算,这不是害妹妹么!”
2 g3 E8 W) |& o% s. m  康姨妈慢悠悠的笑答:“怎么是害妹妹,这是在保你富贵平安!”
2 f- ~1 C# Z& t  Q2 o/ d$ a+ y  “这,这话怎么说?”王氏糊涂了。: g1 `# A, j5 T5 \; z
  “你那顾家姑爷如今声势日渐煊赫,眼瞧着将来富贵无边,以后连带着你家也能沾光。可你也不想想,那位金贵的顾侯夫人和不和你一条心?”% ?7 p+ _; ]. o( P( N# E' b' \$ c
  王氏迟疑道:“她自小在我眼前大的,我待她不薄,如何不一条心。”
6 t9 f1 F) n4 Z$ R9 y& W  康姨妈冷笑一声,鄙薄着嘴角:“若真一条心,敬你,尊你,前儿个就不会说也不说,就把你给的丫头撵出去了!”1 x+ ^+ G1 j( i0 L7 Y
  “…那彩环是姑爷自己撵的…”王氏声音轻了许多。. `+ {9 e) ~. K: l
  “你就蒙自个儿罢。若不是她挑唆着,老爷们能想到这个?!”; h0 V0 C" y4 X2 X4 X& r7 ^
  康姨妈喝了口茶,继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她这才进门几日,将来待她站稳脚跟,还能把你放在眼里?!她只跟你婆婆好,以后你在盛家,只怕越来越直不起腰来!”  N& B8 J* ~, L
  “不会罢……”王氏越说越没底气,她忽的想起一事,连忙道,“难道你家兆儿就跟你一条心了?她也不是你生的呀。”
) U: t. O* Y1 Q1 b  “不怕。”康姨妈得意一笑,“她亲娘在我手里呢,我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 y1 t: S/ _- N- o  王氏眼神一亮,心里开始动摇,康姨妈见此情形,又加上几把柴火:“小妇生的丫头就该教训教训,没的叫她忘了自己的身份,还真以为飞上枝头做凤凰了?!经此一事,无论兆儿能否有出息,那死丫头定会老实些,你的话必会更管用的。”8 p/ c$ \$ ^6 D* z' D: j
  “那我怎么去回话呀!我婆母可不好对付。”王氏想起盛老太太就头皮发麻。
: |4 X1 }$ L; j/ A) ?+ B5 P   “这有什么。你回去就哭,说你怎么求我我就是不肯。大不了我不上你家的门,你偷偷来我这儿便是。”康姨妈毫不在乎,“把什么都往我身上推,说到底,她还能休了你不成。”
( L9 S1 c4 |0 m) U  “那…还有我家老爷呢?”王氏头皮又是一阵发麻。7 B1 Z% a" P1 N! g$ q
  康姨妈脸上出现一种极端憎恶的神情:“男人,不就那么回事儿么!你还真信‘夫妻恩义’那一套。”这次王氏不大同意了,肚里暗道:你自己和姐夫闹的几乎夫妻反目,她和盛紘可还时不时能温存上几回呢。
! V9 h( f; L2 T' n! }$ K8 ^  X   不过此时此刻,盛紘却一点也不温存。他一回了府,便被急急叫去了寿安堂,听得盛老太太把事情经过说了个清楚,他当先便青了面孔,沉声呵道:“真是愚不可及的妇人!”' T3 _1 y1 G6 P2 e+ F. g% M5 K/ r& R
  也不知他骂的是自己老婆,还是连襟的老婆。
$ b5 t: N  I) Q& Z' A4 @+ P& P# J4 _* [: p   “事情你都清楚了,你预备怎么办?”盛老太太已敛去了怒气,只冷静的坐着。1 ^* l0 j) E: U. t0 D- |
  盛紘略一思索,恭敬道:“娘怎么说?”. ?; Z# m1 e% |) g
  “你愿意康家丫头进顾门?”4 g& |; r/ m% R6 K' X) f8 v
  “自然不愿!”盛紘愤然站起来。别逗了,一个是他的亲闺女,一个别人的女儿,找个尊贵掌权的姑爷容易么,以后儿子的仕途,家族的兴盛,还不知要人帮多少呢;他这边刚尝着肉汤的味儿,那边康家就来抢肉骨头了,这气人不气人!7 Q/ n# }8 D. C* W6 v1 c. ^
  一发过脾气,盛紘也觉着自己过分激动了,轻咳道:“姑爷的家事,我也略有耳闻。继母子不和,几是尽人皆知,姨姐却去和顾太夫人好,这不明着打姑爷的脸么!”4 m/ Q6 H; X6 o
  如果康家自己闯祸自己兜着,那也罢了,偏康姨妈打的还是盛家的名号,这叫他以后怎么见女婿。最要命的是,他和康家连襟关系平平,若那康兆儿真得了宠,只会便宜了康家。* {. k4 h; B& T* d: X0 H$ [- N! }
  “既如此,咱们就不能等闲视之。”盛老太太面露微笑,就知道盛紘脑筋清楚,和他说话敞亮多了;和王氏交流思想,就如在烂泥潭里走路,腿上带泥,拔不出也挪不动。& A# ?  N  `  _. g/ W1 e  L8 U
  “母亲说的是,不知母亲有何计策?”盛紘最大的优点就是虚怀若谷,善听他人意见,是以能混到如今,官场上人皆夸他老实厚道,乃谦谦君子。
1 \' o3 `1 k0 A/ J. N. u& J   盛老太太心中满意,沉声道:“适才趁太太出门,我已派人护送康家丫头连夜去了宥阳。先来个釜底抽薪,然后咱们各自行事。康家姨太太,我替亲家母教训了。你么……”她淡笑了下,看着盛紘,一字一句道,“最近,康家姨老爷,不是托了你件事么?”
' R4 A" K7 `- }+ D; w# c; N  盛紘猛地抬头,这事他和老太太商量过,当时老太太的态度是不置可否,如今却是顷刻翻覆;他生性优柔,好与人为善,犹豫道:“这个…会否不妥…”
8 T, m7 F7 Y. U& l! k  老太太冷笑出声:“这些年来,咱们替康家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且不说掀几件事出来,就够他家没脸的了。如今,只是要叫姓康的知道,盛家,不是好欺负的!”5 M, Y# c# j8 u
  盛紘仔细想了两遍,康老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康家外甥也才干平平,至于康家另外几房倒是有做官的,不过官既不大,康家兄弟也并不如何和睦。他一咬牙:“就依母亲所言。”* c/ a/ U4 S) v; T0 o: W# W
  待盛紘走后,房妈妈上前扶着老太太往里屋走,轻声道:“您放心,两路人都启程了。”! g2 }1 @7 c/ ~
  盛老太太慢慢坐到里屋榻上,让房妈妈给自己脱去鞋袜,脸上犹自难掩厌恶,嘴里喃喃道:“康家丫头不妨慢慢走,但维大侄子却得早些来信,快马轻舟,最多六七日可来回。哼,那个歹毒**,回头就叫她知道厉害!人家闺女她不当人,那自己的呢,我让她也疼上一疼!”  @, A$ A2 j' J- F4 X+ ]
  房妈妈刚端上一盆热水,照例要给老太太烫脚,老太太却忽想到了什么,面露急色:“人老了,这都忘了。闹了半天,还没给明丫儿送信呢!”
/ ^/ j2 d1 _7 s& X2 y: }. r, ]  “这……天都这么晚了。”房妈妈迟疑道。
2 P8 a: G/ m9 D2 w+ Y3 D3 @# j# R3 _   盛老太太发急,赤脚在踏脚凳上连连顿足:“小丫头怀着身子呢,姑爷又不在身边,不知心里多急,没的一夜睡不好,赶紧去,赶紧去!”
* s0 |  O6 o% X4 [! L  房妈妈笑道:“是,就听您的。我这就去叫人,您再交代两句罢。”7 p$ U, Q' T7 |% d8 L
  老太太想了想,语气慈爱道:“跟她说,别害怕,凡事有祖母呢……”  `- a2 V$ K7 o6 e
  听这哄三岁娃娃的口气,房妈妈忍不住扑哧一声,老太太横了她一眼,继续道:“叫她好好将养身子,生个大胖小子才是要紧。”; i3 ^  n; o, {5 L/ ?
  房妈妈忍笑应了,又叫了个丫头来服侍老太太烫脚,自己出去吩咐;临出门前,老太太忽把她叫住,她回头静听。, Q4 u9 X0 U( N! |0 m. E
  “若是太太从康府回来,就说我乏了,已歇息了,叫她明日再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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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44 | 只看该作者
第171回 东风吹,战鼓擂之四:她下次再来之时,便是把主屋大院里外拆洗一遍之日+ g+ L2 y. p% e4 ]  D/ K# V
  次日一早,王氏就来寿安堂见盛老太太,心头既战兢又兴奋,谁知她刚开了句头,老太太就冷冷道:“便是无功而返了?”王氏脸色尴尬,卖力装出气愤的样子:“儿媳好说歹说,偏姐姐痰迷了心窍,如何都不肯听劝……”* q' Z; Q. A, c4 `
  “得了。”老太太淡淡的打断她,似是不耐烦听她辩解,“我原本也没指望你真把这事放心上。也罢,这事你就别管了。”
  k' I: E% E2 s  “呃……”王氏吃惊不小,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康姨妈教的说辞还有好些没说呢,她心中窃喜,暗想姐姐真是料事如神,婆母果然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E' `$ p1 }& o3 m! m/ O3 k
  “不过……”老太太忽又道,王氏一颗心又叫提了起来。
4 ?7 q: T: K# {( }   “有些事,你心里要有数。明兰不是你生的,你不拿她当回事,我也强不了你;可你到底是我盛家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别家!”8 R, K2 B+ }; n! ]
  王氏听老太太的语气渐严厉,不由得强笑着:“这哪能呢……?”! w& D4 R- F  S0 ]
  “跪下!”老太太一声断喝,王氏反射性的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寿安堂的厅堂间,所幸如今正值炎炎夏日,地上又铺着薄毡毯,膝盖倒也不冷。% U1 l) H5 j- G3 ^* Y
  “旁的道理我也不与你说了。”反正说了,这个糊涂虫也听不进心里去,老太太心中厌恶又气愤,懒得多费唇舌,“我早说了康姨太太不许再登门的,可你总背着我叫她来,如此忤逆长辈,不听我的话,是为不孝。我要罚你,你可有话?”
" ?6 e5 e9 u( e$ d% o( }  王氏惊呆了,不知从何说起。
5 d- Q" ~4 k$ U4 o' R   “现在,你就跪足一个时辰。下回康家姨太太若再来,你就跪到外头院里去。”老太太缓缓站起身来,扶着房妈妈往里屋走去,声音渐渐传来,“你若不服气,便去寻老爷,若再不服气,就回娘家,我倒要跟亲家母好好说道说道……”' m; c' O1 r1 y
  王氏又羞又气,颤颤跪着不敢起来,厅堂内门窗却是大开,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瞧见了,虽不敢议论,那打探的眼神也叫王氏羞愤欲死,她只好心中狠咒,只恨这老虔婆不早些断气。/ G6 W4 Y1 D- v6 L9 s3 O' P6 p: `+ j
  刘昆家的一瞧情形不对,赶紧使人去请华兰,偏袁府路远,直至巳时初人才到。
8 B+ A& p2 n/ F! C2 i0 v   “大姑奶奶,您赶紧劝劝罢。太太这回可是下面子的狠了!”刘昆家的低声道,华兰眉头紧锁,急匆匆的踏至主屋,还未进门,只听里头传出一阵暴怒的骂声。
4 {4 ]0 b. V; m% z: x6 V   ——“滚出去!念着我早死罢,都给我滚出去!”是王氏的声音。
$ R) S( b" C# K   三五个丫鬟端着碎裂的瓷杯瓷碗出来,后头随着一个婆子,她瞧了刘昆家的一眼,压低声音道:“太太气极了,早饭都没吃。”
8 m* ]0 E' u0 F8 ]: x1 p0 s: r  娘!”华兰掀起一挂檀香木珠帘,转身进去。
# g/ v4 v) k7 k" }; ]0 k  W# ?8 S# i   王氏正坐卧在藤竹榻上,手拿条帕子不住捂着眼睛,腿上盖着一条水红薄绸毯子,她一见了长女,当即泪如泉涌,边哭边骂:“没良心的死丫头!这阵子跑哪里去了,你娘都快叫人逼死了!你再不来,便给我收尸骨罢!”6 O" C( C# V$ ~! q; C, f
  华兰赶紧坐到母亲身边,边拿帕子去忙着揩泪,边忙道:“娘,我这不是来了么,赶紧别哭了,叫外头人瞧了笑话!岂不失了面子。”. S" q6 M4 d3 G2 m0 @
  “面子?!”一提这两个字,王氏尤其愤怒,哭嚷着,“我哪里还有半分面子!我进盛家门几十年了,熬油似的到了今日,有了你们姐弟三个,今日头一遭叫逼着罚跪,你爹不但不管,还一早来责我不孝!我,我是不想活了……”只恨自己既怕疼又怕死,什么抹脖子,上吊,吞金,自已一样都没胆尝试,不然吓吓人也好。
- o% Q5 z: D% A: r+ o, h   华兰觉着母亲活像个不知事的孩子,当下暗叹一声,半揽着王氏,又拍又哄的,耐着性子听王氏断断续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回说了两遍。
# K' U  f/ G7 E$ n1 q9 P   “……你说,这能怨我么?你姨母哪是我能管的住的!”王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老太太不分青红皂白,就狠罚了我一通,以后叫我如何在人前立起来?!”" k# c) }) U* }. F. W: r
  来的路上刘昆家的早将一切述说清楚,华兰心中也埋怨母亲糊涂,厌憎康姨妈狡狯,她叹道:“娘,祖母不是怪你管不住姨母,她气的是你不分亲疏内外。”  6 O3 F6 Q4 Q+ c  ]4 c- |
  王氏睁着一双糊了脂粉的老泪眼,犹自不知,华兰柔声道:“娘,您仔细想想,姨父都白身多少年了,只表哥担个主簿差事,京里还有几家肯买康府面子的。六妹夫如今正得圣眷,门庭煊赫,明兰是钦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姨母算哪根葱哪颗蒜,依着她以前待明兰非骂即贬,明兰做什么要敬她,重她?连您都不大去顾府,姨母倒好,大摇大摆上门去摆架子,耍威风,说句不好听的,姨母这是狐假虎威。拿咱们盛家的脸,去充她的面子!”
2 }% s. F6 B: a0 E$ a0 e5 c" G  明兰是跟王氏没血缘关系,但跟自己兄妹有呀,难道那什么康兆儿还能比明兰更亲近?唉,只望明兰不要生了嫌隙才好,自己回头还得去解释解释。华兰说的口干舌燥,若不是自己亲娘,她才懒得解释这么浅显的道理。
1 j2 O! ?! o( p9 I2 u8 s( Y- M   “你姨母也有不是之处,唉,你不知道,我们姊妹俩是同病相怜。”王氏似是被说动了,渐渐止了哭声,“你大兄弟去了外头,你和如兰都有自家要顾。跟你爹爹和老太太,我是从来说不到一路去的;现又来了个厉害的柳氏。我…我实是无人可说心事呀!”
# n$ q+ M  B4 q; j8 Y8 D" B  华兰知王氏最近脾气莫名暴躁,连女儿的规劝都不爱听,动不动骂狗打人,只一个康姨妈肯与她臭味相投,姐妹俩一道叫骂,倒也畅快。华兰无奈,只好道:“娘,你若闷了,叫我来就是,别再见姨母了。”袁府已宽松许多,她多可随意进出。
. J  _5 U" p& }' G; W6 K# ~8 P   一说这话,王氏顿时跳了起来,竖着眼睛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前几日去哪儿了!我使人去寻你,袁家人都说你不在,又说不清你去了哪儿!”
8 I: u+ t! M: Z7 N  华兰一愣,笑的勉强:“这…不是买了个庄子么,我与你姑爷去瞧瞧…”: O, c0 ~0 {7 Y
  “你上回不是已在那儿住了好几日么?还有什么没布置好的。”王氏不满。
- l; S# W7 E/ x# U/ A   “…京中暑气重…实哥儿不得劲,便带了孩儿们去庄子里避暑。”华兰解释的满脸通红。
3 k' J; v/ p/ }& l& }; c; d   王氏顿时疑惑,尖声道:“避暑就避暑,你脸红什么!”# j# ]) u8 T! v  |/ J# R
  华兰支吾说不清楚,王氏愈发觉着女儿跟自己生疏了,当下暴躁的狠骂了两句,华兰只好轻声道:“你姑爷…近儿得了匹小马驹…说常动动对身子好,他教女儿骑马来着…”短短几个字,她说的缠绵的肉酥——唉,眼下老娘水深火热,做女儿的总不好说,苦尽甘来后,如今老夫老妻越看对方越顺眼,直是水**融,蜜里调油,日子过的比新婚时还甜。5 ]( T0 @( a4 D3 `8 x2 f
  王氏也不是瞎子,虽不曾亲见情形,但看华兰眼波莹润,皮肤光泽,容光焕发的几乎年轻了好几岁,她猜也能猜到,这些日子,女儿女婿定是耳鬓厮磨,风光旖旎。5 @3 y0 U2 `* J  V3 Q9 w5 d
  她先是为女儿一阵高兴,随即又是一阵邪火上窜,想起除自己过的凄凉气闷,人人都顺风顺水,更觉全家无人理解自己,当下破口大骂道:“都说养女儿是赔钱的,如今我才明白!你自己过的舒服,全不理你娘的死活!”3 A, E, o9 C. Q( N
  华兰被喷了一头脸的唾沫,无奈眼前是她亲娘,只能按捺着性子不断哄劝。: i3 ^2 r( L' U4 h
  “你说!你男人要紧,还是你娘要紧?”# g" M+ n9 I- ~0 ~
  “自然是娘要紧,生养之恩天高地厚呀。”  r% P, g2 A. J
  “那好!你今日就留在我这儿,陪娘住几日,你肯是不肯?”
, x* h. g1 a- H+ Y; p* I; M  “……”; t2 l3 [7 P. D- F: V1 X: l% e
  “我就知道儿女都是没心肝的呀!”王氏大哭,“我就是个无依无靠的苦命人……”+ W4 N; Z4 e/ `* }4 D9 O
  “好好好,叫我回去问问……来,先叫我瞧瞧您的腿,哟,都红了呀,疼不,诶哟哟,我拿膏子给您揉揉,可别落了病才好……”4 ^* C2 J+ \% m
  ——怎样自然流畅的把这座楼歪掉,华兰急需进修。( D" h1 A/ f( ?) g' ?
  姐妹俩一齐遭罪,同时需要进修还有明兰,选修科目为‘伪装学’。自房妈妈来递话后,她就知道,康兆儿已不在顾府之事瞒的越久越好。亏得嘉禧居内外管束甚紧,知情的不过五六个,小桃自告奋勇去服侍被关在后屋的‘康表**’,时不时在屋外嘘寒问暖,又端着食盒进屋去送饭,然后在里头大吃一顿,再摔两个碟子意思意思。此时,听得声响的绿枝就会窜出来,冷言冷语的讥骂几句。群策群力,居然也颇有欺骗性。
% Q; k  Q- x# N0 g" H, V   为了好好休息,也为了少露马脚,反正要撕破脸了,太夫人假惺惺的来看望劝说,明兰索性一概推说身子不适,不肯相见,只在朱氏和邵氏面前一言不发的故作忧郁;全府上下更觉的夫人是真上气了。
/ k' L- E+ M5 A7 y8 G& D8 {   康姨妈算着日子,两日后便上门来闹,吵着要见兆儿,明兰懒得理会跟这头疯母狗,直言拒见,太夫人便领人过来,明兰直接把人拦在澄园与原侯府之间的内仪门口。康姨母发狠说要把事闹开,廖勇家的便道‘请便’。明兰冷笑,她倒很想看看世家康氏的宗妇如何在顾府门口撒泼给全京城的人看。; o4 ]. a3 p; R& c  x
  一计不成,康姨母只好出言威胁,说拦着不让见人,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廖勇家表情轻蔑,冷冰冰道:“是呀,我家夫人已把康姑娘毁尸灭迹了。你赶紧去顺天府尹告状罢,若觉着不够,还可去撞天钟告御状!若不识路,我这就去叫门房给您备车马。”
- k9 V( ^" \# Y1 q9 q9 b  说完这句,廖勇家的转身就走,留了一群粗壮婆子拦在路口。9 G5 i6 h2 T- a' H( _/ N
  康姨妈气了个踉跄,太夫人却劝她稍息怒气:“你想想,若不是气的狠了,她未必会这般。这是穷途末路的气劲儿呢。”康姨妈仔细想想,便回去了。
) G  F* |( t9 e9 \& N6 d   又过了三两日,嘉禧居依旧无声无息,太夫人自己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其实逼迫纳妾这个招数并不高明,以她对明兰的了解,这样聪明达观的人,怎会为了这么件事生气这么久,却始终没有对应计策出来?, Q% g+ k, {3 ^
  她心头一惊,连忙去康府传信;康姨母也深觉不妥,便又来了一回。
' l. S9 O2 Z; I' ~& m+ M3 |' i  A   “都这么些日子了,也不知她身子康健否,好歹叫我见她一面!”康姨妈强自按捺怒气,好声好气的说,谁知却引得面前一群粗壮婆子讥笑不已。
" P( D% z2 d' x" l! P   一个铁灰薄绸缎子比甲的媳妇尤其尖刻,只见她两眼翻了翻:“这会儿来充慈母,早做什么去了?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心狠!”她身旁的妇人笑道:“谁说不是,当日把好好的黄花闺女硬是丢下,那会儿怎么不顾着死活了!”更有那躲在后头的冷言冷语:“还主子呢?拿闺女来攀高枝,便是我们乡下的癞头婆娘也比她要脸面些!”' e" O3 V( \! {. i
  声音虽不大,传过来听见了却是极为刺耳,康姨母几乎又要拂袖而去,叫向妈妈拦住了。, E; ^$ L; @4 x( H" P' ]) n. ~
  太夫人从后头缓缓走来,她面露微笑,眼底却隐含威势:“到底是康家闺女,便是卖身进府的丫头,人家父母要见,难道不让见不成?” 
8 q+ G. g' `: b1 K9 q) A+ d   对着她,一众下人却不敢放肆,廖勇家的恭敬却坚定道:“夫人说了,若康太太实在想女儿的紧,便把康姑娘领来。不过,丑话说前头,这儿可不是茶楼酒肆,想来想走的变卦,夫人更不是什么亲近的长辈,没有留人姑娘长住的道理。待康姑娘来了后,就请康太太把人领走罢!侯爷尚未回府,满府中的成丁主子也只三老爷一个,想来也坏不了康姑娘的名节。”+ C* D  a" F% P  ?. a
  康姨妈一阵犹豫,转头去看太夫人;太夫人也是决议不下,她几乎能肯定康兆儿已经不在顾府了,可若这其中有诈呢?会不会是盛明兰故意泄出去的风声?0 @( a: [' y. n2 N' M4 }5 G
  待会儿若康兆儿好端端的出来了,叫不叫领走?若不领走,岂非自打嘴巴,若领走了,整场纳妾风波无疾而终,自己直成了个笑话。8 }2 q: d, h4 t
  空城计当前,司马懿举步不敢,城中有诈否?太夫人迟疑了。
. D" @9 @( M) Y2 [7 l6 S# ?   “若康太太觉着好,就请挪步往门房,我们这就把康姑娘送过去,待母女相逢,身体无恙,您起车便可回府了。”廖勇媳妇笑的恭谨有礼。+ W# S" r/ B+ ~1 O& U0 M8 F, O
  太夫人一咬牙,不成!哪怕留康兆儿在那儿,只气气盛明兰也好。6 B, @. F4 P1 j& }9 i" s
  康姨妈再次铩羽而归。$ o8 n7 a! W. X3 S
  又过了两日,一封短短的字条从盛府送到明兰手里。
. i8 J) g/ I" u( V* e/ G9 O% L   明兰见字而笑,几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朗声道:“来,给我收拾收拾,咱们去萱芷园。”
% H' i0 R6 G6 w: d4 }" u# `3 L# e, ~3 y  太夫人正在里屋逗贤哥儿顽,满面慈爱俱是发自肺腑,叫人全看不出胸膛底下是怎样一副诡谲心肝。她见明兰含笑而来,愣了愣,笑道:“你身子大好了?快坐快坐。”
+ G1 v4 b" X$ D  z/ i+ ~7 C  一旁的朱氏颇有些不安,但还是快步上前来扶明兰。明兰捧着偌大的肚子稳稳坐下,看着罗汉床上的小男孩清秀可爱,略赞了几句,然后开门见山道:“我来给您报个喜信。”( I4 l+ p: _8 Y# H( z, [7 E0 B
  “什么…喜信?”太夫人隐隐觉着不安。
8 G$ Z1 Z* c+ t0 C, S   明兰仔细盯着她的表情,缓缓道:“康家表妹终有了好归宿呢。”8 `; z! Q0 Z$ Z
  “你什么意思?”太夫人立刻放下脸来,“姑娘家的名声要紧,你不要胡说。”
9 a! c; E6 l" s, ~  明兰笑的冷淡:“康表妹已叫家人接走了,以后您就不必为她操心了。若您不信,大可使人去问康太太,不过……”她讥讽的笑了笑,“她这会儿大约忙的很,没空见您。”) u7 E6 c+ J3 R5 Y3 y
  太夫人霍的站起,神色惊疑不定。
! z* s+ j+ V. F- y   “还有一句话。”明兰慢悠悠的站起来,扶着丹橘往外走,“康太太以后大约都不会上门了。我身子又重,以后再有什么姨妈舅母或表妹表姐的亲戚要来,您就不必叫我了。”$ C& f' {8 u% R9 P
  “你……”太夫人受气,指着门口怒视。" ~" b3 a$ r2 ]" `3 f
  明兰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事到如今也不必装了,撕破脸也好,开战就开战,谁怕谁!
! L" M% B, W5 N& [( g9 c9 e   她丝毫不惧的出了门,往外走出几步,忽回过头来,仰头看着门梁上方巨大的匾额,油亮光洁的百年红木雕着繁复精致的吉祥如意麒麟三回头,当中凝重端正的笔墨,楷书两个大字——萱芷。哼,这种蛇蝎妇人根本配不上这样美好的两个字!
7 o3 _0 x+ }, T0 ^9 F   明兰短促的冷笑两声——她下次再来之时,便是把此处主屋大院里外拆洗一遍之日!
; ~, b4 p' V- i, b+ y   作者有话要说: - m3 R$ `' s& W. D
  很多人以前都说王氏有些可怜,盛紘宠妾灭妻很可恶,大家想想,遇上这么个糊涂又爱固执的老婆,老盛也很可怜,偏当时王氏的娘家比夫家厉害,老盛又不能狠狠教训。 $ _' m/ U, a5 y' V
  于是,林姨娘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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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2 15:37 | 只看该作者
第172回 东风吹,战鼓擂之五:戏既已开锣了,就得演下去
* H& o, q! D0 J# r; P  M, N   一个身着宝蓝色斜纹绣团薄绸的中年男子,疾步往里屋走去,院中的丫鬟婆子无不露出惊讶神情:这些年来,若非太太有请,老爷是绝不踏入主屋一步的。
1 }7 \6 U  \0 l5 f2 q   康姨妈正端坐堂中和儿子康晋说话,她神色和蔼:“你好好办差,我已与你舅舅说了,待你这任满了,就给你谋个外放。”康晋年近三十,面容白净敦厚,他闻言便低声劝道:“娘,您别再去求舅舅了。前阵元儿还来信说舅母的不是,您再这么着,舅舅又要为难了。”
; V$ O+ L% E; l6 m3 Y1 @  “这你别管,只要你外祖母在一日,王家还轮不到你舅母做主。”
% l  E" f9 d2 K5 j5 }  康姨妈还待再说两句,冷不防瞅见丈夫站在门口,她楞了半刻,康晋连忙作揖行礼,恭敬道:“爹来了。”康老爷瞥了长子一眼,冷冷道:“你先出去,我和你娘有话说。”
2 D; O. X6 _' E  r$ c3 E8 `- c1 @  康晋素来敬畏父亲,当下也不敢多说,转身就出去了。+ c- w. h- Z7 m+ I
  “真是稀客,哪阵风把老爷吹来了。”
. Z5 S+ D: E: f5 |) f  康姨妈冷眼看着直如陌生人般的丈夫,只见他明明已年近五十,却只如三十几许般儒雅文秀,思及自己为了家里日夜操心,却早生华发,人老珠黄,她不禁一阵气闷。- ]: @3 a, H* L* K" q" q
  康老爷几步走进来,挥手把左右丫鬟都屏退,脸色随即沉了下来:“我再不来,怕你把我的儿女都卖了还不知道!”! C* o  S1 T  A0 P& l' g
  康姨妈心头咯噔一声,却强撑着道:“家计艰难的人家,卖儿卖女倒也不稀奇。”
6 ^3 I$ j5 I9 u! e  说及银子,康老爷也不禁面上一臊,随即喝道:“你把兆儿弄哪儿去了?”, [; [7 p) X1 R9 k7 U
  “她身子不好,病了几日,这会儿天热,我怕她染的是时疫,危及家人,便把她送到庄子里养病了。”康姨妈早有准备,说起来脸不红气不喘。
6 p' G: Q5 U0 H% N6 s- I1 T7 S   “放屁!”康老爷不禁爆粗口,“到了今日,你还满口谎言。康家正经的姑娘,你当是丫头奴才,说卖就卖,说给人做妾就做妾!你眼里还有我么?!”! \3 u, N- q& X9 F  h/ |" I3 U  E
  康姨妈知事已暴露,沉下一颗心,嘴里不饶人,讥道:“老爷如今倒像个做爹的了,还知道心疼闺女,只不知老爷这十几年来见过兆儿几回,怕是父女俩当面走过,老爷也未必能认出来罢!”
4 y6 d- u0 C  D, @) S- j( ]" s4 i  “休得顾左右而言他!”康老爷眼色发狠,“你只说,兆儿哪里去了?”
. A* ~& Z" f- U  “想来老爷已知道了,何须多问!我给兆儿寻了好前程。”
/ `) j1 D/ u* [. r& r% _  “你,你……”康老爷指着妻子,颌下三络长须不住抖动,显是气极,“你居然叫兆儿去做妾!我们康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7 d# z4 L1 ^. G' J3 T% h  “丢脸?”康姨妈冷哼一声,提高声音,“丢康家脸面的怕不是我罢!老爷的好二弟,前年将庶出的一个闺女给人做小时,你怎么不去摆长兄的款儿,去责备他们丢脸?”
/ S+ r& |! s  L' s  思及几个不敬长兄的弟弟,康老爷又是一阵恼怒。“何况……”康姨妈语调一转,软乎了语气,“我这也是为了康家。前阵子,老爷不是正谋着起复么?若顾侯能帮老爷一把,岂不事半功倍!”
& a$ _7 r, w) N' s0 ~  早在决心趟这浑水起,她就备好了说辞,“以前咱们和顾家只沾了个转折亲,还得看我妹子妹夫的脸色。你不是总瞧不上妹夫么,说他圆滑,一味的钻营,丢进了读书人的风骨。如今,只要顾家收下了兆儿,虽名声难听些,但得了实惠。外甥女顾着亲戚的面子,必不会亏待兆儿,只要兆儿能生下一男半女,咱们也能和顾家直接来往,岂不两全其美?”
8 h6 J% U$ J! B7 P  其实这只是一半理由,还有一半是存心给明兰难看,看那小庶女如今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她就来气,顺便出口恶气。
3 n, v- w+ s# v. q7 Z. G  E   康老爷从头听到尾,脸色一阵青白一阵红紫,似是有些心动,又似是恼怒非常,一把胡须抖个停。“你,你做的好事!”憋半天,他才憋这句话来,然后把一张纸摔在康姨妈面前,“你自己看看罢!”康姨妈狐疑不已,缓缓拾起那纸来看,才读得几行就脸色大变。8 {5 F0 q2 v, F$ e% p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康老爷不住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骂道,“我本托妹夫在都察院照应些,别像上回似的又是一纸劾疏坏事!本来好好的,谁知几日前有人弹我素行不捡,昨日吏部驳了我的条陈。”8 u8 H8 R! k* X" X! {* r4 F3 Q0 d# L# A
  康姨妈心头一团乱麻,慌乱道:“不是说妹夫如今调任兵部管粮道了么?兴许都察院的事弹压不住,也是有的。”这是她生平头一次替盛家人说话。
' C! k2 t. d2 W   “什么调任,那是高升!”康老爷又妒又恨,火直上涌,“照常例,左右侍郎要三品才能任职,盛紘这才升至四品一年哪!还主管兵事粮道,肥差又是要差,你可知这是何意?”
) S0 Q8 M" c; W  他深出了一口气,胸中妒火中烧,“这是上头要重用他!皇上把他当自己人呢,这才把他摆在要紧处!”至于皇帝为什么把盛紘当自己人,这个问题康姨妈倒没问。
8 J+ }  x7 c3 L5 O. H3 d   “官场上的人都眼毒着呢,如今盛紘势头正好,又刚离任都察院,哪个不给他几分面子。倘若他有心弹压,怎会出事?!”# @+ E# ^9 j8 H7 U, X: g6 n2 {8 u
  康老爷越说越气,走到妻子面前,恨声数落:“结了这门贵亲,盛家如今正得意着呢,哪里肯分一杯羹给旁人!你还上赶着送个贵妾去分宠?这不是挖人墙角么!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吃上羊肉,反惹了一身羊骚!”
+ [9 E5 a4 u' }4 n/ U  康姨妈又惊又惧,拿在手中的纸张不住的颤抖,无话可说之下,只能道:“你,你怎么不早说?你只说托了世交,没说又求着妹夫!”要是早知道,她也不会这个时候去撞枪口。
# `0 D1 L' x6 Y7 `) d$ c   康老爷一窒,他素日瞧不惯盛紘出身科举皆不如自己,偏仕途比自己强,加之康王氏喜作势拿乔,便极不愿对妻子说有事托盛紘。
/ y; w& d3 [5 X/ P0 \; ~   康姨妈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眼中阴戾之气更盛,她切齿道:“事已如此,既已得罪了妹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定要成了这事!”她忽想起太夫人的承诺,说只要兆儿进了门,她一定助她得宠生子。忆起这个,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康姨妈喃喃起来,不停的说服自己:“不怕不怕。便是眼下难些,等个几年就好了。”
% u! I& p, A  b& X" ~5 @- X  反正丈夫和自己不一条心,丈夫升官发财,只会助长那几个小妖精的气焰,不如图谋以后,等兆儿站住了脚跟,还能惠及自己的儿女。
. e# J0 t+ g) O/ A' h   啪!一个耳光重重落下,白皙的面颊上迅速浮起一个印子。; k1 @- D5 U- I
  康姨妈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康老爷,哑着嗓子:“你,你敢打我?!”
7 a  M- f' @. d$ [- l/ B& I  “愚不可及!”0 R4 y2 u# d# L4 n' c" m5 L
  康老爷脸色阴沉可怖,放下手掌,“你当我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你那得意的好女婿适才来过了,说什么不忍妻妹为妾,若得我二人的许可,兆儿的婚事就包在他们夫妇身上。我直羞的一张老脸无处可放。”他也终明白了盛紘为何忽不肯相助了,想到自己辛苦谋划的仕途再度泡汤,真恨煞人也!
: ]/ P  t- ]$ \& m0 P   “若非看在你为公婆侍孝期三年,我定一纸休书给你!”康老爷咬牙切齿。( E, K; y6 t3 y1 u
  “别笑掉大牙了!”康姨妈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尖叫道,“你若有种,这会儿就休了我!别是舍不得我们王家的助力罢。你当我愿过这日子?!没完没了的讨小老婆,偌大的宅子都快容不下了!趁早撵了我们娘儿几个,你和你的小妖精过好日子去罢!”8 ]% A8 \* y7 V* y: R0 I; z
  康老爷大怒:“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你自己善妒歹毒,就休说这那!妻贤夫祸少,就是讨了你这祸害,我才郁郁半生不得志!若非为着父母之命,我焉能娶你!”
( C# W8 ^5 W+ _3 F( Z# E( n# j  “康海丰!你只有三妻四妾么!”康姨妈状若疯妇,上前扯着康老爷的袖子,“你这好色之徒,你当旁人瞧不出你那黑心肝么!倘你是个长进的,能立事当家,叫我能安生度日,别为儿女前程和银子操心,哪怕你讨上百个小老婆呢,我绝不吭一声!偏你装的道貌岸然,全无能耐,今儿求告我哥哥,明儿托付我妹夫,还要拿我的陪嫁来填窟窿!”- V3 n4 [. @1 O. Q) Y3 j
  她用力捶打着丈夫,边哭边叫骂,“真没出息的,待我们娘儿几个好些也罢了!两头你好歹也落着一边呀!只会拿个大架子,见天算计我的陪嫁,我这一辈子全毁了!”& e& m% K9 j) v. {
  “不可理喻!”
: m4 m9 M9 t/ r! \2 y8 H  康老爷叫她哭缠的心烦厌恶,一把甩开她,大步走出屋子,头也不回。
8 Z" Q: n$ I6 Y, C6 J! V# d   康姨妈委顿在地上,捂着脸面呜呜哭了起来,她也不知该怨恨谁。' g2 n' k# _% m+ h1 j) p
  父亲慈爱,原也不固执与康家接亲,母亲是从来看不上这个浮夸自大的康氏世家子的,是她自己在屏风后头瞧中的;当初她嗤之以鼻的盛紘却日渐出色,愚笨没能耐的妹子却愈发风光;疼爱妹妹的兄长有了妻儿后,也渐渐不那么有求必应了。# `6 o  u* m2 q; b$ [: \# _! {; [
  她直觉得天地无眼,明明自己容貌既美,又有手段,偏这般命苦,独自哭了半天,她忽想起一要紧事,赶紧收起眼泪,忍着心酸整顿妆容,又叫人备车要出门。
6 l& n/ n* D6 {# f9 q( R' ]2 O7 {   车行向北,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一所清净的宅邸门前;小小巧巧的三进院落,倒也布置的清雅干净,院中柳绿花红,正是盛夏好光景。9 I3 W" X$ m; N! @
  “太太,便是您不来,我也要去寻你呢。”一个婆子引着康姨妈往里走,“可出大事了,我们奶奶从今早哭至这会儿,饭都没吃呢。”5 K- F1 l5 h5 ?: O7 E1 [) v
  康姨妈心急如焚,不愿多说半句,只快步往里走。一进了里屋,却见康允儿神色萎靡,眼睛红肿如个大桃子,她顿时一阵心疼,揽女儿在怀里不住哄劝。
* R3 V5 r( W) Q: c   “自昨日半夜收了宥阳来的信后,他便不肯和我说话了,今日一早就出了门。我看了那封信,才知是怎么一回事。”康允儿泪如泉涌,直哭的气喘,“娘,你为何要如此呀!”
/ k5 }( y$ y3 `+ \9 X- A  康姨妈怒道:“这糊涂小子不知亲疏么!你是他的枕边人,又为他生儿育女,他竟要为了堂亲来恼你?!待我去骂醒他!”5 P8 U, ~+ d% E& {+ q
  允儿秉性柔善,她明知是母亲的不对,却也不敢过分责备,只哭道:“我早与你说过,盛家这两房兄弟,直比寻常人家的嫡亲兄弟还要好,更别说叔祖母对大房是有恩德的。我今早问了报信的奴才,说我公公一收到叔祖母的信就勃然大怒,纭姑母连我也骂上了!你女婿是多孝顺的人哪,如何会违了亲长的意思!”8 X6 e. @8 t. |
  康姨妈心知这话一点没错,却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过是商贾人家,当初若不是你的年纪不好耽搁了,哪里轮的上他家!你别怕,我看盛家哪个敢找你出气!”
: P; P, p, f  G8 D& R7 F  “娘~~~!”允儿哀哀的叫了一声,哽咽半刻,才道,“信上说,婆婆叫我回宥阳!”
: w* i7 B, {4 }+ k3 q5 z$ f  康姨妈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道:“叫你回去做什么?长梧的起居谁来照顾,京中官眷往来谁去张罗?”
* u. H% x  X: F- [0 U% ~8 d; c6 ~  允儿哭道:“信上说,老家会另派得用的丫头来服侍的。叫我带着孩子回去,一来尽孝道,二来叫公婆瞧瞧孙儿孙女,三来,若父亲答应,还要给兆儿妹妹说亲。公婆说,他们到底隔了一层,要我这个亲姐姐过去,才好替妹子寻个亲家…”# I0 C4 r9 J' L
  “你又不是长媳,服侍什么公婆!”这话康姨妈自己也觉得无理取闹。
3 m- e7 D- n5 T- K   允儿泪如珠串,纷纷而下,直哭的泪眼婆娑:“娘,我自嫁过来,就自己当家。原本婆婆就想叫我在老家站规矩几年的,何况好些外放的官儿,原就是儿媳在家伺候公婆,男人携妾室上任。还是叔祖母说情,我才如此舒坦自在,又能儿女成双。如今婆母亲自开口了,我如何敢不从,我到底没在夫家长辈那儿尽孝过几日!”
* u2 e& r4 _% D4 i  康姨妈一时天旋地转,眩晕后半响,她才渐渐定住:“女婿就什么也没说?”
2 u/ F2 }. V3 b. l8 I% M! K7 G  “他只说了一句话。”允儿不断摁干泪水,伤心道,“当年祖母过世前,趁着人还清楚,再三拉着公公婆婆和纭姑母的手念叨,一定要孝顺叔祖母,否则她死了不得安息!”
0 L- u* t4 m8 ~( P  Y& s  其实这道选择题对长梧而言,一点也不难做。一边是不怎么着调的岳家,另一边是至亲至恩的盛老太太,两房人情谊深厚,来往亲密(官商互助),外加一个正当权的堂妹夫。为着一个不知道能否有宠并且根本没见过面的妻子庶妹,去得罪自小要好的堂妹兼顾侯正房太太,直如丢了西瓜去捡芝麻,而且不知能不能捡着。
+ v% z$ T' T- t( o0 x1 U  K8 R+ d   不论从情感还是现实,他都毫不犹豫的照父母信中所说去办。当然,老婆他还是喜欢的,不过盛家人的理智告诉他,官场上行走,不孝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 X8 a7 Z$ A% G  O8 N' W
  直至这一刻,康姨妈才对女儿深觉歉疚,她喃喃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允儿不忍心看母亲如此,反而出言安慰了几句。康姨妈便如着了疯魔,赤着双目,嘶哑道:“我绝不放过她们!等着瞧,等着瞧……”她连连咒骂,言下指的是盛老太太和明兰。
) r/ A" J, P4 E6 n/ s2 q# O   允儿一听,顿时尖声道:“娘!你可千万别再糊涂了!虽此刻公公婆婆盛怒,但只要我好好服侍,勤心本份,你女婿再求求情,想来总有过去的一日。倘若娘你再有什么…举动,女儿怕是这辈子都不得和夫婿相聚了呀!”# n# N) V& T' V4 B  j
  其实盛维门风很好,长媳文氏几年未有所出,公婆都不曾叫纳妾;短期还好,可若要十几二十年,甚至要公婆过世才能夫妻团圆,那可就保不齐了。
, G9 u, F6 x3 [* Z   听了这话,康姨妈仰头一倒,竟是晕厥过去了。屋里众人一阵慌乱,允儿又掐人中,又灌茶水,过了半响康姨妈才悠悠醒过来,从牙缝里摒出声音:“她们,竟敢,拿你来要挟我!”
, T- {, [$ w; O+ X! t  ……* `( I2 t: m$ ]1 r  i: [
  得了允儿要回老家的消息,明兰无端生出几分内疚来,低声道:“祖母素来喜欢二堂嫂子的,如今为着我,竟连她也不顾了。”
; p) P+ s# n- h6 G  f  崔妈妈心头痛快,劝慰她道:“又不打她骂她,不过是叫她回去伺候公婆,做人媳妇的,哪个不是如此。况且母债女偿,天公地道。要怪,就怪她那个不为儿女积阴德的娘!”她素少这么口齿伶俐,连明兰也叫她说住了。: h" m/ I" @# |$ S
  吩咐丹橘备些东西给允儿送去后,明兰依旧不曾开怀,心头总有一抹阴霾驱之不去。4 g- N2 G2 r0 m3 k9 R; y$ H
  太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V+ G% B, m( v
  此人老谋深算,绝非张扬浅薄的康姨妈可比,便是康兆儿进了门,难道一定就能得宠?更何况这件事从头到尾破绽不少,倘若自己奋力一击,十有八九能破计。那老女人假仁假义,惯会装好卖乖,如今拼着撕破脸,只是为着这么不痛不痒的恶心自己一番么?!1 P( y5 b& _/ L
  明兰愈发看不透了。  z$ s& ~- C& G+ O* R# n5 |  ?  P
  此刻,叫她看不透的那个人,却在不慌不忙的听人回话。
; r5 w6 w$ t& v: x0 }   “这么说,康家那条路,是不成了?”
* ?. P. w  d3 `% f; C  满室幽暗中,太夫人轻巧的点燃一注线香,缓缓插入香炉中,前头案上供着一尊暗光沉淀的檀木弥勒佛。: R& p4 `% U5 \
  “康太太已病倒了,是她身边的王妈妈出来跟我说的。”向妈妈垂头道。% v+ \) {! V# Y! A
  “是个了得的,咱们是遇上对手了。”太夫人轻言细语的,仿佛半分不气,“好一招釜底抽薪,便是叫我戳穿了,人已送走了,一时半刻,我也拿不出第二个亲戚姑娘来闹的。哼,那没用的东西,白费我许多唇舌,叫的嗓子响,却是个废物!”
0 Y# B& M( j( S3 i2 x0 N  “真看不出,二夫人年纪轻轻的,下手却这么利索,半点也没露破绽,瞒得严实。”向妈妈叹道,随意瞥了主人一眼,犹豫道,“不如就此罢手也好。”" M: T+ [; ~' S% J, b4 B
  太夫人摇摇头:“来不及了,既开了锣,就得把戏演下去。”% ]# \# g; l( V) K
  “夫人……”' y5 J( Y0 C! Y) E: L
  太夫人一抬手,叫向妈妈住了口,自己转过身面对着那尊弥勒佛,眼神忽的迷离异常:“这尊佛,还是那年,老侯爷从一位南海高僧处请来的。说是笑口常开,能使万事不留尘埃。你说,侯爷他镇日在这儿参拜,求的是什么呢?”0 p/ p# |. d5 M) R, \3 |
  向妈妈一愣,苦笑:“这,旁人怎么不知道。”
. T. ]# }0 d3 K8 v; J  “我告诉你。”太夫人声音冷若冰玉,“弥勒是未来佛,他是想下辈子和姐姐再续前缘呢。”9 K+ m* j" c( H& M5 e7 m" n! O" l$ d
  室内一阵窒息般的寂静,向妈妈抬头看着她一手奶大的姑娘,衰老的眼眶也红了。太夫人凝视着那尊不过半尺高的弥勒佛,淡淡道,“其实侯爷心里清楚的很,姐姐绝非佳配,不好生育,不擅持家,还不长命。可他就是喜欢,旁的人,再好,再贤惠,也无用。”, g) Q8 N) v+ Q7 a- l' [$ B
  说到这里,她忽的一笑,眼中闪出异样的光彩:“这一年来,瞧着那边的热乎劲,我才知道,跟他老子一个样,老二也是这天生的犟种,谁也没法子。”
  q5 w# m' F8 S/ J0 E  A  向妈妈心中酸楚,笑道:“您别钻牛角尖儿了,老侯爷待你多好呀,对您喜欢着呢。”
1 |  d7 H, O! T8 p, |  谁知太夫人自嘲的哼了一声:“喜欢?你不知道吧,其实他也喜欢白家那个风风火火的,也喜欢廷烟的生母,可这不一样,这都不是……”都不是爱。
: _4 a9 G# |/ ~3 I   “他对姐姐,是糊了心窍的着迷,是前世的债。再不会有一样的情分了。”太夫人怔怔的8 p  o2 Z. Q% B$ ~, a) X, p
  ,语气异常苦涩。: M+ o7 k1 }; `, ~/ L) q9 r# J4 h; p
  忽然,她的眼中一阵悚人的神采,“你知道这些日子来,为何咱们处处碰壁,屡屡受挫么?哼,不是因为那两人都聪明绝顶,而是因为他们夫妻同心,彼此信赖,无论外头人如何整治,都坏不了根子。这才是关口!”
) K$ |5 A/ S( Z" v0 r  “所以,这回,我只要盛明兰的性命!”太夫人仰视佛像,口气忽的炽热起来,“老二何尝不喜欢外头那个戏子,何尝不喜欢秋娘,哼,男人,不过为着心肝宝贝,什么也顾不得了!哪怕老二以后再续娶一个,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分了。哼,只要夫妻不是铁板一块,就好办!”离间,撺掇,哪怕明兰肚子里的孩子能活下来,将来跟后母也是长好戏。
3 U0 M: p+ s. y6 }* _   向妈妈心里难过,哽咽道:“可这么一来,您却不能全身而退了。不若等上一等,没准那边自己就出了事呢。”
* Y3 R% z. u" {. B* l0 r0 ^  “不过是两条路,要么叫老二用文火慢慢把我煮了,要么自己选个痛快。”太夫人一脸轻描淡写,“只消拿不住把柄,他最多把我赶出去。等?哼,等那边儿女成群,长大成人?待到那时,便是那两口子出事,也轮不着炜儿了。”# j' c$ N# A1 w0 |. m2 F) C
  “何况,以后还有这么好的机会么?”太夫人想起自己的布置,不由得一阵兴奋,“南边要老二性命的多了去了,他以为自己隐秘,只要他的身边人沿途留些痕迹,看他死在哪拨人手里!就算他不死在外头,待他回来时,也只能见到盛氏的尸首了。”
2 [  |# l/ s2 c  x3 L  顾廷烨这人恩怨分明,明知顾听炜的确全不知情,绝对不会下狠手。如今多事之秋,战阵上刀枪不长眼,谁知顾廷烨能不能留下子嗣才死!
' g! [( I3 t& G& N: {" e  z: t   只要顾廷炜好好的就成。倘若这会儿不出手,以后就再难出手了!等到顾廷烨伤心完,再娶填房,那也未必如盛明兰一样难对付,到再生下嫡子,谁知要多少年。一个思念亡妻的丈夫,一个未必和睦的家庭,到时再使计挑唆(这个她很有经验),远胜如今无从下手。何况自己也年纪大了,廷烨夫妇却正青壮,若是这么咽气了,真是死也不甘心。9 p$ Y( w1 g9 M" ]) {. k" P6 S
  太夫人略略敛了气息,缓缓坐下:“这几日,老二媳妇气色如何?”6 l- v5 l9 v& Z" S( x2 L' `/ U
  向妈妈定了一定神,清楚道:“虽康家的事了了,但她依旧心事重重,我仔细看了,不像是装出来的。”
, m6 @$ k3 y2 E& R9 ?+ X  “这是个聪明人呢,知道事没这么简单。”太夫人笑了起来,“心事重重的好,多思,多虑,真是极好!可惜不能等了,不然叫她多烦扰一阵子才好……对了,那边如何?”
( ~% j$ S% ~7 e' E* F  “您放心,一切都妥当了,有其女必有其母,一样的蠢货。做马前卒正好!”8 n" u5 k8 m. l% L' s# L3 J
  作者有话要说: " g/ r. n2 q% Q& U9 k0 l
  其实王氏的情况很容易理解。
( d- J2 {( `- C. }& W& F. H   盛紘最开始是个有为青年,当时他的最大需求是升官发财,所以面对妻子的种种不如意(相貌平平,人又固执糊涂),他基本能够忍受,但到了后来,夫妻的摩擦越来越多,他在官场上慢慢站住了脚跟,于是感情需要就上升到了和事业需要同样的位置,于是,貌美且心灵手巧的林姨娘应运而生。 5 Q3 K! D6 U) }3 x
  一切合情合理哦。 9 J  g% f9 i* k. E: X
  ——好像大部分男人都是这个人生轨迹,奋斗时希望一个吃苦耐劳又肯奉献的老婆和自己一起打拼,等事业有成了,最好赶走黄脸婆,换个娇滴滴的小蜜。
7 U3 g" T- P5 S# f6 e- O2 B" ?   我觉得那些娶不上老婆的愤青不用痛恨现在女孩拜金,看看我国富翁里有多少富不易妻的奇迹,就够给年轻女孩敲警钟了。再骂女人之前,先检讨男人的劣根性(偶不是鼓吹小三,切记切记!)
. _) y% w. ^$ _( F/ P   康姨妈的事也很容易理解。
4 l- G  d. W* X0 \9 ]$ ?' i   正常的心肠不是一天就会扭曲成那样的,是日积月累的。她的不幸是从婚姻开始的,可是与她形成对比的是盛老太太。 6 A5 I- g$ W' G# N$ a0 Q
  当一个人遇到不幸时,态度是关键,是勇敢的面对,坚强的奋斗,依旧用善良的心胸去面对别人,甚至包括哪些让你不平的人;还是恶毒的去伤害无辜的人,去迁怒,去残害别人。 ! v8 N$ A: v% G# ^
  说起来,康姨妈毕竟是有自己骨肉的,而且儿女还比较孝顺,而盛老太太却是实打实的从一个无忧无虑的侯府千金变成个青年寡妇,最要命的是,还没有亲骨肉,在那个男权社会,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 `; j5 e. T+ A" r6 y! k   她的悲剧也来源于婚姻,可人家是怎么样的?
0 B8 N: ^  [( p( _) t   真正高贵善良的人格,是不会因为命运的不公而改变的。
# o+ m  U; i; h# `+ S4 o, Z$ z   人生百态,某关因为喜欢这种不同,而着力描写这些人物的,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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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2 15:38 | 只看该作者
第173回 东风吹,战鼓擂之六:前妻的死亡原因
. F7 M* t- h9 E" @   这夜明兰睡的极不踏实。 2 c4 e' D6 @+ _
  她向右侧卧,肚里的小混蛋踢呀踢——好,她明白这它的意思了,于是赶紧叫睡在侧榻的丹橘帮自己翻个身,改成向左侧卧,但小混蛋依旧踢;明兰叹口气,好,现在你最大。明兰试着艰难的挪动几下,冒着巨大风险仰着卧,结果硕大的肚子差点没把自己压断气,大约小混蛋也不喜欢这个姿势,更是咚咚乱踢一气。 # Q2 a- \2 p! q1 Z& g0 b, E
  明兰撑着床铺痛苦的坐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肚皮,忍不住哀嚎出声,小混蛋你消停些吧,统共那么几种睡姿,老娘都给你试过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你想趴着睡?压不死你丫的!
& I) p7 u: Q8 }5 b   深更半夜,在暖烘烘的屋内,明兰抚着肚皮托着腰,绕着如意小圆桌一圈圈的散步。以前她还以为不懂事的小孩最大,现在她才晓得胎儿才是最难缠的,你不能打它,骂它,甚至不能哄骗它,劝慰它,恐吓它,一切五花八门的人类伎俩在胎儿面前均告无效。它自己不舒服,就必定让你更不舒服,哪怕它并无不适,但他若想让你不舒服,你还是得不舒服。 # L9 |' g9 y3 w8 K9 y* N8 u6 Y) i
  敌人太强大了,明兰只能收起脾气,聊胜于无的跟它说好话:“…对不住,这阵子妈妈没好好待你,饭也没好好吃,觉也没好好睡,老想些…呃…冒坏水的事,明儿,明儿开始,咱们就接着讲故事,上回到哪儿了?哦,三只小猪要盖房子,一只盖了稻草屋……”她也很怀念以前那种慵懒自在的日子呀,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疑神疑鬼,唉,真是越想越忧郁。 9 v2 e5 B! C9 j& M
  次日一早,明兰恹恹的醒来,崔妈妈瞧的心疼,惦着她的肚皮道:“又下坠了些,怕是这几日就要生了。”明兰失笑:“打七八日前,妈妈就这么说。”崔妈妈抚着明兰倦倦的面庞,喃喃劝道:“以前日子没到,怕它不足月就出来,现下又怕它老也不出来。唉,这儿女就是前世的债,这辈子找爹娘来要债的。待哥儿大了,定会报答爷娘恩,好好孝顺夫人的。”
! }) m; D6 [; m2 z& D  明兰叹口气,小心的坐到桌旁,起手一筷子下去,插了块胖乎乎的荷香粟米糕在嘴里咬着;其实她要求不高,不指着将来小混蛋如何出息,只要债务别利滚利就好了,这么辛苦还生了个败家子,那可真要吐血了。一边想着是否该找些道德文章来读读以做胎教,一边用着早饭,刚把一块圆头圆脑的粟米糕咬成上弦月形状,却见丹橘一脸莫名的进来。 - [1 L. _+ n  [# a3 D
  “夫人,余家…来人了。” / P. o( R. T( m4 @: I1 t* n
  明兰眨了眨眼:“哪个余家?” % Q$ l9 y' W% P5 _
  丹橘似乎在想措辞:“就是嫣然姑娘家,也是…前头那位夫人的娘家。”明兰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半拍,她本能的起了戒备:“太夫人呢?”这死老女人,又出什么幺蛾子!然后丝毫不意外的听到如下回答——“正陪着客呢。”
: Z9 o1 w  P% ~: M" K  明兰一筷子把月牙粟米糕拍在桌上,瞪眼道:“去说我身子重,走不动道,不便见客!”她就存心耍无赖了,怎么样?!丹橘脸色发苦:“来传话的妈妈说,太夫人体谅夫人身子重,已将来客带在小花厅了。而且……”她万分为难,“来的是,是余四太太。”
' e, ~3 b1 l1 ]' U- c7 P! Y  这次轮到明兰为难了。
- y$ ~" Z0 E" h& k   当初熊老大人兴建澄园之时,原就将临水望山风景优美的小花厅,建作内宅女眷宴客拜会之用,是以离主屋嘉禧居尤其近便,因这次要见的原配娘家,加之余家二婶婶也在,作为填房的明兰忽觉底气不足,便叫足了人手,穿戴的整齐庄重,前呼后拥去了小花厅。 7 m% q0 s( l) A. D  o" U
  一踏入花厅,明兰抬头看去,只见太夫人正陪着两个中年锦装妇人说话,两溜雁翅的丫鬟婆子站在旁服侍着,众人闻听通报声,俱是转头来看。坐在太夫人右侧的一位身着藕荷色对襟夏衣褙子的妇人,站起走过来,拉起明兰的手,喜悦道:“这不是明兰么,快叫我瞧瞧,唉,都长的这么高了,人也张开了,更好看了。” / ~. a% @0 O& p, T- M2 w* {( k
  明兰见她,也倍觉亲切,笑着福身道:“给四婶婶请安了,余四叔的清塘乐谱可修编好了,弟弟妹妹们可好?说起来,嫣容妹妹快及笄了罢。” ( }7 i% `" r) X% W, o
  余四太太眼眶有些发红,似是连日哭泣的痕迹,她泣笑道:“好,都好。你四叔那是瞎忙,哪日有个消停,难为你还记得容丫头,这孩子也常念叨着你和嫣然。” 1 U7 k, c& O# i+ h+ `( t
  “嫣然姐姐前阵子还与我来信,说又诊出有身孕了,还抱怨段家再不许她再去茶园了,拘她在家养胎呢。”明兰拉着余四太太的手,边说边走。
) r7 D* w6 I& I# q0 j1 i, B   “谁说不是。嫣然这孩子是个有福的,如今儿女成双,使去的婆子回来都说,段家待她极好。”余四太太满脸欣慰,白净清秀的面盘满是笑意,“这孩子也是,明知她四叔是最爱走动的,还没口的夸大理好,说什么茶花遍地,云霞满天,处处可入景,民风淳朴和善。说的你四叔都动了游兴,直嚷着想去瞧瞧呢。” $ i: p6 q7 S% r$ @% G' B" Q# X
  余四叔其实行二,不过余家的堂房辈分是混一道的,这才叫他四叔,没想这些年过去了,他还是老样子,明兰不禁好笑。
* O* U& |1 x, p. B7 I+ V$ A: j8 K# j" x   余四太太出身书香门第,十岁就能打上百套棋谱,能吹笛弹筝,擅画鱼虫鸟兽,后嫁了气味相投的余家老四,夫唱妇随,好不和睦。很长一段时间内,余四太太都是明兰对古代才女认知的指标。她虽才高爱文,但不会目下无尘,料理登州老宅的庶务,照顾公婆,教养侄女嫣然,基本能囫囵周全;她虽出身名门,却亲切和气,从不曾对位卑之人白眼。有时兴头来了,还会指点两下明兰那手gou pao毛笔字,随夫婿去乡野时,见着有趣的小玩意,也会多带明兰一份。明兰来到这个世界后得到的第一个小泥人,第一架小风车,甚至第一个草编蝈蝈笼子,还有第一只小长毛呆兔,都是她给的。
% N+ h5 F% M; \3 y' _4 w   幼年时的余家,是明兰内心深处的乐土。余阁老威严明理,余老夫人慈爱和祥,嫣然待自己如亲姐妹一般,有时在余府花园里顽,还能远远看见湖中亭里,余四夫妇或对弈,或箫琴合奏,一家人言笑晏晏,让小明兰心里好不羡慕。
% z! @/ d+ K# X, t3 z" {8 H   明兰许久未见余家人,还待寒暄几句,那头的太夫人已高声笑道:“明兰,还不快过来坐,你自己身子重不说,也不当冷落了客人。”
7 p; r' n0 P* M1 R  @1 u; s8 l3 n, g  明兰听了这话,也不辩驳,只携着余四太太一道走过前去。 1 p. w9 m) \1 I, R( R
  “这是余家大太太,快来见礼。”
# y& ^6 M; x$ `: g  太夫人一副热络状的拉着余大太太,明兰笑着福了福,一旁的丹橘牢牢扶着她,抬头间不着痕迹的打量对方,顿时一愣。那余大太太保养的极好,出乎意料的年轻貌美,吊梢眼,斜翅眉,颧骨偏高,皮肤白腻,竟有一番泼辣凌厉的成熟艳丽,看着不过三十上下的美妇人。
2 l$ p, ]4 B9 e   那余大太太也不住眼的打量明兰,从头上金闪的五凤朝阳赤金红宝钗,到明兰胸前的九节赤金璎珞葫芦项圈,下头缀着的水头极好的明玉,最后到明兰隆起的硕大肚皮,她的眼神瞬时一戾,然后大喇喇的坐下,受了明兰的福礼。 $ ^) N4 b' F+ `7 I3 ]7 t
  她也不与明兰说话,只转头与身旁的余四太太道:“你适才说的是,嫣然是个有福的,公爹亲自给她找婆家,能没福气么?!”余四太太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得罪了长嫂,只好笑着不说话,自己默默坐下。 ' G0 x# I7 g* C
  “家里的姑娘个个都有福气,单只我的嫣红命相单薄了,唉,也不知她走后这么多年,还有没有人给她上炷香。这孤魂野鬼的可怜……”余大太太气势逼人,径自说着。
2 e0 I& u/ J+ C  b! b; @   “嫣红姐姐这不埋在顾家的坟冢中嘛,”明兰忍不住插嘴道:“何来孤魂野鬼之说。”
% k0 ~* y" s3 Q  余大太太被当中打断,十分不悦,眼神锐利,盯着明兰缓缓道:“……连个骨肉都没留下,离孤魂野鬼也不远了。” 8 p+ b( h, d( r: C
  明兰心头一沉,坚决不接这个话题,从丹橘手中接过暖盅,轻轻吹着里头的汤水。余阁老一生强悍能干,外能执掌朝阁,内能安家平事,老伴纯善,儿女基本听话,连几个儿媳都是老头自己出马挑的,家庭氛围单纯简单,这位填房余大太太泼辣厉害,估计是整个余家的例外,偏偏儿子还就吃儿媳这套,几乎言听计从,余阁老未免抑郁。
7 y+ R3 n- y5 b# V0 |# a8 K; K   太夫人一见冷场,不慌不忙的笑道:“亲家母说的什么话,嫣红这孩子虽在顾家日子不长,我却是极喜欢的,说话爽利人又大方。哎哟哟,说句不中听的,我比自己闺女还喜欢呢,亲家母把闺女调教的这般好,却是顾家对不住她了……”说着,她忍不住声音哽咽了。 9 a+ `3 s, N' ]& p: a  g
  明兰冷眼看她,腹诽着这么好的材料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 U: ^% K7 M3 v, x( w
  余大夫人听着心酸,也泣道:“早知道她跟顾家没缘分,我也不叫她嫁过来了,平白害了性命,这才几岁的年纪呀……”太夫人格外善解人意,一口一个亲家母,不住的自责,表示没照顾好余嫣红全是顾家的责任,她一边摁着帕子,一边哽咽着:“别说亲家母心里受不住,便是我,想起嫣红那孩子的好处,也是心里堵得慌。也是廷烨的不是,成亲没多久就往外跑,留着嫣红独个儿孤零零的,这才一病不起……” $ j$ \6 p! B" N9 V+ |  A
  啊呸!你个老妖婆,你干脆直说是顾廷烨害死余嫣红的好了!什么‘成亲没多久就往外跑’,那些武将家眷呢,人家男人一出去就是几月几年的,那还不得死个百八十回呀!什么‘独个儿孤零零的’,你上有公婆,下有妯娌,老公出门没两个月你就挂了,说好听了叫夫妻情深,难抑思念,说难听了是按捺不住寂寞,离不开男人! 8 E& o2 `: n+ l
  根据顾廷烨第一次婚姻的火爆程度,前一条显然不适用余嫣红,丫个老妖婆,你到底是在替余嫣红说话呢,还是在埋汰她呀!
& Y! P; J% E3 O* _$ P+ o4 \   ——明兰满心的腹诽,却只好打肚里官司,默默忍气听着。
% X# D- _1 _+ F; e. l$ j   “没法子,女婿当初求的是嫣然,由是不喜嫣红,冷落也是难免的。说句不孝的,既如此,公爹又何必硬要从中作梗……”余大太太越说越没遮拦,连素来好脾气的余四太太也忍不住皱眉,明兰总算逮着个机会,赶紧插嘴,半调侃道:“您这话就不妥了。怎么叫从中作梗呢,那是余阁老早年说好的呀。余阁老几十年前就‘有言在先’,怎么也比余大人几个月前的‘有言在先’再先上那么些罢。” ; v0 R3 V! y* _+ m/ d% ~! \! L
  此话一出,余四太太忍不住莞尔,半嗔的瞪了明兰一眼。 $ b- l9 T( U( V. `2 f5 g
  余大太太无语,足足瞪了明兰半盏茶,才被太夫人的一声轻咳转回神来,她对着明兰,语气硬邦邦道:“我们今日前来,实有个不情之请。近年来,我公爹身子愈发不成了,特意来京城寻医,几日前起已不省人事……”
' {7 [2 Q* r5 O9 `" t  C9 C5 t  明兰大吃一惊:“余阁老病了?”她转头看着余四太太。
2 ]0 ]) t: v4 Q4 J, U$ y   余四太太含泪点头:“自上个月起,便时不时晕过去,这次尤其凶险。那日爹爹刚吃了药,人瞧着略清醒些,他说…他说…”她为难的看着明兰,似是难以说下去。 ; h5 O5 E/ O& h" ^: u
  余大太太嘴角含着讥诮:“你若说不出来,便由我来做这恶人了。那日老爷子人略有些清醒,道他一生无憾,如今儿孙绕膝,唯独嫣红早夭,可怜连个子息都没留下。后来咱们又请了清风观的玄元真人,真人说,若是冲冲喜,不定就好了。” 9 k, G1 Y. m1 q+ a& \, W. r8 W
  明兰慢慢睁圆了眼睛,心里不住下沉。
+ U; a2 y2 I  {: w' u   “……这便有了念头,给我那没福的女儿过继个儿子,一来以后也认给她坟前供碗饭吃,二来叫我公爹有个慰藉,倘若就此能醒过来,你也是功德一件,倘若……”余大太太便如事先排练了许多遍一遍,说的十分流利,“也能叫老人家走的安心些。一举两得,你说呢。”
9 g7 p( `# R" p9 ]- [) H+ w7 z  她直直的盯着明兰,似想立刻就得了答复。 / X1 u9 ^* S0 p6 d) T7 D
  明兰一时吃惊,脱口而出:“那要过继谁?”她转头去看太夫人。
4 C$ G; D3 r9 C+ s   “不是贤哥儿。”太夫人悠哉的摇着团扇,含笑道,“自年前廷烨与我说,贤哥儿是老三唯一的儿子,哪有出继给人的。我深觉有理,本也没法子的,偏巧了,恰有个绝佳的人选。来人,把他们带上来罢。” 6 a2 E% G* M  K$ N# Q2 s- }/ F
  一茬接着一茬,明兰有些目不暇接,转头间,却见向妈妈带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进来。向妈妈身后的年青妇人进屋后,便盈盈跪下磕头,口里清脆道:“曼娘给诸位请安了。”她又拉着身边一个六七岁模样的男童一道下跪。那男孩似是惧怕,低声道:“昌儿给长辈请安。” 3 P( T( E! [" ]( b1 E
  这么多日来,明兰头一次真吃了惊,他们是怎么从顾廷烨安排的地方出来的?! 0 s( Z! @4 c8 ~8 o' V# f7 x
  太夫人笑着转头对众人道:“老二那会儿糊涂,说来也是年少不懂事,在外头置了个外室,后有了一儿一女。姑娘就在老二媳妇那儿养着呢。” $ D1 ~2 K1 n% j8 B0 r2 w
  余大太太得意:“这昌哥儿我瞧着乖巧伶俐,与其留在外头,不得认祖归宗,还不如就记入嫣红名下了罢。”言下之意,暗指明兰善妒,才致使昌哥儿不得归宗。
) ^9 B1 Y/ [8 x2 X# `   明兰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如火烧般愤怒起来,她不顾身子不灵便,忽的站起来,提高嗓音冷笑道:“诸位好周全的想头!”她先对着太夫人,毫不掩饰眼中的蔑视,“您真是个大能人,就没您不知道的。别说家丑不可外扬,以侯爷今时今日的身份,年轻时的事家里人遮掩还来不及呢,您只差满京城嚷嚷去了。”
, v6 o0 ^/ w! Y! _0 ^3 i0 z  太夫人有些端不住脸了,冷声道:“我也是为了……”
0 @. p3 V: S: d; c; @  明兰利索的打断她:“您是为了谁,为了什么,顾家上下都清楚,就不劳您多说一遍了。”然后不待太夫人发怒回嘴,她又转向余四太太,柔声道,“我是个什么人,四婶婶是知道的,今日我对事不对人,若有得罪,万请恕罪。”
+ Z* C5 j% D& o% z( r  J; M  余四太太起身,脸上又是歉意又是为难,连声道:“我知道你的难处。”顶着不孝的大帽子,还有个六神无主的病弱婆婆,她明知这事不妥,却也不敢不来。 ! h' f% u! R1 p* T% T# U
  明兰微微点头,然后才转向余大太太,一字一句道:“嫣红姐姐是侯爷的原配,这不用您提醒我也知道。若嫣红姐姐身后留有子息,这世子之位定无二选!可嫣红姐姐并无一男半女!”余大太太神情大变,警惕的盯着明兰。 $ a5 \% P7 s% T( `( T
  只听她继续道,“今日诸位说要过继……”她冷笑一声,高声道:“这昌哥儿若记到嫣红姐姐名下,以后又该如何算呢!是庶出呢,还是原配亲子!”   M& a# g* ~  h* m: C0 |. Q
  余大太太被堵了一下,随即讥道:“说这说那,还不是怕昌哥儿抢了你肚里这个的世子之位?你还别不服气,填房就是填房,不是原配!”她这话一出口,立知自己失言了,深恨自己气晕了,说话口不择言。
6 Q' E2 M; e; C   明兰顿时笑出声来,她忽尔正色道:“明兰受教了。不过承嗣大事,乃宗族根本,明兰只是做媳妇的,不敢置喙。只问大太太一句,嫣然姐姐嫁人后,嫣然姐姐的生母也是无有后嗣的,倘若叫过继一个孩儿,为余家长子嫡孙,您答是不答应?” $ d5 p5 Z, n3 P+ W( p* n
  余大太太怒声道:“你敢放肆!” . N" z& c  m/ @# r
  “是谁放肆?”明兰恨恨的针锋相对,“许多年前,侯爷年少轻狂,曾想叫这曼娘进门,老侯爷和太夫人因她出身戏子,咬死了不肯。如今倒好,老侯爷过世了,他的话没人听了,一转眼,竟叫个戏子生的来做宁远侯世子?敢情余家是存心来和顾家过不去的?!” 4 o% {* L1 H3 O$ i% @# Y- K
  这话一出,门口跪的曼娘迅速抬头一瞥,明兰也正好转头去看,视线一对,却见曼娘眼神犀利怨毒,并无初见自己的惊慌,明兰立刻知道她早就知道自己的。
1 v, s  |& x/ q4 f   明兰不去理她,这个时候没功夫怜悯,只有敌我。 ) h" x! C1 B2 r
  余大太太气的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忽的眼神闪烁了一阵,然后咬牙道,“我姑娘死时还不到十七岁,你们顾家总得给句话罢!” 0 ^  t0 U- e- c2 t: D1 ?. i# c
  余四太太见此情形,忙拉着明兰道:“绝无此念头!”
$ p4 F2 Z+ g* l3 P6 _+ C  其实余阁老也是那么一说,她内心深处颇觉那只是老人家眼见满堂儿孙时的感慨之言,只是如今长兄如父,自己夫婿又不是官身,说话未免弱了些,外加那什么玄元真人一通忽悠,好似不听从余大太太的吩咐便是不孝,这顶大帽子太厉害了。 ( c3 y7 f5 i  Q) V- u- |
  “咱家只是想着嫣红青春夭折,实在可怜,想叫她有个后,绝无掺和顾家立嗣的意思。”余四太太满心发自肺腑,连声道,“你们若是信不过,待顾侯回来后,召集众族人说个清楚,写下字据。可是……”她泣声道,“能否先把事儿办了,爹爹他,他……怕是撑不住了。娘说,倘若你不愿意,明儿她亲自来求你,去求盛老太太,给你们下跪!”
) g+ M% h) @' ]: f  她再忍不住,掩面哭出声来,余老夫人一生和顺弱质,此时只能终日以泪洗面。 % R: X. `! q5 j  ]9 s4 x' X# R
  明兰深吸一口气,这才是她最怕的。 7 m9 X6 o6 t/ _4 y
  她敢于向任何敌人宣战,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她可以跑,还可以耍赖装蒜,可她没办法对余四太太锋利尖锐,更没法子对会那个抚着自己鬓发叨叨关怀的余老夫人尖刻厉害。 8 V) H& K5 f) a, n5 N$ h0 d
  电光火石间,心念一闪而过。
. `+ c, j% \( A8 x1 v6 L- l   “哎哟!我肚子疼!”明兰忽捧着肚子叫了起来,满脸痛楚的弯了腰。
4 i, s1 K8 a+ [6 V6 {. {, r* \   余四太太大惊失色,连忙来搀她,叫她小心坐下,一旁的丹橘十分配合的上前扶住她,连声叫人,外头等着的众人听见了,顿时一股脑儿涌进屋内,扶的扶,抬的抬,有问病痛的,有连声哎哟的,还有低声责怪的。还没等太夫人反应过来,崔妈妈已领着人将明兰带走了。 9 [: z1 h  s5 [8 y
  旁人一阵错愕,余大太太气愤之极,追到门口大声道:“只消你们夫人不是要生了,明日我还来!”余四太太又慌又急,忙劝阻道:“还是别了罢,别弄出事来!瞧她肚子这么大了,委实是要生了!”余大太太一把甩开妯娌的胳膊,冷哼道:“要做好人你去做!老爷子这半口气还吊着呢,这不孝的罪名我可不敢背!” ; @4 y" U# M, R( `1 _
  屋内,太夫人依旧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好似看着满场好戏,只微笑着喝茶。 4 f; N* s% H2 x1 Y: u
  ……
$ n  Y. q' i' v- a8 x# d3 n  明兰面色紧绷,在屋里走来走去,烦躁之极,其实她肚子一点都不痛,只是适才脑袋发晕,实在不知怎么办,这才使了她素日最不屑的招数——装晕。
# @0 N' `/ W2 {5 n   可这招数不能老用,难道明天还装?
3 C( ~6 a+ `* \' S& l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明兰心乱如麻,她不愿就范,却又难以拒绝余老夫人和余四太太。肚里不住的骂那老妖婆,前头是康姨妈,这会儿是余家,硬的完了,便来软的,这还没个完了。足足走了好几圈,明兰都没想出个主意来,实在不行,要不……溜吧,她想到了走为上计,干脆让屠二他们护着自己回娘家生孩子,丢不丢人也无所谓了。
! F/ g) w+ u3 t' q* z; |) T   ——还是不行,明兰仔细一想,哀嚎着委顿。估计那一根经的余老夫人会追去盛府,哀声去求祖母,要是为着自己,让这两个老人垂暮绝交,那可真是罪过了。 / F- K  |3 @7 o# O, F! t5 w
  她不是傻子,乐观的认为能一劳永逸。 9 M; G& t2 O/ u8 B7 q8 n. v' d
  别说太夫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就是那个阴冷的曼娘就够她头晕的了。若真叫昌哥儿入继余嫣红,不论是否事先说明或立下字据,都是后患无穷,倘若自己的儿子有点本事还好,若是个软弱好脾气的,昌哥儿纠结些势力,伙从些族人,到时闹起来,真是无宁日了。 ( p7 C7 [; {5 q0 Q; t# ^2 h
  明兰抱头坐倒在桌前,一筹莫展。 - s3 p' R5 L3 b! p6 z0 m) z; |
  想的脑门发麻之际,她忽觉得好笑,很多对闹翻的怨侣,都会恨恨的来一句‘死了也不放过你’,不过大多不可能实现。如今余嫣红却是把这句话实打实的兑现了。明兰又好气又好笑,唉,也不知这位女士是怎么死的。
9 H3 l3 u+ h1 O' H   ——对了!余嫣红到底是怎么死的?! : f- x0 @3 E1 x, w- {8 D
  明兰慢慢的直起身子来,在桌上撑着胳膊沉思,眼前一幕幕闪过,一张张面孔宛如影片般闪过,最后定格在太夫人嘴角那浑浊的笑意。
( ]- d+ w* r" D   不对,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
( p$ ?! ]" t4 \. C   根据她对余家的了解,余大人素来热衷仕途,所以丧妻后,硬是娶了父亲并不满意的上峰家的庶女为填房,至于余大太太……哼,她今日也见到了。这样的一对爱钻营又不肯吃亏的厉害夫妻,为何到如今才来登宁远侯府的门?! : \# [' j3 U( }& _$ U) V4 x3 ^
  余嫣红嫁入顾家,不到一年就死了,无论怎么说,都是顾家对不住余家,若是如此,当后来顾廷烨飞黄腾达之时,余大夫妇为何不来要求续娶余家之女呢?!
: s, S7 X: G( ~4 M% y  P# p   余四太太的女儿嫣容今年要及笄了,嫣然曾提过,她还有个恰比嫣容堂妹大一岁的庶出亲妹,也就是说,那女孩去年刚好及笄。如果说,亲生女儿舍不得,可滔天富贵在眼前,余大太太不至于善良到连庶出女儿也舍不得罢,更别说余家堂房还有许多女儿。当时连彭家都敢厚颜无耻的来顾家攀亲,为什么更有资格更有底气的余家不来呢?! % w* U# M3 O( D9 ^# g
  非但没来求亲,顾余两家,连日常走动也一概全无。原本明兰认为这是余家跟顾廷烨生了怨气,拒绝往来,可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死如此。 ( n/ v/ I+ b1 V8 ?
  那顾廷烨对余家,对早逝的元配妻子又是什么态度呢?就算曾经是怨偶,人死了,也该有几分歉疚或不忍吧。明兰苦苦回忆起来。 ) b- _" k3 p+ C# e
  还是不对。顾廷烨的样子,不像是有任何歉疚不忍之意。
. a3 a4 p# H# l9 @) R   成婚这么久以来,夫妻俩心意相通,从朝堂到居家琐事,几乎无话不谈,便是曼娘这个敏感话题,顾廷烨也偶尔会提及几次,自嘲自己年少轻狂,可是独独对余嫣红,顾廷烨只字未提,似乎是有意避开。顾廷烨并非凉薄寡恩之人呀,为何会这样呢。 ; R% ?8 }8 P. V# G! B; \- q, i9 `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了。 $ a8 j/ m9 F# c5 O
  明兰思绪渐渐清晰,可这个假设太大胆了,她不敢贸然下赌注。思忖片刻后,她叫来丹橘,低声吩咐:“你去找常嬷嬷,不用她过来,只要她说句话……前头那位余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可知道。” # t; j; U2 {$ b9 \/ I
  丹橘用力点头记下,又迟疑道:“若常嬷嬷也不知呢。” 7 m8 O8 d3 [3 n' h' R% R
  “若她也不知……”明兰捏拳在嘴边,缓缓道,“那就问她,余夫人过世后,侯爷当时情状心绪如何。若叫她来猜,她觉着那位余夫人是怎么死的呢?是否顾家有对不住她。”
. j6 ]% ]. i; T  丹橘细细咀嚼了一番,心里明白明兰的意思,赶紧出门而去。 5 _8 ^: D+ \1 l& H; R3 n% B" C
  …… 3 {2 v3 a# y% K( K
  萱芷堂内。 ' \: a4 U- ^/ o& i2 ?3 ?) S
  向妈妈在太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太夫人听后,微微皱眉:“又去找那老货了?”
3 K9 V# s2 l! J  “您说,那老货可知内情……?”向妈妈忧心道。
8 m+ h$ `: h0 z9 ~6 _8 ?: o   太夫人思量许久,才缓缓摇头:“应该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咱们就得变动计划了……”
7 F, I+ `$ m: @5 |# L1 c* N7 \  “那红绡呢?”向妈妈依旧担忧,“倘若她漏了口风。” ( I0 T6 \" v/ C
  太夫人笑出声来:“除非请北镇抚司动大刑,否则,她是绝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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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2 15:41 | 只看该作者
第174回 东风吹,战鼓擂之七:小混蛋出世【附记】
( e! D, p% S- O' [# V$ }4 I   一上午过的硝烟四起,明兰提着筷子,对着满桌佳肴,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味同嚼蜡,想着与其吃了消化不良,还不如少吃些。撂下筷子,明兰在屋里走来走去,捧着大肚皮又笨拙迟缓,焦躁不安的活像只扎了枚铁钉在肉垫上的肥猫仔。
7 M, i! ?+ i; k; r. D   崔妈妈瞧着扎眼,终忍不住将明兰按在榻上,板脸道:“天大地大,还有生孩子大么。夫人且好好静养,实在不成了,咱们就躲到庄子上去,看哪个寻的着。”% Y) H  Q# Y) g" E8 X$ X
  明兰一愣,一想之后,顿觉大好主意,到时带着稳婆和一应人手,闷声不响的躲到温泉山庄去,等那老妖婆和余家的人找到时,估计她早生完了。想到此中妙处,明兰心头一阵轻松,遂依从崔妈妈的意思老实去睡觉了,晚上没睡好的人,午觉总是特别香,更美妙的是,一睁开眼,隔着琉璃珠帘,只见常嬷嬷正坐在厅间的桌旁与崔妈妈轻声说话。- B) e( J7 X7 L1 u4 Z  j: J
  “常嬷嬷,你怎么来了。年哥儿如何了?”想起至今还在养胳膊的小常年,明兰一阵歉疚,一边抬手让崔妈妈给自己穿衣裳。常嬷嬷脸色凝重,说话却很黑色幽默,“夫人说的什么话,老婆子又不是仙丹,年儿能看着当药吃,一时半刻也离不得。”崔妈妈顿时忍俊。
6 O/ p+ t9 W+ j1 e% ^5 `   新换过一身干燥清洁的夏衣,明兰屏退左右,又叫小桃和丹橘看在门口,崔妈妈坐到中挺,常嬷嬷屋里只剩自己,才低声开口:“夫人的意思,丹橘适才都与老婆子说了。”
) u6 ?( ~" {) q1 ^  明兰忍着心急,还得先表白一番:“不是我不懂事,爱打听,可如今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偏那余家与我有些情分,忌着打老鼠摔了瓶子,迫不得已才开口的……”
7 _( n# t, V7 Z1 |7 r+ P2 q5 B  常嬷嬷的两只手皱褶苍老,实实的盖在明兰的小手上,低声道:“夫人是什么样的人,老婆子还不知么?这么些日子下来,夫人半句都不曾问过侯爷的过往。”
4 V5 X( E9 k# G. N5 T  其实她曾为难过,若明兰问起曼娘的事,她说是不说;顾廷烨没示意,她擅自就说,可不说又怕明兰不悦。好在明兰从来都不多问一句,叫她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是敬重。
% s* l2 }8 s5 k6 E. L' _   “前头那余夫人的事……”常嬷嬷沉吟着,明兰手心攥紧,觉着自己的心肝都在抖,“老婆子委实不知。余氏夫人是怎么没的,侯爷半句都不曾提过。”
: n7 D( |0 p+ s  明兰心头掉了块石头,大眼难掩失望:“侯爷连嬷嬷都不曾说?”
# c4 Q9 X. Q9 _/ J) l* D& s  常嬷嬷缓缓抬起头,神情凝重,:“…那时,烨哥儿跟老侯爷闹翻了,一口气咽不下,说走就走,我劝都劝不住。可才过个把月,他又慌急忙从南边回来了,我问他怎么了,他却不肯说。没过多少日子,侯府就敲起了云板,说那余氏病故了。”  u( ?' H/ v* N; m' A
  这么快?明兰一阵疑惑,轻问道:“当时侯爷是个什么情状?”常嬷嬷缓缓摇头道:“说不好,不大对劲。”明兰卖力鼓励她:“嬷嬷想着什么,但说无妨。”
1 o4 U% r5 `! D5 p  常嬷嬷点点头,细忆起来:“原先我以为烨哥儿回的这么急,应是得了侯府的信,为着余氏病重才赶回的,可后头看着又不像。我因忧心烨哥儿在里头受欺负,常使钱叫人去侯府外头听消息,余夫人既病的那般重,可侯府却不曾请过一位太医,老婆子当时就疑心了。”1 ]# F/ z% ^; ^8 k3 z; i
  明兰大是佩服常嬷嬷,握着她的手,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 Z3 S1 f! L6 i/ `5 e- q   “还有一处。”常嬷嬷语速更慢了,“记得烨哥儿回来第二日,吃酒大醉,又不肯家去,便来了老婆子处。我服侍他睡下,他牙关咬的死紧,半字不说。那会儿老婆子就奇了,哪有老婆病的快死了,男人还喝成这般,我家哥儿虽有些脾气,却不是那没心肝的混帐,那余氏再不好,到底是夫妻一场,我家哥儿不会如此……”! f% {, q1 H* A
  “兴许侯爷是心存歉疚,是以喝的大醉。”明兰酸溜溜的推测。
3 D& [; Y# w! \7 L! b  B  Z   常嬷嬷的一双老眼愈发像对倒三角,继续摇头:“样子不像。哥儿的性子我知道,他不是只嘴上说好听的人,若真觉着对不住人家,必会实心去偿。他的模样,倒像是满肚子的委屈怒气说不出口,气极了,这才借酒浇愁。”7 j0 h) ]  a; `; u% P# Y6 l0 C7 _
  这评价说到明兰心坎上了,顾廷烨是个实在人,喜欢用实际行动来表示他对恩怨的看法。因段成潜待他有恩,他就丢下大肚子的老婆捞他弟弟去了(这个大烂人,明兰忍不住暗骂两句)。又因自觉对不住余嫣然,害她远嫁云南,所以闷声不响的替段家弄了三年连份的茶引,被明兰发觉后,还勒令她不许告密。直到明兰拿嫣然的来信几次声明,嫣然是真的真的真的过的很好,他才考虑少干涉西南茶业的市场经济。
3 ?! G9 ~( F) {$ K6 i( F- h4 J   由是,倘若他真对余嫣红十分内疚,按照他的行为模式,应该日夜陪在床前以慰藉病人,或持械去劫两个顶级太医来,甚至去皇宫抢些千年人参万年王八来,都还比较靠谱些。& \; ^# Q; |$ |- W
  “后头那余氏亡故了,烨哥儿连出殡都没等,便又走了。这一走,就是好些年。”想起往事,常嬷嬷不胜唏嘘,“统共十来日功夫,只在余氏没了后的几日,烨哥儿说了些子自己有眼无珠,错识了曼娘,此后再无多一句。”/ L4 I1 Y/ {: x( u
  照理说,死老婆是蛮严重的事,何况又是新婚妻子,还死的这么迅雷不及掩耳,哪个正常的鳏夫不想找人说两句呢,怕是连长柏都会多作几首五言感叹一下结发夫妻却有缘无分。
/ V( R9 G% e2 Q' l; t( O8 C   “那么,依嬷嬷的意思……”明兰听的眼睛发亮。" C9 P- F5 [6 X1 _* p9 F
  常嬷嬷低下头,反复思量。- N. M# z2 w) E, A" b0 g
  当初她不是没起疑过,也曾旁敲侧击过两次,说‘年轻轻的,怎么说病就病,说没就没了呢’,可顾廷烨始终避过不谈。不过依旧叫自己看出些蹊跷,顾廷烨脸上虽不露,但举止言行间,她能察觉出顾廷烨那似带着厌烦意味的回避,提也不愿提,仿佛最好完全没有这件事情。而顾廷烨的性格,不是逃避之人。  v9 A; U, p: N8 t7 r+ l9 o6 y( K8 C
  “那余氏之死,当与烨哥儿无有干系。”常嬷嬷一字一句的吐出来,神情郑重,“非但无干,且那余氏当是出了大过错的。”至于和顾家有没有关系,她却不敢下定论了。  M. T$ s  I! {# V
  明兰深深的出了一口气,有些轻松。说句事后诸葛亮的话,其实她也有这种感觉。
$ e' N7 k8 K- B! ?) T/ D   既如此,那么余家的反应就能对上号了。他们自觉有愧,所以不曾追究计较余嫣红之死,也不敢叫顾廷烨续娶余家女为填房,更不敢再摆岳家的架子常来常往。在今早之前,顾余两家的行为都很符合这个推论。可又是什么给了余大太太包天的胆量,居然上门来寻衅?!1 N" ?' W9 ^; i$ J1 y
  明兰好生疑惑,一再苦苦思索;忽然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今早争闹,余大太太提及顾廷烨时,那阵不自然的眼神闪烁躲避,莫名叫明兰记了起来。: K) L8 C( m# T6 w/ l" n5 J% r/ Y3 ~
  “……那余氏过身前后,侯爷可曾与余家打过交道?”明兰忽问道。. F4 s, ?* u( W
  常嬷嬷呆了一呆,赶忙道:“应当不曾罢。哥儿心烦的很,连丧事都没过去,就忙不迭的又走了。”
; F( E9 Q: I8 x7 U  @  宛若一道裂缝,撕开混沌已久的黑夜,满腹的疑虑终有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明兰用力的舒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起来,托着后腰走了几步,忽回头而笑。9 _) j* Y& G$ `. W
  “咱们且不论余家姐姐是怎么没的,反正应当是自寻其咎,余家有愧。这是件决计不好说出口的事,是以知情的人极少。这事在顾家,大约只有老侯爷,太夫人,还有侯爷知道,在余家,只有余大人和余大太太知道,余家其余人当时在登州,应是不知的。”
: T2 t" h' @8 |: b  “那为何余大太太还敢……”常嬷嬷一阵糊涂,这年头做了亏心事的人哪来的胆子。; X4 O+ b, W, O0 H- ]- H* m
  “因为有人从中作了梗。”
" j( y; @  s' V7 A  明兰站在当中,微微而笑,“一直以来,余家大房都自认理亏,咽下苦水不敢声张,更不敢滋事。可有个人,最近忽寻上门去,对余大太太说,当初之事,侯爷并不知情。”
5 j- A7 k# C. u5 D$ @5 Q0 f( s, B& y  常嬷嬷眯缝的眼睛倏然睁开,神情大震。
7 Q! i* x6 Z# M7 D& u/ C   “侯爷知道自己知情,我们也知道侯爷知情,太夫人更知道侯爷知情,可余家却不知。当初事发之时,两家都猝不及防。之后的丧事,还有善后,定都是由太夫人办理。”明兰小心推敲着当时的情形,越想越合理,“出事时,余家又愧又惭,必不敢细问。”
% Z2 n' V/ w1 ^! O  常嬷嬷渐渐抓住重点了,随着明兰的思路,缓缓接下去道:“然而,最近却有人与余家说,其实这事烨哥儿并不清楚,若是好好遮掩,不定能含糊过去。”; L. b, U2 d9 \4 b" N  C
  至于那人是谁,她们俩都心知肚明。- s3 ^0 _9 x% E& j% N5 U5 b
  明兰缓缓坐到常嬷嬷面前,微笑道:“不但如此,那人还许诺种种好处。余大人仕途不顺,余阁老却日子不多了,倘若能过继一子在余氏名下,那孩子必得认余家为外祖,将来兴许还有沾光助力的机会。”而这些种种,余家其余人是不知的。
0 X$ k5 a. M2 `, A   “……这不是诈人么!”过了半响,常嬷嬷才回过神来,“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呀。待哥儿回来,不都穿帮了?”
2 n/ C5 b# [% d7 h9 D' g) h1 x  “余家,本就只是一枚棋子。”明兰的笑容有些冷,“一旦我松了口,由着他们到外头吵吵去,说是已得了顾家的应承,典仪以后再办,先紧着给余阁老冲喜,余家办上几桌酒水,叫昌哥儿人前人后拜见一番,弄它个木已成舟,倒霉的不过是余家和侯爷。”# I8 l2 U" i, B% H$ o; p1 k- T
  到时,顾廷烨的难堪可想而知,不但年少时的轻狂要被重新提出来羞辱一番(搞不好还有言官来凑热闹),还有承嗣难题,除非他狠下心除了那孩子,不然真是后患无穷。  B6 y4 x/ V  c6 c( `: `
  至于余大夫妇,就像康姨妈一样,一旦利用完了,那人又怎会管他们死活呢?& k( e* j2 `1 T6 w- E  y- V
  常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好毒计!”$ f. `+ u6 s9 S# |
  她呆了半响,正待问明兰该如何对策,却见她怔怔的仰头出神,不由得出言相询。- d( E6 {% r/ |" U6 |
  “这件事,巩姨娘大约也是知道的罢。”明兰抬头凝思。
- g( ^1 K7 T# @5 m: t3 |4 E) W: c   当初,余家陪嫁过来的人手,早已撵的撵,卖的卖,或发还给余家,只有红绡留着;她自小陪在余氏身边,应当一清二楚。到如今,明兰才终于明白,为何顾廷烨对这么个我见犹怜的女子总一脸厌恶;有个清楚自己不与为人所知的隐秘的人在跟前,总是令人不快的。
0 @$ n: U' M  _2 v1 [   “这事,她一定筹谋了许久,光是空口白话,估计嫣然姐姐的爹也没这么轻信,还需一个人证。”明兰思绪跑远了,嘴里喃喃着,“那阵子和四五两房分家时;巩姨娘总爱往那头跑,那会儿我事多,懒得去管她。如今想来,那人定是那时寻机把巩姨娘带出去过,由她佐证侯爷的确是不知情的,如此,余大人才敢壮起胆子,这般造次!”
: n# q% }: g! z( e% R4 A  怪不得那老妖婆非要挑在这个时候发难,怪不得巩红绡在那之后就老实的不像话,她还以为自己霸气外露把人给镇住了呢。
. h0 u3 a6 z& k( E3 H( ]0 S6 A   常嬷嬷听的咬牙切齿:“这**!这**!”她骂的是分别两个人,“夫人,旁的人咱们管不了,先把姓巩的这**捆起来!”* j! R$ ^% l  f6 D0 i. j. [- q+ U
  明兰苦笑:“人家想做的都做完了,还捆她作甚。唉,也罢,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随即高声叫了崔妈妈来,低声吩咐叫人把红绡看管起来,崔妈妈应声而去。# i( ]  i2 J8 I1 @& j" s
  “夫人,现下咱们怎么办?”这次常嬷嬷着实有些慌了手脚。7 X$ [7 n- z$ E( n, h
  明兰反倒镇定了,世上第一等恐惧就是不知情,现在她多少有了些底,反而不怕了。她笑道:“还能怎样?以牙还牙呗,咱们也使一把诈术。”
$ S1 k! J! ]/ s  常嬷嬷明白她的意思,惊疑道:“倘若余家不入壳怎办?又倘若咱们都想错了,怎办?”
7 x/ M- g* m$ N  明兰歪头想了想,摊摊手:“我已叫齐了护卫队,若真没辙了,我带上细软,嬷嬷带上年哥儿,咱们到山里的温泉庄子避难去。那里易守难攻,看哪个能打上去?!”6 h( a. v( T! H7 x( x$ s1 d- Y' N( {
  常嬷嬷哑然,干瞪眼出气。
/ M. E. @/ y* I* o3 L( I- B   明兰叹息,不到真挡不住了,还是在府里生孩子比较稳妥,毕竟准备了几个月,一应物件人手都是齐备的,真到了山上,缺这少那的,就是紧急去找太医,怕都来不及。! U& `/ K8 q, a+ Q) M/ c
  ……
: z; |3 N0 ?7 A  v  美美的睡了一觉,伸着懒腰起了床,又连着扒了两碗饭,明兰抹抹嘴,斗志激昂的等了一上午,直到吃午饭了,还是木有人来踢馆,只好又去睡午觉。等到再次睁眼时,毫不意外的听到绿枝夹杂着咯吱咬牙声的通报:“余家又来人了,还在小花厅!”
! @  D' D7 r, l! J  D. x7 T  明兰颇有一种‘渴战已久’的振奋感觉,十分霸气的一挥手:“更衣,见客。”其实她更想喊的是‘关门,放狗’这句话。, X" Y, {9 y& R3 t
  再见余大太太,明兰有充分的时间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是怎么样的胆气和脸皮,能够这么上门来闹(前提是自己推测正确)。余大太太叫她看的浑身发麻,却依旧能翻个很有气势的吊梢眼过来,然后威严道:“怎么说罢?你应是不应。”
( X$ @! g4 f- ?% W& c8 k  很有黑社会谈判的架势嘛;明兰左右看了看,笑道:“我还当今日能拜见余老夫人呢。”# R4 e& B- h: d$ a* U* C" R/ }3 u
  余四太太脸上颇带了几分倦意:“娘本是要来的,她身子不好,我们好容易才劝住了。”: D) z% q5 P: `$ f; h& G
  “四婶婶至孝,难为您费心了。”明兰微笑的十分温和,然后转头对着一旁看好戏的太夫人和斗鸡般的余大太太,“若叫老夫人听了咱们的话,没准也得躺倒了。”* H0 \& i6 D" H% `% Z: w( @
  余大太太神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b; L1 }- d7 f$ j6 P1 o9 i6 U; \
  “没什么意思,只道,倘使我硬是不肯,伯母又待如何呢?”明兰慢吞吞道。
; ~& y  n& j. `) h( b1 A   余大太太一肚子火气,冷笑一声,高声道:“我那苦命的孩儿,嫁到你们顾家不到一年,就丧了性命,好歹给个说法罢!倘若觉着我不够分量,我这便请婆母,旁的耆老来!”
5 O( E4 U5 a7 ^3 V' F! c+ Z  余四太太见气氛紧张,忙道:“明兰,你别急,这不是为着我家公爹么,也就走个过场,冲冲喜,叫老人家高兴一下。”* h: n- f, g% Q
  “唉哟,我苦命的女儿哟,可怜你早死在顾家,连个捧瓦罐的都没有……”感觉上来了,余大太太竟还哭号起来,可惜没有眼泪。. m% Q( e6 Y% u! _
  “伯母先别哭,听我说见事儿。”明兰赶紧摆手道,“昨日您走后,恰好有人来我,那是侯爷自小信重的一位嬷嬷,便是在外头那几年,也是这位嬷嬷照料的。”9 A& Y0 c" {& [0 f- F( Z
  明兰笑眯眯说着,满意的看到余大太太止住了假哭,疑惑的听着,她继续道,“嬷嬷见我满脸官司,便问我情由,我说了过继的事。嬷嬷大吃一惊,只拍桌子大骂‘岂有此理,好厚的脸皮’,余伯母,您道这是为何?”
# ~4 ~, L- ]) y2 M" s4 b5 C  余大太太脸色渐变,直觉反应的去看太夫人,太夫人朝她微笑,以眼神示意,余大太太回过头来,强硬的瞪着明兰:“我还真不知了!”
1 W/ \: t' ]# ?, |. s  好个不见黄河心不死!明兰心中冷笑,开始下赌注,脸上却愈发笑的温厚:“听了嬷嬷的话,我犹自不信,嫣然姐姐何等的温良淑德,嫣红姐姐怎会如此?!”/ K/ M$ Q0 K* H" v' n) Z. {5 d; [
  余大太太开始脸上泛青了,还用力咬唇死撑着。
; C) D# ^- J! D; J  @- `* A   “是以,我就将巩姨娘带了来问话。说起来,她也是余家人,伯母最近可见过她?”明兰轻飘飘的掷出这句话,细细观察余大太太的表情,只见她明显停了一拍呼吸,明兰笑了笑,继续道,“她说了好些事与我听,我这才晓得为何侯爷从来不愿提起嫣红姐姐。”
3 L) `2 |: K# N7 L$ D6 {  余大太太撑不住了,开始身形摇动,余四太太听的云里雾里,只看着妯娌发呆。这时,坐在那头的太夫人忽的轻笑一声,悠游道:“红绡可不是多话的哟,难不成有人吓她打她了?”
7 b* G7 A4 J/ t2 a1 s, `  明兰连头也不转,笑眯眯的盯着余大太太:“听说巩姨娘是在您跟前大的,她的性子您最清楚不过。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在府里也就这样了。余下的,无非是前程二字。有人能许她的,我翻个倍添上,您说,她会如何?”
* m6 \* ?7 H. \6 J& [" o+ @  余大太太呼吸粗了起来,无措的再去看太夫人,这次连太夫人也变了神色,她只知巩红绡昨夜起已被看管起来了,再难与外头传消息,细里如何,她也不清楚。
- }" \/ o' `8 @   “巩家老娘还在罢。我许她母女团聚,一辈子够用的银子,良籍,田庄,回头再招个赘婿,生个儿子,比什么不强?伯母,您说呢?”
$ u3 M' M0 N* c' P) M& l; L  明兰故意压低了声音,颜色温柔轻慢,凑到余大太太跟前,故意缓声缓气道,余大太太艰难的咽了一口空气,看着明兰,满脸惊疑不定,连自己嗓音发颤了犹自不知:“……你,你是说,侯爷…他早就…”( T8 b' a& k& \- d# N4 J6 G
  “亲家母!”太夫人高声喝断,人已立起。
- K: J( i) j& ]: D) b3 O6 y   余大太太怃然住了口。
$ [$ V. X. |/ r8 R- E   明兰从鼻子里哼出不屑来:“这些日子来,我原先还觉着侯爷对余家不理不问,有些不好,自知了其中底细后,叫我说一句呀……”她忽的冷了脸色,面上尽是讥讽之意,“哼!还能叫嫣红姐姐依旧躺在顾氏坟茔中,受着顾家子孙的香火供奉,已是仁至义尽,全了两家的体面了!可叹人心竟还不足,竟上门羞辱,道是顾家好欺负么?!”# o$ T& ], J* D9 L$ G) ^5 R
  余大太太似是连指尖都苍白了,坐在那里摇摇欲坠,余四太太也渐听出些门道来,观今日情形,竟是侄女在顾家犯了大错,说不好还是丑事,想起自家居然还敢上门来闹,这不是生生把顾侯得罪狠了么?!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慌张无措的望着明兰。. g* R" G  ^8 P5 H& n/ c: ~% v5 F
  明兰转身坐向她,柔声道:“四婶婶,我料你也是不知的罢。”
" p9 Y' M( x( Q! w  余四太太连连点头,苦声道,“为着公爹的病渐渐重了,我和你四叔这两个月才从登州赶来的,如何知道?”7 |& Q* `+ v" r$ a+ O
  明兰微微侧了侧眼神,意有所指道:“四婶婶,你是个明白人,可别跟伯母似的办糊涂事,叫人当了枪使,给余家惹下大祸。”0 i$ h2 ?9 Q5 l) l+ r( E5 x& \* J3 }. R& J
  余四太太顺着明兰的眼神,看了眼太夫人,再看看自家委顿不振的大嫂,思忖片刻,心头渐渐敞亮,事已明白五六分了。5 r: B# n3 M1 P+ V6 O
  明兰斜眼看着余大太太,清楚的吐字:“过继之事,万难从命。倘若余伯母依旧不肯饶过,便请使出手段来罢,我如今身子重,待侯爷回来后亲往余府一趟,将嫣红姐姐当初的事,跟余大人另余家族人好好说道说道,论个明白!”- f$ p( @% x8 _8 n. G- ~4 s
  余大太太呻吟一声,不知真假的半晕了过去。% S! A0 C9 U# U9 v! v0 q4 G. q/ z
  余四太太深吸一口气,已知此事实是个大大的笑话,今日越早结束越好,当下扶起妯娌便道,“明兰,这两日是我家唐突无礼了,我们这就回去,侯爷若有气……”她自己也觉着难开口,只能深深的看着明兰,“万望你念着旧情,担待一二。”
" ^5 j" {1 h( A: L  明兰叹了口气,和气道:“四婶婶,别说我和嫣然姐姐的情同手足,便是您待我的情分,老夫人和我祖母的情分,也是在的。”+ F8 \. `$ i0 o; V/ X( J
  余四太太松了口气,赶紧叫了丫鬟来帮着扶住余大太太,跟太夫人都不多说一句,便低头匆匆告辞了。
5 Q3 h0 h* w5 [( D' s5 u8 ~9 f   “太夫人若是无有旁的训导,我这便歇息去了。”明兰看着她们离去,也慢慢站起身。
9 B9 J3 k$ N$ ]7 t1 O' M% J   “慢着。”
/ ]6 Z; m2 _8 s* i  u3 V  太夫人目睹了全部经过,暗叹终遇上对手了,原本计划要拖延许多日子的计策,全都提早叫破了,好在她早有准备。
: a) W, B# G: w. A% W8 ~7 S   明兰缓缓的转过身,挑眉道:“太夫人还有何见教?”) n& K1 {3 q5 N! t5 D" L- Y
  太夫人也不说话,只扬手朝旁边的丫鬟挥了挥。
8 \; a( P5 m+ ]! Z0 d" N   侧边的三折紫竹门帘被轻轻卷起,一对母子低头而进,恭敬的站在当中,向明兰和太夫人福了福,女子脆生生的嗓音,像是敲击在戏台上的唱和。
5 h* L; ]3 j3 P2 B) a2 p   “曼娘见过太夫人和夫人了。”; ~3 \4 [; |' b3 o# r) H3 H
  明兰再度缓缓坐下,好整以暇的等着,只是身旁的丹橘和绿枝快两眼冒火了。4 Y5 U$ ]" V# S' t; N: S$ ^& ~
  太夫人笑的有恃无恐,依旧用她那不疾不徐的调子道:“过继一事,既那余家都不争了,我也就不多话了。不过,”她指了指昌哥儿,“这孩子到底是侯爷的骨肉,总流落在外也是不妥,是以……”
, j/ P9 g; o! p. q1 N$ T  “是以,我这做嫡母,应当宽大为怀,将这孩子接进府来,认祖归宗,是也不是?”明兰不耐了,肚腹有些隐隐作痛,下坠之感忽明显起来,她直接截断老妖婆的话,替她说完,“可昌哥儿不是侯爷不叫进府的么?哦,是侯爷一时糊涂,拉不下面子,我这做主母的,当贤良淑德为本,好好劝说侯爷,是也不是?”) O7 P4 t3 k9 y6 u
  听着这一番连讥带讽,太夫人脸皮似乎抽搐了几下,明兰看的有趣,继续一溜串下去,“还有,倘若昌哥儿进府了,自也不能落下曼娘。留子去母,太伤天理,有违人和,怎可叫人家相依为命的母子骨肉分离呢?所以,曼娘也当进府,是也不是?”
' N7 ]/ C2 j' a5 n7 N6 w  向妈妈见主子被连连抢白,沉声喝道,“请慎言,夫人敬重长辈的礼数哪里去了?”明兰笑的很赖皮:“原就是为着敬重,怕长辈累着,替她把话都说了不是。”向妈妈气结,太夫人沉着脸,她这把年纪了,总不好和小媳妇斗嘴,太失身份了。
7 p  L6 Z6 h; U' p; o; q4 r9 P/ h   “只有一事,明兰实在不解,”明兰笑嘻嘻道,“当初老侯爷可是坚不肯叫曼娘进门的。咱们不能因着老侯爷过世了,就不拿他的话当回事了呀。”. o! e2 H, X4 Y/ ^
  太夫人面无表情,似是也动了气:“老侯爷的意思是,不可叫曼娘在正房太太进门前到府里,免得落了亲家的面子。也是嫣红年轻,性子躁,不肯容人,不然早叫她进门了。”
- G" {, g3 b8 B& Z0 n  明兰大是佩服,也不留口德,笑道:“昨日当着余家的面,您还把嫣红姐姐夸的跟朵花儿似的,这会儿就成‘不肯容人’了?什么话都叫您说尽了,我可真见识了。”+ x5 s* K# c% o" l. L0 l! @- C. o5 g
  太夫人大怒,拍案待骂,明兰嬉皮笑脸的连忙举手打住,“是我的不是,我错了,说话没个遮拦,您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想来也不会和小辈一般计较罢!”太夫人气息起伏了几个回合,生生压了下去,忽想起自己的台词都叫明兰给抢了,接下去该说什么呢?6 u! R/ X/ x1 o0 f% i4 b/ h
  明兰瞧她脸色变化,好笑道:“既要叫她们母子进门,好歹让我问两句话罢。”; p5 _8 M! H$ m  d4 L
  太夫人忍着气点头。
8 b; e$ g! M, ~: X2 L, l   明兰去看下头的曼娘,却见曼娘也在看自己,她脸上颇有些惊讶,似是被自己刚才那番表现给煞到。看她带着轻视的神情,大约是在想,这么个没教养的丫头怎么哄住顾廷烨的呢,明兰很想替自己表白一下,其实她平常绝对是温良恭俭让的五好青年。5 R8 |9 k3 i  Y% a8 i3 F
  “夫人,”曼娘已低下头去,声音哀如空谷幽兰,回荡在屋中,“曼娘出身卑微,原不敢有甚奢望,只幼子可怜,无能无父。请夫人垂怜,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罢!”说着便跪下,连连磕头,又拉着昌哥儿也跪了。
$ p! [8 B( i5 v# O9 V2 e9 z   这许多年的东奔西跑,她的容貌早已不复光鲜,只一把好嗓子还在。8 O/ {/ l  F, }7 `) i7 W
  明兰四下看看,深觉四周观众委实少了些,可惜了这般大腕的角儿,曼娘此番是媚眼做给了瞎子看,自己根本没有感动,反而肚腹开始一阵阵轻轻的抽痛。
& @: W4 z9 O8 g( X5 D# G   “那年在登州见着夫人,曼娘有眼不知泰山,冲撞了夫人,请夫人勿要责怪!”她磕头愈发起劲,“那日听夫人替余家大**出头,哪知日后夫人会归了顾氏……”言下之意,暗指明兰行事不检,言行不一。
, \1 l# B3 H8 j/ V4 s   明兰一点都不气,只淡淡道:“我没你聪明,婚姻大事只知听长辈的。长辈叫嫁,我就嫁了,哪里知道这许多计较。姑娘高看我了。”  c, C6 L1 Y, a. l
  曼娘一窒,一时停了哭求。
) L% v5 i% A# W8 n, K( f8 Q' ~   “听你说话,有副好嗓子呀。”明兰忽道,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曼娘也没料到,愣了一下,反应迅速的哽咽道,“奴家命苦,自小四处讨生活。”% P) V6 k3 K+ p; Z- K
  “看你唱功身段俱是上乘,只可惜托了女儿身,不能登台献艺。”明兰不听她表演,只微笑道,“听说你最爱唱的是《琉云翘传》?便是后来跟了侯爷,衣食无忧后,依旧时常在家里唱这支曲儿?一段段拆开了唱,尤其是那段‘探花郎雪夜追佳人,琉璃女泣血表心迹’,于无人时,你更是一字一句反复的唱。”
/ e$ V+ {# a  C5 t. Y" Q0 S9 z: E, M  曼娘完全愣了,掌心微微发凉,这是她心底的隐事。/ x, g$ b  B2 m
  “咱们都是女子,你跟我说句老实话。”明兰满脸的笑容,一副熟稔的口气,“你可艳羡那琉璃夫人?”曼娘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话。
9 w4 l7 t  p, d* D0 w' P   明兰替她回答,对着太夫人笑道,“我真是废话了,自是艳羡了,不然怎么脱了贱籍后,还日夜唱这曲子,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原是做什么行当的。”# G: k4 I5 k8 @# ]9 r- i- r0 A
  曼娘脸色煞白,狠狠的咬着下唇。* S& {  ^: Z$ q* K/ t
  毛氏兵法有云,要打自己的仗,不能让敌人牵着鼻子走。敌人想打平原仗,你就逼它打山地战,敌人想正面对决,你就游击扰敌。所以,曼娘想谈身世可怜,明兰就谈艺术追求,曼娘想拿儿子说事,她就绕开这个话题。
. K6 d4 t( h& s  z  \: `* m: E   “高学士舍下一身锦衣荣华,抛却恩师和双亲的期许,众叛亲离也要娶了琉璃夫人,真是羡煞我等一干平庸女子了。”明兰玩味的看着曼娘,“观你行事,也不像那贪图舒适安逸的,携子几千里追随侯爷,是个有大志向的呀。莫非……”她笑了笑,“莫非你想效仿琉璃夫人,叫侯爷也不顾世人成见,明媒正娶了你?”
9 n2 j5 ]3 K+ t! F' A+ T  “不!”便是再日思夜想的念头,曼娘也直觉的否掉了,正想说‘小女子出身卑贱,如何敢有这个念头’,却又被明兰打断,只听她玩笑道,“你要小心哟,一样的话说多了,当心菩萨听见,就当真了。”  X9 ~" ]: I; @/ r# a5 }. A  Q
  曼娘一咬唇,竟真说不出口了。一旁的太夫人听的瞠目,有心帮忙,却不知从哪里插嘴。/ g2 V4 e, |/ P5 q
  “这也没什么。”明兰忍着肚腹下坠的酸痛感,半调侃道,“人有上进之心,是好事。你不进侯府,不要安逸日子,只要侯爷这个人。正可见你有识人之明,知道侯爷是囊中之锥,他日必能破囊而出,远胜于那等狗眼看人低的!”. n: Y# }5 M8 g" ~. S& a- ?8 k
  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的瞥了太夫人一眼,直把人气了个仰倒。
; {( y4 M6 k; q' A   曼娘不再说话,收敛了可怜模样,只沉着眼色,死盯着明兰。' N- O9 ]; L+ f  t$ w
  “可到了到了,你还是没能成第二个琉璃夫人。”明兰不惧她的目光,越生气越好,只径自道,“你机关算尽,依旧没有名分,非但不能进门,连儿子都不能认祖归宗!”
) x( M( }! z. E7 \& f3 w; d! [+ S' c  “你——!”曼娘的喉咙窜出满含怒气委屈的一声。) Q) Q0 x1 {. w8 y; y2 x& ?& _
  “你可知这是为什么?”明兰抢道。
' D6 ~( D. A$ D6 ^/ N/ V   曼娘一双怒目只瞪着明兰,宛如一只蛰伏的雌兽,蓄势待发要扑上去。
4 y4 z5 j( D: q# f+ N% S. P   “我来告诉你。”明兰也不再笑了,神色认真,“你最大的错处,就是没明白,真喜欢一个人,就该为他着想。”5 q- q6 g7 f0 C8 m% h  [: N0 n
  “侯爷心里仰慕父亲甚矣,嘴里说的再狠,也想父子和睦;若琉璃夫人是你,她早就离开侯爷,绝不叫他们父子因你而不断争执生隙。侯爷想娶个贤惠的大家闺秀,若琉璃夫人是你,她早就扭头就走,绝不碍着侯爷的前程,而非如你,反去登州搅了亲事。侯爷想一双儿女平安康泰,若琉璃夫人是你,她定好好教养孩儿,让他们自立坚强的成人,而不是把稚龄女儿扔下,又拖着三四岁的儿子远走天涯。我问你一句,现如今昌哥儿识多少字了,读了多少书了?”
8 t- |# G- u' R3 z) f" q: h1 P- @  明兰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如针扎。% \- T& U; o& G3 K0 x+ S" j  k, x8 l
  曼娘粗粗的喘着气,她半生筹谋,尽皆归于流水,如何不恨,齿缝里却迸不出一句话。她自小景仰琉璃夫人,处处想学她;她可以说明兰是富贵出身,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琉璃夫人当时的处境只有比自己更为艰难。
; r0 ^- S- D0 x  t: i' D+ c   “从始至终,你只念着自己。不论侯爷愿不愿,你的儿女如何,你只依着自己的念头行事。你这样,也配和琉璃夫人相比?!”明兰刻意露出鄙夷神色,“有你这番死缠烂打的功夫,人家早在救助老弱贫苦无数,立起自己一番家业了!”8 R3 U2 k! N" ^
  那是个神奇的女子,种种才能也就不细说了,每次读记载琉璃夫人的札记,明兰就觉着像在看《天方夜谭》,忍不住严重怀疑这是后人添油加醋的神话。其实活到琉璃夫人那个份上,有没有那位高大学士死命相爱,已不很重要了,套一句政治课上的话,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并过的很快活。5 n) G* Z  ^2 d" ~& ?
  曼娘双眼赤红,手指几乎把地毯抠出洞来,满心怨毒的瞪着明兰。5 z8 s3 {9 e! Z6 N# Z2 Y
  “自然了。”明兰最后补充,语气再度温和,甚至透着一股怜悯,“最最要紧的,是侯爷从来不像高大学士喜爱琉璃夫人那般喜爱过你。这便俱休矣了……”
6 u, S) g! S. P  G4 A  这句话成了压垮曼娘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一瞬,曼娘浑然不知自己在做甚,只疯了似的要扑上去,却叫丹橘带来的丫鬟们死死压住。旁边的小男孩已被吓坏了,瑟缩着发抖,曼娘嘴里犹自低低诅咒着,“你这**……”0 T7 k" j9 t6 [6 s/ }
  明兰转头看着太夫人,凉凉道:“您还要叫她进门么?”太夫人旁观的异常震惊,嘴唇动了几动,没有说话。明兰再次转过头,见曼娘已渐渐喘匀了气,明兰道:“放开她罢。”
; l- B* Q4 X' y& F  曼娘漠然的抬起头,满脸都泪痕,这次明兰相信她不是装的了。
/ l1 ~9 h8 v: g) H; `) h) M   明兰看着那瘦弱的小男孩,心中无不难过,忽柔声:“你若还有心,也该替这孩子好好打算打算。莫叫他跟着大人受苦了,我听说他身子一直不好。扪心自问,男人讨媳妇,是要相夫教子,你连个孩子都教养不好,哪个男子会敬重爱慕。”
  c8 j4 R7 N+ c1 t( {  曼娘低着头,喘着粗气,一阵阵的仿若雌兽在咆哮。
7 f2 P+ i/ {- [6 L9 c- F/ l+ x+ z   第三阵酸痛袭来,明兰深觉不好了,便巍巍颤的站起来,脸上现出痛楚神色,丹橘慌了,连声问着,明兰在她耳边低声道:“这疼的不对,大约是要生了。”
  E# U( E8 t% X5 }' a  丹橘忍住惊慌,高声道:“来人,抬软辇子过来。”旁边的丫鬟立刻应声出去叫人,丹橘则扶着明兰小心的走过去。明兰忍出一口气:“没事,我走的动。”她的身体素质很好,不会这么脆弱,就是现代社会,要生产了也得先坐车到医院。1 ~8 u6 r$ ^% ~
  看明兰这幅模样,太夫人微微起疑,不知是昨日的狼来了剧情再现,还是真到了生产日子,她与向妈妈交换了眼神,犹自迟疑。
7 o% \9 L& B2 V4 S1 n   地上的曼娘咬了咬牙,忽的起了一阵狠意,一把抓过身边的儿子,抱着起来,看似往明兰身旁的柱子冲去,像是要撞头,嘴里还大喊着:“不叫我们娘儿俩活命,这便都不活了罢!”
) K/ e0 s6 G$ Z' V/ g  屋内众人皆慌,丹橘和绿枝双双拦在明兰身前,还是小桃机灵,身手敏捷之下,使足力气斜里冲过去,一下撞在曼娘身上,生生把她撞倒在地上。  @, r9 Y; k3 ~9 V
  “来人!把这居心叵测的押起来!”向妈妈抢先道。9 I. }4 L5 O2 E
  明兰看了她一眼,此时她肚腹发作起来,没功夫计较,只能先回去了。不过今日基本大获全胜,还是很令人愉快的,至于曼娘和昌哥儿,不该由她来处置,等顾廷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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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屋里,崔妈妈早备好了一切,两个稳婆也紧张等待着,明兰却意识模糊起来,便如躺在云端上,忍受着一波波浪潮般的阵痛。凭良心说,这种感觉很奇怪,似乎并不怎么疼,只是酸胀的厉害,腰腹以下酸的几乎叫她想哭。它母亲的,怎么会这么酸?会酸到痛!
. ]" }) O& u/ f; |' l; Z2 B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汗水浸湿了衣裳,连睫毛似都是湿漉漉的,外头天色暗了下来,耳旁的声音犹自喊的起劲,以崔妈妈为首的婆子们宛如拉拉队,无非是‘吸气’,‘忍着疼’,‘省着力气别喊’,‘使劲’,‘就好了’之类翻来覆去,就跟一部坏了的老录音机卡带了。
% R, {/ n& R/ E   屋里点起灯来,星星如夜空,配上本已满眼的金星,倒也相映成趣。酸痛积累到临界点,明兰深觉着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忽的外头一阵疯狂的呼喊,咦?不像是自己的拉拉队呀。4 h. P, g5 a" k2 X
  她鼓足离去睁眼开一缝去看,却见窗外竟然诡异的红映半天。: N1 H1 h& p) f* i& C
  “走水了!走—水—了!”外头众人混乱的呼喊着。
. b  s% S2 ?/ Q6 q* S0 J+ @   明兰忽的清醒了,在诅咒遍大混蛋小混蛋之后,她直想大喊一声:那老妖婆原来留着这手呢!能气死自己最好,气不死就请祝融来发威!廷灿,康姨妈,余家,曼娘,原来都是烟雾,人家根本预备了狠手!可恨自己防东防西,还是棋差一招。
' [4 k! M) l! k/ t   她只是个法院小**,本就不是宅斗专家,这些年学的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居然还是不怎么够用?!唉,现在只能指望屠二领着的护卫队能顶用了。' ^( e( X  G+ l5 r4 I
  大约是太生气了,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来,明兰咬紧牙关,抵住一口气使劲,忽的褥垫间一阵湿热,近乎疯狂的痛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瞬间张牙舞爪奔袭而来,可人世间所有的奇迹却在这一刻到来,激烈的宣告着生命的到来。
" c: s& l& f8 t   外头震天的锣鼓声,走动声,还有吵杂声,都掩盖不住稳婆几乎变了调的尖叫。; m0 Z# O; I; @6 y4 b8 M$ B& z( q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哥儿,是个大胖小子!”
0 V- Z0 d4 t# u) Y% O  漫天红霞中,人为的恶意火灾现场,这个折磨了她大半年的小混蛋终于肯出来了。$ U: b" ]& N( @
  明兰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赶紧看看他的手脚,是不是十个脚趾,十个手指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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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8 V, F7 T1 }* i作者有话要说:) {  s6 u. B4 o6 w) X; P
  开始工作了,不能像之前一样日更,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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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5 O6 l: ^$ E; S# Z  关于康姨妈,大家有各种看法,我只有一句话。5 [# V1 z. @. J
  你倒霉,你可怜,我们都很同情,可你把自己的倒霉都转嫁到无辜者身上就不好了嘛。
! j7 m# [( l# n" J/ z   关于明兰,不少读者认为她太没用了。
# s7 ]" ^5 u" L/ N/ d   这本书写到这里,基本明兰的性格已经出来了,各位认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0 I0 n0 u7 f3 a4 D8 p
  姚依依出身一个良好的家庭,在父慈母爱的环境中长大,读书工作,一切和平凡人一样,这样的女孩子,不曾经历过大苦大难,荆棘磨难,她心底最深处还是温暖柔软的。
, q/ s+ Y7 s7 }2 y3 e   加上她的专业是法律,她本能的会站在法律这一边,而不是犯法这一边。
( y; P# K: n# d% }: {   像这样一个人,让她为了自保,主动出击去伤害别人,很难下的了手。(那些建议从廷灿朱氏还有贤哥儿下手的诸位读者,其实真到了那时候,我相信你们也是下不了手的,我们都是善良的好孩子,所以说,好人倒霉)) c5 U9 I* X( @3 t
  基督山伯爵也是在受了巨大伤害后,才化神复仇天使,迄今为止,明兰毕竟还没收到什么大的罪过。
- y. v3 W9 n3 n7 R6 `7 h; |   对明兰而言,自卫防护,和主动攻击,那是两码事。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太夫人再满肚子坏水,也只是犯罪预想,不构成犯罪,明兰能干什么,钓鱼执法?她技术还不够。/ d' b! G  d+ [* x" s
  总之,不要把明兰想的太厉害,她是个和我们一样的普通女子,在古代,她也很辛苦,很认真的在学习,会犯错,会心慈手软,她不是天生的宅斗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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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发表于 2015-8-12 15:42 | 只看该作者
第175回 风吹完了,鼓也擂破了:放火,曼娘,昌哥儿
' `; t  d" r. W5 K   一股带着辛甘味的酸苦渗入齿颊,明兰悠悠醒转,此时眼前映入崔妈妈忧心的面容,她正拿着一把铜胎珐琅细嘴小壶给自己灌着参汤,口中道:“夫人,不要紧罢。”- F. u1 E8 G6 M" f
  明兰摆摆手,她之前满脑子思虑,想的头晕眼花,又老牛拖车般的使了近七八个钟头的力气,好似连日不休备战至奥数决赛,之后紧接着跑了全程的马拉松,身心俱疲到了极点,这才昏睡的厉害,此时她努力坐卧起来,浑身无力,声音哑哑的,“给我瞧瞧孩子。”
- {7 w/ R$ G; }( q/ d3 M  一旁的稳婆连忙将裹严实的襁褓送了过来,满面都是笑容,连声道,“是个又白又俊的胖小子!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了!”
, ^! o: H; \7 _0 T/ R  明兰手臂没力气,只能就着崔妈妈的胳膊去看,顿时苦笑不已,红红皱皱的肉团哪来的又白又俊?不过倒的确肥壮,看着就圆头圆脑,胖鼓鼓的小脸颊,轮廓清晰的鼻梁,肿肿的眼睑下头是一条秀长弯弧的眼线,很瞧不清五官如何,只是不断发出小动物般的声响。1 [1 |8 g' h: h7 O: F( v$ L
  “适才哭的可得劲了,嗓门大的快把屋顶震翻了,是个健壮的哥儿!”崔妈妈笑的眼角都沁出了眼泪,“这会儿怕是哭累了。”$ I* d2 {* u( n" R0 }& D
  明兰虚弱的点点头,尽量镇定道:“赏!大伙儿辛苦了,都重重有赏!”
( t# k  ]4 ?; J4 h  u, ^& L  屋里的丫鬟婆子纷纷躬身道谢。3 {% `% T& e3 ?9 h& [4 }+ F) b
  明兰喘着气,背后靠着软垫子,艰难的把小东西揽到自己怀里,然后松开衣襟叫他试试吮吸,两旁的婆子有些发愣,哪有大家夫人自己哺乳的,可崔妈妈却帮着在托住孩子。经过无数次的辩论,她早被说服了,乳母依旧请着,不过先叫明兰喂着试试。据说初乳好的不得了,既能健体又能增强抵抗力,在这个婴儿夭折率普遍偏高的时代,一应霉素疫苗全无,明兰怎么也不能放过。况她上无公婆管束,下无妯娌掣肘,此时不行权什么时候用?!
3 X0 @( t) Z7 T! V. t/ O6 V   小家伙软的不可思议,蠕动的小嘴巴一触及母亲的肌肤,居然自动产生反应,挨挨蹭蹭的凑着吮起来,虽然吸力不大,但却看得出他很是拼命。两边轮流试了好久,小东西依旧锲而不舍,除了中途停下来两次咧嘴哭几声,表示抗议做白工外,继续埋头努力空吸,秃秃嫩嫩的牙床用力咬着食物来源,圆滚滚的小脑袋不屈不挠的挨在自己胸前,明兰觉得又好笑又感动,亲着他秃秃的小脑门,这是个强壮坚韧的小生命呢。
+ j9 {, R1 k; }' l   在崔妈妈和两个婆子轮流说了十一遍‘算了罢’之后,小混蛋的努力终于奋斗出了成果,吮出了珍贵的初乳,看着小家伙闭着眼睛卖力吞咽的模样,霎时间滚烫的泪水涌出了眼眶,为了这个小肉团,明兰忽觉得,吃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崔妈妈也背过身去偷揩着泪。
  l# ?8 _0 a6 }" O1 p2 i" Z   明兰累的几乎脱力,把孩子看了又看,从透明粉红的小手指小脚趾,一直到他那皱成一团的小耳朵,新生儿吃不了多少,把孩子交给崔妈妈后,明兰这才又睡下,至始至终她都没注意到外面早没了冲天的火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通明的灯火;不过就算注意到了,大约她也只会说一句‘屠二爷好样的,回头大大的有奖’。4 ]+ g' t/ b( J
  明兰这人,大约天生警觉性奇差,这一觉睡的格外悠长,再度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屋内原有的那一股血腥污浊气不见了,也觉着身子清爽整洁不少,大约崔妈妈趁她入睡之时,已为自己稍稍清理过身上的汗污。床边坐着一个满脸胡茬的高大男人,正定定的看着自己枕畔的一个大包袱,他的一只手将伸未伸,仿佛想摸摸那包袱,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O/ T" |/ ]% @( E9 Z4 ?2 w$ x6 B   明兰定了定神,住睛一看,顿时一阵火起,这些日子所有的辛劳艰难都浮了出来,一股脑儿归咎于这不顶用的男人,她不顾干涩的嗓子,莫名兴奋起来:“你这无信的,舍得回来了!你走时怎么说的?这会儿天下太平了,你倒来了!你你……”' D3 q8 `; d; W' y% x" m# m
  屋里尚站着几个丫鬟婆子,崔妈妈一阵尴尬,连忙叫丹橘把人都带出去,顾廷烨倒脸皮颇厚,一点不以为忤,还笑着把明兰压回榻上:“你身子乏的很,别起来,躺着也能数落我。”
# ~4 Z. g$ K. r2 N  明兰只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一口,却看他一脸情意绵绵的看着那大包袱,明兰侧脸一看,却见小婴儿正躺在自己枕边,濡湿的小嘴动了动,噗出两个小泡泡,闭眼睡的香。
3 p. `1 O6 D8 ]& U+ ]: ~* L: }5 I  a   “他生的真好看,胳膊腿壮实有劲,人也机灵。”4 B/ E5 |2 c" s$ ]5 ]* `1 T
  顾廷烨的眼神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情不自禁的把这个红扑扑胖嘟嘟的小肉团子脑补的天纵英才文武双全筋骨精奇,甚至还很体贴的笑嗔了明兰一句,“咱们说话轻些,别吵了他。”明兰一口气没继上来险些就笑了。
# B9 `; E/ C1 V   顾廷烨犹自入迷的盯着孩子,对明兰道:“你不晓得,这小子多有劲儿,哭的声响连我在院门外都能听见,待大了,定是独当一面的人物。”
) r3 b3 a& r' F9 ^+ }  明兰直觉的想反驳‘哭声嘹亮顶多能当个歌唱艺术家跟独当一面关系不大’,忽的心头一阵惊讶,便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_' z: B  x7 {1 h1 r( E; n, P% o! B* B  顾廷烨终于肯抬起一眼,脸上笑容倏的消失了:“府里起火之时。”
* |# h* Y3 P! r0 q0 a  明兰神色一敛,上下打量一番顾廷烨,发觉他身着一件半旧墨色衣袍,面带风霜,足下马靴处处破损,她这才想起目前的处境,挣扎着又要起来:“对了,外头着火了…还有,太夫人她…还有余家……”乱麻般的连开几个头,明兰都不知从何说起。
7 r. y0 e1 L* B, B% u   顾廷烨心生怜惜,帮着明兰坐起来,塞了只厚靠垫在她背后,低声劝慰:“别急,我回来了,万事有我呢。叫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不是。”明兰鼻头一酸,眼眶就湿了,低头侧过脸去,让厚软的枕垫吸干自己脸上的泪水。顾廷烨见了,心里也是不少受,他素不会对女人说软话,只能倾身子过去,紧紧抱着明兰,轻轻拍着她的背。( W# f* v% \. g& Q7 r( }
  要说不委屈是假的,姚依依深刻记得自己两个死党怀孕时的情形。死党一的老公是个刑警,为着老婆半夜想吃糖水罐头,居然深夜穿警服去狂拍楼下小区小卖部的门,把开店的老夫妇俩吓了个半死;死党二更离谱,大中午抓耳挠腮的想吃油条,她那税务局的老公只好一身制服一手红票子,软硬兼施的让正在卖午饭的老板重新去架油锅。可她呢?3 p; C" w  C3 w# A9 U% A
  明兰窝在顾廷烨的肩颈上小声抽泣起来。老公跑的人影不见,还吉凶未卜,家里又端着个佛口蛇心的老妖婆,自己天天斗智斗勇,心力交瘁,又害怕又担心,要不是自己心理素质过关,熬了过来,换个旁人倒是看看!( ?3 h: u* c- c: F
  崔妈妈瞧着不对,赶紧上前来劝:“夫人,月子里头不好哭的,赶紧收住,收住。回头落了病可不是顽的!”顾廷烨心中着急,赶紧扭过明兰的脸来忙擦一通,又连声哄劝别哭,他素来不会对女人说软话,想了半天,只能曲线救国:“你哭有什么用,以牙还牙才是。待你身子大好了,我给你狠捶几顿出气如何。我定不还手!”
! s/ a' k2 g2 V) ?! @% r& L. }& H  明兰叫他擦的面庞生疼,又觉得好笑,嗔道:“你搓面团呢,还不放手!”她何尝不知道他在外头也不容易,功名难挣呀。! c8 d8 x1 v2 D9 f5 Z% N
  “南边的差事办完了罢?”明兰收了泪,接过崔妈妈递来温水帕子擦脸,千万别说他是丢下工作跑回来的,她可不想儿子一生下来,老子就被皇帝狠削一顿。
3 T% Q# q: s, P) R* t  f2 Y1 T# D2 x   顾廷烨俯□子,亲了亲儿子熟睡的小脸,小家伙含糊的嘟嘟了两声,依旧紧闭着眼,不舒服的扭了扭圆圆的小身子,还吐出两个泡泡表示不满,他老子摸摸自己脸上的胡茬,很不厚道的笑了。随后他示意崔妈妈把孩子抱下去,转头对着明兰道:“自是办完了正事,可若非萱芷园那位,我也回不了这么早。”" o; ?* K1 M6 h/ Z3 d
  明兰微微松了口气,她有一肚子的疑问,一时理不出个头绪,只能先问近边的:“这话怎么说?哦,对了,段小将军的案子了了罢,他回来了么。”
* [, u- y  C" U# S1 S  m  b+ m  顾廷烨笑道:“成泳兄弟的案子不过小事。”
9 _; ?' @* e/ Z7 s7 z4 q  “你们不会屈打成招罢。”明兰玩笑道,到底是出了人命的,还是个良家妇女。本以为顾廷烨至少也得白自己一眼,没想他居然长叹一声,“当初事出蹊跷,又迫在眉睫,我原先还真有这打算。幸亏,拖着公孙先生一道去了。”5 D! {& B( Y! i
  顾廷烨虽出身不错,但年少受挫之下,倒也生了几分寻常富贵子弟所没有的自知之明;他擅行军,却并不擅断案,是以非得捉着公孙一道去不可。公孙白石号称精研刑名二十余载,以他看来,此中疑点有二。% Q! K" b& ?8 H6 C6 R# Y0 Q
  其一,那枉死民妇是否为人所迫。其二,那酒楼是否一直向这户民家要鱼货。
# g2 _6 r! B/ i   明兰细细一咀嚼,大觉这两点极是切中要害,忍不住拍手叫好。顾廷烨着意将过程讲的跌宕起伏,引的明兰笑乐一番,无暇伤心忧愁。
' z4 u& j* e2 v- u: P( g   一经到达,先去见了犹如困兽般的段成泳,问明经过,随即着人盘查。当下兵分两路,公孙先生由卫士护着去明察暗访,而顾廷烨则去会会大大小小的当地兵痞。既然吃酒在所难免,索性在自己地盘上设宴,不知出何原因,从总兵到卫所指挥使一直到游击将军,这些兵头的酒品好的出奇,都斯斯文文的不肯多喝,酒席间有俏丫头穿梭,也绝不多看一眼。$ z/ g0 G, Y4 ?$ K# U8 W7 }5 [
  “大约是怕侯爷照小段将军的案子,原样给他们来一场罢。”明兰听的有趣,掩口浅笑,顾廷烨也觉得好笑,“真真小人之心。”他不过想缠住他们,好叫查案子无有掣肘。2 d5 p1 M# j" [/ k& Y9 Z2 D$ X
  微服私访外加堂审供词,短短几日,就叫公孙白石看出了端倪,迅速破案。' t1 P4 |3 z1 L- O# i3 \
  首先,那女子虽是货真价实的良家妇女,但那酒家却是一直向城中某鱼行要货的,恰就在那几日额外向这户渔家要了货。再次,明明那民妇家中的公爹丈夫小叔等所有男丁都好好的,为何要叫一女子去抛头露面收货钱,而且还是酒楼这种地方。+ G  I9 |0 \0 t% U
  从这两处疑点下手,进而打开供词的缺口,接下来便是一番顺藤摸瓜,细细盘查,封建大老爷办案,自少不了威逼利诱,再来些杀威棒吓唬,然真相终是浮出水面。7 b# U0 q1 `9 q6 U6 T
  竟是有人拿住了那民妇的一双儿女,并许以重金,要挟她以命行讹。一经事成,孩子即被放回,又送上银两,那渔家心知攀诬官员乃是死罪,更不敢说出真相,只能一口咬死。
* N" D: |0 n* U# e6 `9 K   “末了,只一个守备出来顶罪。”顾廷烨暗含讥讽,“说是不忿成泳兄弟对地方卫所的将官们不敬,原只想戏耍他一番,没想那民妇性烈寻死,这才酿出大祸来。哼,可惜拿不住他们一意逼死民妇的实证,最后也只好将那人撤职罚罪了事。”明兰心头一阵难过:“只可怜那渔家,无端端的天降横祸,家破人亡。”
7 A3 C+ D4 U( M$ v: x  顾廷烨也摇头叹道:“公孙先生叫他们拿着银子去外地谋生了。”他瞧明兰神色,探手过去揽她一道坐在床头,轻声道,“你不气我了?”" V; m( A+ G9 ~( E2 [# t
  明兰躺在他怀里,鼻端满是尘土与汗水的味道,低声道,“我知道你也是不易。你……你不曾受伤吧?”她直起身子,去摸他的臂膀胸膛,“我不过想,你若能早些回来便好了。”顾廷烨默了半响,才道:“去了才知,两淮官场,竟已糜烂如斯。”' N+ A9 r4 s% i5 @0 V# T; C
  经过近二十年的仁宗太平,地方上不但官商勾结,且文武串联,小及市井帮派,大及京城勋贵,竟无不有关联!不论查哪一出,最后牵丝绊藤总能扯出一大片来,饶钦差大人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钢筋铜骨,也是烦不胜扰。原本捞出段成泳后,顾廷烨就想回京陪老婆,却叫钦差一再恳求多留一阵,以助打开局面。
) b) @8 s, L' \$ P% ~2 y6 u* P   “侯爷为国为民,直是叫人钦佩。那怎么又回来了?”明兰口气酸溜溜的。顾廷烨很理所当然道:“我得来瞧儿子呀。”明兰大怒,撑着胳膊用力推开男人:“你儿子在隔间呢,赶紧去罢!杵在我这儿做什么!”顾廷烨朗声大笑,搂着明兰不松手,不住亲她脸颊。
4 ^' T& D$ s* o" e' ?' h   崔妈妈正轻轻拍着婴儿哄睡,闻听隔壁传来的笑闹声,顿时欣慰而笑,莞尔的摇摇头,除了新找来的乳母颇有些诧异,满屋的丫鬟婆子倒也见怪不怪。! M( u( g  |) O# H- J
  “两淮着实不成样子,必得狠狠整顿一番,我原本是想多待一阵,先叫人回京报个信,谁知……”顾廷烨把明兰圈在怀里,缓缓叙述着,“萱芷园那位,给我提了醒。”
2 W1 Z1 g3 S: Q+ ]2 p' H. n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自初掌兵那日起,顾廷烨就有排查细作的习惯。那时新帝甫登基,帝位不稳,里外里,不知多少别有用心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坏事的往往就是身边人。这回去两淮,从军中陆续查出三四拨通风报信之人,幕后之人无非就是那些明暗势力,这毫不稀奇,谁知最近捉出一人,审问之后竟供认是宁远侯府指使。: p$ b8 Q$ o  C  m4 H. e  m! x
  再问这细作,却又说不出出面指使之人是谁,其实不问顾廷烨也知道是谁,若那人都算计到自己身边了,那明兰……他当时就吓出一背的冷汗。一思及此,他便一意回京,反正皇帝要求的差事他已办完了,几次密旨上奏盐务查办情形,皇帝都是连连夸奖。0 i. E2 ?" ^& y: y9 W
  钦差大人倒也通达,想着情势已受控制,就不强留顾廷烨了。只把段成泳留下,说是‘与其叫不明情状之人来,还不如叫已吃过亏的小段将军留着的好’。段成泳自是满心愿意,想他好容易派一次差事,寸功未建却吃个闷头亏,正想着怎么找回场子。2 P! b) L0 V1 W0 @5 O
  顾廷烨无奈,只得好生叮嘱段成泳一番,又把公孙白石抛在后头慢慢走,自己则领一队护卫快马加鞭的启程了。
4 ]2 }( T. R, }  r! z   说来惊险。连日赶路,刚至宁远街口,就见自家府邸上空黑烟滚滚,街头巷尾人潮拥挤,争相奔跑呼喊‘侯府走水了’。顾廷烨心急如焚,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驱马直入澄园,才知明兰正在里头分娩,总算屠二等护卫家丁还算得力,牢牢护着嘉禧居周围,是以火势不曾蔓延过去。他这才松了口气,再看萱芷园那边风平浪静,只澄园闹的一片狼藉,顿时怒火攻心,一怒之下,他就……又放了一把火。
, p, A6 A3 ]% N   “你你,你……居然去放火?!”明兰大惊失色,老婆在生孩子,老公却跑去放火,这种天才的创意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顾廷烨笑着把明兰按回去拿锦被裹好,起身从桌上的紫砂小炉里倒了杯温水,递到明兰面前,“渴不?”) k. c" u# F! t! _
  明兰一口喝掉半杯,呆呆的把茶盅还回去,顾廷烨接过去一口喝干。
$ S4 H1 p) ]2 N! m- n   “这些日子的事,郝管事已略略与我说了。”顾廷烨放下茶盅,坐到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一波接着一波,那**是存了心要折腾你。焉知这场大火后头,她就消停了呢?若还有后招呢。是以,我也要叫她手忙脚乱。”
# [; j  l1 |# _) p" _  “人家精着呢?怎么会叫你烧着。”明兰心有余悸,如今她对太夫人的评价已上了一个新的台阶。顾廷烨失笑:“谁说我去烧她?我去三弟那院放了把火。”% T2 J% t% {/ j+ T, k  W8 w
  彼时尚未夜深,火势一起,满院子的人都安全逃了出来,只可惜损毁财务不少;眼见自己的亲骨肉有事,太夫人心神大乱,再顾不得其他,一边忙着去救火,一边查看儿子可否无恙,又抱着孙子孙女好生哄着。
8 y8 J  y1 O* O% x$ ^8 S5 a3 ^   明兰轻轻叹了口气,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这她也知道,不过自己总是缚手缚脚——恶意纵火属于刑事案件欸!若有人命伤亡,最高可判无期甚至死刑的咩!
2 T( }& j5 _: e- O7 l   “人没事就好。”明兰低低道。  n# F0 G: i$ Q/ e/ d6 F- C
  顾廷烨冷笑道:“你也替他们担心?!”" n8 m# s9 R! T. e0 G# I( K
  澄园大火,明兰挣扎在生死分娩关头,廷炜朱氏夫妇却正在悠闲的逗弄孩子!想起这些,顾廷烨心头一阵狠戾,直想刀刃上沾些血才好。明兰低着头,除了叹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 j) N( m( L7 p, U: G: c   “倒是娴丫头这孩子还有几分良心。”顾廷烨总算脸上微露笑意,“小小年纪,竟敢跟大嫂争论。既责怪自己母亲不来瞧你,一见这里起了火,硬是顶撞大嫂子,把屋里大半人手派了来救火。这会儿,蓉姐儿也在她处。”自己那阴暗险恶的冤家大哥,满肚子发了霉的烂计,居然能产出这等光明磊落的好笋,倒叫他惊奇了一番。
7 E& y% ^5 U) ]: {+ {5 _1 ?8 L   明兰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个世界总算还没那么绝望!她喜孜孜道,“我本也不指望大嫂子如何尽心,她一个寡妇人家,到底顾忌诸多。我早说了,我只是喜爱那孩子。”" F' P3 _6 M3 I9 }
  顾廷烨微笑着抚摸她的长发,这不是物以类聚么。: J3 S5 |1 Z' s) W
  说了半天话,明兰又觉着乏了,加之心情完全放松,眼皮愈加发沉;顾廷烨轻轻拍着她,直待她沉沉睡去,才慢慢起身离去。
7 k( u8 M2 ^' f! N* r   门外早有人候着,郝管事笑道:“禀侯爷,人已安顿好了,不知是否去见……”顾廷烨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郝大成顿时满头大汗,连忙敛去笑容,低头道,“是,侯爷请这边。”8 }5 _3 ]5 i9 l! m" U* I- g
  分花拂柳,澄园后山有一落整齐结实的排房,因为顾家人口少,这里便俱空着,偶尔堆放些杂物。郝大成在前头引路,顾廷烨缓缓跟着,走了约一盏茶功夫,来到排房东侧角的一间屋前,门口有四五个粗壮婆子看着,见顾廷烨来,赶紧躬身下拜。
: X3 \# e; u# j( V$ a: M   郝大成低声问:“里头可还好?”当头一个婆子回话:“禀侯爷,已请大夫瞧过了。没什么要紧的,曼姑娘受了些轻微的皮肉伤,哥儿则惊吓了些。”2 |5 i( k+ t1 `* v2 u2 G# j/ i
  郝大成又看了顾廷烨一眼,挥手让婆子们下去,上前去开了门,请顾廷烨进去,然后自己守在外头,距五步而站。4 c9 z5 B) {5 H
  屋里的布置很简单,只一桌四凳,另一副床榻,一把镜台盆架,洗漱器具俱全,桌上有茶水点心,屋角还设了冰盆。曼娘正抱着儿子坐卧在榻上,听见门开响动,立刻抬头去看,一见是顾廷烨,顿时喜出望外,一边去拢鬓边的头发,一边站起身来,哽咽道:“二郎!”( L6 `, D6 n  a1 ?3 R
  顾廷烨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拉过一把凳子坐下。$ G# g' ]$ t8 |
  曼娘赶紧把儿子推过去,连声道:“昌哥儿,叫爹,快叫呀。”小男孩怯生生的,挪着脚步,不住打量眼前的男人,却嗫嚅不前,曼娘朝顾廷烨笑道,“这孩子腼腆,在家里时总想爹,这会儿倒不会叫了。”
0 V( b. z1 @5 z2 j5 v3 K# a# _  顾廷烨凝神看会儿男孩,放柔声音道:“近来还咳嗽么?”
! R1 `8 R5 l+ ^2 s& z- a: ^  昌哥儿不安的抬起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结结巴巴道:“…有时咳,有时又不咳…娘叫我吃药…药很苦…”+ u* p2 {( o1 M/ f8 b
  听他回答的七零八落,顾廷烨不由得皱起眉头,这都七八岁了,连话都说不清,他转头对曼娘道:“不是给请了先生么?如今读什么书了。”
# C: i# T, i; F% n  曼娘心头发慌,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垂泪道:“是我没能耐,大字不识几个,怎么教养的好。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来求夫人收留孩子的。”
- {! ]' ~1 T7 O2 a  “胡说!”顾廷烨当即斥道,“多少不识字的娘,不照样养出读书的儿子来。难道那些两榜进士,各个都有个识文断字的娘不成?”7 X. h' p9 z3 s- h; _! Y* t
  他久居上位,统帅军伍,早已积威于内外,他这么沉声一喝,昌哥儿立刻吓的躲到曼娘背后去,一副瑟缩害怕的模样,顾廷烨看的更是皱眉,“特意给你们选了个风物和暖的庄子,不是叫昌哥儿多去外头跑动玩耍么?怎么还这般怕见人。% G2 ^* P: Q& X( q' |
  曼娘拿帕子揩着泪,泣不成声:“没爹的孩子,出去也是叫人欺侮,他自幼又性子老实,何必出去现眼呢!”
4 ~- \: B; e0 t  r' z  顾廷烨没有说话,只定定注视着曼娘,只见她哭的眼红气喘,声声如诉,便是火眼金睛,也很难分辨真假。可他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那庄子是他细细挑的,先不说周围原就有许多父亲阵亡于军中的孤儿寡妇,单说那是在昌哥儿名下的产业,又有谁敢欺负他们母子了。
& w' }, i$ X# g) _- [   可是曼娘就有这个本事,稍有不察,就会叫她的眼泪和辩解给绕进去。$ T5 _) T* {7 u
  “来人。”他忽的提高声音。郝大成开门进来,低头等吩咐。
  z2 C( \% z/ G$ `% c& I   顾廷烨道:“把孩子先带出去,叫婆子好好照料。”郝大成心知主子要和这曼娘单独说话,便赶紧叫婆子抱了昌哥儿出去,昌哥儿本不愿意,叫曼娘哄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5 e7 M+ O6 A! z   门再度合上,屋里只剩两人。
( j0 n1 k0 M7 L4 H   曼娘一脸惶恐的站在当中,顾廷烨指了指一把凳子:“坐罢。”
& ~5 u# Q& ?: {, m$ S! O2 v6 x+ l  她才缓缓坐下。' S+ s" T8 {# Q+ @
  “当初……”顾廷烨露出疲惫的神情,“我可曾强逼你委身于我?”! w$ P6 B; O% {
  曼娘一惊,几乎又要站起,过了片刻,才眼眶泛红道:“二郎怎么这么说!当初若非二郎怜惜我孤苦,我早不知道死在何处了。是我…我自己愿意跟着二郎的…”
2 D" ]  Q6 d; B/ k  “结果,却是笑话一场。兄长根本不曾弃你而去。是你给他银子,叫他到外头去立业的。”顾廷烨心头泛起一阵苦笑,当初年少气盛,还觉着自己英雄了得,救荏弱少女于火海。
/ o8 b# K9 j4 `% b, c   “不不…”曼娘急辩,“这是谁人污蔑,明明是哥哥卷了二郎给的银子,丢下我自管跑了,数年后才回的。二郎你……”$ C3 T5 ^- l8 _( [# j
  顾廷烨伸手打断她,漠然道:“三个人说的。你兄长,单妈妈,还有原先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就在你说兄长音信全无的那两年,你们还时常互寄物件。”
& q3 H! A. i0 X  曼娘脸色发白,没想到连这个也叫他查出来了。顾廷烨看着她,心头竟是一片平静:“嫣红死时,我就和你说过了,你是不会拿空口白话来定人罪过的。何况,是你。”
& ]! I+ M7 J2 U! z0 |  他又何尝愿意相信自己看错了人,相信自己多年来生活在谎言中,相信自己多年便如个傻子般的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当老父指骂曼娘时,当所有人都说曼娘别有所图时,他一次次的替她辩解,为她的人品性情作保。没想到头来,反是自己全错了。这是何等屈辱!$ u9 l- N0 n# K$ P/ z" _
  “我许过你什么吗?”顾廷烨继续追问,目光如针,将曼娘钉在座位上,将谎言钉在真相上,“我说过要娶你为妻么?我骗了你么。”
8 Q' f$ Z* K  ~6 h( Y  汗水流下曼娘的额头,再次沁花了适才上好的妆容。  m/ T+ p3 j8 e% w" [& c
  “起初,我就说过,我没法子给你名分。你说,只要能跟在我身边,无名无分也是甘愿。”回忆起当初,字字句句俱是荒唐,可笑自己还全信了,还真以为遇着了个真心真意的红颜知己,“后来有了蓉儿昌儿,你又说,不为自己,也为着孩儿们,求进府为妾。我为着怕你们受欺负,打听到余家大**是个贤惠女子,便央了父亲去求娶。谁知……”
* |5 U. L- _2 z0 |- @$ u  顾廷烨自嘲的笑了笑,对曼娘道,“你还瞧不上。”
+ _" _2 V  E+ E3 c& ?9 Z& S  “二郎!”曼娘哀声呼了一声,扑到顾廷烨跟前,牢牢抱着他的腿,仰头含泪道,“去余家,那是我一时糊涂。我心里头害怕,怕那余大**不容我,这才迷了心窍的!”9 n2 Y% Q! [  d) f, J
  “你从来没糊涂过。”. @/ k  u9 N# D9 c, b* `
  顾廷烨连手指都没抬一下,只冷冷的往下看着,“一步步,一招招,你都算的清清楚楚。我终究如了你的意,背父离家。若非我对你存了疑心,若非嫣红之事,我就该如你算计的那般,带着你远走江湖。然后以你为妻,对罢?”字字如剑,只说的曼娘哑口无言。
# T9 n& \+ ?8 X8 a   “……那,有什么不好?”6 q3 [5 p/ j! W1 K* B+ j
  曼娘眼中漫起一层奇异的光,把脸柔柔的蹭着顾廷烨的膝盖,声音柔美轻缓如吟唱:“当初,满侯府的人都欺侮你。只有我待二郎是真心真意的。我不稀罕侯府的荣华富贵,我只要二郎,咱们远远的离了这儿,自己立起门户。二郎有的是能耐,到时候,咱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做一对神仙般的快活夫妻,有什么不好?”8 U4 e4 h, n9 G
  “说的好。”顾廷烨看着曼娘枕在自己腿上,伸手把她的头缓缓抬起来,“你的盘算很妙。可你有没有问我一句。我是否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J% F) j) j3 k* B
  曼娘呼吸陡然急促,眼神躲闪起来,顾廷烨扭过她的脸,认真注视这她,一字一句道,“我今日把话跟你说清楚,我从未有一日,想过要娶你为妻。”
+ R$ f( i* i) T& A6 @3 Z  便是在当初两人最和乐之时,他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想好好对待这个可怜女子,叫她以后的日子能安享富贵,不再受人欺负。1 ^4 \" t9 M! j. V
  曼娘瞳孔急张,嘴巴开阖几下,鼻孔翼张收缩,猛然间,她尖叫一声:“你不想娶我?那你想娶谁?那些只会家长里短,自命高贵,又琐碎无知的平庸妇人?!”' G6 f0 k! S) p/ H
  顾廷烨听了,居然笑了笑,“你说对了,我还就想娶这样的平庸妇人。能相夫教子,能妥善理家,关照族人,里外应酬,温善平庸的妇人。而非你这般了得的奇女子!”
" V) z8 S. N# G  听得出话中的讥讽之意,曼娘生生哽住了,几欲窒息,心中恨的几想抓出把血来,她艰难的吞咽了一口空气,缓过一口气,顿坐在地上,哀戚道:“你不过是瞧我人老珠黄了,如今的新夫人年少美貌,你变心就变心罢。说这许多做什么?天下男子多负心,只可怜我,一颗心全给了你,只落的如此下场。”
9 i% F; c; _* e* g  顾廷烨忍不住又笑了,他常想,倘若曼娘是个男子,定是个棘手人物,每当他下决心想把话说死说绝之时,她总能把话题岔歪,不让谈话继续下去。
: t; f8 c) ?0 ]6 k/ u4 |# ^3 P   “一颗心?呵呵,为着你的这颗心,我始终觉着负疚于你,处处为你着想。”顾廷烨站起身,双手负背,面窗而站,“可这几年,我细想着,若当初我不出手,那你会是何等光景?”
  u, Y% y) i# s/ K1 R5 c  曼娘拿帕子捂着脸,心头却惶急。当初若非顾廷烨相助,自己兄妹的境况将何等不堪。6 |8 u+ _" E% v4 r5 \
  “为了你,我多番筹谋,想给你们母子好的生活;又几次忤逆长辈,连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顾廷烨在屋里缓缓走动,然后停在曼娘身前。“我对得住你,我始终都对得住你。”
4 X% ]6 j& G7 I# d  初入江湖那些日子,他手头再紧,宁可自己吃穿粗糙简陋,也定要省出银子寄去京城,给曼娘母子花销;直至今日,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这句话了。
- m; ~/ H0 E5 F# K- \   曼娘听顾廷烨的声音越来越冷,心知今日不妙,得想法子囫囵回来,便哀声祈求道:“当初之事,算是我错了。只求二郎瞧在孩子的份上,可怜可怜他…哦,蓉姐儿…她好久不曾见昌哥儿了,他们姐弟自小要好,怎好分开他们!”
% Q- f) ~$ X( L; b1 Y4 g' E  “他们姐弟既已分开这许多年了,也不见活不下去了。”顾廷烨淡淡道,“况且,蓉姐儿又有弟弟了。”曼娘猛然抬头:“新夫人,生了个…儿子。”
/ A# u1 B3 J6 f6 B  顾廷烨眼中浮起戾气:“没如你的意,他们母子均安。”
4 |9 m1 i/ g5 @9 K  曼娘宛如被抽干了力气,忽的直起身子,死死抱着顾廷烨的双腿,尖声道,“二郎有了嫡子,便不要可怜的昌哥儿了么?!你忘了,他小时候,你也抱过他,亲过他的呀!”
% k- U9 b5 b0 J5 h6 k3 u  顾廷烨面无表情,声音冷硬:“我要过他的,你忘了么。娶盛氏前,我与你好声好气商量过,我把昌儿接来。明兰会好好待他,我也会好好教他。是你自己抵死不肯,这你也忘了?”
, S" b, S6 f. f$ U0 ^; \) |3 [  “二郎好狠的心,便是新人胜旧人,也不能生生拆散我们母子呀!”曼娘哭的声嘶力竭,“既那盛氏夫人这般好心肠,为何不能容下我!”  }8 Z* b3 l( d0 f! S5 I0 s# n
  “是我信不过你。”顾廷烨冷冷道,“你已叫我做了一次鳏夫,还想叫我做第二次么。你这次进府来作甚?还敢抱着孩子去撞夫人,当我不知你的用意!”
$ D; s% Y$ ^. {* ?  曼娘无话可说,只能哭道:“实实是盛夫人要烧死我呀!”
  x" o' H4 X- l0 V5 H$ u  “要烧死你的,是秦氏太夫人!”顾廷烨断声喝道。要不是他在廷炜院处放了把火,太夫人自顾不暇,估计他们母子就叫烧死了,“你明明看见向妈妈带人过去放柴薪的,这当口了,居然还不忘栽赃别人,真是蛇蝎心肠!”
& v* R/ `1 f" ~! s% A% G& A  “二郎!二郎!”曼娘扯着顾廷烨袍服下摆,苦苦哀求,“我是不好,可昌哥儿到底是你的亲骨肉呀。你忍心叫他流落在外?我不进府也成,叫昌哥儿认祖归宗罢,我只要每月,不,每年见他一次,不不,不见也成呀!”
' X6 z$ v6 H  a" ^# L  “不行。”顾廷烨背过身去,斩钉截铁的拒绝,“如今你闹了这么一场,叫明兰再如何教养昌哥儿。”而且他也信不过昌哥儿,七八岁的男孩子,想闹怪容易的很,自己七岁时已会往廷炜小床上丢苍耳棘了。况且他此时性子也定了一半,若有仇恨,怕也埋下了,待他一日日大了,如祸患在卧榻之侧。说句凉薄的话,他是不会拿嫡子去冒险的。* f! b; H$ F. C6 U
  曼娘不哭了,一把抹干眼泪,冷笑道:“张口明兰,闭口明兰!她如今可是你的心肝宝贝了,你又怎知这回没瞧错了人!没准又是个能做戏的!”( W2 L- f3 f" G/ w$ Q
  顾廷烨笑着转过身来,“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二愣子?我是怎么查你的,就是怎么查明兰的。我信她,不是因她三言两语,是看她行事。要论聪明,她不在你下;端看这阵子,其实她有的是法子整治那帮**。”$ v  `! z& Y% S
  想起明兰,他不由得心头发暖,深吸气道:“非她不能,而是她不愿。她跟你不一样,她心底有根线拦着,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似你这般伤天害理?哼。”
( l. _; H+ g. J( i* r  早在成婚之前,他就细细查探过盛家内宅,对明兰而言,最有想象力的阴谋,大约就是在父亲面前装装哭,或者乘人不备扔块猪油在姐姐座位上。这样的品性,也许迂腐牵扯了些,可是正直可敬,叫人满心信任。
7 l+ g$ r8 @0 d# e& v   听男人说话的字里行间满是情意,曼娘又妒又恨,心头火熊熊燃烧起来,正想发几句狠,顾廷烨忽蹲□子,对着自己道:“当初,是你替昌哥儿作的决定。你是知道我的,说出口的话,就不会收回。此生此世,昌哥儿都不会入顾氏族谱,叫他自己另立门户罢。”0 b& G: K) }. M  ]
  “你,预备怎么处置我们?”曼娘木木道。
. v6 E- H5 j0 g" Y% `   顾廷烨站起身,思忖片刻,道:“京城你们不能再待着了。我会着人将你们送回你徽州老家。到那里,你们可以置办田产,重新过日子。我会跟地方官吏打招呼,不会有人为难你们母子的。昌哥儿,便当没我这个父亲罢。”
. A7 d& D8 o) ?7 q- h5 e% z0 I2 m  “那……我呢?”曼娘泫然欲泣,“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么?”
: c5 j/ w2 _0 l" J/ |  V* y  顾廷烨面带讥诮:“当初我叫你把昌哥儿给我,然后自去好好嫁人。可你说自己都这个年纪了,也嫁不了什么好的,若连儿子都没了,就再无依靠了。为了这句话,我才留昌哥儿在你身边的。怎么,又变卦了?”: z1 c# B' \/ K" h  \
  曼娘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男人:“你就这般厌弃于我?连见都不想见我了。”5 |$ ^* `+ L+ _' n1 ]
  “说实话。”顾廷烨看了她一会儿,静静道,“我是怕你。”
( Q; H4 a$ I6 H& @+ r  心机,耐性,坚忍,曼娘就好像常嬷嬷故事里的蜘蛛精,织下一张张又黏又密的网,锁定目标后,便将之活活困在其中,怎样也挣脱不得。若再叫她纠缠下去,他甚至觉得,只有杀她一途了。离开她,仿若逃出生天。5 J) P' L& G! d* Z9 V
  “我今日给撂下句话。”顾廷烨走到门边,忽回头,看着犹自坐在地上的曼娘,“你若有急难之事,可叫人来通传于我。昌儿到底是我的骨肉,我不会坐视不理,但倘若……”
' u% [: f! H: D' H  他面冷如霜,目含戾气,缓缓道,“你再敢踏入京城一步,或借故寻上门来,不论何事,一次,只要有一次,我就叫你永生永世也见不到昌哥儿!”
& L- ?6 _* X% Y" n# Q2 o  后面一句话他没说出来,但曼娘知他甚深,深知若真到了那步田地,带走昌哥儿之后,就是他处置自己的时候了。+ S7 y8 V* F5 B2 A
  说完这话,顾廷烨用力打开门,一脚踏出去,头顶是耀眼的日头,后山林子吹来的清风,怡人醒脑,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明日要早朝,叫备好车马。”
1 P) y0 b+ `3 ]; |  郝大成恭谨的应下:“小的领命。”
% C9 y6 v+ y1 ?  顾廷也微微转头,远远望向萱芷园方向,冷笑道,也该收拾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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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 b% t6 Y" }9 D4 }$ @' f   关于生孩子的事,某关自己没经验,全是从朋友那里问来的,可恨现代人都娇贵的很,一个两个全都是破腹产,好容易逮住一个自己生的。" }  i9 n  N4 T5 k% h7 F) X% w* g3 R2 |
  根据那家伙说,她生的比较顺利,所以生完就不是很痛了,但是因为太累了,反正家人一大堆,她也不用担心,就一歪脑袋睡过去了。  ~& S8 f+ S! X, {% h# |
  倘若读者觉得明兰生孩子的情况有些不对,不要来找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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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结文,我也想快些完稿呀,我也很累了呀,可我不想虎头蛇尾,所以该写的还是要写完的。6 H* O! ?6 Y$ c+ [4 v
  本文不是宅斗文,是种田文,重点是感情和人际关系,所以不会以一场宅斗大战作为结束的,明白的有?!5 X* ]9 O+ v+ e9 f- i
  另,其实曼娘也是一种很有趣的古代典型。
1 T- \; @( |2 E. A   作为社会底层人物,她其实很要强,而且从来不以自己的出身为卑贱,她是站在平等的地位上去找顾廷烨谈恋爱的,楚楚可怜只是她的手段。
5 F  U+ v  B7 i: P) J7 `   这个人,很难说是好,还是坏。说好听的,是现代精神,突破封建腐朽,说难听的,是痴心妄想。2 |: k) {3 u8 S. P: {' v& W
  还是老曹同志总结的好,身为下贱,心比天高。" z6 _- P5 K4 W+ f
  半夜把这章贴出侯,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有许多看法。
+ X+ j& W# d# v   正面的,反面的,这些都是正常的意见表达,按照吾友八戒的话来说,乃的文有这么多人讨论,这属于正面现象,偷着乐吧。
: Q* v) O4 }9 T1 a4 w+ D   好吧。我这里只是补充两句。
& T: h- n% e- J, W8 _   可以之前几章,某关把明兰描写的太顺了,使大家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7 Q! A5 a" j4 \- S5 y
  明兰的这次婚姻纯属高嫁,她的身份本来是什么?一个四品文官的庶女而已,即使个人条件很好,漂亮,聪明,招人喜欢,可毕竟还是个四品官的庶女。* e2 \1 R  e, @# t# C
  在京城里,四品官可谓一抓一大把,按照明清文官体制,四品属于中品的顶端,在往上才是一二三品的上品官。没错,长柏的确很有前途,可是毕竟也只是有前途,那前途还没有转化成果实,有多少有前途的青年官员,最后没有混上去?!" y0 I# s4 j: e% A
  所以,即使齐衡戴了绿帽子,平宁郡主依然看不上明兰做儿媳。因为从实际层面去考虑,娶明兰并没有很大的好处。! Y4 F" ~5 Y3 {: M4 l
  再次,顾二娶明兰,从感情层面上,当然是他费尽心机求来的,可从实际层面上,明兰的这次婚嫁纯属高攀——当然,她自己并不想攀。& k1 u5 r  [# g' [' \5 K
  一边是一抓一大把的四品文官,一边是勋贵子弟兼皇帝心腹兼手握实权的大员,这种悬殊对比下,作为娘家的盛家,基本没什么底气。如兰和夫家闹腾了,王氏可以冲过去骂,明兰若和顾二闹了起来,谁能替她出头,谁敢替她出头?是长柏,是盛紘,还是袁大姐夫?
8 y8 L: b7 E! P( A5 p! l; K4 R   他们仰赖顾二还来不及呢?!
7 K; j8 R% ]$ D: C   如果明兰和顾二吵架,大概除了盛老太太以外的所有亲戚,都会劝明兰多多忍耐,不要惹怒了这门贵婿。
* d: c( w* n9 e% ^5 \- z   为什么盛老太太总想着明兰能嫁进贺家?道理就在这里。6 Q5 a) m! P' H$ y+ z
  这也正是可悲的地方。: ~$ l# _7 A5 c/ f! x1 M
  从头到尾,明兰对于嫣红,对于曼娘,明明好奇的要死,连问都没问过一句,更别说亲自处置曼娘了。$ M6 d( S- ]* i
  那个女人到底曾在顾二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无论她怎么处置曼娘,都会在顾二心中留下不好的想法,所以干脆推开手去。% ?7 ~. Z( f1 a4 Y% _7 f/ k
  贺家,连亲事还没说,盛老太太就可以上门去摆脸色;可是顾家呢,一入侯门深似海,别说顾二已经把曼娘远远赶走了,情理两方面都给足了明兰面子,就是顾二食了言,把曼娘弄进府去做了妾,盛家又能怎样呢?& _% G- K: L# T* a$ D0 A4 y
  离婚?和离?还是休书一封?闹僵了,吃亏的只有明兰。
( N  F& @* t+ a, G# f   也许某关的文风很轻松,但心细的读者依然能从字里行间看出来,其实明兰一直过的很努力,她认真谨慎的经营这家庭和感情,从不敢有一点恃宠而骄的狂妄。
) t3 g/ K; j, p/ u   情势比人强,这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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