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老身聊发少年狂》作者：绞刑架下的祈祷

第160章 李家的“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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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国公府里,因为李湄的“洗三”之宴，许多信国公府亲朋好友、同僚下属的女眷都上门来庆贺。有些人家信国公府并没有下帖，但来者是客，信国公府也就一并接待了。

    此时，顾卿在外面招呼着外客,而方氏的母亲方老夫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这个热闹，而是进了女儿坐月子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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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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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2 ~5 F2 n% w% S    方氏想要起身,被方老夫人一把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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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起来做什么,你还在休养身子呢,躺着躺着,小心你的腰！”方老夫人看了一眼这间临时的卧房,心中十二万分的满意。

    房间里布置的温馨舒适不说，屋子里来去的下人行动间都没有一点声音，既保证了她女儿可以得到最好的休息，又不会没有人用。

    “看见你们家老太太如此疼你，我也就放心了。当时我接到信国公府消息说你要生了的时候，我原本是要过来的，可你小弟的媳妇一大早就见了红，你小弟又躲去办差了，家里乱成一团，我就只能在家里一直镇着。”方老夫人握着女儿的手说道。

    “还是你命好，孕期我这女婿连个通房都没找。听铭儿说，你们一家三人前阵子每晚还都睡在一间屋子里？我个的乖乖哟，这在其他人家里哪里敢想！你家两个弟妹羡慕的眼睛都绿了。”

    “老爷和婆婆对我都极好的。铭儿也很乖。”方氏露出幸福的笑容，“娘，弟妹滑胎是怎么回事？不都四个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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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0 a4 {. B/ T$ F' u# h    怀孕前三个月最危险，到了四个月已经算是养住了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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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O( i" G7 h    “哎，别提了，是她自己心眼小，怪不得别人。原本养的好好的，你小弟因为她怀孕，轮流宿在几个妾室那里，他在胡姨娘那多呆了几夜，她就对胡姨娘又打耳光又立规矩，你小弟回来埋怨了几句，两人吵了一架。第二天一早，你弟妹就见红了。”

    方老夫人明显对女婿和儿子是双重标准，对自家儿子养了几个妾室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儿子怀孕去妾室里有什么不对。

$ G! `5 U* ^* m3 [" j4 Y" \6 B    在她心里，那胡姨娘也是良妾，平日里本分随时，从不掐尖要强，她小儿子在孕期宿在她屋子里，怎么也不值得儿媳妇弄到气坏自己身子的地步。

    “弟妹怀孕，小弟更该有耐心点才是。无论如何，自己丈夫去了姨娘那里过夜，没几个女人能大度到不介意的，更何况她怀了身孕，本来就容易多想。”方氏劝自己的娘，“这孩子已经没了，也是和我们家没缘分，叫弟妹不要太难过，安心调养好身子，只好身子没坏，以后再生几个都行。”

    “我好话也劝了，歹话也说了，你那弟妹还是日夜以泪洗面。四个月了啊，就这么没了！原本她这胎怀上的时候就一直暴躁，人人都让我忍耐，说怀的是儿子当娘的性格就会变坏。现在她这小月子做的这般差，我都替她心急，偏她自己就知道哭。”方老夫人说到小儿媳就一阵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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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3 B5 h' @. ~, h4 t7 p  r) q    凡是父母总是对小儿子更偏疼一点的，见到小儿子房里不安宁，她这老太婆也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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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x( [% E3 Z! B; H    “那胡姨娘也吓得要死，日日在主母屋外跪着立规矩，不让她跪，她就在房里朝你弟妹屋子跪着，膝盖也跪坏了，你弟弟一心疼，又宿她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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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 `5 B; g7 ^! q; h    她接下来的话没说，再说就是家丑了。

    这一宿要了命了，她那小儿媳差点没冲到胡姨娘房里去，在房间里又嘶吼又砸东西。

    “……”

) F; z, H1 O9 m1 B7 ~9 J    方氏从嫁过来开始就没受到过“妾室”的威胁，家里不但没有通房和姨娘，他丈夫平日里连烟花之地都很少去，去了回来也会告诉她只是去应酬，叫她不要多想。

. @( _& Z* _$ p& ^    她从来没想到家里多几个姨娘，日子会变得这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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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出嫁女，照理是不应该再插手弟弟的房中事的，可是她也是做母亲的人，自然能了解自家弟妹那种悲伤与无奈之情。她嫁过来三四年只生了个女儿，就等着这个儿子翻身的，结果冒出来个这么会做人的胡姨娘，还是良妾，心里肯定也慌得很。

    “娘，我看你回去就把小弟从胡姨娘房里叫出来吧。媳妇滑了胎，自己却宿在姨娘房里快活，传出去对家声也不好。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呢，若是传出宠妾灭妻的名声，以后家里的婚事就难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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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3 {+ X: f8 c) n    方氏知道说什么情理她娘都不会听的进去，可若是说这名声面子，喜欢交际的母亲肯定是要重新斟酌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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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5 ]( M  V0 r! c; q    “有这么严重吗？不过是宿在姨娘的屋子里……”

    “可是这姨娘刺了嫡妻的眼，都让嫡妻气滑了胎了。娘要不想落人口实，就应该把这姨娘关起来或者送到庄子里去才对，怎么能让弟弟又进了她房呢？就算弟弟再怎么喜欢这个妾，也得等弟妹做完小月子也行啊！”

" ~: o3 x7 ]9 G4 {    这胡姨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弄的她家家宅如此不宁？

    方氏见她娘都在为胡姨娘说话，就能了解这位姨娘有多么会哄人。

; {/ j! S/ K; F4 w    她娘可是最讲究尊卑那一套的！

( g* n9 _2 I# |    “您想想，若是连家中正妻都拿捏不住妾室，能指望正妻的女儿学会什么管好后院的手段吗？您要是好人家的太太，敢为自家儿子定这么一个无能的媳妇吗？娘，您是管家主母，这时候应该站在弟妹这边才对，不能为了个姨娘乱了家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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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f1 p  W6 Y+ R) @$ u    方氏还在做小月子，说了这一大段话，人也累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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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m! ^. x8 Q! [) h    方家老太太失了一个孙子，心里本就对小儿媳妇一肚子气，怨她不顾好自己的身子，拿自己和孩子不当回事。这胡姨娘性子温顺，长得也不妖媚，被小儿媳妇又打又骂，弄的十分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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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老太太从来没见过孕期的女人会自己亲自动手的，心中对小儿媳妇的教养就厌恶上了几分，所以虽然在家里镇着大局，其实心里已经对她产生了一丝厌恶的心理。

    只是这些都不能跟女儿说，免得她劳神。她女儿没出嫁时和两个弟弟感情很好，这时候让她还担心弟弟房里的事情，实在是她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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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别操心这些了，好好的做好你的国公夫人才是正理！我看这几个月你怀着孩子，管着家的老太太都要累坏了，你还是早点养好身子，带好两个孩子，再管好家里，这样你家老爷才能放心在外打拼。”方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当年把女儿嫁到信国公府来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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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O1 z+ r. G2 l    只凭着男人有上进心，疼老婆，就算不是个国公，只是个贩夫走卒，都不算嫁错了。

    她喜欢做媒，一想到女儿过得这般好，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主意，便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婉儿啊，你大弟妹跟我提过几次，说是我们家大姐儿如今也有九岁了，托我问问你的口风，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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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5 p; k: v4 {+ \    “娘，铭儿的婚事事关信国公府的将来，我不可能随便……”

    “我哪里敢让我家大姐儿嫁铭儿啊！那可是我的乖外孙，将来的信国公世子！我说的是大房的嫡长孙李锐。不是说他已经和陆家解了亲事了吗？他如今没有定亲……”

! J( [/ D* S2 n    “娘！李锐的婚事我更插不上嘴！”方婉苦涩的一笑。

    如今李锐见她如同仇人，别说两人已经到了视若不见这种难堪的地步，就算没有，她一个婶母，也管不到侄儿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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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6 v( q5 @3 Y0 C0 g    “李锐的婚事一定是老爷和老太太定的，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娶咱们家的姑娘。他以后是要自己开门立户的，必定找的是世家的小姐或勋贵显赫人家的嫡长女，能够主持家业的。我爹官位虽高，但两个弟弟不争气，门第又低，您就别想了。”方氏捂着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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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劝大弟妹也别想了，回家以后赶紧叫她休了这份心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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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P, j; T, I3 ~0 r    方老夫人脸上神色十分尴尬，她没想到女儿拒绝的如此干脆，半点犹豫都没有。

7 P$ Q1 o7 j; b1 @; j    她原想着就算女儿做不了主，制造点便利让两个孩子多接触一二，就跟当年她自己和李茂认识似的，多处处也就能熟了，到时候再来提议，也算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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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不过是个没有爵位和继承权的嫡长孙，再金贵也金贵不到哪里去，娶一位三品大员的嫡孙女也不算辱没了他的身份，何况还是亲上加亲……

    她老脸有些挂不住，当下后悔听了大媳妇的话在这时候问这事情。

    她女儿如今还在坐月子，这事应该在两家气氛都好，她女儿情绪也佳的时候提出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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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过只是说说，不行就算了……”方老夫人叹了口气，“如今人人都想着把女儿嫁到你们家来，你家老爷今年才三十多岁就已经是兵部的尚书，未来出将入相都是有可能的，前途不可限量。想来外面想要勾引他的狐媚子更多，你还是多注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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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M) b" K, I    “娘！我累了！让我休息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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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c, j' s- w5 w$ Q    方婉见她娘越说越不好听了，头疼欲裂，实在是忍不住才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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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白天还要喂奶，只能趁湄儿睡着的时候补个觉，现在精力实在是不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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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6 z. P1 G    “你们家不是有奶娘吗？怎么还让你喂奶？”方老夫人大惊失色，“你在喂奶，这月子还能坐好吗？”

    “我家湄娘生下来的时候差点没命，老太太把她救了回来，说是多喝点我的奶能补身子。我一天睡到晚，夜里还有奶娘和下人带，只有喂奶的时候孩子会过来，不伤身子的。”方氏说完就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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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老夫人见女儿确实十分疲累，所以虽然只坐了两刻钟的时间，还是丢下一句“等你休息好了娘再来看你”，有些遗憾的离了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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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闭着眼睛养着神。她已经出嫁十年了，家里情况已不是以前的样子。她当年把李铭放在自己娘家读书，怕是给两个弟妹生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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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I' X$ R$ Y    “不管你娘怎么疼你，她还是更疼儿子的。方婉，你若把脑筋动在我儿子头上，我就让你立刻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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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0 W2 n% u+ ~! U5 z    久违的张静的声音出现在方氏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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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 b1 Z0 d5 ?1 p* U    对于大嫂的声音和形象，方氏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0 Y0 S& u, `& N, W    她连眼睛都不睁开，只在脑子里想着：“大嫂，你放心，李锐的婚事有老爷和老太太盯着，会找个更好的人家。我欠李锐太多，婚事我会好好操办，必让他失了嫡长孙的身份。”

: A9 P4 L! j) Y. `! V    “你清楚就好。你差点毁了我儿子的过去，若是再想毁他的将来，就会报应在你一双儿女身上。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珍重。”

    张静阴森森的声音就在方氏的耳边徘徊，宛如贴在她的耳畔一般。

    “我明白的。大嫂你好吵，让我休息会行吗？”

    方氏有些不耐烦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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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房间里无声无息。

. T( {  q$ D; o    前厅里，负责招待众家太太的顾卿也正在听着各家夫人奶奶们说着家里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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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在安排好小小姐的事情后过来伺候顾卿，她实在放心不下邱老太君一个人在厅里和这么多命妇太太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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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家的老太太，有时候有些缺心眼。

    “……我家那女儿从小就喜欢小孩，家中弟弟妹妹都是她在照顾着，见到小孩子就走不动路。这不，一听说我要来公府参加小姐儿的‘洗三’，她也就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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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0 R7 u5 j0 ]! F    正在边说话边笑的是兵部右侍郎家的嫡妻王氏。她家丈夫和赵氏的丈夫兵部左侍郎同是李茂的副官，所以一听到喜讯，就带着礼单和礼物过来庆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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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x0 I  ~9 @" P2 v, N! L    洗三和满月酒是不一样的，来参加洗三的大部分是女眷，只是她还有其他想法，所以带了家中的大女儿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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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j' Z1 b$ e% ^: f6 A2 Y, _# c5 |    兵部孙侍郎的妻子赵氏不屑地撇了撇嘴。她家女儿孙燕妮今日也来了，就在隔壁和其他几个女孩子们一起玩游戏。她姐姐是李锐的舅母，她都不敢在邱老太君面前攀一点交情，更不会刻意夸自己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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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这些想攀高枝的才会猪油蒙了心，在这么多同辈夫人面前不停说自己女儿多么多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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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不够刺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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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知道邱老太君当年会给没有继承权的李茂定下方氏，全因为她是家中长姐，性格柔顺体贴，又很会照顾两个弟弟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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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w/ a$ d1 I! C$ h, y, H    此时王氏不停的夸着自家的女儿如何会照顾人，所图何事明眼人一听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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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 i4 N( D2 M7 K) `9 F( P# g    毕竟李锐如今无父无母，确实要找个知冷暖的照顾。

0 k8 o% R% L1 Y. q: I    只是这位信国公府的嫡长孙虽然如今也和李茂一般没有继承权，但人家的舅家是当朝吏部尚书，原本定的亲事是江南大族陆家的女儿，自己又是大皇子的伴读，若是伴的是条潜龙说不定日后就能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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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个前途大好的少年，婚事又怎能随便定了？

    陆元皓如今已经是礼部尚书，而非翰林院掌院的散职，家中又是累世大族，若是李锐定下的小姐出身样貌门第比那陆家小姐要差，天底下人岂不是都要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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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不要要差的，传出去还以为信国公府轻慢这个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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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太太夫人们想的多，顾卿却比较迟钝，一点都没想到别人夸自己女儿好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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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 s7 z' ]+ n2 O    换句话说，这些绕着弯子说自己是个良配的主母们全都白费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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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7 K3 b* _1 z$ u5 a    顾卿心目中大孙媳妇已经是张家娘子了，而她在现代已经习惯了人到中年的那些同事们坐下来就互相夸自家和别人家孩子多么好，什么拿了奥数比赛第一啦，什么钢琴过了十级啦，她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能熟练的随着应和几声。

; M0 }. k  U6 w; }$ j4 H+ [( O    所以顾卿摆出“办公室交际”常有的那种标准笑容，随着那兵部侍郎王氏的话点了点头，开口称赞道：“那你家的女儿真是个不错的孩子。说起来家里有个排行最长的女儿真好，最起码贴心这点是儿子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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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一愣，倒不知道怎么接了。

$ L" Q3 `6 e/ s' g( {+ P. G- T    这到底是夸她女儿好，还是说她家女儿是长女，做这些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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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听说这位邱老太君有多厉害啊，怎么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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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身为长女，确实要多照顾一些弟弟妹妹才是，也算不上什么本事……”她只好谦虚的说着女儿的优点其实是一种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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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a1 A- j/ I) _1 x) K1 P) l    “哪里，是贵府教的好。”

( K( v. `/ m; y" l5 U' v. F    顾卿已经习惯了自己在夸过别人家小孩以后，那些同事露出谦虚的笑容说类似“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就是个普通孩子”这种话了，接的也无比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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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5 A3 F! P4 S    有些在一旁坐着的夫人见到这王氏撞了墙，忍不住心里幸灾乐祸起来。

8 P- ^+ i3 Z4 w: y4 Y, y* i, c    叫你夸！人家老太太已经有了一个“贤惠”的媳妇，差点没把大孙子养废了，哪里还会再找儿女心重成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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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女儿出来混也不打听打听清楚这信国公府的阴私！

    “其实女孩子要太懂事也惹家人心疼，都是孩子，有些任性也是正常的，只要本性好就够了。我家有个外甥女，从小就被娇养的有些天真不懂世事，却是最重孝道的。她祖母生病的时候，她吃了几个月的素，还刺了指尖血给祖母抄佛经祈福。后来她祖母的病果然慢慢好了，对她也格外娇宠，移到房里亲自教导呢。”

- E$ D! e6 K! x0 y3 c% G    一位妇人仿佛不经意的说起了她家的外甥女。

    “哦，这倒难得，不知是刘夫人的哪位外甥女？”马上有相好的夫人接着话问。

    “我姐姐嫁了宁远伯的二子。”这位夫人矜持的颔了颔首，“我那外甥女，正是宁远伯家的嫡女，今年年方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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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祖母生病，若真想尽孝，不应该在祖母身边伺候才是正理吗？就算做不了什么，病床久卧也是寂寞无聊，排解一二也是好的啊。”

( E& \- C6 r/ _' j    顾卿是医生，对于祈福这种事虽然不反对，但她觉得尽孝道最该做的是照顾病人的身体和情绪，而不是抄经吃素念佛。

    “这么小的孩子，吃几个月素，身体要是垮了，反倒会累的祖母内疚。”

    顾卿的话一说，这夸耀外甥女的夫人表情就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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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一向被当做自家外甥女“仁孝”的事迹，在亲朋好友间四处夸奖的。就连宁远伯家的老太太也对她家外甥女亲眼有加，虽然不是嫡长女，只是二房的嫡女，可家里那么多姑娘，也就她移过去亲自教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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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想起那姑娘对自己这么狠，还戳手指头放血，忍不住“啧啧”了几声，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她十二岁的时候，每次检查身体验血的时候都要脸苍白个半天。自己扎自己，这叫什么天真不懂世事啊，简直就是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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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 x9 j8 Z& U    顾卿是个率直的性子，加之地位又高，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此时也不例外。她看着在座的许多夫人居然还露出佩服的表情，不由地开口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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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刺指尖血抄经也太过了点，这么小的孩子如果贫血了，以后对生长是极为不利的。若是从此得了个贫血的毛病，等葵水一来，走路都会头晕，在孕事上也会颇多艰难。此事不该倡导，更不该当做孝道来传扬才是。若是人人家里的小姐都这么做，岂不是多了许多气血不足的小姐？”

4 G  k$ C7 V% \( K& Y, k5 @2 w2 D    “噗……”有城府不够的见了夸耀外甥女的那夫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噗笑了出来，赶忙用帕子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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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两个都被邱老太君噎了回去，让其他想夸自家女儿或女性晚辈的夫人们都不敢再开口了。

+ T; K! N$ W! E2 e, v- H    这老太太实在是太滑溜了，一点机会都不给！

    亲情牌、孝顺牌都不管用，她到底吃哪一套啊？

4 a" S5 o8 c. c    总不能把自家孩子拉到面前来给她挑选吧？那也太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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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5 m4 v8 q3 ], k    花嬷嬷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给了顾卿一个“做的不错”的眼神。

7 b! n; \1 Z7 u; l3 P    接到花嬷嬷眼神的顾卿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花嬷嬷给她这个眼神是为什么。但她看的出是说她好棒，所以随之心里也得意了起来。

    ‘嘿！肯定是花嬷嬷觉得我劝别人不要放血抄经是好事，拯救了许多会被陈习陋规荼毒的花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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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L9 f; Z2 \; ]0 \  D    ‘那是，我可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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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V, t- ?* }! M    顾卿给自己狂点着赞，对她们笑的更温柔可亲了。

第161章 因果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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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三这天热闹到了下午,所有的小姑娘走的时候都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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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7 K% h5 p3 j2 M    信国公府的“游戏室”实在是太有趣了,简直就是小孩子们的天堂。

    更别说还有各种精巧的点心、茶水,甚至还有伶牙俐齿丫环帮她们主持游戏，讲解规则,她们只需要跟着玩就行了。

    若不是信国公府唯一的女性小辈才刚刚出生，她们一定乐于和信国公府的小姐做个手帕交,就为了经常能来这游戏室玩。

    顾卿满脸笑容的送走所有亲戚朋友家的女眷,回过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的都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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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d; i% q# C1 M( [  A0 g    “太夫人是不是太累了？先除了大衣服躺一会儿吧，我唤两个丫头来给你揉揉肩。”花嬷嬷一见顾卿这样子就知道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恩。”顾卿连多说一个字都懒张口了。

) s8 f4 [0 h$ K- t/ Q8 {6 y5 b+ \    她都不知道那么多人为什么能一直带着笑,她只是笑了半天,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更别说一群不熟悉的人扯着各种更不熟悉的话题,却还得摆出津津有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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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伤身了,等恢复了元气，她要去看看小孙女，重新打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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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t2 i; }4 E& q    晚上，李茂回了家，照例先沐浴更衣，去方氏的隔壁看看女儿，然后才进了妻子的屋子。

    方氏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文绣说话，眼睛也半睁半闭，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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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J! ^: I4 x% T5 O    “都说了如果太晚就不必等了，你还在坐月子，保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头等大事。”李茂一看就知道方氏没睡是为了什么，叫了文绣和两个嬷嬷下去，倚在她床边陪她说话。

    方氏有好多天没洗头洗澡了，只是靠丫头婆子伺候着用熟水擦一擦，这还是盛夏，屋子里又不能放冰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要馊了，连忙把李茂往外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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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T" W9 c$ U. D: D: n0 G; ~    李茂以前陪方氏坐过一次月子，自然知道方氏顾忌什么，大笑着坐远一点。

    方氏等着李茂来，并不是全为了要看到丈夫才安心，她娘今日在她屋子里说的话让她很不安，直觉里这件事一定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就想和丈夫讨讨主意。

2 b& O# H! ]0 }( a; W: [    方氏一五一十的把小弟房里的事和丈夫说了，又皱着眉头说：

    “那个胡姨娘到底是什么性子，我也不太清楚，但就从我娘的话上来看，这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娘那么一个讲究尊卑的人，说起这件事，竟没觉得胡姨娘有什么不对的，还一口一个我弟妹心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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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那胡姨娘，主母滑了胎在静养，她日日在主母屋外跪着，让下人们给见了，不会觉得她做的不对，只会觉得我弟妹平日里太苛刻，逼得妾室都没办法活了。这叫我那弟妹怎么静养？换成谁，丈夫的宠妾在外面跪着，不咬牙切齿撕了她都算好的，哪里能安心休息？我躺在床上这么一想，连睡觉都睡不安了，总觉得家里进了个了不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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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I* C, e: z4 x    “我一个妾室都没有，你怎么对这些妻妾斗法的套路这么熟悉？”李茂轻笑着抚着方氏的额头。那上面挡风的巾子都快掉下来了。

    “老爷体贴我，家里没有妾室，可是别人的家里有啊。我以前在外走动的时候，各家主母各种咬牙切齿骂家里通房姨娘的话听得太多了。有些手段狠的妾室，仗着受宠逼迫主母都是有的。这胡姨娘在我娘口中还算是个本分人，可就是本分人作怪才最可怕。”

    “我那弟妹是个没城府的，除了吃瘪，竟没有一点办法！”方氏是长姐，对两个弟弟一直爱护有加，她娘为了怕两个媳妇抢她管家的权利，都不是什么特别能干的女人。

    所以方氏乍一听这事，今天一天都没休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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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3 V; F! o0 Q9 a    在她眼里，什么事和丈夫商议商议，都能找出法子来。

    李茂见妻子对这件事这么在意，也不得不收起笑意，仔细的分析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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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思索，他就觉得不太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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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0 M3 n: p! t( k# T    “这胡姨娘，是什么时候进的方府？”李茂想了想，方婉的小弟弟五年前才成亲，成亲头两年肯定是不会弄出妾室来的，那就只有这几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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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铭儿才回来一年多，若不是他想着回家读书，怕是现在还一直在方府里和大表弟读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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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T% j) m% D# G    他们府里先是进了尹朝的余孽，然后又进了岐阳王的探子，其中刘嬷嬷和几个地位不低的仆人更是从方府带过来的，这方府里若是再有几个余孽，真是一点也不稀奇。

9 e( h7 D- _$ g3 V( }* [    难不成，有人想图谋他的儿子，才□□这么一个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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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n# x9 y5 t+ [! ]    不是李茂多疑，而是这几年来信国公府里遭遇各种阴谋阳谋，府里又出了许多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李茂原本就小心的性子变得更加谨慎了起来。

    他实在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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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娘说，有两年了。是我小弟一个同僚家中的庶女，因为也是官家女儿，所以当做良妾抬回来的，也摆了酒。”方氏也皱着眉。

    这才最麻烦。若是通房或者陪嫁丫头抬了姨娘还好，至少出身低威胁不到嫡子的地位。如今她这弟妹还没有儿子，若是胡姨娘先冒出个庶子，那就出了大丑了。

    她家因为她陡然成了信国公夫人的缘故，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京城其他人家的谈资。

    “两年……”李茂的心放下去一点。

    “我看你也别东想西想了，想多了也是无益。我明日下朝后去吏部找下你小弟，和他聊一聊，让他做的不要太过。”李茂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来安慰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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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他姐夫，我说的话他总是要听的。无论那女人再厉害，能靠的无非是男人，若是你弟弟不再宠她，她也翻不出天去。”

    方氏听丈夫这么一说，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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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4 B! p; G1 L1 R9 [    第二天下朝，李茂去了一趟吏部。门口的小吏还以为李茂是来找尚书张宁的，连忙就要飞身进去通报，待听到找的是验封司的主事方毅，那小吏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转个方向就去吏部的验封司找方主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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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主事是信国公的妻弟，但平日里信国公对他并不十分关照，倒是张尚书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对他照顾良多。

    想不到今日是信国公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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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Y; |/ e2 @7 g9 l    方毅听到小吏的通报以后，满心疑问的走进了吏部接待外客的厅堂。

    莫非是姐姐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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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毅对姐夫行了礼，连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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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今日前来，是有什么要来训示弟弟的吗？”

    “你说的没错，我正是有事来训示你的。”李茂的话成功的让方毅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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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当下板着脸把他宠妾灭妻的行为斥责了一番，还把他如果让胡姨娘先诞下庶子的危害说了个干净，其言辞之冷厉，让方毅的头上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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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娘昨日回家就已经对他说过一遍了，甚至还让胡姨娘闭门静心思过，不准在出门半步。他心里喜欢胡姨娘的温柔可人，可见到一个两个三个都来骂他，甚至连他的姐夫信国公都专门来警告，想来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他当下喏喏称是，答应一定不会宠妾灭妻，更不会先弄出个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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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c/ X# s. D9 W/ h6 _6 i    李茂先严词喝问就是为了让方毅对他产生惧怕感，待看到敲打的这个内弟差不多了，这才不经意似的问他：“你那胡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进的府？”

    方毅苦着脸说自己当年刚从翰林院进了吏部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官，四处受排挤，直到后来张宁任了新的吏部尚书才算好了来。胡姨娘的父亲胡仲亭是他们司里的另一位主事，也是外调回来，和吏部其他官员一般受到排挤，两人处境相似，难免有些惺惺相惜，渐渐就走了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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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这位胡主事想把他家庶女给他做妾，他看他家庶女长得还算端丽，性子看起来也是个柔顺不惹事的，就娶了回家。

( U* Z) b# U2 n1 w2 Z* l4 P% C    李茂把这前因后果问了清楚，又记住了这胡主事的名字，便又再三嘱咐方毅千万不要偏袒妾室，否则贻害全家，这才离了吏部。

, f: g1 h( v3 n6 I    他如今已是一部尚书，手中自然有无数人可用，只是派了几个人稍微打探了一下，就知道了这胡主事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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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乃是张宁在通州任职时的都事，张宁调任回京的半年后也升入了京中，因在通州经历司的考核三年都为上，所以官升半级，成了吏部一司的主事。

; A: {3 d* J9 C, N: N, s0 ?1 Y# [    李茂得到这个结果，浑身力气都泄的干干净净。

    原来是这个原因！原来是这个原因！

    怕是张宁回京后看到侄子痴肥的样子，就在想着如何报复他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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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D* ]( W0 l2 o: w' k    给他房里塞妾张宁是做不到的，但给方婉的弟弟房里塞一个妾室还是容易的很。他甚至都不掩饰这个胡仲亭曾是他的下属，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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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0 c, B% g. D) L% m    他就是要通过这个日后来警告他们，他想告诉他们夫妻，他什么都明白！

    怕是他早就知道这个属官的女儿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才想办法让她入了方府。

3 }7 V( H) L3 t( Q    那方婉的大弟弟呢？她的大弟弟有遭到报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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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想到方婉的大弟年年的考核都是上，但自从被外放到外地就一直回不了京，忍不住往深处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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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到底是张宁授意不让他回京，还是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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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m  U7 c6 o" i' L" E    张宁到底是单纯报复他的妻子，还是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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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 O1 T6 u    若是单纯报复他的妻子，那张宁对张静的情义就颇为深厚，实在不像是知道张静不是他亲妹妹的样子。可若是他知道张静的身份，这么做一切都另有深意，那他这般毫不担心自己查到他头上的做法也实在太大胆了点。

& z# ~; C/ G- N, w    人要做错了事，就算当事人能原谅，可关心爱护那人的人，还是会对你的错误铭记于心，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就算是圣人，都只能得个无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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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自认一生中只做错过这么一件事，可就这一件事，差点弄的他们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几乎报应在他的全家身上，成为他永远的憾事。

    如今他已决意改变，但当年的恶果终于还是又一次被他品尝。这果实太过苦涩，也太过让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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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害过张宁的外甥，张宁就让方氏也失去一个外甥来偿还。也许未来，方氏还会有更多的外甥和外甥女死于内宅的阴私之中。

3 Q# V$ p5 r1 D! r1 R  \  c    这般深沉的心思和无声无息的手段，他李茂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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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不知道自己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思回到了家里。得知张宁对他其实充满了恶意，实在是无法让人能坦然承受的一件事。尤其当你一直以为他和你还算是朋友的时候。

    任何人，在知道别人可能很厌恶你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方氏知道李茂今日要去找她的小弟去“谈谈”，自然是抱着期待的心情等待着丈夫的消息。在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女人眼里，他的丈夫虽然一步步的登向高处，但总是还记得停下来等她，让她心里十分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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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4 X+ n( |6 e9 q8 w. r9 G* {    方氏如今正在坐月子，坐月子的女人最应该有的是宽和的心态，而非成日担忧惊惧，所以李茂善意的隐瞒了张宁所布下的这个局，只是很轻松的告诉妻子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他已经和方毅郑重的警告过，让他不要再多在这个女人身上花心思。

- B  f6 g8 A$ t% _    男人的事情要让男人解决，女人应该做好的是后宅里的事情，方氏对此深信不疑。

    就算她没坐月子，处理这事，也只能让丈夫对小弟好言相劝，自己再去安抚弟妹。

    她带着她的娘家以后会如同过去一般平静无事的期望，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 a, G8 a/ y9 t$ |8 g) n# K* E    但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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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t6 k# s8 @" z$ J    就在第二日晚上，传来了一个十分骇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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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J' A* O8 m$ r    ——方氏的弟妹杨氏，冲进胡姨娘的房里，用剪刀刺死了胡姨娘。

9 z* n$ F: k( K( A* ?  L5 B0 Y% U    因她还在小月子中，官府卖了大理寺卿方兴一个面子，并没有把她提走，而是派人看管起来，等待十天以后再押送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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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M$ H/ O  j    情况发生的太突然，连李茂都不知道明明他岳母和他都已经倒向杨氏这边了，这位正在静养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去杀了胡姨娘。

: W# D) u# B7 S( D1 c8 K% z5 h+ f    她是胡姨娘的主子，要打发了她根本都不需要自己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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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老夫人不敢找自己的女儿，他们的女儿还在坐月子，她只能去找女婿李茂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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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姨娘不是有身契的奴婢，而是朝廷命官的庶女，又是正经抬进来的良妾，死的如此惨烈，当然不能随便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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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2 q1 Z0 l% o' O% l% H  I7 O    第三日大朝上，顶着许多人同情眼神的方兴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的进入了大殿。就如所有人预料的一般，御史台的御史大夫参了身为“大理寺卿”的方兴治家不严，致使家中出现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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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为，方兴身为专司刑狱案件审理的大理寺长官，家中亲眷却知法犯法，视国法为无物，已经不能胜任“大理寺卿”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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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Q5 H. {1 }; j    御史大夫的弹劾一出，满朝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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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反射性地回头向着张宁看去，却发现张宁也是一脸诧异的样子。

    若这是装出来的，那张宁的演技实在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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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张宁确实很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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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0 G- v3 |2 _+ m; H/ Z0 e    他从没想过那个女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当年他从妻子赵氏那里知道李锐的处境后，一直就想着让方氏那个蠢女人也尝尝亲人被陷害糟蹋的滋味。当时他询问妻子赵氏，她在通州的官太太圈里可有见过什么心计深沉野心又大，而且地位还低的待嫁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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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M. I: ]$ G8 a9 J    赵氏想了半天，还真找到一个，便是后来他设局让方毅娶了的胡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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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胡氏只是一个庶女，却哄得家中嫡母把她当女儿养，对她也算十分爱重，谁料这庶女心却很大，差点爬了嫡母亲侄儿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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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a: ?3 b1 Y8 K! j" e, j$ Y    那胡仲亭官位虽然不高，嫡妻的家室却很好。她那嫡妻的儿子在通州参加乡试，借助在胡家，遇见了这种事，吓得第二天就辞别出去租了个屋子。

    这件事一时间在通州沦为笑谈，她家嫡母也成了“养个白眼狼”的笑话，就连胡仲亭脸上都挂不住，这庶女也一直滞留在家里嫁不出去，甚至耽误了几个庶妹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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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一听到赵氏说起这个女人，顿时就觉得她是合适的人选。一来心机手段都有，不然也不会让嫡母养在身边，还待她极好。二来肯定也会做人，不然是到不了嫡母侄子的院子里的，门都进不去，更何况爬床？三是年纪大了，一定就更急着出头。

. x- A& i0 i8 b$ S: B5 u8 i    所以张宁才想办法把胡家弄到京里来。

    那时候他已经是吏部尚书，提拔一两个以前的部下自然是容易。胡仲亭到了京中果然来拜见老上司，谢过他的提拔之恩。他也就接受了他的投靠，委托他照顾自己的亲戚方毅一二，顺便暗暗提了提方毅还没有妾室，他那女儿正好可以做个良妾。

    胡家一家都不是笨蛋，那庶女到了京城也规规矩矩，从不出错，后来果然进了方家。

    只是他原本只是想搅得方家的弟弟家宅不宁，最好再弄出些妻妾相争的戏码，也让她家名声败尽，得不到好下场才好，他却没想到只是随意下的一步棋，居然演变成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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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张宁自巫蛊之事后对方氏这个女人的感想简直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听到方氏娘家有这样的下场，心中也是不停的叫着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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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当他看到李茂看过来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布局已经被这位信国公府知晓了，他也不做出心虚的样子，只是微微偏着脑袋点了点头，对李锐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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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 C! p& T7 B    老子就是整你老婆家了，你又能如何？

    是方毅自己要娶那女人的，他又没逼他。

    李茂看到张宁的那个笑容，险些没一口气憋着提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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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p) w% K3 w, c2 t    他在朝中能这么快站稳脚步，除了皇帝在后面一直支持，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岳父是大理寺卿，和刑部、御史台都交好，又是勋贵派中的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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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岳父如今年纪已大，在这个位子上也坐了十年，本来就算不出这个事，过几年也要告老，退下来换个闲职荣养的。如今弄出这种事情来，对于一个专司刑狱的大理寺卿来说，简直就是逼着他名誉丧尽、晚节不保，连个体面下来的结局都没有。

8 G8 o! c: E4 _0 ~- C! D/ {+ V    这么狠毒，张宁却一点愧疚或歉意的心理都没有，怎么不让他气愤？

  K* G9 [9 `$ C5 n* o* x1 j# P    就在昨日，他还在盘算着带上李锐一起，就以前做错的事情好好的登门道歉，两家解开积怨。张宁家里虽然身份成谜，但毕竟是姻亲，他若能掩饰一二，总是要帮到底的。

    可如今弄到这种地步，不结仇就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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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c* k' b# x* g! j% H: H% j. h    他难道就一点也没想过李锐的处境吗？

    李茂毫不吝啬的用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着张宁的想法。

    是想要砍了方氏背后的娘家实力，好给他的外甥铺路？

    还是他也是前朝余孽的爪牙，要将信国公府一锅端了，让他侄子登上世子的位置？

( ~9 V8 C- Y7 W    可无论李茂在心里如何咒骂张宁，不过片刻的功夫，也都抛之脑后。

    当他回身看着自己岳父挺直着脊梁却微微颤抖的样子时，他知道想追究这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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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岳父真的已经老了，老到遭遇众人质疑的眼光都只能微微颤抖着身子，闭着眼睛无法辩驳的地步。

    他一生兢兢业业，在刑部、京兆府都任过官，虽靠着信国公府的关系才登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但从来不结朋聚党，生怕给信国公府惹上麻烦。他的岳父和他爹一样走的是孤臣的日子，皇帝要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所以也没给家里攒多少家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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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i0 @5 e. t& _2 `3 [! q    他并没有太大的才能，为人只秉承“公允”二字，对待儿女也如审案一样呆板无趣，所以两个儿子都没有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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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4 Y: y3 V2 L$ z    但他终究是个慈父、也是个关系孙辈的祖父。

+ v' p; N% s. w. k0 W: u0 I    他和他妻子作的孽，如今竟然让这个老人要承受风霜雨雪。

    这般非议，应该是他承受的。

% E' p6 e, r5 f* x# i    以前是岳父代替了自己的父亲在朝廷里替他遮风避雨，如今该轮到他了。

    李茂举着笏板，端端正正地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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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J! n: U& B& c) ?    很多人都以为这位谨小慎、也许会为了避嫌而不出声的信国公，终究还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踏出了他这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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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_) |/ v, V, D7 u" i1 j, j    作为文臣之首，他迈出的一小步，代表了他和他身后的勋贵派的意见。

$ y# T& ], ]9 r, t$ X    “启奏陛下，臣有异议！”

第162章 张宁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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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 I2 G: ~    李茂会站出来,楚睿的脸上也是微微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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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2 e' r0 Q6 b% V# h1 Q    自己的岳父出了问题,自然是要捞出来的。但因为官场的“惯例”，大部分时候是自己表示避嫌,然后推动身后的官员和同僚去打口水官司，再用自己的力量对御史台施压,让他们低调处理。

  M0 x7 v! L5 {1 t: w1 W0 n2 ]    是的,这就是官场的“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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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u) x4 F/ P    即使是家人受了罚,也要先表明自己中立的态度,然后再来想法子解决,否则就是引火烧身，连帮都帮不上了。

2 i( s& H: G6 H6 S) i) h) H; B    一时间,楚睿觉得李茂很笨,笨到已经在这大殿上滚了三四年了,看也应该看会了，却还是学不会这些门路。

$ r& V' O  H- l, M* G3 G7 ?    但他又觉得这样的李茂很好。这位皇帝，在李茂的身上看到了老国公厚道的影子。

8 v5 r- u4 U+ X6 h' }1 |! w    李茂会站出来，并不是因为他学不会这些门路，而是他想在这一刻，维护岳父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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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就会到他的身上，一切口诛笔伐也会变成“信国公”的事情。无论此次御史台参这一本是谁授意，他此刻不可能倒，皇帝不会让他倒，朝臣不会让他倒，就连晋国公府都不会让他倒。

  x% O+ V; w1 N    这就够了，就够他不要脸皮的硬撑着岳父无罪。

4 q0 j0 j# \$ q1 K% L7 b    “陛下，后院出现命案，应该追究的是凶手的罪责，而不该无端连坐。在朝的每一位大人，哪一位能管到儿媳妇的房中事？”李茂锐利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射向御史台的几位大臣。“妻妾相争，就算真的要追究男人的责任，那也是追究方毅之责，为何要追究到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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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 F! M* w: t    “李国公，你此言差矣。方家的后院是由方老夫人管着的，若说方大人不知道一点动静，那肯定是借口。更何况，您作为方大人的女婿，为他辩驳，本身就有失公允……”御史和他当朝激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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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j, m6 H, h' Q    “原来家中是老太太管着家事，那老太爷就能管到儿媳妇房里。吴大人，听说你府里是你母亲管家事的，那你的父亲会去管你媳妇今日是打了妾室，还是骂了丫头吗？”李茂不客气地说：“若真是这样，那才该查查，贵府是不是有乱L之嫌。”

. o8 q% [* t8 i* c    这话说的难听，这位御史当场脸就变成了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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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 T0 ^% b* K' O0 ^* D9 f    “更何况，本官是不是方大人的女婿，和方大人有没有罪毫无关系。我侄儿被曾关进大理寺，也是方大人做的批示去抓捕的人，按照你的说法，我侄儿当时就该被斩首示众才对，否则方大人一定有包庇的嫌疑。可无罪就是无罪，在律法上，难不成还有因为是亲戚就可以按上罪名或者开脱罪名的时候？”

/ |6 E' J5 d0 L8 Z    “本官首先是大楚的命官，然后才是方大人的女婿。我现在是以一位朝廷大臣的身份在说这些话，并不觉得自己有徇私枉法之处。”

    李茂的话掷地有声，方兴睁开眼睛，用复杂的眼神看了过来。

    “李爱卿此话不错。既然内举都不避亲了，也就不存在大殿朝会中因为是姻亲而不敢说话的情况。在朝的各位爱卿有许多都是姻亲的关系，若只因这一点就废人言，那以后上朝大家也不用说话了，先排资论辈，把亲戚关系捋清再上奏吧。”

, Q' W' z( Y& h. f4 Q& m! K    楚睿在御座上开了口，算是支持了李茂的此番言论。

& {& }) n" x& b1 R! k+ J    方兴是大理寺卿，位置重要，又做了十年的孤臣，楚睿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因为他家儿媳妇和妾室争风吃醋出了命案，就把他从大理寺卿的位子上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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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开了口，李茂也开了口，勋贵派和中立派立刻就和持弹劾意见的朝臣们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方兴这么多年毕竟在私德和公事上都没有过错误，勋贵派也是越说越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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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并不是讲究面子的世族，一旦在朝堂上吵起来，什么“你在外面*被你老婆当街抓了回去算不算私德有亏要下台？”或是“你家儿媳妇国孝期有孕被人参了一本后偷偷流掉，到底算不算持家不严是不是要下台”这样老太太骂街式的辩驳论点也是屡屡出现，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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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2 f4 s$ H: e    可不得不说，这种方式十分有效。

# j1 B4 Q! h" M6 H- N    因为正如李茂所说，妻妾不合这种事，向来是男人造成的问题，却不是男人能解决的问题。因为男人只要有所偏爱，就一定会产生后院的矛盾。主母打死小妾或者通房的事情，在大楚已经屡见不鲜了。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摆在明面上。

    若今日后院死的不是张宁下属的庶女，而是一个身份底下的女人，恐怕也就悄悄抬出去埋了，连个谈资都算不上。

7 K$ W! y9 \  z9 u' w" W, O4 `    此事辩论了两个时辰，最后连世族派都懒得扯进这场口水官司了。

* l# |6 }9 d2 v; v/ o# r3 S0 Y) H. q    他们是想让勋贵派难看，但如今参与进去，难看的却是他们。若不是这场激辩，他们都不知道自家妻妾打死了一个妾室或整治了一个庶子全世界都知道了。看来女人圈子的口舌多，议论也多是真的。他们自然不会在外面宣扬这些事，那就只能是夫人们互相走动的时候传出来的风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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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皇帝由下了裁决，杀人的杨氏笞三十，对死去的胡家补偿白银两百两。因为她性格暴虐，最终被判了休弃。方毅被官降三级，从正七品变成从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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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的方老夫人管理后院有失，三品的“淑人”诰命下降三等，直接降为六品的安人，三品的诰命文书和命妇冠服收回，以后再也没有了入宫朝见皇后的机会。

" Z5 c3 I( a3 Q# f- [1 Y    方兴的官位倒是没有被动摇，只被罚俸三月。可是对这位老大人来说，好好的一个家庭分崩离析，自己的妻子地位骤降，两个孙女的婚事恐怕从此也要被耽误，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以至于跪地谢恩的时候，半天没有抬起头来。

    大理寺卿位当三品，在文臣中站的还是比较靠前的。方兴跪伏在地长久没有起身的样子，成为了许多后辈心里一道深刻的印记。

    这位一生低调的老大人只因为儿子房内妻妾不合就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波，可见信国公府一府树大招风，哪怕只是姻亲家里一点小小的动静，都会上升到国事的地步。

; M2 f# f' q) Y2 D- N. X1 `    但官场就是如此，有人想上去，自然就有人要下来，他们能做的除了勉力做官，持身正直，更多的时候还要未雨绸缪，教好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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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兴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一个妻妾不合会造成什么后果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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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兴的事情被皇帝判出结果以后，很快就散了朝。方兴还是跪伏在那里，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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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纷纷避开方兴，从两侧退走，李茂仰天舒了口郁气，上前扶起了自己的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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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e% W9 {- s2 A# D    方兴毕竟年纪已大，李茂扶了两下用了些力才把他搀起来。一旁也有官员想来帮忙，但看着方兴颓丧的样子，又想着总要给人家留点自尊，所以只当什么都看不见的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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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Y/ l  d( y; }    一翁一婿两人并肩往殿外走，这让殿里留守的宫人十分感慨。

, ~- a2 H* z3 [    他们并不想了解这些大臣到底是什么地位，什么手段，什么立场，但他们此刻却知道，这位李国公是个厚道人，是个靠得住的人，是和其他大臣不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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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李茂在这次的朝议中因包庇亲人而受到世人的诟病，但作为一个亲人或同僚下属，有这样的盟友和亲戚，总是要比事情发生后明哲保身的亲朋同僚要更亲近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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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不希望自己倒霉的时候有人伸把手拉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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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扶着方兴一直走到宫门口。因为宫里是不准骑马的，如今又是七月的烈日，两人挨在一起走到宫门的时候已经十分狼狈。李茂更是走到一半就卸下了官帽，头发都已经汗湿了。

    方兴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太好，李茂向宫门口的驿监调了一架马车送自己的岳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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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兴踩到了车凳上，半天没有上马车，只是抓着李茂的手，喉头哽咽的说：

$ I9 x* G/ T2 h  W- o' \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庆幸把自己的爱女嫁给了你。”

2 M; U0 K$ M* K( H- k3 r/ z* B    李茂一愣，露出羞愧的神情：“其实此事岳父大人也是受了小婿的牵连，若不是小婿处事不全，也不会累得您府上被人紧咬不放。在朝堂上维护您，是为道义，而非私情，岳父大人不必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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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兴摇了摇头，拍了拍李茂的肩膀。

    “我并非因为今日你维护我而庆幸，而是因为你的后院干净而庆幸。你没有妾室，我的女儿就不会变成杨氏那样可怜的人，我的外孙孙子也不会落得我的孙女孙子这样可悲的未来。信国公府是门好亲事，即使你不是国公，我女儿嫁的也对。”

* u1 y6 |# }6 c' ]7 y! [2 |; J4 G    方兴被这几天直转急下的情势打击的难以言语，他的外孙女才刚刚出世没多久，想来将来也会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可他那小孙女，母亲被休弃，还背着这种恶名，以后要么低嫁远嫁，要么孤苦终老，不可谓不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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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如今已经六十有余，还能再活几年呢？他小孙女如今才四岁，他的儿子见到他的孙女，会不会想起她杀人的母亲，会不会对她不好？他小儿子这么年轻，一定会再娶，再娶的后母又会如何对待他的小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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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P& Y- X+ p8 R4 Q2 R% N; g4 t    方兴一想到这些，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1 O% O3 G' |4 R" Z* ~    李茂在家既不是颇受期待、才华惊人的老大，也不是病弱乖巧，受人重视的老幺，但这却让他从小懂得察言观色，也学会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 ^) G3 J4 A* c4 S1 }6 g' i    李茂一听方兴的话，就知道这位老岳父在担心什么。他一想到家中刚刚出世的女儿，心中柔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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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看着岳父满布皱纹的脸，当即就开口道：

5 A6 c$ f3 N" s; I    “岳父大人放心，杨氏的那个女儿，我和婉儿都会好好看顾。等她再大一些，若是后母进了门，我就叫方婉把她接到我们府里来教养。以后方婉会给她找个好人家，也许不是什么显赫门第，但一定会是个宽厚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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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T2 o) ^. X) g. w    方兴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说了好几声“好”，后面的话终究还是没有吐出来，只是转身进了车厢。

    属于他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经过这件事，他很快就会“告老”荣养，再也帮不得李茂半分。但李茂还年轻，他才刚刚三十多岁，属于他的鼎盛时期还没有到来。

    他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看着他如何爬上属于他的巅峰。

    李茂看着岳父的车驾渐渐远去。

1 z2 c- ~: N# e    清晨的太阳是如此的耀眼，前往东城的马车向着太阳的方向奔驰着，他的目光越过马车，向着更远的地方看去。

    在这么明亮的阳光之下，为什么那么多人都非要往黑暗的地方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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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送走了岳父，转身去了吏部的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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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的小吏依旧热情的迎了上来，对着他十分谄媚地笑着：“李国公，方主事今日没来坐班，他家里出了事……”

' k4 |2 y/ X3 e; J3 Y6 _    “我知道。我是来找张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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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C8 {: E3 P/ x5 N0 h    “啊，李国公找张大人，小的这就去通报！”

    李茂顶着众人的目光站在吏部的门口，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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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他被人引了进去，直到后署，见到了正放下手中公事的张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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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都知道了？”张宁首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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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t. C! H    “我知道了。我并不认为我和方婉对李锐做的事不需要付出代价，但你这次做的太过。报仇应当向当事人报复，你这般对付妇孺，难道是正人君子该有的行为吗？”

7 a: H+ `; z/ E2 }2 h    李茂的语气十分平静，若忽略他话语中强烈的质问语境，任何一个看着这两位尚书对话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在闲聊。

    “弄出这个结果，我也很惊讶，但我并不后悔。这次只是失误，局势变成这样，我只能说出乎意料。”张宁见话已经说开，索性说个明白。“我承认当初是我想报复，让方氏痛苦是伤害最小的办法。我外甥毕竟还需要依靠信国公府，你们家坏了名声，对他一点好处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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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 L' V$ P; K& @    “你为何没有一丝愧疚之心呢，张宁？”李茂眯着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两条人命，为何在你口中如同草芥一般？就算我当年想要养废李锐，可从来没有想过让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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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2 f" A) a' W( \$ ?    “你觉得李锐当初没死就算是好的吗？他那样子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妹妹和妹夫那么一对良质美才，结果生下来的孩子被养成那样，只能说是没死而已！”

    “他现在死了吗？他现在废了吗？他现在还仇恨着谁吗？我确实有错，可是我们夫妻已经开始弥补，我们一家人如今和和睦睦，不需要你再来替李锐报仇！”李茂不想低头。

    “人人都会犯错，可不肯承认错误是为懦弱。无论你用什么理由辩驳，这件事都是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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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y9 K5 A% F( p  J; O    “我在最初的时候，并不知道会演变成这样。你只是想恶心一下方氏，才找了那个女子进方家。你以为我会无聊到指派一个女人去和主母争宠吗？杨氏自己若是强硬些，也不会弄到这个样子。”

! _# L' O3 Y$ L: H- I4 y8 N    “不要让我瞧不起你，张宁！”

$ u7 k( @. X$ X. [* y$ a2 D    “我原本想和你好好沟通，能够解开这个心结。想不到你从头到尾都不觉得有错，只是对没有能控制住局势而觉得遗憾。哈哈……”李茂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一意孤行，一样的不择手段，一样的死不回头。”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吗？你……”

    “请安静的听我说吧，张大人。”

    张宁闭上了嘴巴。那样子与其说是李茂的话打动了他，不如说是因为他充满胁迫性的语气，让气愤的他无法好好的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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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1 X' k4 B* ?/ N: Q  d! R9 v    李茂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吐出来。

& p* W, G) E) P, u    “李锐，如今是信国公府里最尴尬之人。他无父无母，我家老太太年纪已大，我有自己的孩子，未来信国公府之位必定不会遗留在他身上。他因我过去对他做下的错事，以至于外表坚强，内心敏感，如今心思沉重，这并非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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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想要帮你的外甥，此时更该关心的是他的成长，无论是心智还是学识，而非替他报仇或扫平障碍。因为李锐并不是需要别人这样做的孩子。他的前程由他自己和信国公府来谋划，除非你能把我一家全都杀了，否则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决定他该做什么。”

    “张大人，你就和所有的世族一样，只想着如何扫平一切，换来坦途。但在你们行进的路上被扫平的那些东西，有时候却是最重要的东西。你们就像一驾急速奔跑的马车，想要跑得更快，跑的更远，那些牵制着你们奔驰的所有东西，你们都想把它们破坏。因为它们只是你们心目中微不足道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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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然后呢？扫平了一切的障碍，你们终于达到了你们的目的，然后呢？这个世道就会因为你们变得更好吗？在一片焦土空地上疾驰的你们，又有什么意义？你们到达目标之后的世道，已经是一个不能回头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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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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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y0 Z- B6 L+ ]( ?" a; O    张宁像是看着疯子一样看着李茂，眼神里都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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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国公，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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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y! d* G/ I6 {    李茂在张宁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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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他并不知道张老大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真的不知道张家已经涉嫌谋反了吗？

$ ~' p; {, [/ G    如果是这样，那会做出这一切的他，除了品性残酷，实在是找不出任何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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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6 J& j) ~# U* A# e# K    “也许你真的不懂，也许你是假的不懂，但我真心希望你能知道你做的这件事对你外甥一点宽慰都没有，只会让他更难过。”李茂看着张宁，“犯错还有改正的机会，可若是觉得没错，就永远没有改变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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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特意来说教的吗？不要让我提醒你，我是你大嫂的哥哥，年长与你。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如何做一个舅舅。”

6 O7 D/ w3 S4 l) y& K    “你根本都不知道张静对我家做了什么。张静又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进的我家。我问你，张静真是你的亲生妹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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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0 I+ V- ^& C    李茂像是感受到一种极度的疲倦似的，用干涩的声音费力的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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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n/ X* t0 \8 p3 ^    张宁露出被人揍了一拳的表情，脸色发白地问他：

, ?% i+ h0 r6 S& {' F    “你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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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8 N4 y+ P  }    “我今天来，是念着我侄子和你家有着血缘的关系。但我也就只能言尽于此了。张大人，我曾经一心想与你交好，如今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还请张大人回去问问令堂吧。”

. w( H% C8 D2 U6 {( [3 j    张宁家中祖父和祖母都已经去世，父亲当年也死于肺病，只余下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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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s  V8 R0 u9 G  S    他母亲身子硬朗，前些年还能跟着她去外地任职。张宁是个孝子，这么多年来，家中大小事情都是他母亲管着，好在他妻子赵氏性情还算豁达，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什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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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不知道李茂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张宁却知道李茂不会说没有意义的话。他和李硕、李蒙都不相同，他对于不明白的事，向来是直言相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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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g2 J2 h( b& y5 V- ]. N. V    那么，这就有可能是真的？

, q2 S4 h( \, q5 s9 N$ `( b9 r    张宁带着一肚子疑问回了家，等回到屋里，却看到妻子恶狠狠地把一本簿子摔到桌子上，气的柳眉倒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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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e( {3 t3 Y0 N6 }    “怎么，家里小的又让你受气了？”张宁两个儿子调皮的很，偏赵氏又是个严母，两孩子屁股开花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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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不理他，对着张宁甩脸色。

5 E" i, G8 K4 c/ S$ i$ t# @/ L9 G    “怎么了？凡事有商有量才能解决。爱妻有何不忿，不如说出来听听？”

    赵氏一拍桌子，把那本簿子丢在张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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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_! l9 O) E    “我们家媛娘明年就要出嫁了，老太太订婚时说好嫁妆公中出一半，我们房里出一半。我们家长女出嫁，怎么也不能太难看吧？老太太说好了会好好添妆，不会让我们家被江家看不起的，可这才一年不到，老太太就变卦了。”

    “老爷你看看，这添的都是什么东西？”

    张宁一脸疑惑的接过簿子，翻了几页，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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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上面的东西虽然也不错，但没有一件是珍贵的东西。他甚至还看到了家里几件搁了数年的金器。金子搁久了就会发沉色，这样的东西，做了陪嫁是十分难看的。

7 k* @$ g$ v, W0 a) s  T$ v# C    但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女，张宁也只能无奈的合上簿子。

    “既然母亲不愿添些贵重的，那就从公中先取了钱，再多置办点吧。老太太房里的东西自然是老太太管，做儿女的还能图谋父母的东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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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u( u, r8 x2 U: v" p" L    “可是你家就你一个嫡子啊！”赵氏泪珠子滚了下来，“不留给你，留给谁？我们家大娘子嫁的可是江家，我们张家也是大族，怎么就拿不出一些好东西了？老太太说的好好的，才半年，到底我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我？就算看我不顺眼，她孙女也没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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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一说起管家和财产心里就委屈。她自诩是个坚强爽利的人，可为着老太太手头紧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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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公中的钱，我年后没多久就去取了，老太太说年前花了不少钱，叫我过两个月再来。这都夏天了，我去要了三次，三次都推了回来。我只能拿我的嫁妆和房里的积蓄置办新货做嫁妆。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置办的，等再过一阵子，仓促之下能办出什么好东西？”

5 c8 I/ J2 j3 n* [    “若是在江家面前丢了脸，我们家媛娘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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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W1 H. `: F' z& ]    “公中钱没给你？那你一直用的是私房钱？”张宁不可思议地问妻子。张媛的嫁妆他们家是从小就在替她置办的，但那些都是大件，真的贵重的首饰头面和压箱的金银都不能太久。贵重衣料放几年也会败色，一般都是在定亲后才开始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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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家算是高嫁，嫁妆更不能少了，可他妻子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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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y. m0 P3 a    张宁想到李茂的话，又想到从小到大父母祖父对妹妹比他更为爱重，心里有了不安的想法。他忍不住安抚了妻子几句，亲自去老太太房里问。

    老太太院子里，随身伺候的婆子先说老太太要睡了，后来见张宁执意要见，只好通报了老太君，请了张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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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把赵氏如今置办嫁妆的难处说了一二，请他娘先支出一笔现银来。结果老太太垂着眉眼，直接就说公中没钱了。

; \$ e5 T  {- `: O1 k    张宁顿时觉得可笑，他家又没什么花销，他明里暗里的银子七分都归了公，三分在私。他家在老家京城都有无数庄子田地店铺，不敢说富可敌国，至少也算中上的人家，如今老太太却说公中没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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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2 z  ?9 j8 ^: d    张宁颤抖着伸出了手掌，指了指自己，不知为什么冒出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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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是不是您抱养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张宁确实是亲生的无误，大家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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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g+ o% [; R0 ~6 N+ Y9 k3 G    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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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F: J9 ?9 r* a    李茂：其实我小时候也想问问我娘，我是不是被抱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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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N. Z  d9 r8 h, d! b5 [    李铭：其实我小时候也想问问我娘，我是不是被抱养的。

第163章 老太太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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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会说这样的话,并不是毫无缘由。作为家中的嫡长子,张宁应该得到的是最受重视的对待，但事实上,他的祖父和父亲明显更喜爱他的妹妹，而他的母亲居然对身为庶子的张致十分疼爱。

3 C6 F& V+ W" s    他从小被教育要谦和有礼,要和弟妹和睦相处。他是哥哥，要做榜样,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要不偏不倚,不骄不躁。

    他做到了，但也曾有过难过的时候。

" W3 J4 b+ I# t+ F    好在他慢慢长大,慢慢的知道“兄长”代表的是什么，他也就放下了那些委屈。

    对于儿子认为自己不是亲生的这样的控诉，让他的母亲崔氏一愣，然后大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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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G, d) s: }  W6 c- y    “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就算你不肯信我的话，我们俩眉目之间有多相像，你眼睛瞎了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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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脱口而出这一句也是鬼使神差，说出口就觉得不好。

    不管是不是抱养来的，人到不惑了还问老母亲这种问题，这已经是一种大不孝了。

    张宁当即跪了下来，低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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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儿子鬼迷了心窍，说了胡话。”

2 {3 y, z" a' P! \0 O/ s* V    崔氏的婆婆去的早，她入门就管家，又是张家宗妇，一身气派是不怒自威。她一发火，家中没有人不心惊肉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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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1 X' ]( h9 c2 `4 R) R5 q) Q    张宁跪下认错，崔氏心中怒火总算消了少许，只是口气还是冷的很。

4 f$ O% K5 ]8 z& t! S  \1 y    “你就为了公中的银子，连你娘都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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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这个原因，但公中的银子儿子这次确实是需要。娘，我家媛娘是嫡长女，嫁的又是江家的嫡子，若是嫁妆备的不好，恐怕要让人笑话。她嫁的又是江家的次子，若是嫁妆比大嫂差的太多，以后嫁进去也抬不起头来。您说公中没有了银子，儿子却是不信的。我家虽不是江家、张家那样的大族，但也是数代显赫之第，怎么会一点银子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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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伸手向老母亲逼着要钱的一天，说话间连语气都有些不自在。家中嫡子嫡孙成婚嫁娶之钱本来就是从公中走，可他却要的如此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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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家不会嫌我大孙女嫁妆少的。哪怕她不带嫁妆过去，他们也会好好的待她。公中确实没有了银子，你再等几个月，等秋后庄子上缴了进项，我就把钱给你媳妇。”崔氏嘴巴死硬，一句没钱活生生把张宁堵了回去。

% _# b* X+ L: U% K    “那儿子可否问问，为何没钱了？儿子为官十余载，所有得益七分归公，总要知道钱去了哪儿吧？娘是在外面放贷了，还是投了什么资产如今还在经营？”两年前他还盘过一次公中账务，那时候几万两银子还是随便能拿出来的，如今怎么会连置办嫁妆都要从他们房里走？婚娶可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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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6 e: z    崔氏也知道自己的说法无法让儿子满意，但她肯定是不能和张宁说的。

8 X/ E  b7 s' Q    本来公中的钱确实充足，也不需要他们家给钱给那位。但那位居然来上门来要钱，说是今年遭了变故，需要钱周转，否则他们全家都要受到牵连。

% P+ ]) k8 B. F  h4 N  T: O    他要的数目太大，她实在没法子，只好把现钱和容易变现的东西全都给了那位，只留下一些古董和有印记的值钱物件。

, w9 ^* I' H$ l7 ?4 y    另一些钱和商铺庄子里的进项，她早就在这几年在老家全部置办了祭田了。

    祭田是一个家族的公共田产，用来祭祀祖先，赡养族中老幼孤儿。即使某个家族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祭田也是不能没收入公的。一旦登记成祭田，就免了征税，但也不能买卖，出产留与族中分配。

    自从张静死了，崔氏为了祭田的事，也不知道操了多少心。

* b! ~( a: z7 e% L& H2 t& H# I    连张静都被逼死，那群人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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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k# k, k0 Y. B9 L    “我借给了一个故人，他说会尽早还来。还有一部分我置了田产，总不会让家里吃亏。”崔氏嘴巴还是咬的死紧。

- F9 i7 ]# r0 X8 X/ k    “故人？娘借了谁？可有借据文书？家中田产已经足够，为何还要再行置办？”张宁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有点担心自己母亲被人骗了。

    “这件事你无需多问，不告诉你反倒是为了你好。你只需记得我不会害你就是。”崔氏看到了儿子难看的脸色，却只能无奈又语言苍白的回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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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没钱了，无论是让下人还是管家知道，这都会生出乱子。好在张宁来讨问老太太的时候崔氏正要歇下，大部分人都清了出去，只在门口留了心腹，也不怕传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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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见母亲咬死不说，便知道此事是再也问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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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他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句“我是为了你好”。

  y2 E5 j9 ?: |; W) P* M    这句话通常一出现，就代表着某种结果已成定局。

5 ^, q! F7 M4 o  M4 b  @+ F    孝顺的张宁再一次在母亲面前妥协。只是这一次，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查出公中巨大的财产去了何处。

  E6 D, e8 ]0 Q# l" r" H8 p    若是有人敢算计他家……

    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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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u3 l- ~) o4 f5 S    他张宁可不是只会往人家房里放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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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亲生母亲这里都弄不到钱，而妻子又要急着给女儿置办嫁妆，他也只能再想办法筹钱了。他私房银子倒还有几千两，但这也是杯水车薪，打几套新的头面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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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A  Z$ y: N    好在张媛的嫁衣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如今最费时费钱的东西已经有了。

    崔氏等了一会儿，以为张宁问完了就会出去，谁料张宁在房里一直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都没都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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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托言说自己想要歇息了，提醒儿子也该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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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a3 d& e! ~/ K. i    张宁心中实在放不下李茂白天所说的话，他抚着胡须犹豫了半天，一咬牙，还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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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今日信国公李茂问我，张静是不是我的亲生妹妹。他还问我，我妹妹入他们府里，究竟是有何目的。”

! [& j3 s/ E  m* B    崔氏听了张宁的话，当下犹如五雷轰顶，心脏也跳动好似快要蹦出来。但她毕竟是沉得住气的人，只是片刻就变了脸色，露出讥笑的表情。

    “李茂那般对待我的外孙，自然是想要找个正当的理由来推脱自己。他以为诬陷我女儿不是好人，他对他侄儿做的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

! `4 |& n+ m6 O  u" F1 v    崔氏其实并不喜欢张静，但形势骑虎难下，就是有再大的苦果，她也只能一口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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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妹妹死的蹊跷，李茂也不是好人，你牢记着这点，不要听他们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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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娘为什么一直阻止我在外任上的时候回去看外甥，您自己也从不登信国公府的门？我大妹在世时，您就不准我和她一个屋子嬉闹。她落水身亡，我和小弟要查个究竟，也是您拦着说若是闹大会对李锐不利。这一切究竟是有什么隐情？李茂并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5 f, C% B: T, e9 e, T    张宁说了这么一大串话，气息已经有些不稳。

    他心中本就有着无数疑问，积压到如今，早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心中最后悔的事，一是这么多年了，对张静的死他始终不敢放手去查；二是他去通州赴任这么多年，她娘许诺会让京中的家人好好看顾外甥，却没有透露半点李锐不对给他。

$ Q& d9 w; r, m% E# F; T    他对李锐心中有愧，更是不能承认是自己的无所作为才让李锐差点被养废了。

: r# f* c0 e4 p# D1 d, v# t    他会将方氏作为报复的对象，其实内心里隐隐也有痛恨自己却无法接受，只好迁怒李茂夫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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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点李茂说的没错，他是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

; C9 z. f+ c; o& _    因为一旦承认了，他便是那天底下最无知、最蒙昧、最无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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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累了。靖之，你走吧。”崔氏喊着儿子的字，催着他赶紧离开，脸上也满是不堪重负的表情。

    张宁有意耗到他娘说出真相，但他确实是个孝子，看不得他娘难过的样子，只得俯身告退，带着满肚子疑问和不甘，离开了她母亲住的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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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D3 `1 L% S% o* `    走到院门口，张宁回头看了眼渐渐熄灭灯火的院子，在心中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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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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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L- }" C6 C% U% H    ‘我娘不告诉我，我难道不能查吗？这么一大笔钱，总不可能走的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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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的故人到底是谁？我妹妹又究竟是什么情况？到底李茂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他的恶意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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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f  y6 c+ j$ E    ‘这其中的真相，我又是否承受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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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在赵氏的翘首盼望下回到了他们的主屋，看着赵氏殷切的眼神，张宁只能忍住满心的不甘，对着妻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 ?; |8 ], I" @8 A! `2 Z    赵氏眼里的某种期待瞬间就破灭了，她银牙一咬，差点没跳起来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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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_# L! J$ x) ?& n    “老爷去要也要不到？敢情儿我们一家全是捡来的是吧？老太太在外面还养着亲儿子？”赵氏是将门之女，性格暴躁起来的时间，连张宁也只能退避三舍。

* `; b) d9 ?0 ?+ G' W    “娘说等秋后钱就回来了。我那还有八千多两，你先拿去置办吧。”张宁作为中间受夹板气的受气包，只能顺着妻子的毛往下摸，“我们先把紧要的置办了，秋后再置办其他的。”

2 d( P6 M! F! o+ g7 x. ?! M5 T, `    “你还有私房钱？”赵氏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她左看右看，看的张宁如芒在刺，只能讪讪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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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私房钱，还没归公的钱，你先挪着用……”

    他知道这话他妻子也不会信，但有个借口用用，总能掩饰下尴尬不是嘛。

& k7 L8 [1 w& i    赵氏一扭张宁的耳朵，扯着它就往屋里拉。

    她简直要被婆婆给逼疯了，正好在丈夫身上发泄。

    “来来来，既然你都挪了八千两了，再给我挪个八万两回来。我若身上揣着八万两银子，我也好摆摆管家主母的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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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轻点，轻点！我明日还要上朝！”张宁一声惨叫。

$ n& v2 y- x" O: {  s    “夫人，那是我的胡子！你还是拧我耳朵吧，我胡子不能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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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j; w* `, H( [+ U    “啊！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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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府，崔老太太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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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A' r% o2 f# S. d    崔氏在已经熄了灯的屋子里来回的踱着步子，脸色变得极为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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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以为张静死了，老太爷也死了，那件事就算是完了。就算张静死的蹊跷，就算李锐可能受苦，她也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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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有两个儿子，张静不是她的女儿，赔了就赔了，可儿子却是自己的，一个都不能有闪失。至于李锐？

5 ?* M2 p, ~/ D$ E6 H4 k' R    哼哼，她哪里有什么外孙？

7 F( H' W" T' }( o8 n; |    可那位的突然出现，让她始料不及。

: Z9 P$ n/ i2 B: b    她以为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终究还是要灰飞烟灭。那位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让她觉得张家已经彻底没有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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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8 ^% q% f0 U% t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和意外，他们全家辛苦掩饰的谎言就像是一张可怜的纸片，随便一阵风吹来就能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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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W/ c  p4 v% J7 r( h    李茂已经发现了。那皇帝会不会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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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7 s; N" }7 r4 G3 s& c    崔氏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会的，张静是那样的身份，李茂就算为了信国公府，也不敢把事情捅出去。在这件事上，两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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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4 N2 o2 Y  V; [    她当初就劝过张静，那样做不会有好下场的。她虽不是她亲生的，但也养在膝下那么多年，眼看着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那条必定是飞蛾扑火的路，她心中不是不痛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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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7 n( j, S, X5 B    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如今她已经投湖而亡，也不需要她再来痛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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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要不要和那位说？

    若是说了，那位会不会对李茂下手，会不会牵扯到她的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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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 z4 E3 ?! B    可要是不说，李茂要是哪一天没有忍住泄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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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0 _1 P7 y7 |2 X    一霎间，崔氏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她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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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根本看不到半点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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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府里，赵倩在为着女儿张媛的嫁妆费尽了心思，而在持云院里，顾卿正在喜滋滋的盘点着自己的资产，想着要拿出多少留给“亲亲”。

; {+ j5 r  K4 M/ Y3 `    亲亲，正是新生的小宝宝李湄的小名。

    由于顾卿实在没法忍受自己照顾小宝宝时候那些“啊！你妹又尿了！”、“啊！你妹又饿了！”、“啊！你妹又哭了！”的想法。被李湄的名字折磨的死去活来的顾卿，终于给小宝宝起了个“亲亲”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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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花嬷嬷多次认为这个小名十分不庄重，总是想要阻止顾卿这么喊她。她认为不如按照大一点的小姑娘一般喊李湄“湄娘”。

* _1 \- j) ^) X& C, T1 `    但顾卿心目中的“媚娘”是那个最终登上帝座的武则天，而不是现在这个软绵绵白嫩嫩的小婴儿。

    成为武则天在顾卿来看实在不是什么好命，所以顾卿难得拂逆花嬷嬷的意思，就是固执的喊着李湄叫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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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m) z" H+ j! U( F9 ~1 o    老太太执意要这么喊，从上到下也只能无奈的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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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8 S* P$ e) H    顾卿原本是想把自己所有的首饰一分为二，一半给方氏，以后留着给李铭的媳妇，一半给李锐未来的妻子张素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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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今方氏生下了个女儿，这女儿看起来还不是什么美貌动人的胚子，顾卿不得不为这个“小孙女”多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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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b$ r& e8 T& @    万一方氏重男轻女，珠宝首饰都给了媳妇怎么办？毕竟给媳妇的东西还在家里留着，嫁妆就是送去别人家了。

    邱老太君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李硕十余年征战积攒下的各种珍奇异物、金银珠宝，有大半都留给了邱老太君。邱老太君名下还有李蒙当年为她置办的无数田庄、商铺，他知道自己的娘亲不会经营，所以大部分都是租出去给别人的那种，既不劳神，收益也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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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下来，积攒出来的财富也甚为惊人。

    邱老太君的私库就在北园里，墙壁里夹了铁板，浇筑了铁水，完全无法凿穿。内外有五间之多，光铁门就有一尺多厚，更别说上面的各种锁。

    顾卿第一次进私库的时候，就被这么可怕的“保险库”震撼到了。后来一想，这里又没银行，银钱宝贝都在家里留着，家里的钱库和宝库不做的扎实点怎么行？

    顾卿在清点首饰珠宝的时候，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来一个轻飘飘的小匣子，匣子的锁并没有扣，一打开就能看见里面放着几张纸。

. ~! O# h0 [( v' r    这是什么？田契？地契？

    顾卿梳头从来不自己动手，梳头娘子也不敢翻她不允许被打开的地方，是以顾卿竟不知道梳妆台底部的抽屉里还有这么一个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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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开匣子，把里面的几张纸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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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3 y; b# W7 `4 h- Z* ^    纸的颜色并不泛黄，想来就是这几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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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

    那就是李老国公走了之后，她穿来之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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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一打开那几张纸，差点没噗笑出来。

    纸上画着一些看不懂什么东西的线条，旁边还歪歪扭扭的写着“茂”、“大”、“公”几个字。乍一看，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涂鸦。

    顾卿在医院时也不知道见过多少小朋友的画，拿着信纸仔细一琢磨，就看懂了这画是什么意思。

    正因为她看懂了这是什么，她的心才跳的这般厉害，眼眶里也有了一丝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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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v0 {( @: d* g$ D* o7 X    铜钱和元宝是银钱，旁边写着“大”，是要留给李锐。

0 m; r& G( U: j( l" S+ F4 ^) k    圆珠子和方块是珠宝，旁边写着“茂”，是要留给儿子。

1 U6 r' J% d9 h9 |) W! o9 {7 {    花瓶和碗是古董，旁边写着“茂”，也是留给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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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形的田地里插着秧苗，中间对半画了一条线，一半写着茂，一般写着公；这是说她的田庄一半给公中，专门负责供养子孙后代，一半给李茂，当做他自己的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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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着招幡的小房子是店铺，也是画了一半，一般写着“大”，一般写着“公”。老太太一间店铺都没有给李茂，而是给了公中和大孙子。

    箱子是妆奁，是嫁妆的意思。一个箱子上写着大大的“大”字，代表李锐母亲的嫁妆，肯定是要给李锐的。另一个小的箱子上写着“小”，意思是她自己妆奁盒子里的东西给其他较小的孙子孙女。

    旁边甚至还画了布匹、杂物，用一个大的方盒子圈起来，上面标注了“大”，盒子里装的东西都是大的，那是指所有值钱的布匹和字画等都留给李锐傍身，可以做彩礼，也可以自己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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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奇迹的发现自己全看懂了，而且这次没有翻找老太太的记忆。

    她不知道邱老太君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在那里画出这幅“家产图”的。是被李锐来讨要母亲嫁妆给他冲撞的时候？还是在那之前更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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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邱老太君孤僻古怪，顾卿却从这幅图里看出了老人家的睿智和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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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7 |) [$ ]% G, |) Z0 s/ g    原来这位老太太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大孙子，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而已。

+ b8 v- A9 N' D. F; e  ?# \+ y: `    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儿子媳妇对大孙子的不怀好意，才会把现钱和店铺这种最容易让人立起来的东西给他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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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P' H$ d* e1 ?, z, `    以后李锐婚娶，作为嫡长孙，所有花费肯定是从公中走的，老太太在公中留下铺子和田庄，到底是为了什么，一望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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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抖了抖那几张纸，只是薄薄的几张纸，顾卿却觉得它有千钧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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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是邱老太君的遗言，是邱老太君唯一留下的只字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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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不了解邱老太君其人，甚至连她的儿孙和周围的人都不能算了解她，不然也不会自己都代替她活了两年多，周围人都察觉不出来换了个人。

& k3 P; z; [; d& m5 ?    她能延续邱老太君的人生，却永远延续不了她当年这一笔一划留下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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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W: J- [- q9 S    顾卿捏住手中的纸，问身边的花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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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锐儿回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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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m2 d: V( x+ ?4 I    今日正是李锐出宫回家的日子，他每次都是下午宫门落锁之前回来，第二天宫门落锁之前回去。顾卿看了看天色，怕是已经快回来了。

    “太夫人，夏天天色晚的暗些，锐少爷大概是会晚点回来呢。”

7 ~/ y2 n7 @0 f    宫门落锁也是根据天时来改变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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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看了眼手中的匣子，决定要把这几张纸给李锐看一看。

    她不知道邱老太君是抱着如何遗憾的情绪在那一次顶撞中消失的，但她有责任让李锐看看邱老太君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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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邱老太君所有挂念的亲人，都该看看这几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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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8 n8 N& Q9 _& C3 ^    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顾卿不了解邱老太君其人，甚至连她的儿孙和周围的人都不能算了解她，不然也不会自己都代替她活了两年多，周围人都察觉不出来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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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t  P6 e* k: h' o- x& h) {    方氏：我察觉出来了，可是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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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轶：我察觉出来了，可是别人叫我别信。

第164章 我要分家产

: ~9 C& _/ J, ^! L    从入伏以后，李锐在宫里就没有睡好。以往入夏时,晚上睡觉都有下人负责打扇子,屋子里冰盆也是摆着不少而且一直摆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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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t+ Q# I% V" f    可到了宫里，冰是有分例的，也没有打扇子的下人，因为上阳殿里还有不少宫女,李锐睡觉也不敢太敞开,过的十分憋闷。

    熊平才是过的最辛苦的,因为他是四个人之中最胖的。人说心宽体胖,熊平一定是这句话的代表人物，脾气温和憨厚的他,食量也是四个人中最大的一位。到了这个夏天,他那后背和脸上时刻都像是水洗过的一样,上课时就连学士都看不过去了，准他一边给自己打扇子一边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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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虽然现在不胖了，但还和以往一样怕热。他和熊平商量了一下，两个人干脆每天睡一张床，反正床够大，这样两个人的冰就可以一起用，房间里也会凉快许多。

' B' c* X; ^& [! W5 k, R  u    别说，这么一弄，两孩子总算能睡好了。仇牧和秦斌看了也很意动，但他们两个互相都看不对眼，自然不愿意一共“抵足而眠”，只好各自过各自憋闷的夏天。

; `' r% q6 Q# ~3 `  T8 w    李锐一身大汗的回了家，刚刚在擎苍院下人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持云院那边就有丫头来找，说是老太太喊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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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匆匆套了一件素紗长衫，跟着那个丫头就去了持云院。

    到了持云院，顾卿正拿着几张纸出神，见李锐来了，先问了他在宫里的情况，听说前阵子晚上睡不好，不由得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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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你肯定睡不安，你那么怕热的一个人，在我这住着的时候，夏天都要四五个下人轮换着给你打扇子，到了宫里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顾卿本来也对这个没有风扇没有空调的夏天绝望了，而且还要穿长袖长裤，结果她发现古代比现代夏天凉快多了，入伏也有冰盆可用，都是平房不算太热，也就适应了下来。

    可李锐却是一到夏天就汗流浃背的体质，叫他在宫里苦熬着夏天，也确实是辛苦。

    “孙儿现在和熊平住一间屋子，我屋子大，原本摆两个冰盆还是热，现在放四个，总算是凉爽多了。”李锐见把奶奶成功逗笑了，接着说：“宫里其实大部分宫室还是很凉快的，孙儿正好住在南边的屋子里，所以才热。”

    “行知书院都知道夏天不上课，这宫里就不知道放个长假吗？”顾卿叹了口气，看着比进宫前更瘦了的李锐，“听说吃饭也没有府里好？”

    “圣上和娘娘节俭，皇子的膳食都是有定例的，哪有家里那么随意。孙儿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走亲戚的，不用纠结于宫里对我们招待的如何。”李锐不怎么在乎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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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r6 [( r4 N2 g    顾卿见李锐对宫里的生活没有任何怨言，心里也安心了一点，她看了这个孙儿几眼，把手中的几张纸递给他。

- w  a0 m$ }' O) p    “这是几年前我画的，那时候还不识字，今天翻出来觉得很有感触，给你看看吧。”

    李锐一头雾水的接过那几张纸，和顾卿一般，李锐拿到手的第一感觉是好笑，等看懂了那是什么以后，他全身如坠冰窟，当即对着顾卿跪了下去，以头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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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儿该死，当年竟那般顶撞祖母。如今看到这画，顿觉过去猪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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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叫他来看着东西，并不是为了让他来认错的，而是让他看清这其中的深意。

    他是嫡长子，以后定是第一个婚嫁的，作为头一个，他的叔叔婶婶自然不敢给他简办。但方氏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大办了以后公中就会空虚，她是管家的主母，少不得要对此有些意见。邱老太君把最赚钱的铺子和田庄归了公中一半，就是为了让方氏心安。

( K4 r# C+ X) B7 ?    至于把所有的现银和字画、布料给李锐，是因为老太太想着李锐成年后是要开府别居的，有了钱，想买什么都容易，古董字画可以布置新居，比起大件的古董物件来，也更容易换钱。布料也是如此，这时候布料和米面是可以当钱用的，给布料就等于给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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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 o* Z' b4 {9 k# e9 I0 u    对于没什么根基，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前途的李锐，邱老太君选择给他钱，让他自己按照需要花用，可谓是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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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珠宝古董这种难脱手的东西，留给李茂却最合适。他平日里要应酬往来，这类东西最适合送人，若是有了女儿，出嫁时用来压箱底也够分量。至于田庄给李茂，自然是为了田庄上的出产。一家子人吃喝用的都是田庄上的米粮蔬菜肉货，给了李茂就等于给了全家。

    首饰头面给李茂也是因为这个，这些总归是要给儿媳妇的。

    总的来看，邱老太君更不放心的还是李锐，所以才会把张静的嫁妆放在自己这里存着，而不是交给当时是管家主母又抚养李锐的方氏。

    只是当年方氏恐怕也对老太太信不过她心中颇有意见，所以不免把这个事拿出来说嘴，这才让当年把婶母视为亲娘的李锐也对奶奶产生了误解，生出了去要嫁妆给婶母存着的想法。

    若是方氏知道李锐敢胆大到去讨自己亲娘的嫁妆，怕是死也不敢在他面前说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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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把邱老太君为什么要这么分配自己的财产说给李锐听，李锐听得眼眶炽热，脸上全是泪痕。他从小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从没想过这些钱从何而来，总觉得自己生在这般富贵的人家，以后定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直到某一天祖母告诉他这都是虚幻，你叔叔婶母都对你并不怀好意，你大了就要被扫地出门的，他才开始发奋向上，想要凭着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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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在这个时候，他的祖母又告诉他，你放心，虽然你叔叔婶母继承了家业，但我没忘了你，我这给你留着大把的银子和财产，你只顾着上进就行……

) w- \. q. z  R8 F    这般的恩德，这般的爱重，让李锐的胸腔内涌动着的全是暖意。

    他虽没有父母，没有爵位，可上天依旧是爱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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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有多少长辈能在做错事后及时醒悟并向晚辈低头道歉改正，这世上又有多少祖母会为了孙子不惜对自己继承了爵位的儿子施加压力？他何等幸运，在冲撞祖母之后不但没有让祖母心灰意冷，反倒悉心教导，费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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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R& M$ t( q0 V5 j! U, c" X( F    也许真是老天有眼，关照他李锐吧。

) y/ J; G3 x7 y0 _    屋子里众下人听见老太太把所有的银钱和字画都给了大公子，又把店铺给了他一半，看向李锐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同。

6 U' |- a. K5 {    老国公打仗的时候是在乱世，多掠金银，先皇为了笼络老国公，赐下的也大部分是金银，这老太太到底多有钱，府里早就已经传了无数年。

    有说至少有一万两黄金的，有说至少有五十万白银的，但邱老太君是极少用钱的人，除了她自己和管着库房的众多老家将，谁也不知道老国公到底给邱老太君留下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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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6 |; _1 {, @' n! B    尽管如此，当年开府的时候，李老国公一共归公了公中二十万两银子，这是大部分管家账房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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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别说李硕和李蒙父子俩为了不会管家管账的邱老太君操碎了心，买的地都是上田，买的铺子都是寸土寸金之地，只在家中坐等着收钱就好。

    李锐若得了老太太这么多东西，立时出去开府，说不定过的比信国公府时还强些。

+ T& b1 `2 u; e2 O    花嬷嬷带着不赞同的眼神看着顾卿。她认为太夫人身体还算硬朗，又不是卧病在床不能安排，何必这样早就把如何分家给弄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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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o) X2 O+ }4 K    谁家里太早分清楚家产，都会生出许多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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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7 J8 k5 h# H& W    别的不说，你让没得到钱的儿子怎么想？他房里还有几个孩子，未来只会更多，虽然说老太太就剩这一个儿子了，公中得了田庄和店铺就等于他得了，可这毕竟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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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对李茂心思豁达到这等地步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7 u. W- N0 A0 x/ u* l' e0 A5 l    顾卿自然是看到了花嬷嬷的眼神，但她今日里看到这几张纸，心中真是感慨良深，就好像脑子里有个小人，一直叫唤着要给他们看要给他们看，再不看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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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对李茂没有信心，顾卿却是对李茂有着信心的。

2 k: i/ j, y$ g- l+ c+ ~    但凡做错了事的人一旦彻底改过，就不会再想回头了。因为一旦重新犯了一样的错误，那改过的行径也就变成了笑话，他自己就先过不了这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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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2 `. v8 B# t( t    果不其然，等李茂也回了家，到了持云院看到这几张纸后，他只是略微听了一下顾卿的想法，就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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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爹娘的东西，就按爹娘的想法分吧。公中还有十几万两银子，就算娘不分现钱，几个孩子的婚事也都够了。我们房里还有不少田庄，我自己国公的爵位还有不少禄田，我看娘你名下的田庄不如再分一点给李锐，大哥当年名下的田庄都归公了，如今给李锐正合适。”

    李茂和方氏虽然见识不够，但他们夫妻两个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贪财。方氏原本就没想过管家，对钱看的就浅，李茂受父兄影响，认为钱虽然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何况他从小到大也不缺钱，自然也不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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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看着没有半点不豫的叔叔，心里百味杂陈。他婶母是以夫为天的人，叔父没有意见，那婶母就算有意见也会把它压下去。

    他不知道祖母到底有多少钱，但他知道那数字肯定不小。

. n: g& {9 Y$ ^" k# i& ?) |6 ^% V6 D    顾卿见李茂答应的干脆，心里也舒坦的很，她笑着让花嬷嬷重新拟了一份文书，除了上面的内容，又多加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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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 q8 Q1 j# n2 U% n0 L    她把《三国演义》、“三国杀”以及玲珑阁以后产生的所有收入都给了李湄。

( {' x. G) Q* L* a" f    “这……这是不是太过？湄儿只是一个女娃娃，娘你这几项收益应该不少……”李茂吃了一惊，“湄儿有我和方婉操心，以后不会少了她的嫁妆的。”

    顾卿没有更改邱老太君的分配方法，是因为这钱全是李硕留给邱老太君的。

    可《三国演义》的生意是她自己谈下来的，东西也是她背出来的，在这古代，可以说只有《三国演义》、“三国杀”和玲珑阁里的东西算是她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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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这个给李湄，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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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K( H1 n6 B* o- x, g    孙女儿有了钱，以后夫家也不敢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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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  ~0 y+ J9 X+ e9 f9 d# W    “我说给她就给她了。等她大了，这几项生意你就让她学着照看，别给那些商人骗了去。我今年已经五十八了，等她长到能出嫁，我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先给了，我也放心些。”

    顾卿这话一说，李锐和李茂立刻跪了下来。

    他们心里都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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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今天这样，倒像是在安排后事。

8 p& _# l! h: h    “娘，今日已经晚了，说这些有些不合适。何况立文书这事，得有族老在场，还要有官府做证人，三方留印盖章，这才算是生了效，不是在家里说说就行的。”李茂跪着说道，“儿子白日里要去上朝当差，李锐也要伴读。您看，不如哪天我们都休假，或是部里不忙的时候请个假，再来办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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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还要这么麻烦吗？不过是立个文书，又不是现在就分。”顾卿在家看电视，似乎分家产都是父母说说怎么分，然后把田契地契一分就算是成了事了，难道还要过官府公证？

9 [$ G' |: m. u9 ^5 x+ }    电视剧又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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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急要办这个事，就和有人在后面一直催她一样。但她听出了李茂口中的惶恐，所以从善如流的让花嬷嬷把那张文书和以前画的几张纸收回了那个匣子里，当着众人的面放进梳妆台的抽屉。

. v$ o/ A$ h! S* Z: N    李茂和李锐诚惶诚恐的和顾卿定了下次休假就好好把这事定下来的约定，然后叔侄两个一起并肩出了屋子。

    花嬷嬷替顾卿送了李茂叔侄俩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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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我娘最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还是有了什么感触？”李茂不得不多想，一般家里老人开始分家产，都是在身体突变的情况下，或是对子孙心灰意冷。

9 w3 {4 r, ]  M- k    虽然他娘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老人家难免多想，他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让人操心的，身体不舒服瞒着也是可能有的。

    “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若说有触动，也是翻出那几张画的时候眼眶稍微红了红。我想着，怕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喊了两位来分东西，大概是太夫人看了以前画的东西，想到这几年变化太大，一时有感而已。”花嬷嬷也对顾卿突然闹这一出十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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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问问到底太夫人是怎么想的，老爷和锐少爷今晚还是安心休息，不要多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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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o: q, L' U    李茂和李锐对花嬷嬷这个解释有些不能接受，但他们平日里在家里呆的时间少，反倒没有花嬷嬷陪伴邱老太君时间长，若说去摸透老太太的心思，花嬷嬷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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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只好先谢了花嬷嬷的劳心，一起离了持云院。

    李茂此时身上背的包袱已经很重了。

    朝政的繁杂，岐阳王之后对他家的恶意，张家、或说是尹朝余孽的不怀好意，李锐母亲要命的身份，他自己如同钢丝上跳舞一般左右逢源的日子，还有正在坐月子的妻子娘家出的一系列事情，都让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身疲惫。

    李锐似是看出了叔叔的情绪，犹豫着开口：

    “叔父是有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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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A5 K: V3 i. o  p+ t    “无妨，都是些朝中的事情，我还应付的来。倒是你，进了宫怎么瘦成这样？宫里日子很难熬？”李茂看着侄儿的身形，发现他又高了少许。只是一高，显得越发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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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宫中日子难熬，是我苦夏了。”李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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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宫里要有不如意的，不要自己扛，回来照说就是。和你一同伴读的同学，父母大部分都是我朝中的同僚对手，有示好的自然就有刁难的，你若遇见刁难的，回来不妨同我问问，就能找到缘由。不可自己莽撞行事。”

4 t  C1 [' K( c1 B7 u    “侄儿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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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y7 ~& T" S" O, k    叔侄俩一时又是无话。沉闷尴尬的气息弥漫在两人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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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9 z; n7 @4 C( u    无论如今如何尽释前嫌，他们毕竟不是无话不谈的亲生父子，除了功课、亲人和为人处世，两人竟找不到什么该说的话题。

    过了半响，李茂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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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9 u9 _* n. l- ]( e, k" q5 s    “你最近……是不是很久没去过舅家了？”

    李茂的话一问，李锐愣了愣，然后羞愧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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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待的时间长，回来就想着在府里玩，竟是好久没去看望过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了。”

    “若明日无事，你就去看看吧。”李茂叹了口气。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张宁是敌是友，对着空气挥拳的滋味可真不妙。

, ~* D  y/ u' `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张宁是对李锐没有恶意的。

    只盼望张宁看在李锐的份上，不要把这把火烧到信国公府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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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3 H9 c1 X1 m$ {/ @! x! {    “嗯。明日我就去看看。”

    第二天，李锐换了衣衫，就骑着马去舅舅家拜访。他好久没来，门口的门子见了也十分意外，连忙把他迎进府中，又唤了丫头小厮上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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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今日还在吏部，只有舅母赵氏在家。他欲先去拜访外祖母，却得知外祖母出门去走亲戚了，只好坐在厅里等着舅母。

    赵氏这阵子忙着女儿的嫁妆忙的焦头烂额，张媛受母亲这股焦急影响，对自己的婚事也紧张了起来，每日里都在房里绣着未来要给小姑和亲戚们的小玩意儿，又跟着专门请来的嬷嬷学着婚礼上的事宜，半点不敢出错。

) J/ c6 W- U7 P0 i$ G% r  F    听到李锐来了，赵氏自然是热情的接待，不过舅母外甥说了还没几句话，就不停的有正房的管事和娘子来请教赵氏如何办事，李锐见自己来的实在不是时候，连忙起身，歉意的提出告辞的意思。

# x1 R9 Q; d0 }, X8 S* E7 N. C    赵氏有心留这外甥，但家里大人一个两个都不在家，她身上事多，张媛现在待嫁见不了李锐，两个男孩子又小，只能不好意思的送了侄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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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白跑一趟，自然是有些失望。外祖母的安也没有请成，只好打马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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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回了持云院，听到主屋里欢声笑语，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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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p$ J3 Q    他在外屋洗了手脸，换了衣衫，一掀纱帘进了屋，笑着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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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般热闹，在外面就听到里面格格哒哒的声音，一听就是铭弟在发傻。”

    李铭傻笑的时候笑声就是“格格哒哒”的，为这个李锐没少笑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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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p  n3 n: c    “你才发傻！哥哥就知道欺负人！”李铭一听李锐的声音，扭头就抵了回去。

    在顾卿身边，李铭和李钊两个孩子紧挨着顾卿坐着，顾卿怀里抱着才刚刚十天的李湄，一屋子大人小孩都围着“亲亲”在傻乐。

) u$ q( i/ b" Z1 Y; d7 a    李锐走过去一看，只见还在襁褓中的堂妹把自己的嘴巴嘟的小小的，瞪大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忍不住惊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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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 x: X: ~. ^2 A$ y6 m    “眼睛睁开了！”

( v6 [6 I  s  G( W    上次他回来的时候，这小堂妹在睡觉，第二天他临走去见她的时候，她还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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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k/ C$ w* D% j    是以李锐竟没见过这小堂妹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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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r: k) G/ i5 m; t- s    “是啊，眼睛睁开了。你要不要抱抱妹妹？”顾卿看着这才几天就会卖萌的小宝宝，心情一下大好，虽然长得没有人见人爱的样子，但至少是个人见人爱的性子，这样也不错嘛。

- |9 {1 G* m! c0 C' Q' m    李锐听到顾卿的话，诧异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0 A1 V: F2 ~2 `3 {    “我？我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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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H+ d, H; D% m7 P1 l) y    “奶奶偏心！我说我要抱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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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A+ i- B7 T( ?" z( E    “就是！堂祖母偏心，我说摸摸她脸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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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孩子见顾卿对区别待遇，立刻结成同盟，唾弃起顾卿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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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9 \. L  o& a6 y    “铭儿你年纪小，力气也小，你抱妹妹我不放心。李钊！”顾卿见李钊又忍不住偷偷伸出了手，连忙一巴掌拍到他手上，没好气地说：“和你说过多少次啦，戳小宝宝脸会让她流口水的！若是一直流个不停，以后脸就歪啦！”

    李钊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0 u* Y2 s& A% k7 M* \" x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伸出手，我就是好奇妹妹的脸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软……”

    “摸摸可以，别戳啊！”顾卿把亲亲的小手从襁褓里拿出来，让两个哥哥去摸，顿时惹得两个孩子惊喜连连，叫声不停。

8 N, W0 A* r0 @! r$ n9 ~    “好软！”

9 u( ~: Q7 X: s: F; o$ v( s- |    “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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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q9 h1 u  ?# ]3 r7 j    “你看还有手指甲！”

    “你傻啊，妹妹是人，当然有手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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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z% r7 z: [: l    李锐见两个弟弟都摸到了妹妹的手，心里也有些痒痒的，连忙也伸出手去摸，可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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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e7 U, K: W4 Q: E    顾卿一直注意着李锐的动作，见他收回了手去，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孙儿力气太大，怕伤了妹妹。”李锐烦恼的看着自己的手。

. R0 Y. {5 s1 I" [- i$ b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力气大也成了一种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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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V7 j* v9 z0 \+ r    “你不是已经学会控制力气了吗？怕伤了，就摸摸吧。”顾卿看两个孩子已经把亲亲的手当球搓了，连忙把小手拿了回来，握着对着李锐摇了摇。

. T. t5 `8 y: u4 `) C  _    “来，给大哥打个招呼。说我是亲亲！”顾卿捏着嗓子模仿小孩子的声音说话，引得李铭李钊齐齐对天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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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小孩，老小孩，一点都没错！

    李锐又想摸，又怕摸，心惊肉跳的伸出手去，把手搭在了妹妹的小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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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柔软，皮肤娇嫩的似乎连他手中的茧子都能把它磨破。李锐只是稍稍摩挲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这……这就是妹妹吗？”李锐看了一眼只知道看着上方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一句：“看着长相，我老觉得她是弟弟。”

7 v7 x3 @7 w5 R( w( q4 ~    噗嗤噗嗤声不绝于耳，屋子里许多人都笑了起来。

( Q. g: t7 G9 F  }2 R    关于这个小小姐长得像男孩子的想法其实大家都有，但是谁都不敢说出来。尤其是那眉毛，这么小的婴儿有双浓眉，实在是十分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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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f% f; s" g, x2 ~    偏她头顶上还没有多少头发，看起来更像是男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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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b( p. S+ Q6 g8 P    顾卿也被李锐的话逗乐了。

    “女儿像父，儿子像母，她长得像他爹，不过小时候看不出来的。她脸型还是挺像你婶婶的，说不定长大了张开了就漂亮了。”顾卿自己说这话一点底气都没有，不过还是一本正经的替小女孩肯定着长大了一定会漂亮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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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骗人，都说哥哥长得像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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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 m7 x* g! O8 Q3 _7 j    “就是，我哥哥长得也像我爹。我和我娘也不像。”李钊踊跃的举着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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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3 H- w8 X$ Z7 O    顾卿头疼地瞪了一眼两个孩子。

    “还想不想和妹妹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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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3 B1 {' q    “好吧好吧。小人不计大人过。”李钊皱着眉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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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轻轻的摸着妹妹的手，觉得女人可以生儿育女的能力实在让人惊叹。当年李铭生下来是什么样子的呢？他那时候太小，已经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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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m, s+ |5 F2 ?$ j+ Q  C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新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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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应该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小孩子诞生吧？到那时，信国公府里就会热闹起来，再也不会住不满园子，也不会连出去接待亲戚朋友的人也都没有。

    他们家，总会开始像是一个大家庭的样子的。

' }: G# O' p: r' p3 `# h4 I    李锐想象着以后小孩子满屋子跑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到时候，谁欺负他妹妹，他就揍得他满口没牙。谁欺负他弟弟，他就教弟弟们如何把别人揍的满口没牙。

    他会替叔父带好弟弟妹妹，替奶奶教他们种菜抓鸭，把好东西都送给他们玩儿。

* n. k# ^' x5 W# q    他会替他们遮风挡雨，就和他父亲当年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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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握着李湄的手，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如同在随着微风摆动枝叶的劲竹，将许多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 C2 Q( U8 Q9 S. ^) G3 Y    顾卿看愣了，小丫头们也红了脸，花嬷嬷咳嗽了一声，提醒着丫头们不要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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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  A# z- w; }    李钊用手肘拐了拐李铭，小声的说：“我觉得大表哥笑起来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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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从小见李锐胖成那样，一直自诩自己是府里最漂亮的孩子，人人都夸自己长得俊，可等李锐一瘦下来，人人都开始夸他长得俊了。

7 t2 g8 u' {# H9 `    听到李钊的话，李铭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道：“是啊，我哥哥和我大伯长得很像，只有眉毛和我爹、祖父是一样的。哦，现在还有李湄也是这个眉毛。大家都说我大伯以前是个美男子，哥哥以后也会很英俊吧。不过我觉得我长得也挺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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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 w, v; q    闻言，不俊的李钊沮丧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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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有这个眉毛，怎么就不俊呢？’

    两小孩的窃窃私语给顾卿听到了，心里忍不住笑开了花。

5 y- ?9 K: y; B' z    原来不止女人关心自己的外貌，男孩子也是在意的。这么小就在讨论谁帅谁不帅的问题，以后长大了估计也臭美的很。

    顾卿见李锐是真的喜欢妹妹，也乐意让他多亲近这个幼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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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i. B9 p# W9 I9 K# D: @8 B    她知道李锐对方氏做过的事一直放不下，甚至连面对都尴尬。

: a  z6 X1 w$ K: `* [    两人之间的裂痕并不是一天造成的，自然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弥补的。李茂是他的亲生叔叔，对于血脉亲人，人性上总是会以“他是我血缘至亲”而轻易原谅，可对于方氏，就算是顾卿这个没什么关系的大人都不能说自己没有芥蒂，更别说心思敏感的李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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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小孩子总是可爱的，李锐若真心喜欢这个孩子，说明他对于方氏还没有到那种嫌恶的地步。希望孩子能成为弥补这一家子裂痕的桥梁，让他们从此能真正的放下一切吧。

    顾卿心里这样想着，便把亲亲往前递了递，和李锐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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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 f6 x  @' f4 c2 e    “真的那么喜欢妹妹，你就抱一抱吧。我教你怎么抱孩子。你看我，头枕在这个胳膊上，小孩子脖子不能支撑脑袋，得靠大人用手臂托着脑袋，手臂沿着脊梁下去用手托住屁股。”

7 ]# M6 ^) `% W( f1 u    顾卿坐在罗汉床上教导着李锐抱孩子的要点，又给李锐示范动作。

. L. D6 l  v7 C  g& n    李锐一听脖子连脑袋都撑不住，吓得倒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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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b5 i+ [$ {7 T* q0 Y  Z  X    “还是不要了，我怕……我怕的紧。”

7 K: }- Y  r0 o+ J( b# h    顾卿见李锐害怕成这样子，心里也觉得十分好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哈哈！你连我这糟老婆子都抱过，居然不敢抱一个奶娃娃。你再过几年也要娶妻生子的，连孩子都不会抱怎么行？来来来，奶奶教你……”

    顾卿抱着孩子站起身，准备逗弄逗弄这个孙子，便要往他身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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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到她刚站起身，身体却从脚尖开始感到麻木，这股麻木一直向着上方蔓延，连整个视物也都在旋转。很快的，她托着孩子的左边身子开始不由自主的抽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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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了！这老太太的中风又发了！

2 y$ O4 ?& W( g6 C    顾卿张嘴想要唤人赶紧把孩子抱走，中风的病人手里抱着孩子实在是很危险。

. G/ j8 N; b3 X    可她还没张开口出声，一道口水先沿着嘴角流了下去，羞窘的她恨不得死过去算了。

3 T$ S+ c" N1 U2 M    因顾卿是背对着花嬷嬷和两个孩子站起身的，第一个发现不对的倒是李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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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Q2 \; ?$ x6 v- o- s: R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能不能抱好妹妹了，连忙一个箭步窜了上去。

4 x5 X2 v, x  n    “奶奶！你怎么了！奶奶不对！快去请胡家医！”

* i& j  b' C; L. u    顾卿神识此时已经迷糊，昏昏沉沉中她看到李锐环住了她和孙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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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 ^% G    ‘抱我干什么啊魂淡，抱你妹啊！

第165章 顾卿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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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幽幽醒来时，屋子里全是人。

2 f) @7 c9 p/ R( I    除了李锐、李茂、李铭和李钊,还有以前见过的黄御医、胡家医,李锐的舅母赵氏、李铭的大舅母王氏。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动了动手指。

    还好,左手的手指虽然是麻木的,但还能动，还没变成瘫子。

/ i0 G( P2 ]! A/ c3 i! k    不过短短半年内昏厥两次,她这幅身子怕是真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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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里她会那么火急火燎的分掉家产，难道冥冥中有什么在催她快一点？

    “祖母醒了！”李锐惊喜的扭过头对正在与黄御医说话的叔父喊了一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凑了过来，纷纷问候着顾卿感觉怎样。

- S/ q& @/ w" f$ y    顾卿一下子觉得空气稀薄了起来，连呼吸都开始紊乱，黄御医越过围着的众人，坐到床沿开始给邱老太君把脉，掀了她的眼皮，又让她张嘴看了看舌苔，这才赶着周围的人都退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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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I" v% K( \, x3 I    “老太君气血逆乱、脑脉痹阻，各位还是散开一些，让老太君能够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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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依言退了几步，四个李家人满脸都是担忧和悲伤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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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御医收回手，对床上的邱老太君说道：“您能说话吗？”

0 `% K: h6 K2 a    顾卿眨了眨眼睛，开口说：“好像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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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z9 |: D& L) }' G0 A5 q" T) \+ F: e    但是舌头很硬，说话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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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和往日的爽利完全不同。所有人都听出了顾卿这说话的声音代表了什么，李铭更是鼻子一缩，眼看着就要哭了。

& ?7 h, n" q3 ]  b- k# E    黄御医却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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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醒来后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这老太太也就躺在床上等死的命了。总算还只是麻木，并非半身不遂。

    “老太君阳亢风动，虚阳上越，气血上逆于脑，脑脉破裂，血液离经，故突然昏仆。”黄御医一脸不赞同的说，“老太君既然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总要记得不要大悲大喜才是，也不能猛然起身。”

& O; `7 ?- H0 C9 K; K+ z+ q    顾卿自然知道中风患者不能这个不能那个，但她当了二十六年的年轻人，只当了两年多的中风病人，自然是下意识年轻人的反应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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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C$ c* R" x% @- ?1 b: Z    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病到什么地步了，只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黄御医。

1 P+ X5 p9 U2 Y5 ~6 J, C  G4 I    “自古风、痨、臌、膈为疑难之症，风症又是四难之首。老国公由四位御医一直看症，熬了那么多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恶化。这病一旦患上，只能养，不能根治，更不能劳神。”黄御医一边开着方子，一边和李茂说道：“如今老太君一个月一次的平安脉，怕是要改成半月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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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国公太夫人这般超品之人，一个月一次的平安脉比宫里许多老太妃都要优待的多了。要改为半月一次，那更是要特请才可以。

* Y' U6 @2 H2 P% l    “已经病重到这种地步了吗？”李茂慌了神，“老太太不是还能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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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舌淡苔白，脉弦滑弱，这是恶化的征兆。邱老太君现在只是麻，若再恶化下去，就会木。如今只是舌体强硬，发音不准，到后来可能会一侧或两侧麻木，就和老国公后来一般。半月一次平安脉是必要的，只有多加诊治才能有遏制病情恶化的希望。李国公还是拟折请批，早点让圣上下谕给太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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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 e3 x" u( K2 V    黄御医被派过来亲自看邱老太君的情况，就是因为圣上担心邱老太君的身体情况不好，想得知些新的情况。如今看来，邱老太君再熬个两三年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到后来，她会变成半瘫直至全瘫，最后内风积损五脏六腑而亡。

. p& o7 r; D" H7 i5 F# T    黄御医心里知道顾卿活不了多久，她的身体还没有当年的李老国公强健。她早年饥荒的时候亏过身子，后来喜食油腻使血脉淤塞，老国公病重时她劳累过度又诱发了风痹，能这坚持这么多年才发作出来，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中风这事向来也是事不过三。第一次晕厥是开始恶化，发作第二次是病入膏肓，到第三次再晕厥，大部分就是半脚进了阎王殿了。

    只是身为御医，自然是病症虽然说得严重些，但态度却要摆的十分轻松。黄御医安慰李茂，说是中风调养的好的，活上十几年也是有的，又再三嘱咐不能让老太太动怒或大喜，更不能劳累劳神，这才留了方子，带着几个太医匆匆回宫去禀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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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晋国公才丁忧，不会没多久信国公又丁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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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9 ~2 \/ d( n: |    大楚的老一辈，看样子是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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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此时已经渐渐能动弹了，赵氏和王氏两个女眷帮着丫环把顾卿扶起来，看着原本还红光满面的老太太一下子神疲乏力的样子，大家心里都不大好受。

1 o& }: i+ z; u7 B5 I, ^% v    老国公就是走在这个毛病上，如今邱老太君也犯了，实在是让人唏嘘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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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都哭丧个脸，我这不还没死吗？你们在我活的时候一直都孝顺，这辈子就算够了。”顾卿不知道自己死了能不能穿回去，但对于她来说，这糊里糊涂过的几年还算充实，而穿越也是无数人都不可能有的经历，她觉得她的人生不平凡一次，已经够本了。

! H6 Y" C7 s. p9 H' b6 w$ ^    “您老人家一向行善积德，一定能长命百岁。”赵氏打断了顾卿的话头，又和李锐说道：“李锐，你也别再沉着脸了，你这样子，怎么能让老太太安心养病啊！”

- A" a" V6 K! ^3 ^    李锐勉力动了动嘴角，怎么也摆不出笑容来。李铭是一直在忍着没哭，李钊则是被大人们的低气压影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因黄御医说了老太太要静养，所有人都退出了外屋，只留顾卿一人在屋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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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外厅里坐下，赵氏人最爽直，直接就问这几个李家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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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3 N; \0 x! r0 `( `2 @    “老太君这几天看样子都要好好休养，国公夫人如今卧床坐着月子，你们家病的病小的小，李国公要办差，到底谁来侍疾？”

; l/ m% `% X: x  F  \3 ?; U    “我回家侍疾。”李锐木着脸说，“我等会就进宫和大皇子告假去。”

    “你名义上是伴读，实际上办的是皇差，还是我请几天假吧。”李茂叹了口气，这几天过的实在不算是好，现在家中的精神支柱也倒了，就算他上朝办差也安不下心来，还不如回家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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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5 Y7 q4 H8 p: U/ s% [& Y- t    结果第二天，李茂回来了，李锐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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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我回来侍疾就好了吗？你怎么回来了？”李茂见着进了院子的李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昨天傍晚不是回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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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X" f! q9 ?* g5 p    “我和学士和大皇子都告了假，大皇子批了，学士也批了。我在家里读书，课程不会落下的。”李锐见李茂皱着眉，铁了心要伺候祖母，站在那里就是不走。

    “随你吧。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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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3 C2 c- w3 q    李茂知道老太太最在乎的就是李锐。

    也许李锐陪着老太太，老太太恢复的也会好一些。

    顾卿得了黄御医的诊断，知道她脑血管堵塞的情况应该是恶化了。若是搁在前几年，她一定就寻死了，偏瘫或者瘫痪的结果她是没办法接受的。

0 L. T3 F$ @9 v0 q    可如今她知道了她一死就代表什么，却不敢像刚开始那样干脆了。她死了府里又要丁忧三年，李茂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要化为泡影，李锐带着重孝进不了宫，就连前程都会没了。方氏好不容易可以开枝散叶，她若一死，又是三年不能生孩子，等守完孝，夫妻两都是三十好几奔四的人，生孩子也实在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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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_& F; a( @. c& e) ]7 p    真是牵挂越多越无法自由，顾卿一想到这些，连死都不敢死了。

. n: Q  K0 n7 c3 X    李茂和李锐进屋的时候，她正在香云的伺候下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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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I* K1 ~$ N% Y7 Y# \    如今她打定主意要积极配合治疗，虽然这药喝起来味道实在太恶心，也只能忍着苦涩往下灌。

    呜呜呜呜，她好怀念现代的糖衣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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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 s# c9 R2 h6 ~! \. y/ _    “奶奶。”

/ b6 w* \6 p" U) o  _    顾卿见两个人都来了，赶紧把嘴里的药咽了下去。

( n; x( e; m  c# J    “怎么都来了？”

; k7 L  f* l& i/ }" U0 p    她如今舌头发麻，说多了话口水就会从嘴角漏出来一些，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十分恶心。她没胆量照镜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口眼歪斜了，只能学着李锐在变声期那样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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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q( O( N# F2 Z5 J    好在她不是话痨，不然要被自己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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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c  O* G' w' \6 z+ G: x) g9 m    “我们告了假。正好趁机休息休息。”李茂故作轻松的笑着，准备接过顾卿的碗，却见老太太盯着碗底，两眼发直。

    “娘，怎么了？”

    顾卿觉得自己好像在碗底看到了类似蝎尾的东西。

    她到底在吃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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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药？”顾卿指了指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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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7 N1 E2 m1 z2 g. c3 r    李锐见顾卿脸色不对，右手也移到腹部不停抚摸，忙问了问身边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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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m- u! ~5 }7 S! S0 \) _: F    这个丫头是在胡家医那里专门学着煎药调药，用以伺候各位主子的，见锐少爷问话，她赶忙低头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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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c* F" v2 ]+ {+ E$ W    “是全蝎煎汤。因老太太年纪大了，黄御医的方子里减了一半的蝎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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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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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e3 s. p  J4 k( U" e" N5 F    顾卿最怕虫子，当知道自己喝了一碗虫子煎的汤时，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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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胃里更是火烧火燎的，忍不住就有些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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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怎么了？又不舒服？”李茂把碗拿走，急的不行。“还是药有问题？”

: j6 o% K, U$ L    李茂话音刚落，那小丫头吓得吭噔一下跪在地上。

& L1 q" C/ W* [    “老爷，奴婢一直看着炉子，药是药库里留存的，绝对没问题啊。”

    顾卿一见自己恶心把这李茂急成这样，连这小丫头也是满头大汗，连忙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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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药，我怕蝎子。”

8 ~' N. p3 K/ W  \4 m    此时顾卿也顾不得丢脸了，只能照实说。

    李茂和李锐叹了口气，那小丫头如释重负，跌坐在地上。

! Y) @/ V9 S- S0 i! E    若是药有问题，她命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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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来就不愿意做这煎药的差事，只是府里安排了她做这个，她也只能做了。但凡药是过火了或没到火候，她们都要挨罚，就算不是药的问题，胡家医若说是药的问题，那她们还是得受罚。

' n5 s7 \" J$ o- d- y' H6 o    药渣子平时还不能倒掉，全部要留着查看，她一直小心谨慎着，就怕出问题，什么人都不给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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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老爷一句“药有问题”，她魂都快吓没了。

    顾卿见把这小丫头吓成这样，只能歉意地对她笑一笑，又给了个眼神给花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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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看到顾卿的眼神，立刻去扶起了小丫头，和蔼地说：“知道你煎药辛苦，这大热天要守着火炉子实在不容易。没人说你不对，你快起来吧。”

    “嘉云，把早上的金丝银卷给她装一碟子，压压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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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 ~) s+ `    那小丫头见花嬷嬷扶她起来轻声安慰，泪珠子在眼睛里转啊转，硬是给憋回去了。花嬷嬷接过嘉云拿来的碟子，把她递给小丫头。

    “这些拿回去和姐妹们分了吧。吃完以后好好办差，太夫人还等着你们煎的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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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丫头含着泪点了点头，给邱老太君和几位主子行完了礼，这才接过了碟子。又有下人捧了吃完药的碗，跟着那小丫头一起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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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碗和药渣都是要放在一处，等胡家医验完了，药渣封存起来，药碗才能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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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李锐和李茂都在围着顾卿打转，顾卿很想跟这两个人说她不需要服侍，求他们滚回去上班上学，可看着李锐和李茂难得融洽的在一起忙东忙西的样子，又忍不住把话憋了回去。

    不过片刻后，她就后悔了自己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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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该让他们滚回去上班上学啊！

    这李茂是属狗的吗？

    “娘，您口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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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您闷不闷，儿子让锐儿给你读读话本？”

+ r: ?* G& z; t- ]" N    正在给顾卿揉着腿的李锐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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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是叔叔自己读吗？为何是他要读话本？

" Z8 X: S, F6 ?& c8 Y    “不闷，挺好。”顾卿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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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A$ j4 `3 k8 T1 d) T    “那您想不想见湄儿，我让奶娘给您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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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R$ r/ d3 j1 J4 n- F" b: P    “不想。给她睡。”

! k# N! S! A4 r$ Y" W0 w. s9 d8 C) y    她如今左边手还有些麻，怕是以后都不敢抱了，如今让她来只是为了让她不闷，那李湄也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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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2 I0 n- e/ v# n( A  k1 @% r    小孩子睡不足是长不大的。

    “娘，你头疼不疼？儿子叫锐儿给你捏捏头？”

    李锐抬起头，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又低了下去。

/ n! j  T2 f) e8 k. D' B6 m/ u" c    顾卿确实觉得头疼了，是被李茂肉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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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z. b) `) T* o- s5 h: X    不过现在肚子有点疼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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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刚才的蝎子汤吃坏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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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 W! y' N% r/ O/ V: e. C$ `( I    一定是。她看明天还是不要再煎那个了吧。喝虫子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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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y9 F/ y# ^! W. @2 k( {9 J    “娘，你要起身？我扶您起身。”李茂殷勤的扶她起来，顾卿左边胳膊还有些麻，用不上力，只能倚靠在李茂的身上。

    靠着中年大叔，还是有妇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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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心接受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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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要下床？你要做什么，吩咐儿子一声就是了。”李茂让老太太靠在他身上，见她默不作声的就要起身，连忙按住她，关切地问道：

9 P) e5 \+ k' w8 Z1 Z; f    “怎么了娘？可是儿子哪里做的不对？要不然，您吩咐锐儿，让锐儿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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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闻声连忙站了起来，等着顾卿的吩咐。

! I" d% A# z8 U9 I, O5 P3 @) ^& B    “不是。”顾卿实在快要被这两个男人噎死。

    帮你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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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N: h: J) R    她看了一眼花嬷嬷，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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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花嬷嬷这一刻和她“心有灵犀”的技能是灰的，半点都不能理会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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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h; s  `% t3 J! t- ?    “放我下去。”顾卿悲愤欲绝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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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f& V" J" h. X- [9 m8 u    “我要如厕！”

第166章 洪灾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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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v5 k) ^* N6 p) ?    方府里妻杀妾室的命案又有了最新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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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杨氏把胡姨娘杀了以后,久为大理寺卿的方兴立刻派人把两个女人的屋子给看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刑部和大理寺来人的时候,下人们都被提去了审问,不过都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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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8 W- O& g: ]8 R& J/ w6 X3 g* f    所有人都对杨氏会杀胡姨娘吃惊的很。

    因为方毅前一天晚上还宿在了杨氏屋里,并保证以后再也不去妾室屋子里了。

9 W' R: Q6 u' h! `' W" P9 h    刑部的验官从杨氏的枕芯里发现了一些药物的粉末,这些粉末被取走后送去了太医院的御药院,查出其中含有多种致幻的成分。

    这粉末并非某种药，而是巫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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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巫引，乃是神巫乩童等扶乩请灵之前服用的一种粉末。据巫乩们说,这种巫引会帮助他们更好的聚集“神气”，用以请神入身。此引在楚地及苗疆一代颇为盛行,中原因佛道两派庙观众多的缘故,大部分人都习惯于去求神问佛而不是找“巫”,对这种药并不了解。

  Y' G& J, L# o2 r% w7 H( y* q: A    巫风盛行的年代已经离得很远了，若不是御药院有几位药师家学渊源，见多识广，这种药也就被当做一般的迷药给掠过了。

    事情的真相很明显，有人给怀孕了的杨氏枕头里加入了这种药芯，导致杨氏性情大变，孩子流产，然后发狂杀人。

) `/ I" }. @2 ~- f& s    杨氏在杀完人后坚信是胡姨娘先来嘲讽她的，但那一天胡姨娘根本就没离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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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神巫“巫引”的可怕，它会将你内心想要看见的东西不停的放大，以至于你会觉得那就是真的，最后达到真假不分的地步。

; v9 w2 N- a1 v. v+ E    现在胡姨娘已死，杨氏也是疯疯癫癫的状态，加之孩子流掉的时候已经四个月多接近五个月了，对母体伤害很大，杨氏这辈子就算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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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没有圣旨让方毅休了她，这样的妇人也已经胜任不了主母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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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0 G2 j$ r/ H    结果一出，方家震惊。胡姨娘绝对没有机会向杨氏下手，她来方府的时候只带了一些东西，丫头都没跟一个，伺候她的下人都是家生子，不会为了她谋害主子。

4 R+ b  D( H- n4 D) T# ]    那就是杨氏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能够近身伺候到替换枕芯而不被人怀疑的就那么几个，可无论怎么严刑拷打，就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其中两个侍女受不住刑自尽了，其他的也都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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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5 M3 Z& z. T: S    案件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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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w7 R/ y7 |3 E    方兴这一阵子像是老了十岁。杨氏被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吏单独在方府看管了起来，每日里药照用，身子照休养，但等过了几天身体渐好的时候，她就要被押到大理寺受刑。

" u" m( C: t9 C* g6 C  @' m    太医院结果出来的时候，方兴不顾脸面进宫求情，因杨氏发狂乃是药物导致，楚睿最终减掉了杨氏笞刑的刑罚，总算是给杨氏留了个脸面。但总归是后宅不严才闹下了人命，圣意决断之下，其他惩罚不变。

! R0 d# ?: _4 U6 l: e0 t    这种结果虽然不尽人意，但对于方家来说，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他们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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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y8 V- j4 ?9 d: V& b6 B, c    笞刑并不是重刑，乃是用竹棍拷打犯人的臀1部和大腿、背部的一种刑罚，在众多刑罚中，算是常见的一种。但女犯在众目睽睽下被击打臀1部是十分羞耻的场景，所以女犯会被判此刑，大多是德行有亏。

    皇帝去掉了笞刑，算是给了大理寺卿方兴一个脸面，让杨氏能体面的回娘家去。

    “不过是一个妾室，竟闹到如此地步。”方毅在杨氏被关押的房门外与她隔窗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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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 X' p  u6 m! N8 X    “你们男人总觉的那不过是一个妾室，但在我看来，那是抢我丈夫的女人，抢我孩子家产的孽种之母，我怀胎十月，为你生儿育女，你却风流快活，独宠那胡姨娘一人……”杨氏抱着膝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两眼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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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T+ d' K1 E7 z    “我虽发狂杀了她，却并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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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舒娘呢？舒娘才这么小，就背负其母杀人的名声。”方毅冷着脸，看着天上的白云。“大理寺和刑部的查验官查出你的枕芯中被人做了手脚，放了狂药。但陛下不愿为你赦罪，只免了你的笞刑，所以等你身子休养好了以后，你哥哥就会来接你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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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进了内鬼，才让你先失其子，又杀了人。我偏宠胡姨娘，全因她是良妾，与通房丫头不同，我竟不知你会在意到如此地步。舒娘我会好好抚养，只希望你回了杨家，能放开心胸休养，不要再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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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9 [' `6 R/ g6 |4 g2 S1 U    “你我虽没有了夫妻的名分，但你的赡养费用，我家会每月付与你的兄嫂，你不必觉得是寄人篱下。若实在过的不开心，我们方家在京郊还有一处庄子，风景秀丽，家人也多是老仆，你就带着下人去那里休养吧。”

4 J2 `: V; s0 p' ?0 U    “不用你假好心。舒娘是你的女儿，你不好好待她，我便是死了也不会饶了你。我若在家里待的不开心，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尼姑庵里可不管你杀没杀过人。”杨氏嘴里说的硬气，其实态度已经软化了些。

    方毅苦笑了一下，他这妻子在家中也是幺女，性子并不温顺可人，但还算贤惠。可如今杀了人，她却一点害怕内疚的心都没有，难不成这这药物真有这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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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在正室眼里，妾室都是死不足惜之人？

2 [' Q9 w4 a* y9 ~7 G. y3 h: S    可人人家里都有妾室啊！

    御药院的人说这药可怕就可怕在不知道什么事后又会发作。这种迷幻的效果直接破坏人的脑部，让人一直都会有幻觉。方毅虽然受杨氏连累今生仕途无望，但两人毕竟夫妻一场，又育有一女，对于她落得这般下场，方毅心中也是不忍，所以过来好心相劝。

, b# J1 Z$ w( S" ~( M: z8 e    他爹见多了被休离回家后的女人遭遇的种种不公，所以皇帝下旨之后，他就做了种种安排。他羞愧于连累父母，却又不得不接受这种事实和安排，这段时间，他颇受煎熬，就连年幼的舒娘也常在夜里惊醒，赤着脚满屋子找娘亲。

    方毅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了要和同僚交际好关系，就娶回那个庶女了。若说是*当头，也不全然是，同僚好友间互送美妾良伎乃是常事，那胡氏确实端丽，却还没有到绝色的地步，他会将她抬回家，大半倒是看在其父乃是自己在吏部交情深厚之友而已。

! m" O% M. P) U, E, p    只是胡姨娘到底比两位陪嫁抬成的通房貌美，他贪图新鲜，又觉得她身份毕竟和丫头不同，未免待她和两个通房不同，这才酿出今日的大祸来。

    方毅已经受了方兴一顿打，他的母亲也因被夺了诰命气倒在床，如今妻子即将返家，只留他和女儿徒增笑柄，只得和妻子隔屋兴叹。

    方毅在这里已经待了超过一刻钟，刑部过来驱赶。方毅见妻子把脸转向屋内，不再言语，只好叹了口气，给那刑部看守之人塞了几两碎银子，踉跄着步子狼狈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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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 ?/ z/ c; k8 Q2 R$ L  B1 H    这一切，方氏都并不知情。李铭从父亲那里知道了一切，还去外公府上探望了两位老人几次，但因为他家里还有正在坐月子的母亲和生了病的祖母，李小呆在公府里没给母亲和祖母透出半点风声。

" V' J- U- C# R+ K    只是方氏不是笨蛋，她坐月子坐了这么久，除了母亲最开始来看过一次，后来竟是再也没来过。她婆母生病，家中也只是派了大弟妹来探望，这实在不合情理。

    府里怕是出了什么事，可是她在坐月子，所以所有人都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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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O& Z$ M6 q    某一日，方氏实在忍不住，在李铭进屋的时候问他：“你外祖母身体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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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E7 v% X    “并无大碍，就是气到了。”李铭顺口答完以后心中大叫一声坏了，僵硬着脑袋转过头去看床上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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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被张静的鬼魂折磨许久，已经练成了谋而后动的性子。她听了儿子的回答，心里虽然一阵砰砰乱跳，脸上却只是有些惊讶之色，继续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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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_# Q" {' y( O$ @  D# N# f    “被谁气到了？”

% p! E- e, y2 q$ y4 O1 J    李铭见娘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想来是他的回答并不骇人，连忙在小脸上堆出笑容来：“被小舅妈和胡姨娘呗，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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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1 f/ m: I/ q/ |    ‘他这不算说谎，对吧？外祖母确实被小舅妈和胡姨娘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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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k# k' f6 W    “又起了争执？还很大？”方氏松了口气，继而升起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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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不是说和小弟已经聊过了吗？这次莫非是胡姨娘去主母房里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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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算是吧。反正是把外祖母气倒了。”李铭苦着脸，“祖母中风也卧床不起，爹不让我伺候，说是我去就是添乱，让我照顾好娘和妹妹。可是哥哥去就可以。”

    “你毕竟年纪还小，你去照顾老太太，反倒是要一屋子丫头下人围着你转。你祖母旁边有那么多下人，又有你爹和你哥哥，自然是不愁没人伺候的。说到你妹妹，老太太既然病了，等下你妹妹醒了，你就让下人把她移到我屋子来吧。给下人照看我不放心。”

    方氏还记得李湄出生时气息全无的样子，总担心着好好的突然就不喘气了。每天晚上总要看过孩子无事才能好好睡着。

3 _3 ?; W& \3 i/ w    原先孩子都睡在老太太隔壁，第七天才移到她隔壁来，但是晚上老太太都会亲自照看到她睡着才走。如今老太太病了，她放心不下女儿，决意还是把女儿移到自己屋里来。

5 r( k+ P  n2 ?    “娘，您坐月子呢，不能劳神的。妹妹每天晚上都要哭几次，可吵了。”李铭皱着眉头告状，小李湄刚生下来的前几天他图新鲜跟着她睡了同屋两天，结果第二天早上就挂了两个大黑眼圈，平均一到两个时辰哭一次，不是拉了就是要喝奶，苦了李铭一夜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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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就再也不敢和妹妹晚上睡一间屋了。

1 c+ J) D, M5 j- H2 @7 D  M) J    “我挂心着她，晚上也是睡不好，不如放我屋里，反正晚上也有丫头和奶娘伺候，我只是照看一下而已。”方氏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你妹妹现在还是小小孩，肚子小，装的少，容易饿，饿了当然就会哭。”

- w4 h) S3 M, }2 D8 b    李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原来是这样。也是，天天喝水，哪里能管饱？

    明天揣个包子偷偷给妹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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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要知道李铭在偷偷想什么，肯定会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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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w3 M5 v# R+ D# F    七月十八，李湄出世的第十二天，邱老太君中风晕厥后的第三天，杨氏杀妾的第八天，长江两岸决堤，房屋被洪水冲垮，江南顿成泽国。

- K0 Y3 m* y+ [$ c* J9 \    熊乐和工部好几位官员在负责验查堤防的时候突遇急潮，几人被水冲跑，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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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一传入京，德阳郡主晕厥了过去，工部侍郎仇靖家也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德阳郡主府群龙无首，仇家老太爷大惊之下昏厥不醒，仇府慌作一团，大皇子放了熊平和仇牧回家照看，加上在家侍疾的李锐，四位侍读一下子走了三人。

! X0 Y) @; l9 B: e8 B6 A    大皇子楚承宣看着空荡荡的宫室，忍不住心情沮丧。自他们当了他的伴读，从李锐碰到项城王之事，到熊平母亲遇刺，这半年来，竟是各种问题不断。

" @) H& }' L/ ?: Y8 l# w+ Z    莫非他是不可为君之人，所以上天才传下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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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Z5 J2 J/ ]    吴州。

" }7 _1 X9 a8 k% D    张玄跟着几个师兄从七月初开始就在江南各地奔走。他们为了能取信当地的百姓，人人都穿着高功的法衣，背着雌雄双剑，看起来倒不像是正一派嫡传的弟子，而像是游走各乡的游方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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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 Q& r6 F6 ~3 a    不过他们各个都容貌俊秀，又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道兵护卫安全，一看便不是骗人钱财的无良假道士，江南地区受江南世族影响，笃信道教，对张玄几人也颇为照顾，他们镇日里奔波，敲开各地乡绅大户或世族长老的家门，总能得到极好的对待。

, I2 }. n/ q5 Y, @% |    在这一点上，李茂对人心的把握是丝毫没错的。如果是官府的差吏敲开大门，即使主人并不闭门不出，心里也会生出忌惮来。

  v; \  ]( S' i2 G* w    要知道自古官家上门总是没有好事的。

. J! o' I8 A. H5 V* C! j    张玄嘴皮子不灵，但他大师兄石益经常在道宫给低级弟子讲道，嘴皮子最是灵便，通常只要报出身份，再说明情况，这些乡绅大族都会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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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虎山是道教祖庭，龙虎山上亲自下来的弟子，又佩戴有龙虎佩和朝廷颁布的道牒，身份自然不会有假。涉及到洪水可能淹没家乡，大部分人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把家当往高处搬的。

  V6 W) ?  g! O' _2 Y4 ^$ Z0 Q# E    也有对这个推论将信将疑，或家当过多不愿迁移的，此时便要让张玄出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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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吾师弟张玄，南阳张衡之后，如今在钦天监任职。”石益一指张玄。张玄伸手对主人做了做拱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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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道长乃是预测了雪灾和雹灾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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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p% {# c5 K    “正是小道。”张玄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

    此时石益再趁热打铁，多动员动员，便能让将信将疑之人也吩咐家人去准备搬迁贵重物品，顺便通知所有的佃户。

    也有冥顽不灵，认为是无稽之谈的，对这种人，张玄师兄弟们也不勉强，留下张玄从邱老太君那里得来的洪灾须知的册子，也就告辞离开了。

  e; O/ ]. M. n2 Q& {: i+ Y    他们要奔波的地方实在太多，没时间在这种木头脑袋的人家多做盘桓。

* r- R6 f1 \2 K6 t  Y, s) c; M6 M. y    张道首一声令下，天下道观和道宫的弟子都齐聚江南，听候龙虎山道士们的派遣。一时间，江南各地出现了无数身着道袍，背着背篓的道士们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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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h" h# ?3 s8 L1 T" u5 ~    与石益张玄众嫡系专门寻找大户高门请求援助不同，这些道众按可能受灾的地区划分，奔走四乡，传递朝廷对于水灾的警示，并且勘测风水，指引当地的居民往不会被水淹没的高地避难。

& o- ?0 h7 f- T! y/ K    有些舍不得房子屋子以及田地里没有收割的粮食的，这些道士们也会好言相劝，说明朝廷在灾后一定会开仓赈灾，他们龙虎山也会为此事奔走，然他们不必担心来年的生计。

  a( J9 ]0 ]  C5 [% r& E% [; H    大部分老百姓对神佛还是敬畏的，这些道士一不来卖平安符，二不收馈赠和镇灾之钱，人人又都有道牒，老百姓们心里就先信了八分。等有些乡老跑到县里一问，县里的大户都已经开始搬家了，更是坚信不疑，先抢着把家里能收的粮食全收了，再拖家带口的往高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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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d; m2 \2 S    这些道众四处散发“灾情须知”，又有专门的道士负责读给他们听，例如绝对不能吃洪水里泡过的食物，喝水之前必须煮沸，若水浑浊可在桶里可放入一勺白矾沉淀后再用，对死掉的家禽和家畜必须集中焚烧，不可贪图便宜吃病死之畜的肉等等。

  Z. g" ^6 Y2 k0 b    许多百姓都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张玄在这灾情须知里也写了神神叨叨的话来让百姓信服。大致的意思就是大灾过后必生妖孽，若洪水没有让人死，水中的替死鬼不够，就会有妖孽使人丧命抵数。水里可能有妖孽，死掉的家畜和家禽也是妖孽作祟，未免瘴气所害，一定要食用洁净之物，在水灾没有发生之前先多囤积食物和净水，方能避过这一劫。

    你别说，你若和百姓们说这里面脏会让人生病，还是会有许多自认身体强健的人敢去吃病死牲畜，可张玄宣称这水中有瘴，死尸中有妖孽，居然没人敢吃了。就算有敢吃的，也会被怕连累的人纷纷制止。

5 A- v5 H  X% L/ h    湖泊江岸地区的地方官对这些道士们是又爱又恨。爱是爱他们积极奔走，组织乡民逃难，而且极少产生民怨，不但如此，他们大部分善于堪舆风水，连地脉地形也有所了解，他们指出的避难之所，都是适宜躲避洪水之地，连派人勘查地形的功夫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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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他们，是因为他们虽然不扰民，却扰官。每到一处，就开始拿着圣谕当令箭，让他们出人出力，维持避难地的治安，对于老弱妇孺，官府还经常要赈济，以免民众聚集，滋生事端。对于青壮，道士们积极动员他们跟着官府上河岸去修固河防，可是这些青壮又不是白干，官府就要出钱出粮，这钱上面没说到底是朝廷出还是当地出，一下子地方库存就缩了大半，让地方官们忍不住骂娘。

9 s3 L7 y( V2 S& Y' R& k2 v    这老百姓都跑了，水要淹就淹吧，反正又不会出什么人命，还加固个什么啊？这下子人力也耗费了，财力物力也耗费了，这么多青壮堵在衙门口自发要为家乡抗灾抢险出一份力，你赶他们回去啊？那不是激起民怨说你不作为吗？

# y# P% z7 E& j4 M* ~    还有这么多随时告状的道士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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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些地方官也只能认命的掏出县衙里还没上交的赋税和米粮做这些事，连折子都拟好了，只能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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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长，真的要全部掘开？”陆家的田庄主看着一大片圩田的堤坝，心疼的看着再过半月就可以收割的稻子。

. l# }0 \. L7 ?3 V9 @6 ^    稻子收割的越晚，出米的比例就越大。如今已经出了穗，眼看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收完，此时族长却要所有田庄主把圩田的堤坝掘开，放水进来……

" n& w2 V& x% ^8 |0 {6 f$ ^2 Y2 G    “掘开！掘开只是损失田产，不掘开整个陆家都要完蛋！”陆元魄赤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千亩良田。

9 B# b; h3 b2 X) u    “叫佃户和隐户都把能抢收的粮食收了，最多明天，掘口放水！”

8 s* Z4 }) X& ^  w    “是。”田庄主看着面前的地，忍不住摇了摇头。

    洪灾一过，这些围垦的田就变成新的湖了，到时候势必不能再度耕种，养养莲藕还差不多。可是湖和田相差太多，这次陆家损失惨重，几十年内休想再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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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m) ^# J$ H$ W& F5 Q* m    还有那么多佃户和隐户，他们无非是看着有地可种才会归附，如今田地去了大半，若还想留住这些人，已经是痴心妄想。

7 p7 B2 l) F9 u* |) G% F+ k    只可惜他是家仆，不然他也要准备着另谋高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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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6 O7 F+ R# h5 E    不但陆家遭受损失，上游无数地方官也在动员当地大族和乡间和水脉相邻的，挖开沟渠放水淹地。

; n% L$ x0 P- B! }. T    “我凭什么要把家里的田地给水淹了？这里离湖岸数十里，就算淹也淹不到我这里来，可是我若一掘开沟渠，大家全要完蛋。”一个世族歇斯底里地对着当地的地方官咆哮着，口水喷了他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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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2 t8 e+ ^0 |2 L6 }/ V* e6 t    那地方官冷静的抹掉脸上的唾沫，继续不卑不亢地解释着：

/ c% g7 y& m0 k2 H! b    “堤坝水位已经到了极高的位置，眼见着这几天就要决堤。上游挖开支流余脉，将水引入田地泄洪，下游的形势就会变得没有那么严峻。俗话说堵不如疏，只有我们上游泄洪放水，下游才有时间继续转移。”

7 K  g7 m% h  ^    那地方官收到了熊乐和工部官员的公函，得了务必要说动当地乡绅的命令，自然是不敢不尽心尽力。

% k" m" [' a) w4 r    “更何况，洪水过后总会退水，这时被淹没的良田被水灌溉，田地会变肥沃，更利于来年耕种，工部官员预计这次淹后，至少三年内，中等的水田会变成上等的水田，各位虽然损失了一季的稻子，但这些田地来年就有大的收获，朝廷也会颁布嘉奖赏赐各位做出的贡献。据下官所知，沟渠所在的地方很难在水灾中幸存的，与其如此，不如索性挖开沟渠放水灌田，还能获得一个好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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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被召集的田地之主面面相觑，纷纷议论起来。这些地方官已经在私下里谈妥了的乡绅率先表态，愿意带头挖开沟渠和余脉放水泄洪。只要有人一带头，后面也有人陆陆续续准备牺牲。

    他们有的是在下游有田地，有的是亲眷族属在下游，不得不考虑日后的问题。有的是为了大义，愿意牺牲一二，有的是贪图小利，家中中下田较多，且已经抢收，愿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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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不愿意的，地方官只能来硬的，说明若是下游灾情太大，这些人都要被问罪，到时候不但没有弥补损失，延误灾情还会贻祸家人。

    各地官员使出十八般武艺，唱作俱用，总算是说服了大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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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张玄提前预测，各地准备充分，熊乐和工部官员指挥着那几千叛军加徭役的民众修筑上游堤坝，又为下游赢取了许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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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道士们奔走沿岸会被水淹没的地区，又有地方官疏导民众，提供物资，转移的速度十分迅速，是以上游出现决堤，只在一天之内江南顿成泽国，可伤亡数量却不是很多，大多是不愿意离开险地的固执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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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种四处被水淹没的情况，各地官员也都有折送回京里，绝大部分是掘开沟渠圩田之口，为了泄洪或让湖水吸纳江水才做出的举动。等水退了，这些地方依然可以恢复耕种。

& C, R' [( q! p$ k( l! N: N    但陆家围垦的太过严重，田地布满湖岸江岸，使原本的水脉枯泽变成田地，有些甚至截断了上下游的水脉，等洪水过后，水脉相连，这些田地就要成为江段或湖泊的一部分，不能再恢复原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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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5 c- o4 \. O. W    对此，陆元皓如丧考妣，陆家一族受此倾覆之灾，几乎是人人自危，一时对当初提出围垦变田的陆元皓和陆元魄两兄弟更是诟病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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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等着看陆家热闹的江南众世族更是拍手称赞，直呼老天有眼。他们仗着有朝廷相助，多年来免税免徭，吸纳了江南众多佃户，早已引起众怒。以往是有朝廷弹压，又有地方官相护，如今田地变湖泽，他们失了根本，就算是朝廷也不会再用这步废棋了。

- S' U! W" W' f    就在这关头，陆家又传出嫡女生了怪病的消息，有的说是天花，有的说是麻风，一时间陆家变成洪水猛兽一般的地方，无人敢再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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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U& n+ T; {% k8 T! p; Z, V* t1 S    陆元皓也告病不再上朝，他家中有人得了恶疾，全家都被封闭了起来，里面的人不得出来，直到太医院查明是何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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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朝文武和皇帝都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时候谁也不敢让陆元皓上朝了。

    除了陆家，一切都在往好的情况发展。

    由于各地巩固堤防得力，为下游争取了不少时间，下游抢收了不少可以收的粮食，虽然谷穗不满，但总比颗粒无收要好。田地虽然被淹，但民众没有伤亡，朝廷赈灾的力度就会小的多，经过冬天的雪灾和北方平乱的一场刀兵，户部已经对再发生灾害忧心不已了，听说道士们成功使民众转移，他们也是吁了一口气长期。

    只有一个阴影还笼罩在京城百官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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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乐与仇靖等人，到底死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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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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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R. _1 m1 k% {3 m    张玄和几位师兄在疏导逃难的民众往娘娘山走。有些人拖家带口，还抱着鸡赶着羊，速度实在是快不起来。

9 B) o; `# P! m% L2 f- p+ U6 {0 e    当地官府强硬的让他们把东西留在原地，引起了一片纷乱，官府差吏和百姓骂成一片，还有人拖着道士们来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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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O0 R1 Y! Z: w8 w; s% s9 f3 N1 b    张玄和石益等人也觉得这些牛羊浪费时间，但他们说了此话反倒也被百姓骂了起来，几位正一派嫡系高徒被吴侬软语的骂声软的骨头都痒，几个人叫苦不迭的跑到了山后。

    “这真是个苦差事，要不是此地官员非要我们上来安抚，我才不来。”另一个师弟张远擦了擦汗。他是张天师的孙子，性格比较跳脱，张天师认为他不适合修道，但他心志坚定，还是入了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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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百姓打交道比和世族大户们难多啦。好歹大族都彬彬有礼，没这种唾沫手指其上的时候。”石益也被一个妇人戳的脑门疼，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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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o% g7 e; w* {    张玄站在山脚一处突出的巨石上，指着上下流过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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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倒掉的树叉上似乎挂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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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 E, d, }    张远练过内门功夫，当下跃上高处，往下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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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人，穿着官服，看不清颜色。我和石益去救人，你在岸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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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6 I3 K3 N    张玄是众师兄里唯一没练功夫的，也不通水性，所以两个功夫最好的师兄把张玄留了下来，下山去河边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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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O) S, F3 b- f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两个人拖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中年官员爬上了岸边。

    张玄在京中和此人有一面之缘，他曾来过钦天监问过三天后能不能举行花会。张玄将他放在大腿上控出腹中之水，抬头和两位师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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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1 ?2 y' O+ v4 ?* M9 {    “此人我认得，是来监督河防之事的德阳仪宾熊乐。”

第167章 张玄的机会  

- s6 V$ T4 A2 f: F    仪宾熊乐的名字,京城中很多人都不太清楚，但说他的妻子,大名鼎鼎的德阳郡主,几乎每个京城官宦人家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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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b. u7 c9 C# f9 w6 A    毕竟身为皇帝的亲妹妹，却只封了个郡主，可是两代隆恩都不减的，也就这么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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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益和张远水性都很好,张远从小在炼丹池（简直是亵渎啊）里跑出来的水性,石益自己就是吴州人士，水边长大。熊乐被拖上岸的时候脸色苍白，也没有了什么气息，看来在水里漂浮了有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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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发现熊乐的时候上游还没有决堤,那就只能说明他是遭遇了突发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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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 ~$ S" B- U    张玄通晓医术，很快就让熊乐醒了过来，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四个人一起掉水里的，仇靖和我一直拉着手，快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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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靖是工部侍郎，张玄不敢怠慢，张远用着轻身功夫上山去找道兵们一起下山沿河搜寻，石益则帮着张玄把熊乐抬到干燥的地方，然后也返身去找张远了。

    “熊大人怎么会掉到水里？”张玄一边推宫活血一边问着熊乐。他运气比较好，一直卡在倒掉的树干上，而且明显懂得水性，头保持在水面上，没有遇见窒息的情况。

' K4 V/ o/ O4 R9 c2 w    溺水者是无法呼救的，他们必须先能呼吸，才能说话。一个人溺水时嘴巴会没入水中再浮现水面，中间没有时间换气加呼救。所以若想找到也掉下水的仇靖，只能靠眼睛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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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仇靖一起看余杭的某段河防，猛然间有人推了我们一把，我们就掉下去了。然后就听到另外两名一起前来查验的工部官员落水的声音。我和仇靖会水，但连日暴雨，水太深，水流速度又快，我们抓在一起游了没两下就被冲走了。”熊乐说道自己的遭遇两眼都是怒火，

# n$ g4 j# C8 G& {* C    “余杭的堤坝明显年久失修。但工部官员说这里因为钱塘涨潮的原因，年年都拨款修葺。想来是有地方官克扣了修葺的款项，又怕我们回报朝廷，就将我们给推了下来。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8 @  h/ r/ `0 M6 F, H/ y- U% ~    “无人看见吗？”张玄好奇的问道。御使出京，一般都有中军或禁卫护卫的。

    “这也是此地县令的奸诈之处。他找我们借了中军疏散堤坝两岸的百姓，我想着在余杭城中无需防止流寇，便借了他们一队中军，谁料到刚到大堤上就遭遇此事，此地从县令到下面的衙差竟然各个都是内里含奸的！”

% A1 T6 {+ |& D+ L    “大人休怒，等下官的师兄们找到了仇大人和其他几位大人，下官就派人送你们回钱塘。”张玄出门带了三百道兵，如今娘娘山上还有一百多道兵在帮着官府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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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片刻之后，他就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7 w& W! T# t- O9 R, [0 |  m    “大人，你是说，这余杭从县令到衙差，竟然各个都参与到了此事？”

    “我上堤坝时，正是县令和属官陪着一起上去的，我被人推下堤坝，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却无人下来救援，岂不是人人都有问题？”

    张玄倒抽了一口凉气。

7 g$ F2 _) s: D, W5 S: k# P: v    “娘娘山上，还有五十个余杭调来的差兵在指挥百姓上山，若是那推你下水的恶官派人来找，发现你和仇大人没死，岂不是又要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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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大人，余杭不能去了，我观天象，洪水怕是今明二日就要爆发，你此时上路，又无中军保护，怕是要遭那群恶官的毒手，到时候大水一过，那才叫无声无息。不如藏于我龙虎山的道兵之中，一同上娘娘山先躲避洪水。我派几个道友去钱塘和余杭送信，让中军与吴州布政使司派人来接你们。”

4 q; y& }% S- O  @0 ~/ G    熊乐见张玄心细如发，且有勇有谋，又是朝廷官员出身，自然是满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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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b1 @1 r/ W5 W% H    “如此，叨扰张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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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2 O! ?3 M$ u  B6 b& k3 ?    张远带着一群会水的道兵沿着上下两岸找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找到了下游处抱着一块大石的仇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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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Z+ n8 ~# D, ]    这条河到了娘娘山附近拐了个弯，熊乐和仇靖都是在这个弯道里被救了起来的。只是他们所说后来落水的人他们都没有找到，想来是不会水或者落水前受了重击，一落水就沉下去了，此时再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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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靖比熊乐要好得多，他比熊乐要年轻，体魄也比较强健，被水冲走了许远，还是能想尽一切办法离河岸更近一些。熊乐被捞起来的时候意识昏迷，到如今还是虚弱无力，仇靖离开水后虽然也是全身瘫软，但精神比他好多了，被背到张玄那里救治的时候，还能开玩笑。

/ y# Q$ I/ H# {4 `) _$ P7 _    “熊老二，幸好我们都没死。若是我们死了，我都能想象大皇子抓着我们家儿子手哭的样子。”熊乐和仇靖的儿子都在大皇子身边伴读，他们的夫人向来有往来，此次又一起出京办差，自然是有了更深刻的交情。

    “你还有劲开玩笑，我都站不起来了……”熊乐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又跟一直辛苦的龙虎山道士们拱了拱手。

    “实在是辛苦各位，这河流如此湍急，想来各位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救我二人。大恩不言谢，等我回到京城，必定上奏陛下，给各位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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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R1 F+ @+ c* d7 m    “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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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大人千里迢迢来救水，做的是大功德，我们救了你们，也沾了功德，说起来，倒是我们占了便宜呢。”石益温和地回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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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两人被救上水时全身湿透，张玄就让他们把衣服全部换了，也穿着他们龙虎山的道袍，为了防止山上的官兵怀疑，他们把两位大人的衣服丢进了河里，这才送了一口气。

; K8 B& E8 h* ?+ z' b, ~: h    此时百姓们已经上了半山腰了，有几个官差下来找他们。见所有人都在河边待着，就远远地喊了起来：

    “张道长，石道长，你们在干什么呢？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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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益看了一眼熊乐和仇靖，不慌不忙地也喊了起来：“我师弟的道冠被风吹到水里去了，我们去捞，不小心也掉到了水里，现在没事了，马上就回。”

5 Q& _$ J* e2 H- R$ b% t# [    那官差见张玄果然一身水渍的坐在一块大石上，头上也没有了道冠，心里骂了句这些道士真的是穷疯了，连个道冠都要下水去捞，嘴上却客气道：

! M1 {/ x& W2 N8 w& s  D! [# r    “今日风是大，山上如今百姓繁杂，还望几位道长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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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在赶路的时候自然不会有矛盾，可到了山上，你占了我的地盘，我偷了你家的东西，这种吵闹之事实在是头疼。娘娘山上聚集着余杭郊外数十个乡里的平民百姓，有钱人都到钱塘或其他高处去避难了。俗话说破家值万贯，这能够争吵的事情也多。他们一共才五十个人，却照看着这么多百姓，若没这些道兵帮助，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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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k, }7 }3 `) F. o    “知道了，我们这就上去。”石益回应了一声，又低声问熊乐和仇靖。

    “两位大人，你们可否自行走动？”

    仇靖和熊乐苦笑了一声，都摇了摇头。

5 \" J7 o  M2 [1 K" m6 C    别说走路，站起来都是天旋地转，腹内也疼痛如绞。

    “小道明白了。甲丁何在？”

4 ]  ~- ?3 ~8 q1 M+ K    “甲丁在此。”七个力士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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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流背两个大人上山。两位大人如今被人陷害，需得隐藏身份。如今他是我们的道友，不小心崴了脚，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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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R' |2 _" E4 t7 R, _    “是！”

7 q0 y7 @) X9 B    张玄细心的帮熊乐和仇靖把湿了的头发全部束起来放进道帽中，有些担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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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4 ]3 u7 ^- C: E5 e    “两位大人在水里泡了有一阵子，现在头发又湿的，下官担心两位会得风寒。到了山上，下官去讨点姜茶，给两位驱寒。”

% ~4 ^6 N# `+ }1 S    甲丁是道兵里力士的称呼，专门负责搬运东西或负重疾行，背起两个成人依旧是脚步稳重轻快。娘娘山不高，而且并不陡峭，他们一行人追着百姓们的痕迹往上爬，沿路看见还是有许多鸡鸭和羊羔被捆在山腰的平地上，上面还做了标记，便知道官差们最终还是说服他们不要带这些东西上山了。

    路上其实就已经被这些百姓们带的东西拖累了。上山不比平地，许多辎重在山脚还是丢掉了，一路上还是能看见有人舍不得大件的东西，在半山腰犹犹豫豫不走的情景。

    遇见这种情况，张玄只能和几位师兄出去劝阻，然后拉着人继续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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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h, S2 g/ f' }/ p, L0 e" V0 C    只要人在，东西迟早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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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益他们到了山顶的时候，百姓们已经开始扎营了。娘娘山并不大，好在大家都是来逃难的，又不是长住，摩擦不多，都是口角。大多是你看了我娘子一眼，他摸了我女儿一下这种完全让人无语的事情。

    “几位道长总算是上来了。不过是一个道冠而已，实在不值得各位还专门下山去找。”吏头见张玄等人上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石益让甲丁上来的时候就先把人送到道兵聚集的地方去，所以吏头并没有发现多了两个被背上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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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Z; @: l8 x/ m4 W9 T    张远脾气最为跳脱，当下就拧着眉没好气地说：“我们穿的都是道宗法衣，那道冠乃是四品道官的帽子，整个正一派都是有数的。若是被人捡了去招摇撞骗，我师弟岂不是要被人诟病死？”

    “原来如此。”那吏头在心里呸了一句这些道士毛病多，脸上却挤出笑容。“不知张道长的道冠可找回来了？”

( {$ N: t3 P& O$ ?  @/ Q9 i    “找回来啦，劳您烦心。”张玄客气的回他。

! ?! ~* w2 f; v, L$ e% }" u    “那就好，那就好。呵呵。”

    他们到了山顶没多久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夜里的山上还是很冷的，他们出门在外，只带着薄毯，找个平整的地方一趟，薄毯一裹，也不觉得怎么冷。可熊乐仇靖二人身体正虚，被山风一吹，整个人都哆嗦，熊乐更是有些发热。

+ }4 k7 G- J( A+ `0 j" s2 `/ M    “张玄师弟，去找哪个小姑娘要床被子，再要些葱姜来。”石益看这样子不行，连忙指使师弟去要东西。

4 N0 D9 ?5 d# L7 E    “不过是要床被子，为何还要找小姑娘要？”张玄一头雾水的站起身，看着自家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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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U  d* V" C    “如今都是逃难的，又是夏天，谁家带那么多被子！能有一床就不错了，借你怕是不行。但你脸皮俊，从小受小姑娘和大婶大妈的喜欢，找她们借肯定借的来。”石益在道友们戏谑的眼光中笑着打趣，“熊大人和仇大人都是世族出身，让他们睡大妈大婶睡过的被子肯定不乐意，小姑娘睡的被子自然是干净的，快快快，快去讨要！”

; @3 `4 \* n7 h' `    “出门在外，我们不讲究的……”熊乐刚开口，张远就在后面捅了捅他的腰，对他挤了挤眼。

" y' F4 P* E. Z* z  w    这显然是要戏弄自家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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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乐也是风趣之人，见张远如此作态，话到了嘴边打了个弯。“当然，若是有干净的被子，我们自然更加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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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靖望着天上，嘴角憋着笑意。

& M8 i! e8 `5 [) E! {    “这……我毕竟是一成年男子，找小姑娘讨要被子……”张玄扭扭捏捏的看着众师兄，“要不，张师兄陪我去？”

: x' q3 q' e) V3 {, Z+ B    “我得带着道兵去巡逻了。”张远站起身，正儿八经的点了几个道兵，准备起身。

# {6 r) E4 _# |! I5 e0 e- ]! X' v    “那，寇师弟？”张玄看了看自己的另一个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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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c  L. E, A2 L$ C    性格温润的寇师弟对张玄笑了笑，摇了摇头。“此处就你我二人精通医术，我要看顾两位大人，只得烦劳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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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0 z4 L# m7 ?, @    张玄见师兄们都不肯陪他去，白天也确实和熊大人说过会讨些葱姜来熬驱寒的汤水，只得一咬牙，豁出脸面往人群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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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子被子。”张玄嘀咕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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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I. l7 k0 }" k8 p7 p    前面的百姓都是按村划分的区域，聚集在一起的都是亲戚人家。姑娘们都被围在最中间歇息，想要直接面对小姑娘去借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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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X7 t$ W9 d' n0 l    张玄想到自己分开一条道挤进去找姑娘的样子。

    然后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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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直接和人家姑娘的父母亲朋说：“我要找你女儿借一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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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被当做登徒子打破头？

    张玄像是无头苍蝇一般的在逃难者聚集的地方趟过来走过去，于是所有人就看着这个面目英俊的道长红着一张脸挪着步子走来走去，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是饿了没吃饭？还是渴了要口水？

    他性子温柔，长得又俊秀，路上许多大妈大婶都喜欢他，看着他一脸为难到处跑的样子，恨不得上去问问到底是在愁什么。

    直到张玄看到一位姑娘在搭起的围火上煮粥，眼睛一亮，连忙挤了过去。

    众人这才心中顿悟。

    哦，原来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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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凑到那姑娘身边，一番思索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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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小到大，接触的最多的女人只有三个。一个是他娘，不过自他上山以后见的也不多了。第二个是大他二十岁的大师姐，说是师姐，其实和师叔差不多了。还有一个就是大他三十岁的邱老太君，也是他全心仰慕之人。

5 E1 ~. V! ]9 s! w( Q% M" K3 M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和年轻姑娘搭不上边。

0 ?! W% z* Q, j; i$ `4 z" I" q# ?% U6 }    那姑娘自然是知道有人站在她的面前，抬起头一看，正是白天一起上山的英俊道士，不由得露出一个甜甜地笑容，张嘴问道：

    “侬行呶撒斯体？”（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说着吴语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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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好像吴州人都听得懂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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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e( @, Q9 T. |& }    可是他听不懂吴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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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红了红脸，声如蚊呐地说道：“能不能请姑娘，借我一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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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实在太是羞赧，张玄的声音还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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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姑娘顿时手中的勺子都掉到了地上，脸色涨得比张玄还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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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q1 B# R) t  V8 @    她捂着心头乱跳的小兔，用比他声音还小的话反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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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 p3 q, E6 I    “侬要帮呶困一则披头啊？”

    （你要和我睡一个被子啊？）

    张玄没太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大概的看出那姑娘是在问他是不是找她要什么。

5 k8 P/ J# z0 @7 G: k9 k4 I    张玄心想着大概是问他是不是要被子，连忙点了点头。

; _* w: Y9 @& D3 A: h& A6 {* J# C    “是。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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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姑娘低着头，颤抖着声音说：

% D6 N) U! Y/ f8 N8 r    “呶心荡，侬找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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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v% c2 K; @8 T    （我好怕，你找我娘亲……）

) H" r9 t9 S: P+ d9 y    提亲啊。

    张玄这下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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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 p8 h    哦，大概是她做不了主，要去找她娘问问。

0 f1 _& F; a# T3 ]* M    “哦，那还是算了吧。”张玄敢和小姑娘开口，可是找她家人索要她的被子，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他总不能和人家解释说“我这里有两个世族达官非要睡小姑娘的被子”吧？

7 g/ Q+ g# i$ [' ~# G! c5 }3 Q    那小姑娘听到张玄一声“哦，那算了”，脸立刻垮了下来。

; F" g  l6 m$ c4 T9 S) {  j) }    什么要和她睡一床被子，原来只是想占她便宜！

    亏他长得这么俊秀，而且还听说是个年轻的朝廷官员，要不然她才不给他调1戏呢！

8 }+ }/ b+ d8 D- G: c    “呸！啊是要吃生活哉！排皂！”

    （呸！真是没事找抽，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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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b; ?8 g$ ^; n4 ?5 O. w: W2 J, S    被人莫名其妙骂了一通下流的张玄再接再厉，又找到了一个正在做饭的绿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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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他显得沉着稳定的多，走到那姑娘面前，先是行了个礼，让人家姑娘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这才轻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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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c. W) j7 D# r1 a; y+ t    “姑娘可否给在下一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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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态度沉着，可那声音依旧大不了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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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办法，要被旁边人听到借被子，肯定要问为什么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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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k) I: }$ F2 A9 i    他可不想被人当发了癔症。

    “偶哟歪……”绿衣姑娘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似乎是听错了，又觉得好像是没听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 R3 Q, f1 P5 v% p6 u    一时间，她脑海里全是“越人歌”、“采莲曲”这样的东西了。

1 w7 Y. Y. k" u  z    她就知道自己长得这般貌美，一定不会嫁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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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7 ~- q7 \/ g; X+ H    绿衣姑娘不好意思的仔细打量了一下张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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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得白净俊俏，个子也高，气质温润如玉，又是四品的道官，出家人清心寡欲，想来说这种话，一定是注意她很久，情不自禁的缘故……

9 q7 D: o/ s% L, }6 ]" v  b) E5 W    她捂着脸，不好意思地问：

  [# {; D/ p+ p; l    “侬要帮呶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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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9 G; }: m5 `    （你要和我过一辈子？）

, N# t( \8 |: M4 x: c    哎呀。这句话说出口好羞哟。

    张玄一怔。好像不太对？

: y* w% }) Y1 u- Z7 }- A6 \( i% E  g    这姑娘好像是说我给她一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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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连忙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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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帮你，是你帮我。”他想了想吴语，又学着她的音说道：“是侬帮呶，不是呶帮侬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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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哪里找一床被子给她啊！

    死相！你和我过一辈子，与我和你过一辈子有什么区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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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有区别。嫁鸡随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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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衣姑娘看着这俊俏的郎君心脏跳的快要蹦出来了，看看左右没人注意，快速地点了点头。

    “来赛格。侬找呶娘……”

    提亲。

    张玄的脸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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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直接找姑娘借被子这招行不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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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1 x- \  i# F# [! _    是不是乡下人家被子也是贵重东西，得父母答应才能借啊？

    还是姑娘家都比较矜持，不好意思直接借被子？

  V( g9 p* Q  C0 s    就知道师兄是在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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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那还是不麻烦姑娘了，在下去问问其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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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d0 E- a. h0 J3 J5 b* D7 \    张玄拱了拱手，不好意思的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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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2 F+ s8 o    绿衣姑娘心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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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才说错什么了？是让他找她娘他有些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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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啊！回来啊！她娘很和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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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6 g+ C) K: u1 T    不对，他说要去问问别人！

    原来是登徒子！

( [3 b, y9 o$ R+ {0 k8 o9 c4 h    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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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2 _6 ~* H- E$ j- l    张玄走出去好远还听到后面那姑娘叫了一声什么。他自嘲地摇摇头，师兄说他脸皮俊，好借东西，看来他长得好也没什么用，都出师不利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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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y1 \( Y6 J) H6 u# _    俗话说事不过三，再借不到被子，只好回去请罪，让其他师兄想办法了。生姜倒是好借，随便找个人家要一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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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U$ c- L) {. S8 ~    他看着有一个姑娘拉着一个小女孩在给她擦手，连忙跑过去作礼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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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姑娘倒还大方，也福了福回礼，和那小女孩一起好奇地看着他。

, S/ g2 \: b5 j* c$ V( R) _2 X; H    张玄不自在的在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的凝视中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大的似乎听得懂官话也会说一些，想了想，还是爽快地说：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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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小的似乎不太懂，一听到张玄的文化，立刻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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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要吃生活哉！爹！有排皂子！出塞唔扑撒特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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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要找抽啊！爹，有登徒子，出来打死他！）

第168章 师兄给力  

4 n" G& u: g8 t3 `# E3 |: g    熊乐、仇靖和石益等人坐在远处看着张玄出去讨要东西,一次次吃闭门羹再一次次再去找人要，直到一个小孩扯着嗓子叫，大人们举起棍棒跑出来把张玄追的满地跑，石益这才出去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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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本地人,会说当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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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V# F; x7 I9 Y    最后石益和张玄抱着一堆东西回了他们驻扎的地方,不但有被子,还有枕头，有姜、有茶,总体来说，当地的百姓是十分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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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张玄在张远的提携下爬到最高的地方去观察天象，仇靖和熊乐则被灌了不少姜茶与石益一起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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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各位都很爱护张大人这位师弟,白天又为何要如此作弄与他？”仇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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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谁都听得出来“不要大婶睡过的被子要小姑娘的”是为难他的玩笑话,可是张玄还是将信将疑的去要了。最后被当做登徒子差点打一顿，还是石益和那户人家的姑娘说明情况才安然无事的抱着被子回来。

, i' N; j* D8 u. G9 [2 T& O    一想到张玄为自己和熊乐要个被子要到差点挨打，他心里就过意不去。

    “仇大人有所不知，张玄乃是我们龙虎山道庭这一辈最有悟性，道心最为稳固的嫡系弟子，但即使如此，他的心性太过纯粹，反倒不容易接触到‘道’的存在。”石益看着张玄在山顶高处眺望夜空的身影，接着说道：“他见什么都是‘道’，却忘了‘我’，这是很危险的事。我师父总是让我们想尽办法让他沾染俗世烦恼，就是为了让他多生出‘凡心’来。”

    “道家不是讲究‘出世’吗？”仇靖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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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Y8 y3 M    “不‘入世’，何谈‘出世’呢。即使他一直在朝廷为官，依旧还是没有‘入世’，我师父此次上京和他接触，发现他满心里还是飞升、顿悟这样的东西。这些都是结果，而非过程，我师父希望他能好好看看这‘过程’。所以我们从小就喜欢打断他参悟，让他去做这做那。”石益嘴角含笑，“如今看来，这世上似乎真有这种纯粹之人，竟是一点都没用呢。”

2 j: u$ |# Y9 C6 o    被别人追着打以后半点都不觉得羞辱，不过片刻就跑到高处去观天象了，他根本就不会让任何凡尘留在心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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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O9 s6 V1 Q. s/ p6 \3 G: R: v    他要向这位小师弟学的，还有太多。

    “山脚下怎么有些火光？”一个道兵指着山下。

    熊乐因为有些发热已经睡下，仇靖和石益顺着道兵的指示往下看去，果然有一些火光在山脚下摇晃，再过一会儿，那些火光渐渐往上飘动，显然是拿着火把的人上了娘娘山。

    仇靖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在这个时间、这个时机上山之人，除了来找他们，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其他原因。

    果不其然，一行上山的十几个人穿着官衙的皂衣，腰间都别着武器，拿着火把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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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P: C1 [/ G$ U; d7 ]    他们一路搜寻到这里，除了后面掉下去的几个官员的尸体，仇靖和熊乐的尸体都没有找到。人死了尸体就会漂浮于水面，理应非常容易辨识，但他们在下游处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尸首，便猜测是被人救起来了。

# @: j8 o, F7 z    那些官差去找此地的吏头，吏头听了他们的问话，摇了摇头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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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E$ A% m+ B" I) l' l    “我们在此地一直疏导百姓上山避水，并没有去河里救过什么人。这时候离河远远的还差不多，别说往河里去了。”那吏头一口否定了上官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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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后来的官差听到这回答泄气的很。他们一路从上游搜寻下来，周围的有人的地方都找过了，均说没救起过落水之人。如今娘娘山后就再无人烟，这里是他们县里最后一处避水的山头，过了娘娘山，就到其他县的地界了。

6 R6 z: ~) x0 T4 k2 r- {, O0 }5 E9 j6 X    找不到人回去，挨打挨骂事小，就怕县令为了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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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U8 k  @3 F( m% c4 K' Q    ‘他若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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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官差头子露出了一个狞笑。

    张玄此时已经一脸忧色的跟着张远下了顶峰的巨石，朝着吏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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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看到此地多了许多生面孔，且人人穿着官衣，佩着武器，心里也是咯嘣一下。

    下午他们才救了两位治水的御使，晚上这些人就搜索到这里来了，实在是来的好快！

# O6 H$ G- i) u$ d* Y    张玄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对那管辖此地治安的吏头拱了拱手：

. G4 f7 |; Z. D5 p: H! ^    “吴吏头，我看天象，东方泛红且有黑翳翻滚，想来上游已经决堤，我们山下有连着江脉的湖泊河流，若是一旦决堤，怕是大水会封了路。好在山上也有净水，无需再多做准备，水势凶猛，诸位还是对百姓多做安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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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官差头目看他一个年轻的道士在这里指手画脚，神神叨叨的说着上游的事情，忍不住一皱眉：“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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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C: H2 G: Y/ ?$ z+ u+ W2 W    “大人，他是钦天监的五官灵台郎张玄张大人，带着一群道士在各地疏散百姓的。”那吏头担心官差头目得罪了京官，连忙报上张玄的姓名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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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是京里来的人，他立刻有了警惕之心。

    “你是随何人而来？”莫不是和工部一起来治水的？

; S6 R. R% D" ^# p' @$ _* {" [    “本官与龙虎山的同道中人一起来的吴州，经历建邺、姑苏一路向南来到钱塘，受本州布政使司衙门委托，来勘测本地的避水之地。你又是何人？从何而来，在哪位大人辖下？”

    张玄在京中做了好几年的官，虽然平日里不摆什么官架子（也摆不了），但毕竟京官见识多，各位大人的做派也看了不少，如今问起话来，确有一番不怒自威的神色。

    那官差头目出来找人，自然是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一旁的吏头却开口：“张大人不知，这位是余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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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官差一个瞪视成功让这位吏头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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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m, c0 [. [4 D$ G+ B( D    “在下执行公务，不便告知身份，还望大人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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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那本官也不多问了。”张玄做出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肯定了他就是那群对工部特使下毒手的恶官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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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o  O1 O6 E* z+ A9 q    他和此人告了辞，正准备转身离开，猛然间却听到本地吏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唤起来：“我想起来了，张大人今日道冠掉进了水里，还有不少道长一起下水捞了。孟长官你是要找什么落水之人？不如问问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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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 F" E/ n/ J    张玄恨不得冲上去把这吏头的嘴捂上算了。

    “哦，还有这回事？”那官差头目咦了一声，按住了张玄的肩膀。“张大人，不知您今日下水捞道冠时，可有看到落水之人？穿着官服，一人白面微须，一人身材高大，细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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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我就捞个帽子而已，为何要见到落水之人？”张玄掩饰住心慌，镇静地摇了摇头。“帽子就掉在水边，只不过水流太急，我水性太差。所以托了几位同门下水去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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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e; k# l& ^3 C    “不过是一顶道冠……”那官差头目做出和吏头当时一样的疑问，侧头和身边另一个官差说了什么，然后继续按着张玄的肩膀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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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X- z) I0 I8 ^    “有劳大人带我去白天捞道冠的同门那里询问询问，看看他们可有救了落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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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d" F4 c' k: A- f6 |    他一手按着张玄的肩膀，一手抚着腰间的武器，嘴里说着“有劳”，其实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8 J, i9 X+ J6 n. T$ I    他把张玄当做人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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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心中暗恨自己没有张远师兄那般的好身手，否则也不会被人无知无觉的拿住，这官差头目的手像一把钳子一样卡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不能动弹，他稍微扭动了一下，便觉肩骨一阵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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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是个练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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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 q; r( n    “这位大人这是何意？我是朝廷七品的命官，你敢冲撞上官不成？”张玄刚来的时候就注意了下他的官衣，不过是从八品的武官，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敢劫持与他，这群人是有多大的胆子？

    难道不止私吞修河道的拨款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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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4 n0 L1 A. T    “张大人，在下也是被公务所迫，如有得罪，还请海涵。”他口中客气，手里却将张玄抓着往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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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7 t& l: H) `; b3 K    “张大人带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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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R: L6 g: n$ f    那负责管辖娘娘山治安的差吏也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这余杭武备官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自己的上官还受当地县令管辖，他也不敢多说，只能退几步，权当不知道。

8 a  j  \0 W  u2 g% p% c9 H8 w    好在张远机灵，远远的看见张玄那边不对，连忙窜回了同门那边，提醒石益来了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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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大人，熊大人……”石益推醒熊平，让他和仇靖先藏在众多道兵里面。“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要吭声，他们人没我们多，有我同门相护，谁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 l' q5 p, Q, Y    “可是，张玄他……”

& Q; F0 |2 {6 v/ ]4 g' X% U5 b    “你不必担心，我们会见机行事。”石益安抚完两位朝廷官员，便跟着几位师弟一起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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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那官差下盘很稳，应该练过外家功夫，走的是刚硬一派。”张远是内家高手，不然他祖父也不会放心他下山游历，“我看他五指紧扣，提按住了师弟肩井、曲桓几穴，让他上半身无法动弹，认穴准确，手法精妙，应该不是野路子出身。这人是个高手，却做着一个小小的官差，其中必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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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也没时间讨论这个了，怎么救出张玄师弟，护住两位大人才是正经。”石益头疼地捏了捏额角。此次下山，原本一切顺利，怎么到了南边，反倒出了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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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远和精通医术的寇师弟商议了一会儿，又比划着什么，说话间，那官差头子已经带着十几个人推着张玄到了道门这边，要求他们想一想白天有没有救了什么落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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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E0 Z& o! i8 N- p    石益堆起笑脸出去周旋，说是一路都没见过落水之人，不知道官差这话从哪儿说起。

    他在龙虎山一直帮着师父和大师姐打理道务，说话滴水不漏，态度又诚恳，那官差后面的差役在道兵聚集的地方细细查了一圈，果真只有道士，并无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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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I6 [7 Q0 a) _% E6 Q- W9 V- ~4 r    听到差役的禀报，那官差心中也生出了疑惑。

    ‘难不成这些道士就是把道冠看的比较重，就和我们的官员丢了官帽一样？’

    若是小题大做，那他就是打草惊蛇了。

6 N3 _4 e9 F. O5 }/ g9 S    可根据他多年的江湖经验，直觉又认为这些道士肯定有问题。

; w9 _6 I( |/ b% S" x, Y4 h& f" [    张玄只觉得肩膀已经麻木，也不知道这官差到底用的什么手法，竟让他上半身连扭头都是不能，只能乖乖被他推着往前走，更别提转身或反抗了。

- I* s8 J$ ~4 d' s    场面一时僵持，那皂衣的官差等着下面人回来传递消息，便也不肯放人。直到那个差役跑回来跟皂衣官差一回报：

    “大人，据一些百姓说，这些道士上山的时候背了两个不能走动之人，穿的也是道衣，张大人和其他几个道士身上都有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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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6 o0 A4 R    那皂衣官差冷笑道：“你们果真是藏了人了。我劝你们把人交出来，否则，这位大人可就不好看了。”

    他身后有所依仗，行起事来居然是毫无忌惮。这些人都是来避水的，走不离娘娘山范围，就算是知道了什么，等他们的人一到，这么多人也只有死无全尸的份儿。

    张远给寇师弟一个眼色，又悄悄在身后打了几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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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F! ]0 F: U' q: i    他站出身去，渐渐接近那位皂衣官差，作出不解的样子道：“小道不知道官爷说的是什么，我们背上山的是崴了脚的道友……”

    “你站住，不要再往前了。”那官差性子警觉，连忙喝止张远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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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不走，不走，小道就站在这里和你说。”他话说完，慢慢侧了侧身，谁也没注意到他侧身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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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A+ V$ n# ^8 K    站在他身后的寇师弟右手一挥，三枚金针激射而出，两枚射向那官差的双眼，一枚射向他抓着张玄的手臂。这金针细如发丝，飞出去的时候无声无息，又有张远挡住视线，等那皂衣官差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把张玄往前一推挡针。

' b/ t) a) C: f! \: \6 F    谁料寇师弟五指一收，那针在半空中换了个方向继续向前，还是扎到了那官差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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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被推到前面的时候张远一个纵身上前，他轻身功夫极好，兔起雀落间就向前了两丈多远，拉着张玄就急速后退，把他推到了寇师弟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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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丝悬针，你是金针寇氏之后？”那皂衣官差看到细针上悬着的透明丝线，立刻大悟是自己轻敌。这一群道士中竟然暗藏高人，想来此次是不能善了了。

    他手背上中了三针，抽出身上的佩剑割断了自己一截衣带，立刻将自己的手腕牢牢缚住，又拔了金针准备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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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5 I( j! p- G4 x    谁料他一拔金针，顿时头晕目眩，一下子栽倒在地。

& z, p$ T' V9 D1 A0 Y. o    “咦，你可真忒是心急。你不拔，我也是要拔了的，结果你自己拔的比我还快。”寇师弟摇了摇头，“我学的是岐黄之道，从不用‘死针’，用的只是‘晕针’啊。”

5 |- {) m' |( b6 |! S    “和晕了的人废话什么，快把这群人制服了，捆了等明早报讯的道友带着中军来提人。”张远实在受不了寇师弟散漫的性子，抽出腰间软剑，带着会武的道兵上前迎敌。

    张远性子虽不适合修道，根骨却是练武的天才。他在道庭里负责赏罚一事，又是道宗张天师的嫡孙，此番前来的道兵都受他的管辖。他身穿一身杏黄的法衣，和一群皂衣的官吏斗在一起，这群皂衣官吏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竟是人人会武，而且武艺颇为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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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m. E  @6 I& d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还颇为精通合击之阵，一群人围成一个圆圈，攻守互助，活活将这里变成了武林酣斗之地一般。

    张远冷哼一声，挺剑而上，捡着一薄弱之处劈头一剑，只见月光下众多黑影和一道黄影盘旋飞舞，夹杂着几道寒光，偶尔发出几声兵器相撞之声。

6 ?# e; [! y/ h8 e' P+ m3 w' _    张远的剑法是道家的内家剑法，一柄软剑忽长忽短，忽软忽硬，攻守相换，让人目不暇接。他轻身功夫乃是道家不传之秘，一时间满场都是他的人影，剑招初出时人尚在左，剑招抵敌时身已转右，竟似人是人，剑是剑，浑然没有什么传说中“人剑合一”的章法，让这群皂衣官吏无不骇然而退。

  N5 b3 m. R6 ?  Z8 Z  i* F    道兵既然叫做“道兵”，自然不是打杂的，一群人或拿短棒，或拿拂尘，也有拿软剑的，跟着张远破开的口子冲了过去，没过一会儿，这群皂衣官吏已经被踩在了地上。

    张远哼哼哼地冷笑着用剑背拍着脚下之人的脸颊，“鹰扬派当年也算大派，如今虽已没落，但没听说举派投了官府的。那被我师弟放倒头子想来是你们鹰扬的长老人物了吧，真不知你们脑子搭错了那根弦，居然还敢追杀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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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又动刀兵又有人受伤倒地，周围避难的百姓吓得不敢出声，怎么也想不到，明明上山还帮他们拿东西背孩子的道士们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凶神恶煞的袭击官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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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那个一脸横笑的道长，居然还拿剑去威胁脚下踩着的人，实在是太恶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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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弟，出门在外，注意形象。”石益简直被自家师弟折磨的快要无语了。在山上的时候就不像个出家人，反倒像个江湖野士，这出了门，一打起架来就疯得很。

    他们是道派，可不是剑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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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远被师兄训诫，又看见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抬起脚让道兵把那人捆走，又对四周的百姓作了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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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V# @, c& m$ z7 ^- @- t2 `    “实不相瞒，我们今日在山下的河里救了两位京中派来治水的御使，余杭县令私吞朝廷修葺河道的专款，眼见事情就要泄露，竟趁机把几位京中的御使推下了河，又派出这群贼子追杀。如今贼人已被我们拿下，还望各位不要惊慌，最早今晚，最迟明早，就会有中军过来接走两位大人。请各位静守原地，不要被奸人挑拨，做了帮凶。”

+ l2 D/ L4 Y9 V2 e" N    他嘴里说着奸人，眯着眼看着的却是那边带着一群差役匆匆赶来的此地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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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亮了自己和两位大人的印信，勒令那吏头和吏头带来的官吏不得靠近他们扎营之处。他不知道此时有没有人下山去通风报信了，如今也只能如此应对。

2 _' I4 A9 H  c  e0 [5 u    不过此地民风甚好，对朝廷的信任也很高，百姓们听到这里有两位京里下来帮他们治水的御使可能有难，立刻都让家中壮丁过来保护京中大员。

5 ^0 W4 K* q( d  u: p    一时间，众道士中藏着熊乐和仇靖，外圈是张远和他部下的精锐道兵，再外面是手拿棍棒菜刀等物守着道士们的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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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q  a; B# }8 q1 m3 E& q) h4 v% `    看到这架势，那群差役也不敢动作，只能灰溜溜的继续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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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j' l8 |; }% Q! n* T; e! B    他们傻啊，一共才五十个人，对着这么多道兵壮汉，傻了才想去救那群不知道哪里来是不是乱贼的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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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他们只是被派来维护此地治安的。如今不是安的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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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8 ?" P/ A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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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7 K$ y- {  {    这样的局势直到了凌晨，许多人都不自觉的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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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t$ h: `8 p! T% C    大地正在颤动，轰隆隆的声音惊醒了无数人。张玄一脸惨白的听着那可怕的声响，失声叫道：“这而不可能，我观天象，上游是傍晚才下的暴雨，为何下游这么快就有洪水经过！”

  K4 B. i! o9 E/ c    熊乐和仇靖听着山下像是猛兽发出怒吼一般的声响，对视后苦笑一声：

( e/ Z, I+ {" t4 N- m( j3 P    “还能有什么原因，此地的河防视如虚设，是以上游决堤，在其他地方尚能坚持一段时间，到了这里连能堵的口子都没有。堤坝直接被冲毁，洪水夹杂着夹杂着被冲塌的房屋和石块从上游奔泻而下……”

2 U6 k5 G. S* \+ ]8 a    张玄将牙咬的嘎嘎直响。他预测至少能撑上一天，所以才叫道友立刻去余杭和不远的钱塘秘密找寻中军和府军来接走两位大人。

    如今洪水突然爆发，虽然阻拦了可能上山搜人的恶人，但如果道友和那些前来接人的兵丁还在路上，那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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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6 `- {$ m9 |0 Y6 b) k* Y    是他太过狂妄，认为自己的预测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天灾之外还有*，根本不可用常理视之，他从下山起一路预测从无出错，竟让自己起了浮躁之心！

( Q9 L7 B3 p7 \5 T1 X- R' P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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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1 N! @" t4 j; @/ z  o+ o    张玄一拳锤在地上，发出了悲愤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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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日后，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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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n/ ?4 `7 R8 F! l    “启奏陛下，有吴州急函。”齐邵手捧着吴州来的折子弯腰呈至御前。

4 m3 E4 W$ m" ^6 f( H  M    “是哪里又决堤了？还是哪里需要赈济又派了人来求朕拨款拨粮？”自从半个月前各地开始连降暴雨，上游纷纷开始决堤以后，吴州和南方诸州的折子就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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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6 u! ]. Z" E    楚睿实在是已经看到想要呕吐的地步。他登基后这么多年风调雨顺，陡然又是雹灾又是雪灾，如今又是洪灾，让他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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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3 O4 B' D    从洪水暴发开始，他已经没有哪一天睡过两个时辰以上了。

    “陛下，并非这些内容。吴州布政使司的急函，有在余杭协助疏散百姓的道士送了口信给府衙，此人带着仇大人的信物，道是熊大人和仇大人在巡视过程中发觉余杭县令有私吞工部拨款的嫌疑，被设计推入了河中，幸得路过此河下游的张大人相救，被救到了不远处的娘娘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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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U; T( t/ u& t    齐邵是御书房里近身的舍人，楚睿看重，让他专门负责分类各种奏折。这是急函，他一看到内容就不敢怠慢，连忙送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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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此话当真？”楚睿心中又喜又怒，连忙接过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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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中确实如此禀奏。但如今钱塘地区洪水泛滥，吴州南边大部分地区已经被淹，娘娘山虽然因地势高没有被洪水淹没，可洪水阻断了路途，让中军和府军都无法前往娘娘山接应两位大人。如今布政使大人已经带府兵已经去余杭抓捕那县令及其党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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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3 Q! A+ i1 c    齐邵之前看了一遍帖子，此时将重点复述给楚睿知晓。折子并未盖上“密”章，他就能提前阅览。身为舍人，报知重点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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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 z/ C    “此事我已知晓，宣吏部、兵部、工部、户部的尚书来见朕。”

4 K3 F) k( X' w( d+ p    “是，陛下，臣这就去传旨。”

, D$ y& J0 ~1 m4 Y; l4 b    齐邵接了口谕，见皇帝脸色不好，也不敢在书房里多呆。皇帝有好一阵子没睡好了，这几天颇有些喜怒无常，让他们这些近臣也是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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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j8 i7 b4 _5 r    他快步出去找传旨的礼官去宣读旨意，说完后忍不住擦掉了鼻尖上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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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近臣不好做啊，还不如在家里读书舒坦。

第169章 祖孙时间

& F- T( N) d6 w9 g% n9 b    七月的洪灾,波及了南方三个州府，受灾最严重的是吴州，但人员伤亡不大，也算是万幸。在吴州检查河防的工部官员熊乐和仇靖等人被人救下,如今正在辗转回京的路上，此次洪水，五分天灾五分*，各地河防年久失修，又有江南大户围垦圩田,乱伐山林，为渔占湖,终成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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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 h2 j+ o1 U) a& o    只是人在做天在看,无论你拿了多少,天道总要你来偿还。围垦的良田重变湖泽，伐山的再无树木可用，占湖的珠蚌渔货全部还江，一时占得了便宜，可总归是颗粒无存。

/ ~( K1 _8 C3 B    又有江南四县县令谋害朝廷命官不成后畏罪潜逃，牵扯出这些人在任上贪墨数量巨大的罪名。最可怕的是朝廷派出官员抄了他们的家，竟是家徒四壁什么也没有抄出来。此案牵连甚广，上至四县直辖的参议下至衙门不入流的小吏统统被抓了起来，经过日夜审问，总算得知了一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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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和户部拨下来修理河工的款子早就被从上到下分了个干净，县令拿的最多，其次是打点上官的，其余众人人人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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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z4 r; S/ w# N    至于钱去了哪里，这些县令人又去了哪里，竟是成了无头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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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今日，岐阳王余孽、尹朝余孽、马场私自蓄养战马、汾州通州私铸官钱，蜀地开采井盐，还有不知道在哪里一直开采着提供私铸钱的铜矿，这么多线索环环相扣，扯出一个巨大的阴谋来。

" Z8 K3 e$ c2 c, h, l    这些人，怕是早就密谋着造反，只等着时机成熟，出现乱事的时候，就要开始起事。

    这段时间，六部尚书和朝廷大臣来往御书房络绎不绝，时常还被留下过夜，就为了能够随时问政。楚睿感到了自登基以来最大的危机，这危机已经威胁到了他的御座，也威胁到了江山万民。

    这一切，闷在后宅的顾卿自然是不会知道，她只知道她从上次眩晕以后左手多了一个手抖的毛病，而且眼看着是不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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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e' s8 a5 F/ p    不但手抖，有时候她坐着不动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头不自觉的在点啊点。好在没有出现口眼歪斜或者诞水直流，不然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才二十多岁就把自己五六十岁时候可能遇到的经历遭遇一回，也算是一种无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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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早在顾卿犯病的第五天就被皇帝召回去上朝了，水患迭起，又出*，各地不得不调动地方军队维持地方上的秩序。这些都是兵部的事情，李茂作为一部主官责无旁贷，只能将家中侍疾的事情交给年幼的李锐和李铭，回去办差。

    李铭还要照看妹妹、关心母亲屋子里的事情，小小年纪，似乎自从成为了“哥哥”，一夜之间也变得成熟可靠了许多。

    现在他已经能像模像样的抱着妹妹哄她不哭，只是他毕竟年纪小，众多下人都不敢让他站着抱，只能坐着抱着李湄。

    李锐依旧是一天到晚待在祖母的房里，只有晚上会宿在外间。期间不少人家上门来探望过，包括后来得到熊乐已经无事而渐渐打起了精神的德阳郡主。一同前来的还有探望小伙伴的熊平和万宁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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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N7 F. ^/ Z# @    见两位堂兄都有了至交好友，李铭表示很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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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V" |3 S6 \5 j+ e6 s3 ~5 _    “所以仇牧和熊平的爹都没事，后来中军来了人把他们救走了？”顾卿坐在榻上跟孙子李锐聊着天，“你说张玄怎么就救到了这两个人呢？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是啊，实在是太巧合了。听说后来还有人来追杀，张玄的两个师兄带着道兵把贼人制服了，给抓了起来。”李锐知道祖母自身体出了问题以后就老是头晕，菜园子也不能去了，连孙子都抱不得了，一天到晚闷在屋子里，实在是气闷，所以只得和她说说外面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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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6 C4 A) L2 u4 Q3 J% b0 C" }    他知道祖母喜欢听志侠的故事，所以故意用神秘的语气说道：“听说张玄的师兄有一位是道家内门的高手，而有一个师弟则是江湖某个名门的嫡长孙，精通暗器，两人携起手来，打的贼人是落花流水……”

    顾卿一听这个世界真有江湖，眼睛都亮了起来，那表情仿佛要去抓那张玄的师兄师弟好好问个究竟似的，连一直有些低沉的情绪都高昂了起来。

    “真有江湖吗？早知道昨日熊平来找你时我就该见见他的，他怎么说，他爹后来回到京城，有江湖中人护送吗？张玄那师弟既然是江湖某个名门的嫡长孙，又为何做了道士呢？”顾卿冒出一连串的问题，“道家内门有内功吗？练了内功能延年益寿吗？”

    顾卿将李锐问的语塞，只能用猜测的语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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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7 V5 N: \6 ^2 I6 k) Y- [    “这……江湖应该有吧，听说本朝立国之初还有不少江湖中人相助呢。后来府兵划着船去接走了两位大人，没有江湖中人护送。倒是听说那些贼人都是江湖中人。张玄的师弟……大概是家中信道？”

8 z/ @" B, Y8 Y6 S+ ?    顾卿听不到什么热闹，只能遗憾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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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U* l: l    朝廷、京城和江湖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就连武艺高强的花嬷嬷，都不知道什么江湖上的事情，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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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何尝不是呢。她从穿来开始就被困在这个后宅里，除了这一亩三分地，也就在这京城左右晃悠。外面到底有多大，到底是什么样子，她以前拖着老迈之躯不能去，现在已经是病朽之身了，更别说出去看看。

    李锐见顾卿情绪又低落起来了，连忙插科打诨，想要逗她开心。

' `+ w! q8 z' ?! ~9 E' [$ c    正在这时，丫头婆子们抱着李湄进了屋，李铭也跟在后面。原来是小姑娘醒了，喝了奶，换了尿布，精神正好，李铭便把妹妹带到了奶奶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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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5 i3 D* n; b$ s    李锐给了李铭一个“来的正好”的眼神，李铭得意地对哥哥一笑，转头朝着奶奶撒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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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0 {; g9 l2 s* J: D    “奶奶，妹妹醒了，四处张望，我想着她大概是也想奶奶了，所以在找您呢，便让下人们把妹妹带过来了。没吵着您吧？”

* \# k* Y( w7 I  @+ D    “没吵着，没吵着，我也想亲亲了，都好几天没见了。”顾卿笑着直招手，“都是你们小题大做，我不过是头晕手抖，怎么就不能看亲亲了？看个小娃娃也能劳神吗？”

& @/ w% e/ Y% S    李锐有些牙痒痒，小马屁精如今带了一个小小马屁精，原本只有一个小的争宠，现在加上李钊一起都有三个了，这个小的有她亲哥哥传授经验，想来将来也是个粘人精爱哭包，在奶奶的心里一定地位不低。

9 s) ^* I: P' C7 w8 F    在这么下去，他就只有站墙角的份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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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2 G% k* S: t/ A) n4 e    下人把亲亲抱了过来，因为现在是盛夏，老太太体弱又没有放冰盆，只是让下人举着打扇子在扇风，所以负责照顾小娃娃的奶嬷嬷把小小姐的薄包被给去了，让孩子只穿着薄薄的一层夏衣，这包被一去，软绵绵肉呼呼的一团让屋子里所有人心都化了，花嬷嬷更是上前一步接过了孩子，亲自抱着。

* y, t% I- l* T1 V  j9 w) D    这孩子不知道像谁，生下来也不见得多大，可现在像是吹了气球一般的长，脸上身上都是肉，好在皮肤不像他爹，不然黑黑胖胖，顾卿都要替这孩子发愁。

  X* v, e) h* G! W: x0 X    顾卿已经和花嬷嬷说好了，等小孩子满了月，办了满月酒后就摆认亲酒，花嬷嬷以后就是李湄的义祖母，以后就让她给她养老送终了。

    花嬷嬷抱着亲亲送到了顾卿身边，顾卿摸了摸孩子的手脚和脖子，发现都是汗，连忙叫下人给孩子换短裤短衫，不准再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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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一没有电扇二没有空调，虽然是平房气温也比现代要凉爽，但古人似乎坚信孩子穿多点比穿少点好，这大夏天还是不敢让小主子光着，情愿自己受累在一旁打扇子，也不愿意让他们少穿点，顾卿看着都替他们累得慌。

    “老夫人，小姐如今才出生二十多天，穿短的怕是会着凉。还是穿长的吧，最多我们多打打扇子，不让小姐热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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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湄的奶嬷嬷姓宋，是花嬷嬷千挑万选找出来的合适嬷嬷，生养过四个孩子，各个都身体健康，性子也和顺。

    “小孩子并不怕冷，反倒最怕热。这样的天，穿着短衫就够了，只是薄帽子还是要带，她头顶还没长好，经不得风。”顾卿在现代的时候见多了夏天出生的宝宝就穿个肚兜被抱在医院到处走，也没看到哪个一直穿着长的扇扇子的。

, C5 u0 j4 D) Y4 S- w    小孩子自身体温调节本来就差，再打个扇子，更是没办法学会自己散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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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u: O+ t+ O. W: g    宋嬷嬷劝了几次，见顾卿似是不以为然，只能叹了口气，认命的叫丫头回房去拿短衫给她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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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湄似乎也感觉到衣服少了以后十分舒服，一换了短的就高兴的直笑，两只小手也动啊动的，可见小孩子也是知道冷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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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w2 [3 I# k* j* `; x3 r    顾卿摸着孙女的手，看着李锐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上次准备逗他，结果差点把孙女都摔了，自己也中了风，乐子都没逗到，全家都吓个半死。实在是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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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如今连李铭都能有模有样的抱着妹妹了，李锐却还是一副“爱你在心手难伸”的样子，这就让顾卿更加想要他学会抱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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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H1 g. \    “花嬷嬷，把亲亲递给锐儿抱抱吧。”顾卿拍了拍花嬷嬷的手，一指李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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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s. E3 X* ^: e7 i% H    李锐吓了一跳。

* D4 J  k# Q/ D3 A. l* [    “奶奶，我还是算了吧。不行让铭弟抱。”

1 A* F/ m# ]# `! j0 m    “你是哥哥，还说要做个榜样的，结果铭儿都学会了，你到现在还没抱过！”顾卿刻意板起脸来，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像上次那种情况，若是我没抱住你妹妹，你连抱都不会抱，岂不是要把妹妹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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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心中其实也有几分跃跃欲试，但爱护妹妹怀疑自己的想法总是占了上风，如今顾卿一训，他也只能乖乖的跟在花嬷嬷后面学着怎么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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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李锐已经在李铭和花嬷嬷的指点下终于学会了“抱宝宝”这个技能，颤颤巍巍的把妹妹抱过来以后，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身子也轻轻的开始摇摆。

4 w5 r7 d) N8 A5 I" e    就如看见其他大人这么做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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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李锐抱着抱着，突然发出了一声叫唤。

- L9 K; b& ]6 u5 O) S0 z5 a, ~    顾卿和花嬷嬷都吓了一跳，连忙伸头看个究竟。李铭更是立刻凑了过来，然后转头就闷笑了起来。

- p" ?& W' s( d; c+ [7 j. u    “怎么了？”顾卿焦急的问。李锐的脸色简直如同见到了天在面前破了一般。

5 y$ e2 m* Q0 ~) I1 s    “奶……奶奶……”李锐僵硬着动了动托着妹妹屁股的手。

    “妹妹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