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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慕然回首 - 

[穿越重生]《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作者: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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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28 | 只看该作者
第156回 相处中的夫妻
* g  o; E, x5 ?   秋日渐寒,屋内暖如晚春,此时晨曦未明,屋内昏暗如缕,案几上一盏白玉骨瓷麒麟双头香炉早已熄了香线,只悠悠笼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幽香。
; v4 ?& [5 Y- x# x8 @   半宿酣战后,明兰明明发困的厉害,却早早睁开了眼睛,便蜷着身子好像竹节虾一样,从男人的怀里一节一节钻出来,抱着被子团坐在床上,呆呆望着男人。□的淡褐色臂膀,肌肤光洁健硕,颀长的颈项微微弯曲着,满头粗浓的黑发铺满床头,张扬着旺盛的生命力,高耸的鼻梁在柔软的被褥中深深陷下,发出微重的鼻息声。+ `2 i4 {8 v6 C' n
  看他睡的这么香,明兰有些小小的嫉妒。
9 l: j* x7 s/ E   这家伙好似一头生存能力极强的野性公兽,有时他极警醒,一点轻微细响就会自己醒来,连闹钟都不用;可若确定了能放心酣睡,他就能倒头就睡,三秒钟不省人事。2 a8 H4 S7 T- A
  有几次,因他白日在军营驰马,回府时累极,前一刻还在和明兰说话,明兰一个回头,就发现他已入了黑甜乡,拧他鼻梁也不醒。1 _5 a" ^: a3 P' X! N0 F7 J4 j+ c
  明兰看着他英挺的侧面弧形,下颌执拗而果毅,想着发呆。婚后没多久,她就发觉顾某人严重缺乏对上位者的信仰。
. B4 t7 g% x' E8 L- [3 F: z   走镖时觉着人家名扬了三十年的总镖头靠不住;护商队过荒山僻岭时,觉着人家趟子头没能耐;待到混漕帮时,入帮三日就(暗暗的)瞧不上分舵主,刚有了自己的势力就(默默的)看帮主不顺眼。
) K- W4 ~) H/ {& C8 U6 P   成亲后,待一切渐渐安定,顾廷烨把原先留在江淮和川蜀的几笔产业慢慢收回,明兰手上拿着田契铺子和银票,才知道他在江湖上已混的风生水起,积攒下不少家底。
& ?% H* Y7 n: {, T   虽说他对自己白手起家能混出的这般名堂颇有几分得意,但这些到底属于‘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行当,不比商贾之流高明多少;便是对着公孙白石,他也从不多说。1 z# I  y. `/ ?- N
  如今总算有个忠实听众,新娶的老婆既知书达理,又没沾上读书人的迂腐酸气,为人开朗豁达,听他说起过往的经历时,常是满脸兴味。
5 X% ?4 G, R5 P% {2 ^. o4 C) k( ~$ x   在明兰看来,‘老天是公平的’这句话在顾廷烨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F" X$ H) _' I$ y% y1 z
  虽然命运叫他幼年失母,老爹正方向不给力,继母和叔伯兄弟在反方向又太给力,一路成长坎坷不断,但却也赋予了他极优越的天赋;他不但获得了父系勇武善战的优良基因,还神奇的遗传到了外祖父的精明强干。
, P5 F& j* P, Z& q* a   据说当年白家老太公就是从底层起奋斗,黑的白的都捞过,眼光独到,能算敢想,空手挣下丰厚的家产(一百万两呀一百万两,明兰一直耿耿于怀)。7 y/ L- a0 j1 m) w" e
  顾廷烨也看的出来,妻子是真的感兴趣,而非为了给男人面子而装出来的,听他讲时,她还时不时击节赞叹,一脸恨不能身在其时的模样,他倾诉的更加畅怀了。 夫妻俩越说越投机,志同道合,心领神会,这样的婚姻是让人愉快的,也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人在身畔,如沐春风。所以说,为着娶个好老婆而小小使一把阴招,实在必要。
8 a3 `) t0 J, q9 p$ D/ N7 j1 w   顾廷烨觉着自己当初委实英明的很。, W# ?+ e$ h* h
  “位子和本事并不能一概而论;这世上且还有走运和凑巧一说。”顾廷烨皱眉道。* v$ {1 z, O; V8 m* C
  明兰小心翼翼的试探:“要说今上也是福泽深厚之人,是以……”新帝能坐上江山,并非运筹帷幄的成果,有七八成是老天爷帮的忙,上头几个位兄长都挂了,才轮到了他。0 g+ V! t! s) Y/ a$ y: [0 }
  “非也。陛下之能,如潜龙入海,不见赫赫,然功成卓著。”顾廷烨摇头反驳,“若非陛下自皇子时便谦恭仁厚,先帝也不会以江山委之。”
/ W& y9 Z2 k7 W* k& z  明兰点点头,排行老五的荆王就是太奢靡高调了,屡次惹的先帝不喜,所以才被排行第八的今上截了糊。(荆王很冤:我怎么知道上头两个兄长这么不着调,双双把自己玩死了,既然皇位无望,自得趁着老爹还活着,多捞些好处了。)
' k$ E6 B& W- q' R   “……且陛下礼贤下士,颇有古君子孟尝之风,不计潜邸时如何落寞,财帛也不甚宽裕,却总愿倾心结交山野高士。”顾廷烨缓缓回忆着。
9 n9 q1 [+ y" p, g" B8 @9 d   明兰继续点头。事实证明,潜邸里养的那帮幕僚还是很管用的,八王爷刚进京册封储君前后的那几招玩的极妙。
* C: |0 i9 F7 V, ?8 h' u7 G1 v   “自然,能爬上那个位置的,必有过人之处。但若因此只知盲从,便是愚蠢。”顾廷烨面容冷峻,嘴角噙着一丝讥讽,“且不论以前有能耐的,现在未必如此……”3 Y) {( P& J" @. M
  明兰加倍点头。例如甘老将军,曾经也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悍将,如今老了却愈发颟顸。
5 o5 O# y+ H) H6 k; y' Z   “再说了,一个差事能做好,未必旁的也成。”
9 [3 x1 m, i& h. y4 }1 e1 |  明兰愈发点头如捣蒜。. n0 }$ A( c* ]2 q: M
  可怜的老耿同志,当年在潜邸时也是智勇双全,蜀南闻名的一条好汉,谁知水涨船高之后,反倒时时倒霉。原本皇帝属意他去宣大当总兵,镇守边关,却至今下不了决心——连在天子脚下的绊子都应付不了,若是到了北境当了土皇帝,还不知如何呢。
' |9 a" p8 J; J: H5 j   套句彭德怀的话(纯属听说):他胡宗南(集团军长),也就是个当团长的料。有些人不是不行,而是能力有局限性,只适合某些岗位。
6 S- P! D) P9 D- @: ?/ J- T3 b   “一将功成万骨枯,最终能出头必然是极少数。”顾廷烨最后重重叹息。( M8 ^1 ]  o1 f6 f. S( y
  明兰云山雾罩。听这家伙口气,俨然一个怀疑论者,着和她从外头听来的全然不同。
3 M: j! q: b$ ~$ r. X& e" V, u   都说顾二郎豪气干云,尸堆里敢捞人,千军万马甘冒刀矢,待同袍如兄弟,待兵士如子侄,忠勇仁厚,义薄云天,据说还有‘武鲁肃’之称(他装呢吧)。
' c# y. ~) I& W" m8 o# R' C   听的昏头昏脑,一觉睡醒后,明兰总 结:领导的话要听,但不能全听。人是变化的动物,永远不要用老眼光看人,八王爷很靠得住,未必当皇帝了还靠得住,要谨慎判断,不要盲从。. Z" S8 y% I( R/ w1 q+ n2 i3 L
  因如此,同样为未娶的军伍张罗婚嫁,顾廷烨就雷声大雨点小,装的很起劲,一脸忧心持重,其实……明兰又是出悬赏,又是全家脱奴籍的吆喝了半天,也只成了七八对新人。9 ^' f. I0 `, Q3 ?' T
  不过数量虽少,质量却高。
3 C- M: v3 T: I% s. k   经过廖勇家的精心挑选,专捡那相貌端正,品行温良又有出息的年轻人,两边商量合适,男女双方也隔着帘子瞥上过几眼,小手绢咬过,小脸也红过。明兰再陪上一份嫁妆,以自觉自愿为基础,最后婚嫁,皆大欢喜。0 v' _# p, i0 W6 L$ I0 o  A
  明兰嫁过去的都是体健貌端的粗使丫鬟,作风正派,能干活,好生养,就算到了北疆想来也能生存,一些眼光毒的军户女眷也暗暗点头,比之其他几家强行摊派的婚事强多了。
& Y1 c+ @2 [2 T+ t* o: N   军眷营里,一边是不情不愿,摔摔打打,整日啼哭,一边是蜜里调油,你侬我侬,关上房门就不想开了;那小日子红火的叫剩下的光棍们眼珠快滴血了。; R0 w- D6 p4 i9 r, c& `
  结果,求顾廷烨做媒的愈发多了,到最后,连几个甲长和管队都扭扭捏捏的托谢昂来说项,求给寻门好亲事。但某人依旧巍然不动,面上瞧不出喜怒。
- I" R  @' a0 L4 [, e1 f: C: M   身为入党积极分子的姚依依,忍不住指责了他这种行为。+ N0 [; N. f+ c% z, ~1 {. h
  顾廷烨却笑笑,道:“要开拔的大军足有三万上,把已有家室的,能自行婚娶的,还有那儿当地的女子都算上,大约还有五六千的空缺。便是把你身边的桃子李子荔枝一股脑儿都算上,又有几个?满京城又能有几户人家这般?”这个法子根本不能解决问题。8 X- ]- c7 ~# ]0 C* r$ Q9 P
  “那怎办?”明兰也犯了难。! n- ^1 C5 L! n& G: ]: l
  其实顾廷烨一开始把主意打到了淮中淮南,那儿不是刚战乱过吗?想来有许多流离无庇的妇孺,拉去北疆正好,利国利民。谁知姚阁老(那时还没入阁)在当地施政大半年,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了局势。放粮,分地,免租,减税,流民纷纷归乡,重新建设家园。: X  t' I# K1 M2 j4 i! U6 [
  古代乡土观念极重,但凡有口吃的,谁愿意背井离乡。
* \4 s& Z  n# i0 b$ K' a   接下来,最大的目标就是京城了。偌大的皇宫,只要能裁减两千左右宫女出来,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光棍打着就打着吧。* l7 x6 I3 D; I7 c+ |7 G$ `
  但这种劝皇帝裁减宫人的事,顾廷烨一个外臣,又是武将(劝谏行仁政通常是文官的活儿,捞过界不好),怎好开口?
( d' M) v0 A6 p+ s& w, }/ j6 }: P   理想的法子,就是让沈国舅示意皇后去说,能放些逾龄的低等宫女,还能博个美名。, b0 o. |: R. I" j) I# J( D& ~& H
  谁知沈从兴一直不开窍。算了,不过五六千光棍而已,真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比这严重的国政军务堆满了顾廷烨的案头,他也懒得去管了。 几日前,明兰几分忧心的把颐宁宫里的事跟顾廷烨说了,想着是否会招圣德太后嫉恨,谁知顾廷烨却摇头笑道:“太后不顺眼的多了去了,从临门转风向的申老狐狸到张沈郑三家,还轮不上区区你我。且这会儿,太后怕是忙的很……”9 Y# q. {$ ?8 u# y  Z/ c% s
  大约因醒的太早,明兰吃早饭时一直昏昏沉沉,顾廷烨瞧她似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便是给自己布菜时也是迷糊着一双眼睛,红扑扑的小脸,睡眼惺忪的十分可爱。他微微挑眉,忽起顽心,从桌边的一碟酱菜中夹出几条姜丝和尖椒丝,放进她碗里。" `& }  _3 W4 l' n' r# y# F
  明兰搭拉着脑袋,一扒拉筷子,就着粥下了嘴,嘶——好冲!她僵着那里,歪着脖子,吞也不是,咽也不是,手指紧攥筷子,眼眶都冒泪花了。; [0 X) o! g7 X
  “快吐了,吐了!”英气勃勃的男人一脸正直,轻责道,“早与你说了,吃饭看着点儿,怎么这般不当心,你又不会吃辣。”" J$ d0 T0 ]/ i# q) E
  “是…我自己夹的?”明兰呆呆的,低头看了看刚吐出来的东西。她那么不清醒吗?
- R! ~9 |+ l  h- c9 l   “还辣不?来,喝口水漱漱。”男人关怀备至的递茶盏,还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 q9 [/ \- J& F' R- L) H   明兰双手捧着他的腕子,就着他的手喝水,抬头甜甜笑着,很感动:“多谢了,你真好。”
: E7 A; ?3 q( }  顾廷烨露出雪白的牙齿,幽深的眸子发亮,低头重重咬了她被辣激成殷红的唇瓣,抬起头,笑的气荡山河,似乎平白年轻了几岁。8 }8 d( w5 C4 y: I8 Q* R6 H9 ^
  门边服侍的夏荷和秦桑面面相觑,然后老实的低下头。. L+ V. z: Z$ r" h3 ^- x2 I; e
  那场唇枪舌战之后,某位龙套狠狠的推动了剧情发展,沈国舅没想到的事叫他妹子想到了,不过,灵感的大门一开,帝后也忽然意识到,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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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29 | 只看该作者
第157回 天下事,家事,国事
5 \# t4 h. K$ u7 V' e   送顾廷烨出门,明兰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几个管事婆子回事:两府之间的赘墙已拆完了,只待木料和砖瓦运到便可起筑了…月钱发下去了,几笔账有些差…棉料布帛已买,采买上的请明兰去抽看货品,针线上的说,明日就可开工给府里做冬衣了…外头工地的伙房来报账…还有例行来要对牌的,拉拉杂杂一大堆,明兰耐着性子一一处置了。* M. N: ~; {- H4 N) H
  转眼一瞥,却见丹橘正坐在窗边对账,这些年她算盘越打越利索,几笔账目须臾就对完。
% m9 `& p. s( J& G/ z   廖勇媳妇人头熟,已物色了些可堪婚配的好后生,现也有了眉目:有家境殷实的小富之家,有田产丰足的庄户人家,也有府里的管事给儿子来说亲的,都是嫁过去就有人服侍;待过了年,外头的掌柜也会上京齐聚,到时候瞧瞧可有年轻有为的,或有上进儿子的。
8 S+ p( Y6 T* R+ y' C* |   明兰想的头疼,便欲问丹橘几句个人意见,她却羞的满面通红,扭头就走,逮住了好生逼问,她当场就恼了,赌气不肯理人。
) _* W* Q. A! z* [; p! S- S* X9 P   “是夫人不对,哪有叫姑娘家的自己发话议论女婿和亲事的。”崔妈妈笑道。
0 `9 R9 T: i8 _1 K/ u' G  n' O( ^   明兰皱着嫩生生的脸颊:“说一下也无妨罢。不然我怎晓得她喜欢哪样的,斯文的,爽气的,沉稳踏实的,还是能说笑会体贴人的。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她害什么臊呀。”
/ N+ R( r7 z$ _4 q9 B/ O  要是婚后性格不合怎么办?呃……会不会是她想太多了。
5 J; W: L0 _* j4 e   “当初老太太也是这般忙着替下头人操心,夫人如今学了个十成,这府里的底下人可是有福气了。”崔妈妈目光温柔,瞧着明兰愈发慈爱。明兰没经验,就怕误了丹橘,便请崔妈妈帮着相看筹划,从她给自家几个侄女儿找的亲事来看,还是很靠谱的。1 i- Q4 g, K4 b: Z  i" d( ]
  “夫人放心,她和小桃是我看大的,夫人又有嘱托,老婆子自省的。”崔妈妈道。7 d6 R! M) }& A' T9 |# W
  崔妈妈退出去后,明兰歪在湘妃榻上,用手持诗集的姿势拿着一卷账册,凝着眉头发愣。要说还是秦桑最省心省力。前阵子她家里人大老远的从乡下来了,央求管事给递明兰话,说秦桑年岁到了该嫁了,求主子开恩,想把闺女赎出去。明兰很爽快的叫人进来见。
, w6 J3 m/ k) u' J. o   秦桑的父母和长兄看着都是厚道人,穿戴朴素干净,他们战战兢兢走进屋里,一见了明兰就跪地磕头,痛哭流涕,倒把明兰吓了一跳。
- q2 m' }% C0 `2 F2 Z) r# U  |0 b/ h   明兰问他们给女儿找的什么人家,得知人品家境无碍,略微放心。
& X: [& h, @; q2 _   “……老天爷开眼,遇上了贵人;好吃好穿的,还让读书认字。”秦桑的娘被太阳晒的红黑发皱的面孔,满是卑微的感激,质朴纯良,“夫人和盛家老太太的大恩大德,我们家这辈子都记得,下辈子结草衔环也得报答。”! r( j, _9 R$ c7 N
  她连连道当初卖了女儿实是没有法子,骨肉分离,也不知女儿会落到哪里,有什么遭遇,一家人心里就跟油煎般的难熬。秦桑的父兄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不大会说话,就一边哭一边磕头,好说歹说才肯起来,缩手缩脚的站到一边。$ X+ p7 n1 G( t3 A0 W
  当明兰说不用赎身银子时,这家三口又哗啦啦的一齐跪下,感激的五体投地,哭着连声道谢,磕头如捣蒜,明兰这辈子都没被人磕这么多头过,只觉得头皮发麻,又说了两句家常,赶紧叫人领他们下去跟女儿说话了。既得了明兰的话,秦桑家人便千恩万谢的的先回去,放心准备秦桑的闺房,筹备婚事,待明年中来接秦桑,就差不多了。
  C' b5 l+ \8 s! I( y2 e* p   “也不知给寻了怎样的人家?人品如何?”明兰把脑袋搁在榻枕上,自言自语着。
6 _( g; a& X( a) X   绿枝正捧着两只刚被日头晒得喷香的迎枕进来,听了这话,笑道:“夫人甭多忧心了,您出阁前不是放秦桑回乡探亲么,人家早叫老子娘陪着,自己去相看过了。”( K4 [! ~  Y/ `( r: C
  明兰微惊:“秦桑已自己瞧过了?”* M5 j* q" g6 ~' [) B- H" L
  “谁说不是!”绿枝将暖乎软胖的迎枕塞到明兰腰下,笑道,“那头是村里的大户,全家都是厚道人,田多佃户也多,那人长的也俊。”
2 f1 K6 K; _5 N. p) t  “死丫头,跟你们就肯说,在我跟前就跟闭嘴的老蚌似的!”明兰略略放心,随即又轻声道,“……也不知人家会否嫌弃她做丫头的。”稚龄卖身,在京城近十年,父母兄弟反倒不熟了,嫁得也不甚清楚,有点什么,明兰也鞭长莫及。
/ o5 a* A3 G! ^   绿枝笑着惊呼:“夫人说什么呢。知道她是京城官宦人家**的贴身丫头来的,如今又随着进侯府做大丫头,再瞧咱们秦桑通身的气派举止,人又不拿张做乔,只老实和气,他们都喜欢的跟什么似的。还嫌弃?您当是外院那起子酸书生呢!”5 v4 s. g% @$ m! K/ B
  明兰嗔了她一眼,知她暗指的是谁。绿枝这丫头爽利能干,人也正派,就是欠些宽厚,一张嘴不饶人,偏生若眉也是个不肯罢休的,两人见天的使气,又怕主子生气训斥,从不敢明着斗嘴,只暗暗较劲,还矢口否认两人之间有矛盾就跟小孩子似的,叫人好气又好笑。: P1 X9 y. ]5 X# J& t
  最近脑袋越来越不好使了,明明大清早的才起床没多久,这就又犯起困来,明兰搭拉着脑袋在榻上眯过去了,绿枝正低头收拾,才发觉说着说着就没声响了,一抬头见了这情形,暗笑着替明兰把薄被掖实了,轻手轻脚的出去。- |- `, `, t2 h/ l
  这一觉睡的浑身酸软,黑甜乡里一望无际,直至巳时中,才略略醒过神来,恰好丹橘掀门帘进来,笑吟吟道:“有客来了,夫人赶紧起吧。”
# Z( @! ?5 d* l. {  ……
0 |6 T/ T0 O8 O! S  “咱们刚从宫里出来,因守着规矩怕出错,一动不敢多动,到你这儿来讨杯茶吃。”小沈氏双颊风韵,朗然而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年少。
5 C7 b6 F) q2 Y- T   水榭里摆上了满桌的茶果点心,此时正值秋高气爽,池面上水光潋滟,池边种着几棵从西山移来的红叶树,微有风飘过,疏朗的落下几片殷红,或缀在黄绿干爽的草地上,或漂在碧水波动的水面上,当真风送神怡。2 z& |% w( ]4 Q& z. O$ s2 m: h
  “你还守规矩?不敢多动?”一旁坐着剥橘子的耿夫人瞪眼道,“你自小到大,不计爬山丘还是滚泥塘,皇后娘娘连根指头都舍不得动你,你还好意思这般说!”
+ d9 K1 S& Z3 u6 R8 g6 i  {  小沈氏笑得开心,挤弄着秀眉:“今儿不是太后也在么?要是单皇后在,你会把脸憋成这个色儿。我姐姐多仁厚宽和的人,什么时候拘束过你们。”转头朝向明兰,笑道,“因站了一个多时辰,我瞧她们一个个又累又乏,便提议到你这儿来歇个脚。怎么样,可别不乐意哟。”
7 X6 [* E; ^3 b/ A$ H6 [! p* Q  明兰闻言,苦笑着:“蒙郑**奶您青眼有加,瞧得上寒舍,实是蓬荜生辉,您尽管来,千万别‘客气’。”小沈氏也不答话,只笑呵呵的得意。
& q9 G  t) i9 S/ M0 }$ A1 O) M   水榭里人影走动,七八个丫头端热水投帕子。7 W/ |+ W: g, x* j" s
  段夫人从小丫头手中接过条温热的帕子递给耿夫人,眉目慈善温文:“赶紧揩下脖颈罢,就你汗多,脂粉都糊了,叫人瞧了笑话;不如索性洗把脸。”" j7 s" o9 \! j9 u0 F! T
  “这可多谢了,不如你也洗下罢。”耿夫人大方的接过帕子,摁了摁肩颈,叫丫鬟围了条巾子在胸前,又有旁的丫鬟端着镜子和水盆,小心的给她洗脸上妆。9 [, \/ i' p6 E+ V9 D
  段夫人想了下,豁达道:“也成。”便也坐弯了腰,低头叫人服侍着洗了。
6 u. K/ N9 A4 {0 m; Q   一旁的钟夫人瞧一众丫鬟服侍妥当,恭敬得体,动作熟练轻柔,行动间不闻声响,只听得衣裳窸窣摆动,她一边用湿帕子摁着自己的额头,一边转头对着明兰道:“上回来你这儿我就想说了,你这儿便是个使唤丫头也比我屋里的贴身丫头强。”她的目光掠过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女孩儿,细长脸上露出微笑,“模样好,人才好,规矩更好。”
1 T; p& h. c0 B3 W3 O  明兰轻嗔一下,故作很受用的样子,笑道:“钟家姐姐嘴真甜,说的人心里舒坦极了;我这儿有几篓山里刚送来的鲜笋,回头姐姐带些回去尝尝。”
! ?0 q! P) Y; X  钟夫人失笑,还不待说话,小沈氏便抢话道:“好你个耳根子软的,人家一说好话,你就乐开了花,咱们几个嘴笨的,就没份儿了?”1 R# }: ^) P! _! k7 s
  “有有有,见者有份,这还不成么?”明兰连忙摆手讨饶,一副遭了打劫的样儿,小沈氏和钟夫人一齐笑了起来。* }( b/ E  T: p/ @3 N7 P5 |
  耿夫人已洗好了脸,正侧头叫人戴钗环钏链,好容易嘴巴腾出空来,赶紧道:“前阵子呀,我又寻了几个人牙子,说要这样那样的好丫头,倒闹了个大笑话!人家说了,正经大户人家的上等丫头都是自小调教的,一路瞧着瞧人品德行,几年后才挑上来给小爷**们用的。唉……只盼能寻几个厉害的,懂规矩的教养婆子来慢慢调教了。”( R) N6 z7 A% }0 C+ R$ _9 u$ s
  听她说的有趣,众人一齐大笑,小沈氏尤其乐,扒着椅子扶手不住抖动肩膀。段夫人忍了笑,打趣道:“这还用寻么?你自己便是那最最厉害的泼皮!”% n1 z4 Z# t5 \7 s9 C. c
  段成潜夫妇俱出身蜀中名门,虽是旁支,但该受的教养,该懂的规矩也一应俱全,这回随夫婿上京,夫家和娘家族里的亲长送了好些得用的家人,才致顺当。0 {- o+ \6 ~  ~; K1 L! d; l' S+ G
  笑了半响,耿夫人又皱起眉头,叹道:“到这京里来,旁的没什么,只觉着不好周转,我便四处买人手。可那大的,聪明的太有心眼,老实的又太笨,小的嘛,压根不好使唤。京城有京城的规矩,上回宴客,不是这儿出错,就是那儿不得劲,险险闹了笑话。”
& f# J  I1 ^! T+ y- _5 U  “怕是妹子你眼光忒高了,一个月就买进卖出丫头五六回,哪这么难的,虽不很好,但凑合着也成了。”钟夫人垂眼看着湖面,细声细气道。
0 k; Y4 v; ~8 p' p8 r   耿夫人嘴一撇,哼哼着:“难不成叫那心机重的,不省心的狐媚子,教坏了老少爷们?!”
3 e$ o2 D: M1 w( x; P0 `  “男人家三妻四妾是常理,妹子都是快讨儿媳妇的年纪了,还这般想不开呐。”钟夫人半真半假的笑着。
$ x9 _' j! w7 c   话说钟将军和老耿同志素是情同手足,义气甚笃,各自成婚后,钟大有便瞧不得好兄弟被婆娘吃的死脱的衰相,连带着钟夫人也常在耿夫人面前刺上两句。
9 Y# N1 I4 ~" F   “好啦好啦,你们又来了!”眼看着耿夫人又要发脾气,段夫人赶紧来打圆场,“婆娘端什么菜盘子,还不得汉子肯吃这一套呀。各家有各家的活法,都少说两句!”1 G$ m4 u. b6 D5 }& B; n
  这个话题有代沟,未生育的年轻媳妇不好插嘴,明兰和小沈氏不约而同的用茶碗遮住面孔,低头默默吃茶。明兰装了半天怂,才想起今日自己做主人,不能光装傻,便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你们这次进宫谢恩,怎这么久?”4 B* p( Y3 c* [. `* p9 c
  上回她去谢恩也不过半个时辰就完事了,这还包括了中场休息和插播广告。$ w. P' Y) P. g
  谢恩是有定例的,除了一年中的大型庆典,平日不能一大伙人拥着进宫的,有碍宫廷肃静,得分批次来;作为新出炉的一品夫人,又受了额外的御赐节礼,明兰得以在第一批进宫,幸福的沐浴皇恩,顺带在一幕肥皂剧中客串了把龙套。- p( E& h$ ]; G+ c( ^! ~+ {
  本来第二日就该接着召见的,不过……呃,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N+ B$ o) n5 L" R
  “还能有什么缘故!这几日颐宁宫的那位不痛快了呗。”耿夫人性子粗直,口快道,“上头是娘娘们僵持着,咱们哪敢动弹,一站便是半响。”2 w0 [5 J& l' l. S! s5 {
  钟夫人斯文的吹着茶叶:“耿家妹子,慎言。”# p8 {: _+ x7 D# P
  “慎什么慎,出宫门时,你脸拉得比车头拴的那马的脸还长!”耿夫人冷哼着。6 @0 p, p$ q; u. k5 e
  钟夫人面孔涨红,段夫人连连咳嗽。' Q8 H6 u, R, A, q3 o
  明兰几乎要叹气了,转头朝小沈氏道:“事儿到底如何了。我这几日没出门,什么都不晓得……方便说么?”最后一句特意转小声。4 d- G! Z& i  v( f" v
  小沈氏最近正是心气爽朗,闻言,便豪气道:“有什么不好说的,今日一早皇上已下旨,什么都定下了,宫里放两千宫人。”
+ f6 n/ J) S5 n; g2 F( E  “这可是好事,利国利民。”明兰欣然而笑,宫掖空了一半,大约可省不少开销。' s, |  V' T! {
  段夫人轻轻点头,语气温和:“的确是好事。那些子低等宫女,空等年华老去,终身也没个着落,有家人能投奔的还好,可大多还是老来可怜。皇上英明,太后和皇后也仁和宽宏,真是天佑人和,国家社稷之福。”
  t! ]$ i& p; C  “可这回放出去的不光是低等宫人呐。”耿夫人压低声音,目光兴奋的发亮。
5 P8 \, f: E+ g. K/ W: `. t   明兰笑的露出两颗白生生的可爱小牙齿:“那是自然,光低品级的宫女哪能凑足两千,若是真如此,那宫里的粗活岂不没人干了。”正常合理的裁员方式,应该是各等级都裁一点。
% M4 @) O2 }/ X9 Q, y+ u- d. _   钟夫人忍不住笑了,她叫明兰的笑脸闪了眼,这种孩子气狡黠的笑法,她常在自家那五岁的小闺女脸上瞧见,便笑道:“皇后娘娘说了,如今用兵修河,处处要用钱,不但宫掖人手要少,各宫主位也得省减些。自帝后以下至嫔妃,还有皇子公主,都只留下定数的宫女,其余俱要遣散。当然,两宫太后也如此。”
4 j6 I* u* J3 {  “可是……颐宁宫里的宫女宦官不是最……”明兰有些懵,心里一动。作为老资格的宫廷大佬,圣德太后身边的人远比新出炉的圣安太后和帝后多的多。& x2 K2 W# n# P0 I
  “谁说不是呀。”耿夫人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9 X0 f  `9 t4 \0 f4 a; x   “太后……答应了?”明兰惊疑不定,怯生生的。
3 {, s# w) C& M   “听说朝堂上争执了几日。”段夫人柔声道,“可如今国库空虚,一边清查银子还没个眉目,皇上都愿意自行消减宫中用度,有几个人敢出声反驳。何况两宫太后能留下的人数已是最多了,比皇上都多呢。”
* u9 R, }: K& e8 j$ T  明兰心头敞亮,久久不能说话,僵在那里,皇帝这招可真狠哪。
3 P  r3 D5 h8 V; w4 }1 {   水榭里安静了半响,才听见小沈氏开口。
1 @9 g$ }/ q$ g& o2 f3 q- v   “颐宁宫里这几日热闹的紧,有几位美人儿特别恋着主子,哭着喊着不愿离宫,正要死要活呢。”她的声音轻快好像要飞出去了,“今早内务府持着圣旨去颐宁宫领人,哦,头里的就是那两位千娇百媚的——”她愉快的拖长声,“可那日太后不是说了嘛,‘岁数到了,不好耽误了她们’;这下可遂了心愿咯。”& V1 e5 n, [2 x& S5 i" M
  水榭里再次安静下来,又过了半响,明兰幽幽道:“也不知她们会嫁给谁?”今天她怎么老是要烦心这个问题。
/ g5 ^) q4 H& ~& d+ S   耿夫人对于任何有志于做妾的女子都极端愤慨,当下便冷笑道:“过日子还能有什么,干活,生娃娃,家里家外操持,哪个女人不这么过来的。只要肯好好过日子的,别起歪心眼,自能平安顺泰,能排上号娶宫中女子的,也差不到哪里去。否则,哼哼……”+ N  s6 l6 G: B6 h& _7 a
  这声‘哼哼’极具威力,大约是违反《婚姻法》中关于禁止家庭暴力条例的内容。
' K% q/ T5 G0 c5 y! z# j   话说,待真到了千里迢迢以外的北疆,一个小小兵头的妻子,也折腾不出什么结果来。若是安心过日子的平凡妇人,那反而是好事,若是那些以物质衡量幸福以纵横权贵为己任的奇女子,那就难说了。更何况……明兰迅速瞥了眼小沈氏,一旦出来了,那几位特定女子的婚事,怕由不得宫里说话了。% x( a% {% m1 Y( t
  段夫人笑着又扯了些家长里短的话题,气氛又圆融了;又说了会子话,明兰留她们用午饭,笑道:“今儿侯爷说了不回来,摆一桌好菜,还有山里野味,索性咱们吃些酒罢。”6 C9 V! X/ j4 \- p7 l9 [2 z
  邀请很诚恳,谁知道她们都婉拒了。
  P3 R$ k" A3 P% O' \8 `   “不成,不成。”段夫人连连摆手,笑得开怀,“知道你这儿菜好,可今儿下午有事,我得回去。”钟夫人笑道:“正是,今儿刚进宫,家里都等着听消息呢,得回去。”耿夫人也道:“下回吧,待你这儿园子修好了,咱们说个日子,吃点儿酒聚聚。”- q* S  p: l  u* T6 w- |9 F, U6 V
  明兰笑了笑,转头看向小沈氏,嗔笑道:“那你呢。你可没一家子老少也照管呢!”4 F4 v- z) u, H+ `: k
  谁知小沈氏也摇头摆手,重重叹道:“我得去紫烟斋,我那小侄女要进闺学了,说好了陪嫂子去瞧闺阁女孩用的文房四宝,我特意预先订了套青玉的。”
9 a5 q7 n2 k0 F$ L6 R: z  “哟,好可心的弟媳妇呀。”段夫人打趣道,“郑家算是娶着贤媳了。”
1 `( x! O. I' Q+ J9 R  小沈氏面色发红,不好意思道:“长嫂如母嘛。”' q3 D/ w/ ?% m# V2 e
  她最抑郁无语的地方在于,婆母体弱和蔼,一点不难伺候,但却有个全京城数一数二恪守礼法的大嫂,寡言肃穆,年岁又长;亲朋中无不敬重郑大夫人端庄贤良,她一个严厉的眼神过来,小沈氏比见了皇帝还怕。
6 _, C) h- g" e; }! c4 J$ U   明兰亲送众人出门,最后满怀同情的和小沈氏告别:“你知道我是最惫懒的,不爱出门,你若闷了,便来寻我说话罢。”
/ L3 L- J3 G1 u6 }  “废话,你这懒鬼,三回来找你,有两回你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 S5 K  L* C$ Q/ F* a5 e8 n  小沈氏心中感动,她从偏僻而来,无论习惯口音还是规矩礼数,一时还难以融入京中的贵妇圈子,在别人面前得端着,怕招人笑话,偏在明兰面前能放松。# x* Y1 p3 Z( e2 [- W
  明兰瞬间收回同情:“胡说,那只是湘妃塌。”& N6 \8 |/ k* }2 s* V
  小沈氏没来得及回问一句‘有差吗’,便叫板着脸的明兰推进马车了。
8 C, z* E, \  \) j% a; j% D' B! h   因多少受了些刺激,用过午饭后,明兰也觉得不好太懒了,便不紧着睡午觉,叫人去唤蓉姐儿过来,她要查功课。兴冲冲的摆足了姿势,谁知蓉姐儿期期艾艾的,竟一问三不知。/ m2 A. l, a" \& D. J& l
  问她书本上的字句,她答不出也就罢了,最离谱的是连二十四孝也答不出来,结结巴巴的胡乱编了几个,总算凑足了三分之一。不是有‘尝粪忧心’嘛,她就编了个‘尝屎烦恼’;有个‘埋儿奉母’,她就编了个‘宰女吃肉’。
$ h' b8 \% x2 R1 Q/ ]' M   明兰险些绝倒。没了娴姐儿在旁督促激励,蓉姐儿的功课再度迅速滑落。( |/ T3 d0 g/ A
  “……兴许真有这些子事呢。”蓉姐儿脸色惴惴,小小声的辩解,“只是没流传出来罢了。”5 N4 e3 \. D% C
  明兰无力的看着小女孩,全无睡意。好罢,也不能全怪孩子。+ ~  y- y' J/ y1 o
  她早发现巩红绡肚子里的墨水实在不多,不但教学枯燥,还学问有限,经不住提问,这也就罢了,还时居然有说错;想来她就算童年学过些子,这会儿也没剩下多少了。如此,学生既缺乏对老师人品的敬重,又没有对老师学问的佩服,教学自然失败。5 ~! B  b% }  ?
  其实,明兰自己倒能胜任。闺阁女子该学的全套《女四书》,《女则》,还有《节妇传》,《烈女赋》等一大堆封建毒草,她都认真学过;还有庄先生的旁听课,她更是获益匪浅。
. J# b* a$ F$ ]) f   教个把小丫头,那是绰绰有余。不过,她不愿意。
; S9 @- ~8 B7 u. e8 s: T. ?, @   相处越长,明兰越发觉蓉姐儿生性似其父,野性又倔强,充满了对挑战既定规则的蓬勃兴趣,还满肚子歪理。前日她跟蓉姐儿说《女论语》中‘日高三丈,尤未离床’一章,这小丫头居然立刻用兴味的目光注视着自己。6 k. ]2 L# \2 G
  明兰一阵尴尬,费了好大力气,才跟她说明关于‘活学活用’的重要性。
2 F5 }) y# U) [* ^/ H   上辈子的姚依依常打交道的大多是缺心眼的受害者和心机深重的被告,严重缺乏跟孩子的相处经验,这会儿就是她自己生了孩子,怕也不知该如何教养;何况这位非婚生子女乎?. ]6 Z% R% {: U- V/ @3 h
  思绪转了半天,纠结再纠结,加之适才听到的些许信息,为了自己的用脑卫生和精神健康,也为了小孩子完善人格的全面成长,明兰决定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处理这个问题。: w$ V! L7 X4 {7 w: T
  “这样罢。”明兰长长出了一口气,“你去上学罢。”1 d( _1 i+ V  ~. c4 O  H. D
  蓉姐儿眨巴眨巴黑亮的大眼睛,淳朴天真,如野生小动物一般未经雕琢。( H0 e5 a' G0 X6 }/ V* C3 v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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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回 生活处处有战斗
7 i: Q6 G6 P; a) m1 m/ ]   想定了这桩,明兰陡然心头一松,当即笑眯眯的叫蓉姐儿回去。送子女上学,不过是报名交钱两项;不过在这繁文缛节的破地方,还得添上各种罗嗦。+ w! J$ x, z  N: Z+ J; A
  当日晚饭桌上,明兰便对丫头的爹说起这事,她周全罗列了五大章十二小节的腹稿,预备从‘青少年需要同龄人环境来圆磨人格’等四个方面六个层次全方位不同角度向顾廷烨阐述送蓉姐儿上学的重要性,谁知开题报告刚起了个头,顾廷烨就用轻飘飘的五个字打发了她。
6 n7 U4 c5 W+ j+ m9 V   “你看着办罢。”2 F- Z4 z; M5 ?& @! l& b8 r
  男人优雅的擦拭了下嘴角,漱口,净手,然后抬手摸了摸明兰最近丰腴了许多的脸蛋,眼睛满意的弯出个好看的弧度,“你接着吃,我去议事。”然后温柔的笑了笑,拂起袍服,转身阔步去外书房了。- [5 j4 j" {; V2 X6 M
  在顾廷烨看来,此事绝对是‘知人善用,用人不疑’的典范,不过在明兰眼中,这显然是不负责任的恶劣行径(怎么,老娘不受宠,女儿就不亲了?)。大约是秋干气燥,明兰莫名窝了半肚子的火,当夜就寝时,便转了个背脊朝着丈夫。毫不知情的顾廷烨半夜才归,很随遇而安的搂着她的腰贴她的背,她肌肤滑腻柔皙,背形娇小优美,他拿下巴蹭了蹭,触感很是适意,便顺嘴便啃了几口,随即睡去,倒也好眠。
. r+ v" J, @$ Z   次日一早,丹橘惊愕的在明兰肩背上发现几圈整齐的牙印,有条不紊的排成军伍列队状,她立刻去看妆台上的镜子,很想当场告状一番,可又想起房妈妈的告诫,狠狠咽下这口气,咬牙服侍明兰着衣。
7 s/ g7 ?* F& A/ L4 i( U, m   同样毫不知情的明兰并未察觉,只觉着今儿里衣怎有些微微刺背,也不以为意,用过早饭后,瞧外面的日头甚好,觉得天公作美,便喜孜孜的吩咐丹橘去库房寻几色上好的皮子,另四色时令礼盒,叫门房套车出行了。
% i; t: b1 V+ F# x   晚秋的日头并不烈,暖洋洋的直叫人发困,明兰险些又在马车里睡过去之前,总算到了莲藕胡同中后段的郑家。小沈氏刚做了两手针线,正闲得发慌,咋闻明兰来了,便高兴的行至院前来迎:“今儿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肯来瞧我。”
. x1 ]% n! O; u2 H$ m/ O4 W  明兰只好打破她的幻想,呵呵道:“日头还是东边来的,我有事来寻你大嫂子。”* _9 W& W! s& _: Q! `" M- F! l
  小沈氏大惊失色:“你来找我嫂子?!”
' H0 f2 U# X  ?/ _  她的表情和声音都充分说明了郑大夫人的凶猛程度。
  y; b& q- B' A. ^7 M6 v1 U   她们还待说两句,从后头急步过来一个婆子,口齿清楚道:“请二太太安,大太太听得宁远侯夫人来了,已在厅上置了茶果,请夫人和二太太过去呢。”" j+ a8 v: ^9 G0 G6 y
  小沈氏只好按下疑问,挽着明兰的胳膊往里走;明兰趁机连忙在她耳旁道:“前几日你不还是‘**奶’么?怎这会儿升了一级。”小沈氏侧头,低声答道:“我大侄子正说着亲呢,这家快有新媳妇了。”8 O! `9 v9 y8 ~- s
  走的几步,到了门前,只见郑大夫人端身而立,明兰见这副严肃的神气,也有些发怵,忙堆出满脸笑容,上前福了福,郑大夫人也含蓄的回了礼。双方互道寒暄后,便坐下了。
0 A( E$ P2 }' l   长嫂在侧,小沈氏一本危襟正坐,不敢嬉笑,只拿一双眼睛不住的跟明兰打眼色,顾郑两家原也非相熟,没说的几句,就无话可说了,郑大夫人静静端坐,既不问明兰为何而来,也不说让明兰和小沈氏自去逛,场面便有些发冷。
6 E; |8 O( y4 `, m3 ^% E5 n   明兰也不慌张,有跟长兄长柏打交道的经验,她心知这种沉默肃穆的人大多内秀,话虽不多,但心明眼亮,与其绕弯子,不如单刀直入。深吸一口气,她开口道:“实不相瞒,今日明兰上门,实是有事相求。”  e& C: f* Q- r
  郑大夫人眉毛也不动一下,不言语的放下茶盏,注视明兰。
+ @) `2 z' y$ Z" d" g   明兰努力把语气放诚恳,继续道:“我膝下有一女,今年八岁,虽天真纯然,却不通文墨,更不晓人情世故;我想着,不好就这么耽误了教养,总得调教下才好。昨日听几位姐姐来家聊起,无意听了一耳朵,得知令嫒也要上闺学,是以明兰动了个心思,想叫我那丫头也去上学,这里请夫人帮着些了。”
4 {3 W2 D+ Y$ L  一番话说完,小沈氏先吃了一惊,什么‘膝下有女’,明兰进门不足一年,就是先头那元配也不过是三四年前的事,这八岁女孩自是庶出。想到顾廷烨婚前就有女儿,她不免心头鄙夷,忍着没有撇嘴,但想到明兰居然会因此事来求自家嫂子。) M/ m5 L' q3 e: F3 H! A
  那边厢,郑大夫人也是心头微惊,不过面色未变,只道:“宁远侯府乃开国宿族,何等体面煊赫,我如何敢班门弄斧,贵府为何不自请一位女先生?”/ f* }% L3 n* Z; y6 O, O$ J
  明兰就知有此一问,当下便答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家里现今统共两个女孩,除了我家那丫头,便是大嫂房里的侄女。如此一来,只为两个丫头便兴师动众,未免不好;二来嘛……”她微笑了下,“说实在的,我年纪轻,人头又不熟,哪里知道德行高才学好的女先生,就是知道了,怕也请不到。”
$ Y) Y0 h* o7 U8 h* ?4 h  郑大夫人嘴角挑起一丝不以为然,淡淡道:“居家过日子,还是人丁兴旺些好,早知今日,当日又何必急着分家呢?”
$ `5 j7 M+ S- T3 `9 p: u  明兰心头咯噔一下,却片刻不曾迟疑,声如清玉:“人丁兴旺自是好的,可也要人心齐整才成,否则不过是一庙念经,各自道场罢了。”
2 h1 i4 P0 C* p  “顾侯夫人好言辞。”郑大夫人面色淡漠,依旧未有什么波动,“早听闻夫人辞锋凌厉,今日一叙,果然名不虚传,怪道连贵府太夫人也不得不避尔锋芒了。”4 O2 j- P" o: D% ?. n. N& J
  明兰胸口一阵气愤翻腾,她就知道那老白花这二十年的名头不是白来的,这些日子定然没少在外作秀,她竭力压制怒斥,过了须臾,才平静了声气:“夫人,你我虽不相熟,但我素敬重夫人为人;我想,能叫夫人放心将闺女托付的闺学,必然是绝好的。这才动了偷懒的心思,厚着脸皮上门,想叫家中孩子借夫人的光。此乃其一。”
8 w  j+ t5 n1 p/ J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这话说了后,郑大夫人脸色微微一霁,看着和缓了些许,下面的话才是要紧。明兰接着道:“至于夫人所闻之事……”
+ _+ u# s" P3 K4 r/ e7 Y( |9 h  她放缓了呼吸,抬头对上郑大夫人的眼睛,“明兰幼时随祖母礼佛,笃信因果循环。人生一世,敢做,就该敢当。不论是谁行差踏错,人间黄泉,必有一处该得报应,谁也别喊冤。明兰敢当此言!”
7 c' @4 ?: K$ E* e  屋里落针可闻,小沈氏连呼吸都放轻了,这话说的云山雾罩,但她好歹听懂了。4 r9 j: U4 \. q$ z
  郑大夫人看着明兰,过了片刻,她才放柔了唇角,这是今日明兰见到她的第一个表情:“何不闻以德报怨?”0 M4 M# p4 _& E  S6 m' ~  |
  明兰声音很轻,但目色坚定:“若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直,以德报德,方知人间终有善恶。”! b- ~1 T( M7 K+ M
  郑大夫人微微叹息,不再说话,但神情已与刚才的淡漠两样了。
' y6 w9 a: c* `; X7 ]- {   明兰蹙起眉头,缓缓道:“还有那丫头,有些事我的确是可为可不为。叶尖落下的一滴水,于人,不过渺渺,于蚁,却是倾盆甘露。有些人的抬手之举,兴许就变了旁人的运数。明兰也非如何慈德,无非做该做之事,求一心安罢了。”* P1 P3 X! A7 f9 k& C) k
  蓉姐儿若是生性温顺,也许她就不用那么烦了,好好教养,回头找个好人家就是了;可偏偏她野性倔强,一个弄不好,容易入了歧途。* r* N) {; l7 B6 h* E9 L
  郑大夫人一瞬不瞬的盯着,却见明兰语音诚挚,眸光坦然,那犹如万年冰山一般的面孔,终于有融化的迹象,过了会儿,她温和道:“都说你的学问极好,怎不自己教孩子呢?”
! I' W% I. w7 _5 u( p" E  明兰见她脸色,已知事可成矣,便笑得调皮:“夫人您的学问难道不好?”小沈氏曾说过,她那活阎王般的大嫂在未嫁前,也是极有才名的。
2 i3 E& Z" _) c! l7 n   郑大夫人终于笑开了,知道明兰的顾虑,这种不是一味的好嫡母反倒真实可信。
* U+ y% L! {6 B   她莫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这事就包我身上,那闺学就在我家大伯府邸后头,主讲学的是我大堂嫂的嫡亲妹子;原曾在浔阳老家办的闺学。”
/ s( F9 n+ ~) T/ y7 q8 L  “浔阳?”明兰眼睛一亮,“可是人称‘薛大家’的那位?”1 F$ A, Y  K- F' _$ _, ]
  郑大夫人微笑道:“正是她。”
0 G6 }+ b8 {2 S+ j  这位薛大家曾是名动京师的才女,年少守寡后,因不屑夫家亲属的嘴脸,靠着娘家帮扶,便带着儿子独自撑起家门,办闺学理家务。  S) q, D5 w" J! Z
  她教女孩子,并不一味讲书中春秋,凡医理,星象,理财,管家,律法,甚至人情世故,都有所涉及。一来二去的,倒在浔阳弄的有声有色,小有名气。
4 b( `: J% x0 h% Q   直到几年前,她儿子得了官娶了妻,她才封了闺学,在家享福。皮埃斯一句,她现在的儿媳就是她当年的一位得意弟子,因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是以婆媳极为和睦。) D; [1 W# Y; {5 m$ j8 @( }6 Z
  在盛家时,明兰曾听老太太提到过这位女子,极是赞誉。
: w/ r7 \# S& f   小沈氏闷了半天,终于有她发挥的地方,见大嫂子情绪转好,便来补充信息,笑嘻嘻道:“她本在浔阳。不过儿子这任外放的远,怕他娘舟车劳顿,便不让跟随,薛大家不忍叫儿子夫妻分离,索性叫儿媳也跟着去了。我大堂伯家女孩众多,正缺人调教,大堂嫂见了这机缘,连忙请了她上京,姊妹间照看着,也好叫薛家大爷放心。另还有琴韵师傅,女红师傅呢。”
  Y9 b* F) Q7 b' j. D* n  明兰欣喜,抚掌而笑:“这可真是天大的运气,明兰这里多谢夫人了。”她又想起一事,打蛇随棍上,“我家还有个侄女儿,不知可否也一道呢?”
% P/ s! t4 |9 D  古代资讯不发达,好老师的名声需要口口相传,连庄先生都那么难请到,何况更偏僻冷门十倍的女先生,更是难得。) m& O! i" }; Q1 _/ t8 k
  郑大夫人莞尔:“顶多再一个,多了怕要累着薛夫人的。”
# ?5 j" N" O: X  m1 _0 I/ R: [  “多谢多谢,我回去就与我家大嫂子说,她定然高兴。”明兰笑的好似孩子般兴头。
9 Z4 N  @1 y6 O) K. V8 k% m   余下气氛和悦,三人又说笑了会子话,明兰告辞出来,小沈氏出来相送,路上佯嗔道:“好你个顾盛氏,够胆色呀,连我大嫂都叫你糊弄过去了!”
) v2 ]. x% p4 q' q) T6 J  出来这么半天,明兰实是累了,有气无力道:“你大嫂若不是心里明白,我便是磨破嘴皮子也是无用的。唉……有些事,你辩了不好,不辩也不好,真是头痛。”
; a2 F, D* t+ V; H  小沈氏从兄长处多少知道内情,真心道:“你放心,众人的眼睛也不都是瞎的,随人怎么说不成。”明兰撇撇嘴:“未必。”+ z* G0 V8 F" U# b' ~
  上了马车后,丹橘赶紧把烘热的垫子放到明兰腰后,见明兰一脸疲惫,不由得心疼道:“那郑家大夫人也是,怎如此说话?倒像是我们理亏的。”' ]6 |5 q; T- ~: A0 j/ n
  “这不奇怪。”明兰眯着眼睛,声息轻幽,似是自言自语,“我早想到了,今日终于寻着了机会……”2 V7 k7 a( ~5 I: [
  太夫人在外面做的事,说的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很难反击。6 e5 ~3 s, ?! X
  顾家世交中的女眷大多已和太夫人建立了或深或浅的友情。人家几十年情分了,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庶女居然做了侯夫人,眼红嘴酸的人怕也不在少数,人家凭什么信你,敬重你?
3 v# l/ q( B4 g' x" o   何况太夫人也没明着说什么,只需要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就很能博得同情了;加上她再把家事掐头去尾说上一点,就更容易引起误会了。2 L& G+ t6 H  E$ N! |. }
  片面的事实也是事实,人家一句坏话都没说,明兰怎么反驳?再怎么样,继母也是长辈,在外头拼命辩解,反驳太夫人的话,只能让人觉得明兰是个不懂礼数的骄横之人。可又不能放着不管,真到了积毁销骨的时候,也是大祸。
" L' m# @% h/ e( G% w( |* L   所以说,这事难办。
" Y* O  D- l. f' ~4 O4 q7 S   与其想着去堵漏洞,不如另辟蹊径出击。明兰想了好半个月,才隐隐想到了郑大夫人,又不好平白上门去说,显得太有目的性,太做作,现下整好有了个机会。4 c- c6 t" t/ ]* t  j+ J  E$ v: t
  首先,人家出身好,娘家夫家都是名门望族;其次,人家的品格德行满京城有口皆碑;再次,这位女士个性特别,素不爱多言闲聊,能与她为友的寥寥无几。如果这样著名的一个京城贵妇承认了她,那明兰岂不事半功倍?!
6 A. G$ n2 U1 ~/ J* p% i* J; N   最最重要的是,两家立场一致,郑大夫人又头脑清楚,通过种种渠道,她可以获得一些顾府内情,很有说服的可能性。; E' v/ E; E8 n* O
  今日初战告捷,明兰心头大定。这世上,不是只有会说好听话,会热络卖熟,动不动姐妹相称才是交际手段。以后她会有自己的圈子,会有越来越多替她说话的朋友。( }( s; _2 K4 F8 F
  不给她好好介绍相熟的交际圈子?没关系,不稀罕。她自有双脚,一步一步踏实向前,自己走出一条路来就是了。
% c3 t8 r" R5 Z0 W   马车微微摇晃,她阖了眼皮,困顿的又快睡着了。
. v8 Y) P. I8 r  B* q& q5 X0 Z   临迷糊前,她忽想道,说她是只爱睡觉的大懒虫,真是太冤了,薪水丰厚,她也不是老睡觉不干活;工作要劳逸结合,天天心思缜密,满腹算计,会早死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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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m$ _5 I   作者有话要说:
% w. O6 g2 q  _, t9 ~  Z   强烈推荐!德国电影《帝国的毁灭》,真实改编,从来没有一部二战电影比这部更强烈的震撼了我。; o9 \% T5 n* h8 V) x
  我受够了好莱坞动不动把希特勒当恶魔来描写,其实他就是个人,也许扭曲,也许变态,甚至也许不正常,但他是人!& Z2 R' o9 d% P$ d# k5 I# f
  里面的自杀场面比鬼子动不动的剖腹震撼多了,第三帝国的毁灭的陪葬呀。
3 a6 M* `/ a# }/ D3 h   场面宏大细腻,仔细看的话,遍地都是雅利安人种的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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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31 | 只看该作者
第159回 好事将近,好事将近
) W6 T' e% e$ c4 L$ N   在车上打了个盹犹自不足,回府后料理了几件家事,又于午饭后饱饱的睡了快一个时辰,明兰这才打起精神来,便去了邵氏处,将这件事团团的说了一遍。
7 a) o5 D; Y' I+ ~5 s8 Q# M   “……我听是薛大家来教,想着难得,便想起了娴姐儿。嫂子觉着如何?”; [' _9 `+ i9 z
  邵氏听了,先是一愣,一旁伴着的娴姐儿先喜了起来,小脸蛋跃跃兴然。邵氏瞧女儿这模样,当下心中一软;自丈夫过世后,四房五房又相继搬走,除了野性子的蓉姐儿,府里再无姊妹,女儿平素只陪着自己,多有寂寥,未免孤了些,日子久了却是不好。
+ J, P' ~# k& L4 w6 u! |/ v   她思索片刻后,疑虑道:“能得薛大家点拨,这也是造化。烦劳她婶子费心了,时时惦记着我们。只是……”) {- E# E, \2 O" c, S
  娴姐儿高高吊起了一颗心,紧紧盯着邵氏,只听她母亲继续道:“先不说到人家府里多有不便,她们俩是姑娘家,出门一趟要多少周严看护,出行车马,随行仆役等许多事项,要烦劳差遣多少妈妈和管事,这兴师动众的,怎好意思……”没有额外的赏银,哪里差得动。
: ]7 v0 u' r- E4 X. Y4 [. D   话未说完,明兰已明白她的意思,便笑道:“大嫂子,不妨事的。女孩们又不去考状元,闺学本就不如正经塾里,每旬只读五日;到时叫娴姐儿去我那儿,和蓉姐儿一道坐车出门便是。一应随行的侍卫家丁,还有粗使婆子仆役都是现成的,大嫂子只消叫带上两个丫头妈妈便是了。既不兴师动众,又灵便轻省,岂不甚好。”
6 \: r% y& X& ~  j7 F# U( ~  邵氏矜持着:“这……”娴姐儿满脸祈求,轻声叫道:“娘。”
# d) U( _4 w; g" e  她母亲转头看了眼女儿,只好道:“这可是极好的,娴儿,还不谢谢你婶子。”
5 ]$ C9 c7 s" Y+ X5 g7 e  W  娴姐儿散开眉头,满脸笑容,小兔子般雀跃,高高兴兴的给明兰行礼道谢。
+ Z" b8 y. T) @1 C% q- r   “给弟妹添麻烦了。”邵氏又谢了一遍。+ p3 Z' I, Z8 Y5 }/ M4 L  V
  明兰朗然摆手道:“说什么麻烦。也是蓉姐儿不省心,若似娴姐儿般乖巧知礼,那用得着去外头寻女先生;蓉姐儿是个野马性子,说起来还得烦娴姐儿在外头多看着些呢。”
' v3 l9 K' k; K$ I& U  邵氏笑道:“小姊妹间互相照拂,本是应份的。”
* X( u% A5 @& p4 _! Z" A- a6 Z  妯娌俩又说了几句,便携手去了萱草园,穿过明堂,走进里屋,却见太夫人和三太太朱氏不知在聊什么,两人正说的高兴。她们见明兰和邵氏来了,便停了说笑,明兰心头一动。# V9 y/ n- V9 k* V, p, ?9 p
  给太夫人请了安后,明兰随口笑问道:“不知太夫人和弟妹说什么呢?这般高兴。”
! K4 T+ s( b- g  “没什么了不得的,今儿天气好,你弟妹与我说个笑话解闷。”太夫人神色畅快,朱氏挺着大肚子笑笑没说话,明兰也不再多问。
7 p! C8 g  e  Q* I: S0 p6 s# Z   太夫人亲切道:“你们俩瞧着也高兴,可有什么喜事?”+ W) K) c4 t# ?) m# l* I- M& N
  邵氏心里高兴,便将事说了。太夫人眉头微动,瞥了眼明兰,也不说好还是不好,邵氏不免熄了适才的欢欣,微微垂下了头,三太太朱氏更是从始至终不曾发表意见,只是微笑和气的听众人说话。
+ ^( O& d$ O2 |* X   太夫人轻轻开阖着手上的珐琅鼻烟匣子,淡淡道:“还是老二媳妇能耐,这才进门多久,便有了这般面子,连郑将军夫人也能说动。”$ L; f; F3 k( D
  明兰当做什么也听不懂,温文的笑着:“您抬举媳妇了,这都是咱家的面子。”
3 y+ S1 N( i$ `2 H1 a3 d  “不过……”太夫人皱起眉头,她早习惯明兰装傻了,只得把话说的明白些,“到底是忠敬侯府自家的闺学,咱们外头人这么横插一杠子,未免不妥。”; p. j: D, H6 r1 c7 m) J3 ^
  “太夫人有所不知。”明兰笑着解释,“郑家四位姐儿,另有亲朋家的三四个,加上咱家两个,将军府的大夫人说了,这样不多不少整好。不说求学问,便是结交些名门贵女,也是好的。那几家都是门风严谨的好人家,女孩们知书达理,自小做个手帕交,以后大了也是姊妹般的缘分。”
0 z: s7 P* B" w& m8 H  太夫人心头便如一根针刺着般,又淡声道:“就怕孩子不懂事,在自己家里还罢了,到了外头丢人,可如何是好?”她说到‘丢人’二字时,邵氏手中的帕子攥的紧了紧。' R0 v$ b" _: B7 r) S
  明兰眼尖瞥见了,转头微笑:“旁人也就罢了,咱们娴姐儿我这做婶婶的却是可以打包票的,那性子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去了只会给家里添光彩。至于蓉姐儿嘛……”她掩口一笑,“终归如今还小,趁早学好了,便是无妨。不过……”
4 v" l0 W/ L8 t0 F3 y' X# M  邵氏松开了眉头。
8 C) B8 g) U/ t, \% `   明兰说着说着,心中忽起了顽心,接着道:“若太夫人到底觉着不妥,我这便去回绝郑家便是。”说完这句,她便盯着对方看,很坏心的期待着……& i8 d* z) E: C! c+ j
  太夫人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做嫡母的辛苦为庶女和亡父的侄女去托人奔路子,继祖母却阻止孩子求学,传出去不知有多难听;想到这里,她只得道:“办都办了,便这么着吧。”8 ^( H7 r3 |" T4 V
  明兰弯弯嘴角,她本来也不是来征求意见的,若不是邵氏要来,单一个蓉姐儿她早就自己拿定主意了。这时见事态落定,三太太朱氏才站起来向两位嫂子道恭喜,“……二嫂子热心,又有面子,母亲当高兴才是。”( B" ^# d+ \8 F
  不知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太夫人听了后,忽的嘴角露出微笑,似是自内心发出的高兴;明兰心头跳了跳,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 w+ D/ ^- t
  各自回去后,邵氏眉头紧锁的走进里屋,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媳妇子迎上来,扶着邵氏在炕床上坐下,服侍主子脱鞋,絮叨着:“……咱们姑娘别提多高兴了,收拾了会儿笔墨纸砚,这会儿正练字呢。”正说着,她见邵氏神色不虞,便轻声道:“夫人,怎么了?”7 b* `+ F$ F  c+ @/ s
  邵氏低声道:“你要多提点娴儿,以后再外头读书,别只顾着自己,多照管着蓉姐儿些。”) S0 \! F- F' H' Z
  那媳妇子愣了愣,还是应了声。
, ~+ l; `7 \8 i# f   想着想着,邵氏忽悲从中来,伏倒在炕上,低声泣道:“我可怜的孩儿,好端端的侯府嫡出大**,如今还要去讨好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 e, ^* `: E0 h: |
  那媳妇子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道:“夫人怎么了,莫不是二夫人给你脸子瞧了?”
3 V1 Z1 U( p7 Q0 x0 X) o  邵氏摇摇头:“也不是。她待我倒客气……”她便似堵了咽喉,“她瞧着孩子气,却是不简单的,太夫人何等样人,在她跟前半点便宜也讨不着。我又哪里得罪她了。”& G( `  A/ a: u* p; v8 m+ e2 ^4 s) F
  “那夫人到底为何?这是好事呀。”那媳妇子不明所以。& g! V' O" x3 K# j
  “当初大爷在世时,因要照顾他身子,我不好出去应酬;如今守了寡,更不便出去交际。我只怨自己没用,要人面没人面,要路子没路子。”邵氏忍着泣声。# C9 g% y& F) ~. Z
  那媳妇子安慰道:“您多想了。夫人的身份在,便是不出门结交,难道旁人还能轻视了夫人不成?”1 C3 r7 K) d* s  D' t. h1 i
  邵氏摇头,翻身坐起,喃喃道:“……现下廷灿妹妹是在家待嫁,可她自小是何等风光,春日有赏花会,秋日有诗会,邀集各府要好的**,一呼百应,年年都有一番热闹。”4 L7 R# X# i+ C! l% v, j# P
  那媳妇子沉默了。同样是顾府长房嫡出的大**,娴姐儿比顾廷灿着实差远了。3 U) y+ Q  J8 x  @9 E( C: D8 d
  “可我的娴儿…娴儿,只能陪着我孤单单的熬日子。”邵氏哽咽了,“便连寻个先生,都得沾二房的光!以后还不知如何呢。”
- f7 \& @( j; Z) g  那媳妇子的眼角也沁出了泪水,强笑着劝道:“夫人别老这么想。咱们孤寡过日子的,不是依仗这头,就是依仗那头。太夫人本就是和气的,如今瞧来,二夫人也是个好的。以后夫人和姑娘的日子必然不会难过的。”3 m! ?; K2 ?# `7 }& I
  她小心劝说着,邵氏渐渐止住了泣声。
- B( S+ o# z: |# U% Q4 b# ]   “咱们姑娘心思透亮着呢,可每回去澄园玩耍,都是眉开眼笑的,您可有瞧出她有半分不乐意?我瞧二夫人的神色,倒是极喜欢姑娘的,蓉姑娘虽野了些,却也是真心实意的。说到底,是咱们姑娘招人喜欢。”5 [2 x) b2 t- g7 v
  这话说到邵氏心坎里去了,她破涕为笑,心头宽慰许多。
/ N) J' U9 f3 U/ _4 g, A: G   ……
$ G; Y. B( R" q! V$ t" D1 c# z  当晚顾廷烨回府,明兰一边替他宽衣,一边道:“……如此这般,总算娴姐儿也可去了。”/ e9 E% j  ~3 M& U$ C2 L
  顾廷烨皱着眉头不说话,脸黑如煤球,明兰侧面窥视他的脸色,猜度这家伙大约在腹诽,想他被顾廷煜欺负了那么多年,现在却得照顾他女儿,真不知从何说起。
2 d0 ]8 T% g, D6 B   明兰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接着又说起了今日的疑惑:“…进门这些日子,太夫人素来端庄,我还从未见她这般高兴呢。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n& q( G6 G& M6 o% E% ?8 h  j
  顾廷烨略略挑高一边的浓眉,默声冷笑了下,才道:“这有何难猜。她有两个儿女,统共不过两件事。”
( E& L1 k) t) I4 [  }: l  “那两件?”明兰端起银耳汤,浅浅喝了口,试试冷烫。
3 v/ @+ x" a9 `   “要么是我死了,三弟袭了这侯位。”男人把颀长的身躯倾在太师椅中。
. C5 z6 }5 ?# r" ?$ c   明兰险些呛到,端着茶盅的手僵住,腕子停在半空中。她凝视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缓缓道:“阁下瞧来一时半刻死不了。”4 C" j# |. U# Z' T1 q+ X, D# ]
  顾廷烨懒洋洋的笑道:“余下,便是廷灿的婚事了。”# `, a' M* y% j* d  E& V2 Z! N
  明兰把滚烫的银耳汤盅放在桌上凉着,心念一转,钦佩道:“看来是七妹妹的婚事有眉目了。”剩女能出嫁总是好事,那么冷傲清高的女子,不知哪家有福气消受去,大热天都无需用冰了,阿米豆腐。
+ p: e4 ^5 z/ e1 S   一转眼,她见顾廷烨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忍不住嗔笑道,“你也是做哥哥的,怎么一点儿也不关心妹子的婚事。”
- ~. o, d' w  V3 c6 _  顾廷烨反唇笑道:“你也是做嫂子的,却也不见怎么关心。”1 F1 l  C& |9 `
  明兰苦笑着走到顾廷烨面前,叹道:“我与她连整话都没说上两句,实不知从哪下嘴。”, v. v) Q$ |0 @0 s4 I
  顾廷烨顺手一抬臂膀,把明兰拉到自己腿上坐,似笑非笑道:“这可妙极,我与这妹子也没说上过两句整话。”0 r3 a% n' \: M
  “这怎么可能?”明兰惊疑不定,到底十几年兄妹。
# b7 h9 P0 }% u- V- z, P   顾廷烨圈着她柔软的腰肢,揉着她的颔下的软肉,神色淡淡的:“她自小性情高洁,目下无尘,自然厌恶瞧见我这声名狼藉的浪荡子。”
) @: t( C$ w7 n. k$ Y  明兰默然,不知说什么好。这两兄妹差了快十岁,当顾廷灿懂事时,正是顾廷烨最年少冲动,桀骜不驯的时候,想来耳闻目睹了不少火爆场景。
" w- B2 W' k2 A+ N$ f! o   顾廷烨仰头凝视虚空,脸上忽起一阵古怪神色,轻轻的自言自语道:“也好,也好……”
5 S; A! Y( s& x% z+ X# A$ I! ]  “也好什么。”明兰呓语般道,她叫他揉得甚是舒服,双手环着男人浑厚的腰背,贴在他胸膛上,暖暖的又觉着困了。# ~& H: n, Z* B
  顾廷烨低头,见明兰便如只毛皮柔顺的小猫咪般蜷缩着身子,眯着纤长的眼线,红晕的脸颊散发着香味,似是快睡着了,不过怀里肉嘟嘟的一团,手感倒很不错。4 M5 W: t+ H4 S! N# }
  他掂掂胳膊上的分量,轻叹道:“可真成大胖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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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33 | 只看该作者
第160回 包子来了* `  H8 u4 |' P9 ^4 Q5 T. d
  又过了旬余,便是开学之日。. m+ K2 N% t1 Z" a8 Q
  这个在后世让多少学童鬼哭狼嚎撕心裂肺的痛苦日子,但在生活封闭的古代小女孩看来,却新鲜的叫人雀跃。卯正的梆子还没敲响,小姊妹俩就一身簇新的来到嘉禧居院前。
: q4 w, |! ~5 Z   一个着遍地绣嫩黄小竹枝花苞浅桃红洒金碎小袄,胸前一枚金灿灿的祥云金锁,九节曲环赤金璎珞共缀十二颗琉璃珠,另一个却穿暗青刻丝薄灰鼠皮子镶边的锦缎袄子,周身只佩戴些许素净精致的银饰,只胸前一条细银链坠着块极名贵的羊脂白玉,通体温润剔透。" K0 v" ]" W/ o4 ]
  屋内静谧,窗台恰恰支开半格,吹进清晨落在庭院花草间的些许冷霜气息,东首桌案上摆着尊小巧的双麒麟护灵芝的紫玉香炉,炉口处袅袅吐着芬芳的香烟。+ d3 H: Y5 H% [8 r& [5 M8 \: t
  巩红绡和秋娘端正的立在一侧,听得东次间隐隐传出筷匙碗碟的声响,秋娘极力忍住侧头去张望的念头,垂首静默,巩红绡却抬头望向明兰:“夫人,不若先用饭罢。”; f, u' Q- J9 }" ?; B3 `2 r" H+ {
  “不必。”明兰挥挥手,神色间有些未褪的疲倦,嗓音略沉哑,巩红绡只觉着一阵刺目刺耳,赶紧低下头,秋娘却魂不守舍忍,忍不住频频转头瞧往侧厢方向。& l+ {& G. ~( K* X4 x
  这时丹橘领着两个小姑娘进了屋,双双行过礼后,正坐上首的明兰,直起腰身,端肃了神色,气沉丹田,开始说话。
0 w, p/ T7 L7 ?' N5 G   “外头不比家里,一切言行俱要仔细谨慎,不可肆意妄为。需知你们姊妹在外头,便是我们顾家的门面,行止合宜,方是我们顾家的体统。凡事多听多看,少说少做,好好瞧人家的行事,心里要多些思量,跟几位师傅好好学些东西……”& ]5 J0 W2 X, Z7 e0 V) \. r
  她温言谆谆,两个小姑娘都郑重的点头应了;瞧她们一脸乖顺的承诺,明兰不由得大是欣慰,兼有一点陶醉。话说,德行教化这活她做的极不顺手,她专业研究的是惩罚艺术,例如打人小板子,罚人月钱,关土牢之类,思想教育属于隔壁办公室政宣部的领域。% M/ F7 U. K9 W4 l
  “崔妈妈已教过你规矩了,在外头不可发倔性子,要听先生的话,有什么好好说。”明兰板着脸,对着蓉姐儿叮咛,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成的回来与我说。”
( ]- j+ |; P$ r/ r' E. o# Y  蓉姐儿红着脸,用力点头,小声道:“母亲放心,女儿知道了。”
2 ?3 M1 _% ?1 H: J) ~  明兰放了些心,又转头对娴姐儿,柔声道:“你是个好的,婶婶素来放心你,烦你多看着些,别叫蓉丫头在外头犯倔。”( u  p! Z& O/ r* w% b
  娴姐儿甜甜而笑:“婶婶放心,您的殷殷教诲,我们一定牢记。”
: L# c% U2 X- J  她的语气又爽朗又诚恳,叫明兰很是受用,却不妨东侧次间传来一声轻轻的短哼,几不可闻,但明兰发誓她从这声里听出了不满和嘲笑。今早,在顾廷烨半含酸的目光下,她强忍着瞌睡虫早起了一回,原因仅仅是她打算对甫新上路的学生做一番最后训导。
4 x1 H1 g) }5 o+ v8 N2 W4 ]- z   明兰想,自己说教的样子一定蛮傻的,便耐着脸红,头也不转,当做没听见。
8 y( B- }, p' j: @9 v9 l' v6 |   “成了,你们这就出门罢。以后就不必特意来我这儿一趟了,大清早的,可怜见的没得多睡会儿。”明兰满眼怜悯,清晨起床去读书是多么可怕的事呀。* K& m5 O+ |; j6 f* p- k  e3 T, h5 z
  东次间再次传出声音,一声清脆箸落青瓷筷架声。明兰牙根发痒,竭力不转头,好吧,是她想多睡会儿,她满脑子都是睡懒觉,那又怎么样。
+ T, \1 L% l" ^& H8 k   屋内众人皆无言语,只秋娘又往东边多看好几眼。) i; F. H2 [  Q
  瞧时辰差不多了,丹橘便领着两个女孩出了门,娴姐儿在前头跨了出去,蓉姐儿的脚步却有些拖拉,一步三回头的看了明兰好几眼,黑白分明的童稚眸子中透着些许不安。
6 ^9 Z3 X& @" ]- z" f   明兰心头一动,忽叫出了声:“蓉丫头。”蓉姐儿立刻站住了脚,眼巴巴的盯着她。
* O4 R" l& \$ |* v6 E5 B% Q   “好好读书,待人要有礼恭敬,可也别叫人欺负了,记住了,你姓顾。”明兰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京城这地界上,你老子在外头还没吃过亏呢。”顾家二郎自小野性难驯,一双拳头打遍京城纨绔界,他别去欺负别人就念佛了。
  F; V# f" O, V$ {& B" W* _5 P; \   话音一落,东侧次间又一次发出极轻的声响,疑似闷笑,蓉姐儿小脸一愣,明兰咬牙,赶紧叫她走,小女孩便低着脑袋转身跨出门去了。
$ p4 j4 D1 n/ ]   一干丫鬟婆子尽皆出去后,一个高大的人影一闪,顾廷烨伫立于集锦格子侧边,手上拿着块雪白的帕子,在指间轻轻揉着,一身赭红色暗金罗罩蜀锦常服,气质成熟稳重。
% e- `, k( ^. i0 D9 S   秋娘见了他,顿时一阵激动,微颤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巩红绡就机灵多了,赶紧道:“夫人忙了好一会儿了,这就让婢妾服侍老爷夫人用饭吧。”说着便要来扶明兰。+ W/ ?; |# t! H. B5 ]: J- i
  顾廷烨皱起眉头:“这儿有人服侍,你和秋娘先回去罢。”
' \7 W! A4 S% w. i  语气威严,无人敢抗辩,巩红绡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满脸微笑的应声下去了,后面跟着垂头忧愁且依依留恋的秋娘。
  C* D- l% z' [' m  I: T   “极少见这么爱给太太请安的妾室。”明兰瞧着那落寞不舍的两人,转头对着顾廷烨似笑非笑,“侯爷您说,这是为何呢?”) L3 D: ?7 O' J% e( V8 s
  顾廷烨不答话,只斜倚着玲珑阁沉默,明兰接着自问自答:“定然是我这主母极为仁厚,更兼人品正直磊落,叫她们心生景仰,爱戴不已。”8 b  t2 U4 [8 O( Q- g% Z
  “还不快来用饭。”男人神色不变,却弯了下唇角,眉梢平添几分风情。: Y2 r+ @( a3 B- G: n" m9 `! L: q
  ……
7 l7 Z+ i: z1 i% X! J3 s5 D) k  女孩们上学后七八日,明兰照着大周风俗登门去道谢,于午后再次备下薄礼去郑将军府,重点感谢郑大夫人的荐师之德。根据自小的经验,似郑大夫人这种沉默肃穆之人实不喜人聒噪多话,说的越多越惹人讨厌,明兰真诚的道了谢后,默默的也不知说什么好,又不能才进来就走,只好坐在那里挖空脑袋,援引些实例来增强可信度。- @/ i& P- N1 m* ^4 L6 s; k
  “这几日我家蓉姐儿的确乖巧知礼许多。”喊她‘母亲’时的口气诚挚多了,不像以前跟蚊子叫似的扭捏不情愿,可见有时候思想工作还是需要局外人来做的。& {  \+ X; G1 C6 N( k& i
  想了想,明兰又添了句,“不必人看着就知道自己用功了。”
8 ?) R$ N) Z  ]3 ?, j& D' Q, K  ~  郑大夫人虽不怎么说话,但却淡笑得慈和,倒似喜欢明兰这种讷讷的叙述,小沈氏笑着来活络气氛:“我侄女说了,你那姑娘也是个要强的,头回先生查问功课时稍逊了些,第二日便争回脸来了。”
2 k$ [) A% R/ n' [+ k' t1 f  “不单如此。”明兰拿帕子含蓄的掩笑,尽量认真实在的说话,“那孩子也不淘气,更知孝顺长辈。听她屋里人说,这几日她正勤练针线,预备过年时给我和侯爷孝敬一二小物件。我的佛,老天保佑那女红师傅,可别叫我家笨丫头气坏才好。”
6 {/ j7 W2 _5 D) {# b7 u  郑大夫人听的好笑:“不要紧的,只要入了门便能好些的。”顿了顿,她似想起了什么,忍笑道,“我那丫头原也是…也是十根手指棒槌似的。”
& w& b# y/ P, {  见屋里气氛融洽,明兰暗暗松了口气,当初在长柏哥哥和盛老太太跟前,她仗着年纪小可以撒娇卖乖,装傻充愣,可这会儿她总不好爬到郑大夫人身上打滚装可爱罢。
. o5 E# W7 P  Q$ m8 c   其实她不大会跟不熟的人套近乎,要是当年她拜到政宣部的BOSS老爹门下,兴许就不一样了。老爹高徒,个个擅长深情脉脉式的舌灿莲花,不但要说服你的脑袋,还要感动你的心灵,力求说不服你也要烦死你。集体偶像:唐僧先生。* e8 o; t( q1 n8 x6 S, `
  又说了会子话,明兰便要告辞,小沈氏连忙起身,佯瞧了下一旁的滴漏,道:“哟,都这个时辰了,想来那头该下学了罢。”然后笑着直直看明兰。
& e+ f9 p: x: J/ [: K8 E7 B, J; G   小沈氏幼年即丧双亲,兄姐万般怜惜之下便少有管束,自小自在惯了。可嫁入郑家之后,却得谨守妇德,大门不迈二门不出,镇日的窝在将军府里对着个肃穆的活阎王嫂子,一言一行都受管教,真真好生憋屈。
% o4 K3 L$ A8 o+ S/ `4 D   明兰如何不知小沈氏的念头,她很想装傻,但实在挨不过这火辣辣的期待目光,心中苦笑,却还一脸自然道:“是呀,我原就打算从这儿出去后,便顺道去接两个孩子。”: ^$ ^2 ?, _' N* N+ r
  小沈氏心中暗叫好,笑着转头道:“嫂嫂,反正也没几步路,不若我也一道过去,把侄女领回来。”郑大夫人淡然的瞥了明兰和小沈氏一眼,低头吃茶,却不说话;小沈氏看看明兰,明兰低下头,两人正自惴惴,却听郑大夫人道:“如此,你们便结伴去罢。”
' ~/ _% v1 a5 K6 `$ v2 h; C  小沈氏如蒙大赦,赶紧回自己屋,稍事整装后便挽着明兰出了门。$ b# Q7 E% K4 j! T. M8 H
  “呼,总算能出来透口气。”* t! a7 D; `+ B/ Q* _3 q( R4 T
  马车上,小沈氏频频将车帘掀起一缝来张望,一脸喜不自胜的模样:“在蜀边时,常听说京城繁华富庶,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地方,可怜我来京这么久了,却不曾好好游玩过。”
+ G, n( g2 u$ \  明兰笑道:“瞧你说的可怜,难道你不曾出过门?”# `$ Y; O! @0 Y  `* M7 D- H
  小沈氏扁扁嘴,放下车帘转头道:“不是去庵庙里进香,就是道观里打醮,再不然便是穿得跟祭祖似的去人家府里吃酒饮茶,了不起,也不过是到几家相熟的金玉古玩店里走走。这算什么游玩!”$ s, m+ I" W' i8 `. I
  “那你又待如何?”明兰歪着头,挨着小熏笼,身子又发困发软了。
( J4 h7 b6 _5 ]- `- p   小沈氏眸子一亮,朗然道:“自是遍走山川市井,看尽人情世貌,才知这天子脚下是何等光景的样貌呀。”明兰笑了,很给面子的把双手从暖笼上提起,轻轻给她鼓了两下掌,小沈氏恼羞,嗔道:“你便笑我罢!”0 |3 w3 W( f" U, e
  明兰瞧她薄怒,便肃了玩笑,温言劝道:“我不是笑你,你说的都对,只可惜咱们生为女儿身,如何能到处行走。我来京城比你久,去的地方也只这几处了。只那一年春光极好,阖府女眷去近边的望春山踏青,这才叫我见了一次外头的风光。这还是我那上了年纪的祖母起的游兴,除了老祖宗,便是我家太太也不好念着游玩的。”9 R1 _. R. @; w, ~: O0 G
  小沈氏听的满心向往,过了会儿:“我婆母哪里还走得动,至于我嫂子……”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往下说。# y1 _% i% [" |: ^
  明兰心里也是惆怅,谁不愿意四处走走呢,便玩笑道:“那便只有一招了。你赶忙生下一群孩儿来,有一窝算一窝,待你自己当了老祖宗,儿孙满堂之时,你想去哪儿便都能去了。”# a* m0 B/ @+ E* M: \0 x: j: T
  小沈氏羞涨红了脸皮,扭起性子,嗔道:“我拿你当个知心人,什么都与你说,你却来打趣我!你这人好不厚道,我不与你说了。”
# L/ D2 x' K6 U- G- W8 ?  明兰笑得厉害,在厚实柔软的褥垫上挪动,扒着小沈氏的肩背,柔声道:“好姐姐,是我错了,你便饶了我罢,我再不敢了。”又好话说了半箩筐,才将小沈氏哄转回来。/ V3 Q% V8 G+ K  @* P) `% `
  小沈氏戳着明兰的额头,笑骂道:“你个讨债鬼,我只可怜你家侯爷,哪辈子不修,讨了你这么个要命的做媳妇。不是叫你哄晕了,便是叫你气死。”
1 C& n! F) \2 `  o  两人年纪相仿,说着便嘻哈着扭作一团,过了会儿,小沈氏慢慢直起身子,幽幽道:“这里虽好,可却忒多麻烦了。还不如蜀边自在呢。”明兰挨着锦绒枕垫,静静望着她。
$ u, Y  n+ `- ]* a7 ], G3 p   过了片刻,小沈氏低低道:“我只舍不得兄长和姐姐。”6 ~( f7 a4 u& u3 B
  明兰依旧不说话,她忽想起了著名的戴妃。一个悲剧人物,默默无名无人问津时想做王妃,举世瞩目兼尊荣富贵时又想要自由和爱情,天下哪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呀。小沈氏既想享受京城的繁华富庶,又想自在不受约束,光上辈子积德显然不够,还得八字好的冒泡。
8 b2 n& @7 f, p0 Y4 \   吃得咸鱼抵得渴,你受下富贵尊荣,就得熬得住麻烦。
* u, p, U. ~# }. U   郑家门里的事,也曾是京城权贵圈里的谈资,明兰略有耳闻。
# G4 R# ]) y% @; q- l/ ^; Z: h% g  s   小沈氏甫过门那会儿,想着有皇后姐姐撑腰,也进宫抱怨告状过,盼望由皇家出面,杀杀长嫂的威风,她好过得舒坦些。. k; E( O( B2 _, d  H+ s
  未料郑大夫人比她狠,比她光棍,她才在姐姐那儿哭诉完,皇后都还没想好怎么跟郑大夫人说,人家已跪到郑老夫人面前,言道‘妾身卑微,不足为沈氏长嫂’,自请下堂归去。
- k# A& s. d+ l3 W4 G! G/ `( ^   七老八十的郑老夫人被吓得散了一半魂魄,十几年婆媳,情谊非同一般,她对这这长媳素来满意的很,又兼她生儿育女,操持家务,阖家和美,如何能弃。郑老夫人当即挺着病弱不堪的身子,披挂上全副诰命穿戴,去宫里请罪讨饶。4 F6 ~  [% J" ?( ]/ S: K; M
  一时间,处处议论纷纷。- y! q1 C4 y9 ~  Y( l9 Z- h8 v- U
  说是议论,其实丝毫没有争议,舆论一边倒向郑大夫人。她出身高德厚望的宿族世家,素有美名,先祖中有人享配太庙,忠烈祠里供着她家的祖叔伯父,全国的贞节牌坊叫她家占了一成(好可怕的家风),她自己更是京城出了名端方正直的贤妇。
! J* \! C9 `' U. |% U* a. ~: r9 [   小沈氏进门没两天,就逼得这样一位贤良淑德的嫂子在夫家待不下去,简直令人发指,沈家外戚的臀部还没坐热,就敢这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他日必为大祸。! q5 }! N  i# r9 }  R/ t
  据盛紘老爹透露,朝中已有言官御史写好弹劾折子,磨刀霍霍便要上本了。
" |$ [  ?" q! g   不光如此,连庆宁大长公主为首的皇族女眷甚为不悦。
  j! C, [  F0 @* W4 f   忠敬侯郑家是多好的人家呀,又显贵又良善。怎么?我们公主郡主等天潢贵胄且不敢轻侮夫家妯娌,你个皇后妹子倒先开张了?直一个暴发户嘴脸,要学太平公主也轮不上你呀。
3 L2 x$ i" I/ k+ d" L! d   圣德太后和几位王妃更是好一顿嘲笑不屑。
- Q6 S6 t, |! ]+ ]! z- B3 w   记得当时,明兰也愤慨了两句,倒是长柏哥哥淡笑着:“此不过一杀威棒尔,皇上顷刻可解。”后来明兰才明白,作为新晋的后族外戚,文官清流照例是要恐吓镇压一二的;更何况,小沈氏还有个着力打造‘仁孝双全’品牌商标的皇帝姐夫呢。
' B3 B7 w& K  _7 s   果不出长柏哥哥所料,几位心腹僚臣见机快,皇帝行事也快,找皇后谈了一番话,也不知是劝还是斥责,总之皇后立刻宣郑家女眷进宫,抢在圣德太后发难之前,把自家妹子狠训了一顿,又指派了两位教养嬷嬷去力行约束,最后还和颜悦色的抚慰了郑家婆媳一番,赏了不少东西,这事才算了结。
6 h/ }9 |' S, l' ^5 u, G/ _* ^   小沈氏最惨,不过是小小地告了个状(她自小常干),姐姐训完兄长训,兄长训完太后训,两个太后。发送回夫家后,公婆脸色难看是必然的,连丈夫都老大不痛快的,只连连向长兄赔罪。经此一役,小沈氏老实了。* D! S$ D0 A2 C0 B8 {
  “说实在的……”小沈氏学明兰的样子,也把脑袋挨到绒垫上,轻叹道,“我大嫂那人,虽不爱说笑,但为人实是极好的。”她又不是傻的,看不出真心假意,判不出好人坏人。
" w" k) V* F4 _9 e  j) q2 F* B1 J' s   说到底,郑大夫人也没怎么苛待她,既没要她立规矩,也没挤兑或冷嘲热讽。不过是,拦着不让小沈氏抛头露面,不叫她缠着小郑将军去外头游玩。/ T- Q8 ]5 j& i9 H3 {! E1 x0 u
  此外,还不时提点她应酬礼节,不叫言行举止出错,免得外头闹笑话。比之一般豪门里,或面和心不合,或勾心斗角,或冷眼看笑话的妯娌强多了。
- X- n# u$ `4 C3 s   “废话,谁瞧不出来。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嫂子心肠多实呀。”明兰调笑道。
% E9 @1 r  t  E   “唉,如今连皇后娘娘也老说我,叫我惜福,这样好的人家,这样清白严正的门风,爷儿们都规规矩矩的,是我哪辈子修来的,叫我要听嫂子的话,不许胡闹呢。”小沈氏的口气中有一股‘大势已去’的悲催。+ B1 P0 S" Y4 p. `" f! D
  这也是郑大夫人高明之处。不论里头如何,在外头始终全力护着小沈氏,摆出‘我的弟媳妇,我们自家会管教,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的架势。曾有人笑话小沈氏礼数不周,乡气得跟村姑般,她竟当场放下脸来,甩袖就走。日子长了,连皇后都心生敬重,常邀她进宫叙话。这也是当初明兰在一群人里挑了她做突破口的缘故。' S0 Z1 M8 O8 z, ]6 ~
  真是一个聪明人,闺阁内果然藏龙卧虎。但是……
. Y3 G6 R: X/ F! s/ o  “你说,要是当初……”明兰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的发问,“你嫂嫂真会下堂求去么?”这话实不该问,但她心里跟猫挠似的好奇死了。2 V0 k. R. c1 W8 Z
  小沈氏白了明兰一眼,想了想,缓缓的点了点头,脸色艰难:“我本也不信,如今进门快两年了,我冷眼瞧着……”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嫂子娘家家教,便是轻生死,重礼法,她真性情确如此,赔上性命也有数。”; K4 \* s" `. n* _2 V2 v! F& I% p
  明兰向后仰了仰,小心肝怕怕的捂着心口,顶真的人伤不起呀。6 T! t8 T# h0 r6 X, h1 F
  早已有人前去忠敬侯府别院通报,待到了门房,几个女孩连同丫鬟婆子已等在那里。- o9 w7 M- l2 U! ~
  郑家小姑娘生得大方可爱,似是颇喜欢小沈氏,婶侄俩一见面,便高高兴兴牵着手上自家马车,说是要先去口水阁买新出炉的烤乳鸽,再去紫云斋瞧新来的徽宣玉版笺,以奖赏小姑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瞧小沈氏起劲的样儿,想来在郑府闷的着实厉害。
2 C7 ~4 g, W; t4 [   对于这种用小孩子做借口的行为,明兰在内心森森的表示鄙视。8 U1 C; n: |, P) e% u3 t
  两个孩子同明兰一辆马车,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着课堂上的趣事,娴姐儿不必说了,原本就是爱读书的,便是蓉姐儿也极有兴致。薛大家考较功课,并不单看读书一桩,蓉姐儿读书虽不成,但算学极好,旁人还在摸算盘珠子,她早能一气心算出来了。
9 i( }6 ], K3 ]  `3 M   “反正顺路,不若去瞧瞧五姐姐罢。”明兰叫她们俩说的有兴,忽起了这个念头,今儿冷暖正好,何况像她这样的懒鬼出门一趟不容易,既出来了,就别浪费。- r: m) R+ [: r! l2 y9 |
  车马停一处双花墨漆大门口,文家便在这甜水胡同的中段,一处三进有余的宽阔院子。: D( y; C9 I7 J% O2 R
  “你就这么空手来了?”如兰一手扶着腰,穿一身水红色百蝶穿花薄银鼠皮长袄,头上绾着个干净利落的圆髻,却插了一枚极醒目的大南珠赤金簪。
) [5 u/ t+ }6 E# Q4 u/ F( Z+ R   她挺着硕大的肚子,开口就是这句话。明兰不禁气结,有这种姐妹实在很折寿:“我这是临时起的意,哪有什么东西!你若不高兴,以后我只叫人送东西来,再不上门就是。”
9 A' p+ `/ S3 s' c! Z  “哪能哪能呢。”如兰也只是口没遮拦,并非心里真贪图东西,乐呵呵的请明兰坐下:“你运气不错,我婆家那两个烦人的都出门了,你姐夫他姨母家有点儿事。”
8 C% [: F, [9 _5 d0 e  这时,一身妇人打扮的小喜鹊正端着茶盘进门,听了这句话,忍不住道:“我的大奶奶,你怎么又……”四下转头,瞧也没外人,“免得说惯了嘴,到时漏出来。”
; ~/ m3 e, f0 Q; |5 n. `( ]  如兰对她却是没法子,只好撅嘴道:“得,这才是个最最烦人的。”
  s( t; l5 }5 `  明兰笑眯眯的去看小喜鹊,温言道:“你身子可好,若有不适的,别忍着藏着。尽管跟五姐姐说的,可是她千讨万求把你们小两口要来的。”
& F! ^. e* b4 a' Z6 q" `8 B& L  小喜鹊放下茶盘,捂嘴而笑:“瞧您说的,是我舍不得我家姑娘,千万恳求要来才是。六姑娘还是这般爱打趣。今儿老太太和**奶都出了门,夫人索性和我们大奶奶多说会子话罢……”一边说着,一边利落的指挥鱼贯而入的丫鬟们摆放茶果碟子。
5 M5 T/ J' a2 G. s$ M   两姊妹坐定,如兰挑眼一瞥,看明兰一身似蓝非绿的宝石青缂丝银鼠袄儿,这是御赐的贡品,外头却是没有的,再看她遍身素净,也不见戴什么首饰,只髻上斜戴一支赤金掐丝嵌翠玉翘头的转珠凤钗,那垂下的明珠,竟有拇指大,于侧额微晃,累累而动,熠熠生辉。9 d, S+ t- d& k; H" _! w) t
  自婚后,每回见着明兰一身光鲜尊贵,如兰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可今日……她低头轻抚着自己的肚子,略瞥了眼一旁的蓉姐儿。一进门就有这么大一个庶女杵在跟前,也够刺眼的。
9 G# F2 b2 U9 t% H4 U. j, s4 U0 `   这么一想,也不觉得明兰的荣华富贵有多诱人了。如兰心里好受多了,顿时善良慈爱起来,顺手抓了一大把糖果子塞给蓉姐儿和娴姐儿,叫丫鬟婆子领她们去玩了。  G! R7 X2 C0 P8 E- [
  “不用自己生就能当娘,是个什么滋味?”如兰低声,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3 v( a# S5 o% y2 Q5 ]$ P   这张臭嘴!明兰恨恨的攥紧了帕子。当即反击过去一个冷静锋利的回答:“五姐姐有本事,便一辈子只给自己生的孩儿当娘。”
1 D% r& X( Q: l  如兰不禁语塞,这个包票她还真不敢打。她虽鲁直,但并不天真,目前为止最理想的生活展望是,和丈夫能恩爱个二十来年,待儿女成年,那时她忙着讨媳妇,嫁女儿,甚至含饴弄孙了,不妨弄两个老实本分的丫头在房里,帮着服侍一二。
5 `! R  J, _5 v2 {   明兰愉快瞧着如兰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色彩精彩变化,她小时候都不曾在口头上吃过如兰的亏,何况如今。斗完了嘴,好歹问候一二,人家到底是孕妇,不好欺负的太厉害。明兰坐正了姿势,和蔼的微笑道:“五姐姐近来身子可好?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3 r8 B0 T3 f4 v6 V3 J( z& V7 b  如兰扶了扶鬓边的金簪,又瞪了明兰一眼才答道:“大夫和几位嬷嬷都说我怀相好,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贪吃爱睡。一日要吃五回,睁开眼就打瞌睡,不睁眼还觉着瞌睡,就跟吃了**药似的。不过,现如今,这些都已好多了。还有……”( M0 B1 }/ d$ x/ a% U: h/ V3 Y& E
  明兰笑呵呵的听着,不知为何,忽的心头一动。. n# G2 U) V7 c' D, {9 z5 i& a4 O
  从文家出来已是申时三刻,一行人缓缓驶车回府;下了车,自有丫鬟婆子领两个孩子回去,明兰刚回屋,就见丹橘在屋里急躁的走来走去,她一见明兰,就赶紧迎上来,颠三倒四道:“夫人,您总算回了。太夫人那儿已来请了三四回了,可您出门了,姑老太太来了。”" Z4 C2 Y7 M; B( H+ U
  “谁?”明兰满身疲惫,正打算往榻上瘫倒。% w/ o/ B- B4 T
  “姑老太太!”8 C8 S! p7 {0 p1 J7 N$ F# a! _
  ……
  s3 R) T* D; t+ I4 s4 O; B  这真是忙碌的一日,小学作文的好题材。. A# k4 ~2 A1 m  \4 u  S
  萱宁堂偏厅大开,正中上坐两位贵气雍容的老妇人,一位是太夫人,另一位便是顾老侯爷的嫡妹,后嫁入世族杨家。
( C- M6 j6 e6 g3 p5 Z+ U( M. H9 w   “给姑母请安。”7 I( `+ Q' R8 a1 Y
  明兰款款福身,轻声行礼。反正已迟了,索性好好梳洗一遍,换过一身新衣裳才来。7 v2 N  O" f$ i- T
  杨姑老太太生了一张团团的圆脸,本应十分慈和的神色,此时却有些皮笑肉不笑的:“二侄媳妇可是大忙人呀,我这都快走了,你才回来。能见上一面,可真不容易。”
# u) |, D% B% W' v% ]  明兰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邵氏和朱氏,恭敬的答道:“回姑母的话。明兰今日是去郑老将军府道谢荐师之德的。两日前就跟太夫人,嫂子还有弟妹说过了的。明兰委实不知姑母今日要来,否则定然不敢离府。”) V0 X6 B0 w0 H% D
  杨姑老太太笑了笑,转头朝太夫人道:“你这儿媳,真好伶俐的口齿。我只说了一句,她倒有十句八句等着我。真不敢领教了。”
/ L8 }7 d, D) y. s, q  明兰笑而不答。说是诡辩,不说是默认,总之都是错。当初连她成婚都没来吃酒的人,估计也亲近不到哪里去。既如此,她只说该说的,只答该答的,尽了礼数即可,其余的她完全不往心里去,
% N: |: z; _8 f   厅内的气氛低落下去。" G8 E  \1 o, }- c# i& ]$ }( g1 Y
  杨姑老太太挑剔得盯着明兰;明兰盯着自己的脚尖,默默数数,打算数到一百就自行就座;太夫人好整以暇的端着茶碗,一点打圆场的意思都没有;朱氏自然不会说话;倒是邵氏有些不忍心,看了眼上面的太夫人,又看了眼明兰,还是缓缓的站了起来。) l1 S! s4 N8 \' Q5 S' P6 L1 m
  “弟妹累了罢,快来坐。”她一边拉明兰到身旁坐下,一边笑道,“今日是有喜事上门了,咱们七妹妹的婚事定了。”
* ^' q$ N& b' ~7 Y3 `# A* N  明兰舒坦的挨着椅背坐下,一脸‘惊喜’状道:“哦,当真,这可真要恭喜太夫人了。是哪家这么有福气,能得了我们七妹妹去?”
1 e% T6 c. M% ~6 ?+ w* ?; }3 W* c  邵氏笑答道:“是尚了庆昌大长公主的韩驸马家,便是公主的三子。”
5 u3 w; h5 h5 s$ U' a1 z3 t& B) ^  “韩家。那驸马可是镇南侯老侯爷的嫡次子?”( V0 k$ s  ]' T# o
  明兰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镇南侯府有一个和顾廷烨齐名的纨绔,不过自从顾廷烨洗脚上岸后,韩家那位便在纨绔界独步江湖了。夫妻闲聊时,顾廷烨常拿此人作例,玩笑着得意一番自己的浪子回头。; L7 U8 n+ k% x4 x+ X+ c
  太夫人放下茶碗,喜上眉梢,矜持的开口了:“这可要多谢她姑母了,帮着牵线搭桥。虽说七丫头不走运,没等出阁她父亲就过世了,可还有个记挂她的姑母,这福气也不算薄了。”+ y$ a% F3 |% O# S' P4 R" j0 a
  杨姑老太太转头而笑,身上的金褐色的锦团褂子闪着光彩:“七丫头自是有福的。韩家这位三公子呀,年轻轻的就已是廪生了,因随着韩驸马在外,才耽搁了婚事,如今回了京,那上门说亲的人呀,都快挤破了门槛。我也就随口一提,七丫头才名在外,大的小的,都是一听就喜欢的,这才央我来说。”; ]) w, l3 {& y, a
  “这可真是门好亲事了。”明兰很配合的表示喜悦。0 V9 ]3 k" ^+ I1 |0 F! v5 ^! k
  “都是她姑母惦记了,真不知如何答谢。”太夫人亲昵的伸手去拉,杨姑老太太笑的得意,眼角的皱纹几可绽成一朵花了,“难韩家公子自小爱文,七丫头也是饱读诗书,又恰恰好碰上韩驸马回京,这不是天作之合么!”
0 {# ~; X: q* Y" `  一时间,厅内众人俱是连连恭喜道谢,其中太夫人尤其笑的真心。8 w' G5 \, @3 U9 e7 ]: z
  明兰知道她为何如此高兴。这门亲事的确不错。
: h9 [, f3 }) t; B1 l   因静安皇后之死,宫闱大乱,刑狱四起,武皇帝膝下的公主们大多受了牵连,不是草草下嫁,就是郁郁而终,没几个有好下场。庆宁大长公主是个幸运的例外,庆昌大长公主次之。
2 G  n& s, L7 \% h( H) D, a/ f   她的生母亡故于静安皇后之前,是以叫她躲过了后来的血腥纷争,平静安宁的长大,然后由先帝兄长做主,尚了个相配的驸马。
) q( U0 N7 \* @   庆昌公主在宫廷和皇室中人缘不错,在先帝面前也说的上话,重要的是,她的夫婿虽不能袭镇南侯的爵位,但韩驸马为人勤恳,办事利落,很受先帝重用。这些年经营下来,驸马府早就繁盛胜于渐呈衰势的镇南侯府了。
. t; t, J& @! [( F  w   家世显贵兴旺,父母有权有势,加上自己还读书上进,以后也不必再忌惮继兄顾廷烨了。嗯,这婚事实在很可以了,难怪这俩老太乐得跟朵花似的。% \! B# i8 k* l2 q& k
  有朱氏和邵氏捧哏凑趣,太夫人和杨姑老太太越说越高兴,冷不防瞥见明兰一脸神游,显然不够热情,杨姑老太太心下不悦,忽出声道:“二侄媳妇?”
1 w0 e7 N( t/ k. E  明兰不妨被点名,连忙抬头,只见杨姑老太太翘着冷笑的唇角,“所谓男婚女嫁,生儿育女,乃人之大伦。以你这般,能嫁入咱们顾家也是极有福气的了,可这进门都快一年了,怎么肚子还不曾有动静呀?”$ A7 k7 t/ s& Z0 F% J
  明兰大肆腹诽:你丫的,你旁边坐着的那位的大姐,进顾家门七八年都没生呢,那时你怎么不来‘人之大伦’呀!# |* W2 }' b6 S$ r
  杨姑老太太见明兰不说话,愈发兴头,大声道:“说来可怜,如今顾家长房的孙辈里,竟只有贤哥儿一个男孩,真是人丁寥落的叫人伤心。这样罢,回头我送两个好生养的丫头与你,让烨哥儿收了房,也好帮你分担一二。如何?”
6 C, C: b3 ]" [2 l. ]- _5 ]  明兰心里如火烧,冷笑连连,虽然她有满腹的推脱理由,但她并不打算据理反驳,对付这种荒谬的人根本不用讲道理,耍赖最好,还可以拉大秦氏出来溜溜。, n4 w; S. @" Z# H4 ~
  正打算开口,忽闻门口一声响亮的通传。“侯爷来了!”7 O. X/ m! `4 r& t; w  M% `2 C! B- Q4 t
  太夫人脸上的微笑立刻凝固,杨姑老太太一脸逗弄猎物般的愉快神情也断了档;邵氏和朱氏互看一眼,立刻循着避忌规矩,双双站到左右屏风之后去,明兰缓缓站起,立在当中。
/ L" N3 m( G7 o1 l2 K- v# W- @. p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后,顾廷烨虎步走来,他神情凝重威严,连身上的朱红蟒袍都没换,便直入内堂。他在厅中站定,一双幽深如墨的眸子喜怒不辨,在两位长辈脸上转了下,太夫人和姑老太太便忍不住齐齐在心里打了个突。! O8 I) b$ w$ J$ P" H  ]8 ~
  他利落的一抱拳,简单的寒暄行礼,便在一旁太师椅上坐下。
2 T0 o( J4 e( P9 N' q' L   “烨哥儿,这可是许久不见了,适才……”杨姑老太太撑出笑容,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顾廷烨干脆道:“适才在门口,我已听见姑母的话了。”( s% O: G/ h9 ^( r
  杨姑老太太一愣,保养适当的老脸干笑了下,顾廷烨又自顾道:“廷烨这里先谢过姑母关怀了。不过……”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有些冷峭,“送礼要合人心意才好,姑母可知廷烨到底想要什么。”
$ w( ^& V% G# K( I  杨姑老太太被这么一问,她还真不知道顾廷烨的用意,继续发愣。
$ k( y, w% z% a+ T5 {   顾廷烨瞧着两个长辈,语气愈发冷淡:“嫡子。廷烨如今想要的,是嫡子。不知姑母是否能帮这个忙呢?”
  n1 s0 N$ ?: F* @8 r/ s5 z  厅里气氛骤然发寒,杨姑老太太绷着脸,胸膛起伏剧烈,想来气得厉害,太夫人也脸色难看之极,白细的手指紧攥着帕子。% S& K, w2 e# h) {0 u
  这下情势倒转,顾廷烨冷漠的看着这两个老妇,目中讥讽,径直道:“姑母生于公卿之家,亦嫁入公卿之家,想来不会不知道,于我们这种府第,嫡庶有无差别,有多大差别。”
8 P. Y/ W4 _6 X' H2 j' P! X  当然有差别。明兰低着头站在一边,心中狂笑不已,强力忍着。8 z- n( s& R- c) U: P' V- I) m
  有爵之家的承袭虽是代代相继,但却是要报宗人府请皇帝御批的,其中最易被挑刺的一项理由,就是‘若无嫡子承袭,酌情,或可改宗继之,或可夺爵’。意思是,若有嫡子,那么承袭是顺理成章无话可说的,但若无嫡子,却想以庶子袭爵,就得皇帝或宗人府给面子了。: P4 ~( C+ Q* R$ R- W& T
  换言之,如果顾廷烨没有嫡子,作为嫡出兄弟的顾廷炜,或其嫡子贤哥儿有理由承袭爵位。当势力强盛时,顾廷烨自不会让人轻易摆布,但倘若他身后,恰逢孤儿寡母无力,又有居心者环伺,事情就麻烦了。' y. \, `% \, S$ m; k  r* Q9 L
  “姑母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意为之?!”
- w. [. m7 c( I5 ~8 l/ l5 e  顾廷烨冷冷盯着杨姑老太太,一字一钉的狠戾,敲钉入砖,句句紧逼。
7 k( x- [/ {, E( p   “你什么意思!”杨姑老太太终忍耐不住,霍得站起,厉声质问。
- B# ?& R  `; J* f/ ]3 ]. Z   顾廷烨淡淡道:“姑母心里清楚。”! U8 u3 y' a' u+ s) N" H
  从险恶一点的居心来说,倘若顾廷烨沉迷于美貌妾室,冷落了妻子,那么她送两个丫头来,非但不能解决儿女问题,反会妨碍嫡子的产生。
, z9 C$ Q% V3 \2 _8 j$ v' N  z   十年前的富安侯府兄弟争爵,官司足打了三年;十八年前的昌兴伯府被夺爵;甚至前年锦乡侯受贬的引头,都是这‘嫡庶’二字闹的。
2 V4 Q5 V% N* P8 i! }2 k   杨姑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被噎得脸色发紫,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6 }3 M8 L  F% ~7 I+ [   太夫人见此情形,怕她有个万一,自己女儿的亲事又得变卦,赶紧起身扶住她,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这不过是弄左了,都是自家人,听误了也是有的。”* I' R) {5 [; c( N, H
  “我成亲尚不足一年,姑母就这般行事,廷烨不得不多想。”顾廷烨把狙击般的精准视线投向太夫人,淡笑着,“若要旁人别误解,自己要少做容易叫人误解的事。”0 c) m7 m- j9 _8 f
  语音低沉,似是警告。
8 X: H+ k$ @- u, x   太夫人心头发麻,只笑着道:“啧啧,真是的。你们姑侄俩呀,叫我说什么好,真真是一个血脉出来的,都一个脾气。说话直得呀,也不晓得人家听了会上火。得了得了,今儿是好日子,瞧在我的面上,都消消气,这便过去罢!”
8 w( E% G. r/ S% z" @; ~* u2 j/ `+ W  一阵和稀泥之后,杨姑老太太再也不愿坐下去了,没说两句,便硬邦邦的起身告辞。太夫人一路跟了出去送客,顾廷烨只在庭院处意思意思,便拉着明兰回澄园了。! B8 F( m0 Q0 ~
  一回了屋子,顾廷烨便火气勃发,烦躁的扯开领口,转眼瞧见明兰依旧一副散漫样,不由得骂道:“你个没心眼的!知不知道我这姑母多有难纠缠,我一听她来了,紧忙赶过去。”
8 F+ M5 `6 w2 e% I) p. S9 ~  明兰温柔的替他宽衣松袍,笑呵呵道:“你别急呀,我有法子的。”5 ?: @$ _$ \# D  d/ \( s; m
  顾廷烨冷哼:“什么法子。一个善妒的名头等着扣给你呢。”
3 O  k: ?$ j+ }  G: k( U  “别呀,干嘛硬顶呀。”明兰眨着眼睛,调皮道,“我就这么说,‘姑母好意,明兰铭感至深。自家人嘛,就要帮自家人,回头不单七妹妹那儿,还有姑母家的表妹表侄女,明兰也定会好好帮的’。呵呵,看她们俩怎么说!”
' _; }$ z8 W6 S4 b3 K. R1 d) C  顾廷烨无语,久久看着她:“你……觉着,这有用?”+ m% f$ H! x  e- Q; d4 G
  “没用也不打紧呀。”明兰双手一摊,无所谓道,“真收了进来,只要侯爷肯,我就送去伶仃阁跟凤仙姑娘作伴,有什么麻烦的。”
- g* W6 N( o; |1 J5 d  这次顾廷烨倒点头了:“嗯,这还成。来而不往非礼也,她要送我丫头,回头我寻几个外头的给她儿子。”
0 I8 r0 B& N. v) |+ G  明兰见他不气了,便笑盈盈的帮他换常服:“有侯爷给我撑腰,几个姑母我都不怕的。”: a4 x& I$ e: n; B# T9 k0 {: n
  顾廷烨失笑,复又叹息。他看着明兰,把小小人拉到跟前,贴在怀里拥了会儿,然后按坐在榻上,低头对视着,沉声道:“你别急,生儿育女要看缘分,你只管好好调理身子便是。”
2 A' ~5 d5 r+ f  V% x+ S) i  ~  明兰却没立刻回答,似有些为难,迟疑着道:“其实……”7 `& ^8 h% U9 ?% {
  “你放心,有我呢。老爷子都能护着那位近十年,我能护你一辈子!”顾廷烨打断她。2 `8 q( {0 f3 ?3 w- p; _
  “不是啦。其实……”明兰嗫嚅着。3 T! @2 }( G1 A& f) v5 M8 p
  “别说什么纳妾的废话,我不爱听。”
$ u* N3 m# R3 N+ i- B  “侯爷听我说呀!我可能……”+ @6 y# O; g: X
  “别疑神疑鬼的,你身子好的很,定能生许多孩儿。”
5 K6 Y0 I2 f2 Y3 U  “你让我说呀!”明兰被堵得抑郁,一伸手捂住他的嘴,大声道,“我许是有身孕了!”
5 r0 E- r) Q) f9 x$ H  然后,屋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3 h3 n8 W& M% Y- k. Y$ J( H   男人眯着狭长的眼,表情空白,木木的把明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来回看了三遍,脸上才有了神情,先是古怪的不知所措,然后渐渐转为狂喜。
" x6 |" m- x' n  \   脑袋渐渐恢复机能,他单腿跪在明兰面前,双臂圈着她,声音微微发抖:“你再说一遍,我的心肝儿,再说一遍。”
- j5 Q- h' k) K% t0 u  明兰对着手指,不好意思:“应该没错的,要不再寻个太医来瞧瞧?不过,张世济大夫好像就是太医院供职的哦,我已去过张家的医馆了……”4 _% T0 u- I: A7 E3 X& ?
  “我的心肝儿!”顾廷烨喉中发出一声低吼,难以形容的喜悦完全控制了他,他一把抄起明兰,牢牢抱在怀里,绕着原地打起转来。" H% S* M+ E# u) m/ |. K* Y#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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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33 | 只看该作者
第161回 曼娘,廷灿,嫁妆,祖业,还有明兰的幸福生活
. Z; l8 k+ n/ A  B! B8 f( G' U   顾廷烨身高体长,明兰被举得半天高,惊魂离散,只得死死抱着他的脖颈,细细的手指揪在他的衣领上,越过他的肩膀,便是离地几尺的地面,从高处往下看,地面上铺的厚绒地毯,几朵浓艳重彩的富贵牡丹直在眼前晃悠悠的。她几乎要尖叫,却因惊恐过度,一时堵着嗓子,只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快放我下来!”——你个XX的XXX!5 A, u: n. N) B) k# w. O# C6 g
  男人朗声大笑,响亮之极,直连屋外服侍的几个丫头都耳鼓膜发鸣,笑声中满是喜悦欣愉之意。绿枝几个俱面面相觑,眼底隐含大惊。* {- k. D# V9 M
  足转了三四圈,顾廷烨才听得明兰的惊呼,只见臂膀中的女孩如小松鼠般惊惧,眼睛睁得大大的,伸出幼细的爪趾死死扒着自己,他立觉不好,当即轻展健臂,把胳膊上的女孩搂平了,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 `1 p2 c: ?& g- K
  “……你身子可有不好?适才忘形了,你头晕不?…想吃什么…要否睡会儿…快躺下躺下……”男人开始语无伦次,两手不停的把靠垫一股脑儿塞到明兰背后,差点把她从侧躺的姿势直接便成仰卧起坐的最后动作。明兰先是被转得发晕,又被很折腾了一番,不免口气不好:“我好的很。头也不晕。想吃饭了。晚饭还没吃睡什么。你塞了这么多垫子,怎么躺呀!”
8 l" i" c! o8 n" s4 R) g  顾廷烨连忙起身,让明兰好好躺着,自己却不知此刻该做什么,只双手负背,不住得在屋里走来走去绕圈子,足足绕了七八个圈子,他才醒过神来,以拳锤掌心:“对,赶紧请太医!”说着便起身,赶忙吩咐人去取名帖。. ]6 Y  J$ }2 Y9 H, U3 T
  明兰抱着胖胖的软垫子,仰着脖子,望着高高的顶梁,上头七彩精致的金银雕绘,多子多福的石榴树旁有许多象征福气的蝙蝠。貌似是一只呆呆的大蝙蝠,正趾高气扬的领着几只圆头圆脑的小蝙蝠,后头随着一只无可奈何的母蝙蝠。嗯,十分吉祥喜庆的一家噶。
; J- \2 X  K0 O. w   待太医来的时候,明兰刚刚用过晚饭。# n7 M6 s% J0 X: ~
  一顿饭下来食不知味,魂不守舍的顾某人似乎还在云里,饭没吃几口,倒把左右吓得不轻。他时不时低头对着碟碗无声而笑,看明兰一眼,喜不自胜,再看明兰一眼,忽又眉头紧蹙,须臾间,神情变化地异常活跃,情状十分惊悚。4 x# ?2 e- o, s5 E
  明兰倒十分淡定,自顾自得进食,大约因在外头跑了一下午,此刻胃口极好,还多添了两碗汤一碗饭,抹干净嘴角,净手,漱口,太医就来了。
3 y( J; ~% ?/ c. y4 V. H% ~  X% Z; \   来的太医姓卓,面孔白净方正,素为英国公府所信重,曾荐给沈家,正是经验与精力俱佳的时候。顾廷烨黑着脸站在一边,瞧着不像老婆有孕,倒像老婆得绝症了;他原想把太医院院正张老太医请来,谁知今夜恰好在宫内当值,他总不好去砸宫门。5 B1 y3 z0 z' [' Y5 |
  隔着帐帷,搭着帕子,卓太医为明兰诊脉片刻,立刻面露笑容,朝顾廷烨拱手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夫人有喜了,已近两个月。”
  N/ ~! H! N8 F6 F' E$ G  顾廷烨略一抬手,沉声道谢:“有劳先生了。”他那短命讨债的大哥是六月挂掉,紧接着是不情愿的守孝,三个月纯洁的夫妻生活,如今正是冬月中旬,很好很好,果是天佑人和。; M. R; x; o3 k6 S) z9 R
  他面上淡然,心里却着实高兴,待卓太医诊毕,又请他去书房,足足问了一盏茶的话,直问得卓太医快失笑了才放人走,并封了一份厚厚的诊金。
. K( g+ [- v' p* M& n   这晚顾廷烨没去外书房议事,早早洗漱后便上榻,他的言辞素以锋利见长,攻击争吵是把好手,却不擅劝抚,此刻也不知说什么好,只紧紧拥着明兰。温热的男性气息濡湿得喷在颈后,背后贴着他厚实的胸膛,一只大手无意识的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虽二人间默默无语,明兰却能感受他心中的喜悦。. i) Q8 r( _( e% q+ I8 w3 H) ~) `
  这样安详美好的气氛中,明兰睡意渐浓,半睡半醒间却听背后一声轻叹,似有浓浓化不开的情绪,她心中大奇,扭转身子面对着他:“做什么叹气呀。”
( b( x7 t) t( l4 A- J  夜深漏重,屋中静默如水,过了半响,顾廷烨才低低道:“忽想起了昌哥儿。”
2 m7 p' L9 U7 q% R- Z8 y7 r* [  昏暗中,明兰陡然睁开双眼,快入睡的脑袋急速清醒,天知道这个话题她已经好奇了多久,偏顾廷烨始终讳莫如深,她也只好忍着不谈,没想今晚他自己说了。7 ^( m# ]+ @4 {9 H! G7 Q. _
  “…蓉姐儿这孩子,到我身边也许多日子了,她虽从不提及,但我晓得她心里也是惦记的。说起来,昌哥儿母子如今怎样了?”她柔声轻问,心里猫爪挠似的。
6 d7 h& P7 p) P0 S" l+ t1 }0 m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顾廷烨微微躺平了身子,才道:“衣食不愁,在庄子里平安度日,如此罢了。”声音中满是怅然之意。
- O6 `; t$ J/ d5 V$ l   “侯爷……是不是悔了?”明兰愈发贴近他的胸膛,深寒的夜里,温暖坚实的身躯何其令人眷恋。4 n* f' \& U5 Y( T; I5 ~8 v
  “不悔。”两个字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平静。+ {3 X) d* D. i% J* g# ?; X- h: \8 e' G
  顾廷烨展开胳膊,让明兰枕在其上,“我一十六岁结识曼娘,迄今十年有余。她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顿了顿,暗中一声轻嗤,他似是苦笑了下,“她虽为女流之辈,却比寻常男子都强。她若要成一件事,自是事半功倍,但若要坏一件事,却也是防不胜防。我……不能叫你,叫我们的孩儿,叫以后的日子,都冒这个风险。”
; o- P/ |3 y* w2 V+ K  这次轮到明兰沉默了,过了会儿她才轻道:“这是我第二回听你夸她。她…就这么能耐?”
0 a. y- C4 \& M* Q& f  一只大手温柔的抚在她的脸上,带着老茧的虎口略粗糙,轻微的砂刺感在柔嫩的肌肤上,有些麻麻的感觉。在这清冷的夜里,顾廷烨的声音格外淡漠:“她胆识过人,素有急智,能忍人所不能忍。想扮出什么样子,就能叫旁人深信不疑,便是漕帮的兄弟也对她夸不绝口。伴我近十年,几乎未露破绽。若非我有心探查,怕至今不知她的为人。”
5 {! H/ B4 I: f. p6 K$ r  明兰心里如打翻个油盐铺子,五味陈杂,只能闷闷道:“术业有专攻嘛。”演艺专业的高材生,当然有两把刷子了。
7 k; }4 n. c. h# ?" P1 w/ R# L   顾廷烨听出她口气中的抑郁,呵呵笑了起来,弯臂把她紧紧搂住,揉来揉去好一阵揉搓,亲昵道:“你个傻丫头!”- ^3 m- v( `; ^: p- h$ v& ]; J
  明兰叫他揉压着脸颊变形,话都说不清楚了,忙举手去隔,却力气不够无法成功,便伸爪子去他腰间呵痒痒,顾廷烨忍不住发笑,忙一巴掌拍下去,把个不老实的胖爪子给按住。
3 ~2 X/ g% R2 x   两人笑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互拥着静静躺了会儿,顾廷烨望着暗沉沉的床顶帐幕,映着窗纸透来的微光,微微晃动,飘荡如三月春江里的水纹。
# j, K- d6 E/ z5 T' n% X1 f# g   他忽忆起那年,初初见她。4 j) a' B, ^4 J& r% R) v- v4 d. }
  那日刚下了戏,不知谁起的哄,一众锦衣华服的轻狂公子便簇拥着往后台去,要去寻当时正红的小旦春雪玉,瞧瞧他卸妆后是个什么模样。然后,他遇见了曼娘。; Z9 p8 c, i) ]) Q9 W$ }- r
  十来岁的秀丽女孩在庭院角落等候兄长,一身粗布旧履,不施脂粉,套着宽大的水袖自顾自顽着,一边婉转起舞,一边清声缓唱‘妾身如蒲草,垂江蒲,随水流,浮游无根,望君万万怜之’,悠扬回味。
8 w5 B: P; d6 ^9 V- v& i   此情此景,引得一众贵胄少年俱是驻足,多看了几眼,有几个出言轻佻,他忍不住仗言解围,催众人赶紧,免得春雪玉叫旁人捷足先登,先行请了去。2 X" i/ B9 j2 J3 J3 |
  那帮迷晕了戏的公子哥们果然发急,忙着往里赶,片刻间人群散去。
4 E& g0 b+ D1 u3 z   那女孩抬头深望他,眼中尽是感激,四目相对间,直羞得她面上绯红一片,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不免心生好感。女孩其实并不美甚,比之继母新给他的两个俏丫头颇有不如,却独有一份天然羞涩之态,清新的宛如江边垂柳,柔致楚楚。. j! ?* r& @4 n* U, x
  他并非戏迷,但那句唱词却叫他深深记住,许多年后他才想到,其实曼娘一开始就说明白了的,她确如蒲草,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百折不挠……
4 n( {: |& s' J/ d9 U6 K3 ?  “她样样了得,偏心术不正,做起事来,全无顾忌。我该对她说的都说了,能给她的也都给了。”顾廷烨黯然道,“只是昌哥儿……”, {9 e2 M! X1 _/ d( m6 T+ s
  明兰静静听着,忽觉心头一阵发虚:“不把昌哥儿接来,是…为着我么。”7 V" ]6 Z4 m" R7 h) r/ [$ @
  “不是。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是曼娘自己不肯。”顾廷烨搂紧她,轻抚慰道,“她口口声声不愿嫁人,求我给她留个依靠。”说到底,他还是心肠不够硬。
; a6 L; V8 y- _0 K: b4 r& Y) }   这真是个经典的选择题。/ h! C8 K' w. W9 f* Z, P3 I
  富有的父族向贫寒的灰姑娘出条件,只要孩子不要母亲。如果放弃孩子,那么孩子能享受荣华富贵,光明的人生;如果留下孩子,那就只能和母亲一道挨穷。狗血一点的电视剧,最喜欢让一对兄弟或姐妹去走迥异的道路,酿造诸多泪点,多年后普天同哭。( b2 x1 v: y" n0 }4 B% Y
  “既定下了,便不会再变。”顾廷烨语气平静,斩钉截铁,“我也并非撂开手不管。我会护他周全,会着人教养;但不能入族谱,顾家也没这个子孙。”话说到这里,明兰忍不住从他怀里抬头,可惜屋里暗的很,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只好又躺下了。" T4 b. T+ Z. S. o$ X( k
  他到底还是留了一手。$ p3 j% E, G2 y" w/ N% H  T
  世上有几个无师自通的天才,哪怕是惊世如莫扎特之流,也大多自小长于音乐世家,就算没有特别教育,也是耳濡目染。试试让莫扎特生于世代杀猪人家看看,天天见的都是血肉横飞,长大了,怕也觉得砧板比五线谱亲切的多罢。便是顾廷烨自己,也是老侯爷冬夏不改的,一拳一脚一刀一剑,日日年年教出来的。
* Y6 F, T* ^$ A/ |( a   昌哥儿长于乡野,左右都是农夫小贩的孩子,没有得力的师傅打基础,没有出色的先生点拨,只教他些寻常的经济学问,长大后多半会成为一个幸福富裕的小地主。
( P7 y2 S4 ^0 t3 ?   如果他妈不天天灌输仇恨的话。! M0 F, `/ L4 h4 c0 D( y
  这是个阶级分明的社会,最好的教育资源都是固定的。为着盛氏非大族世家,盛紘费了多少力气才能请到庄先生来家里开塾。问问庄老,愿不愿意去乡下教个戏子的非婚生子,哪怕顾廷烨亲自出马,昌哥儿再惊采绝艳的惨绝人寰,都难保人家会大怒的拂袖而去,并认为你是在故意羞辱读书人。
! g( u% B7 v- m0 m& ~0 b   明兰总算明白顾廷烨为什么叹气了;他是在内疚。为了嫡出子女永无后患,他提早一步去除威胁,从族谱上庶长子的名头,到昌哥儿可能有的发展,全都除掉。
7 F4 y: D6 l/ T   大手覆在小腹上,炽热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渗透肌肤,明兰忽觉腹中这个小鬼挺有福气的,远在来到这个世上之前,父亲便已不自觉的替‘他’打算起来了。7 e) j& t# U0 s8 X6 J: y6 q7 K
  “我曾设想过,倘若昌哥儿与你生的孩儿有争。我定是要护着‘他’的,决不叫任何人欺侮‘他’。如今想来,老爷子,他……”静谧的暗夜中,顾廷烨的声音竟微微发发颤。
9 Z- [; x- h* X9 E   幼时他曾听到过嬷嬷们闲聊时,说‘侯爷着实太偏心’,如何处处偏着大少爷云云,如今事到临头,没想他也是一样!细想起来,他甚至还不如父亲,至少父亲仔细教养了他。
: f8 M) m  I: B1 ^9 ?- ?6 J   “人心果然是偏的……”: V' f. E; m' H3 R& Z" E/ w# U
  废话,人心当然是偏的,有几个人心脏长在正当中的!
8 B, g3 l5 K# M  S   明兰心头剧烈跳动,她敏锐的察觉到顾廷烨语气里的愧意。现在他对嫡妻嫡子的爱护之情占上风,将来却未可知,有些事情当时不说,过后就会成为萌芽的恶果。想到此处,她当即道:“侯爷,你可是觉着,你幼年之时和昌哥儿有些相似?”
# M7 j' L" b% J  顾廷烨愣了下,愕然道:“这怎会一样?”他是合法合礼的嫡子好不好,另一个则连名正言顺的庶子都算不上。
1 T: v* [1 o1 s   明兰急追一步,语气温存柔和,故意带着些戏谑的笑意:“那…侯爷,可是觉着曼娘与婆母的遭遇有些相似?”8 ~2 m' Z, C+ k" r$ W
  顾廷烨语气急促的便如跳起来一般,瞬间做出反应:“曼娘和母亲怎可相提并论!”
" A' T" q  j& F/ z8 k' @  白氏本来就出身富豪,锦衣玉食,带着救命银子嫁入顾门,属于对夫家做出巨大贡献却受到不平等待遇的;而曼娘……别的且不说,数次累得他老父气倒,全家不宁。
/ L; Z3 Y3 F( I7 x9 ?6 _( p. w) A   思及此处,顾廷烨忍不住用力掐了明兰一把,半笑半教训道:“你胡言乱语什么!待孩儿出来后,看我不收拾你!”语气明快,再无适才的怅然之意。
0 d1 E" s7 D& w6 p' A" u   明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呵呵笑的可爱,很老实的道歉,并保证再也不敢了;说了好一通话,两人才心神舒畅的睡去。
: C' N) z( X& x) o   入睡前,明兰忽然一阵苦笑。回头浪子顾某人大作情感剖白,感人至深,可惜遇上了她这个世俗的小市民,只想着如何为自己的孩子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 v' I2 M/ r0 @: s
  不到天亮,宁远侯府上下俱知昨夜太医来过了。
# J4 }: M/ T: Z/ [   “有身孕了?”太夫人刚起身,正坐在罗汉床上用早饭,闻言搁下筷子,拿帕子斯文的擦拭嘴角,“这可真是巧了。昨日她姑姑才说了两句,即刻便有孕了。莫不是话赶话的罢。还是叫太医好好瞧瞧,别为着赌气。”
% M' V3 R7 u6 G  一道用饭的邵氏小心的赔笑:“说是确诊无误的,已有两个月了。”
* Y" X+ n' V1 s  n% h, x: l  太夫人轻轻吹着碗中的燕窝,声调轻柔:“那便是真的了。说来伤心,她既早知道了,又何必瞒着大家伙儿,怕什么不成。若昨日就说了,也好叫她姑姑高兴高兴。”: B" B- e  l6 P& F" I* L
  邵氏笑道:“说是昨夜刚知道的。”太夫人轻哼两声,不再说话。7 z0 G# w% ]# O5 T; r# c
  坐在下首圆桌用饭的朱氏微笑道:“待娘用过饭后,咱们一道去瞧瞧二嫂罢。适才我听闻,府里的管事婆子正过去道贺呢。”
4 _0 g& w6 i$ G1 o3 O1 m  她旁边的顾廷灿面色不悦,用筷子快速拨着碗中的食物:“哼,好大的排场。母亲和嫂子们去罢,我就不去了。”语气矜持,高贵淡然。& J/ g: @! ]6 {6 E2 d* ]3 J
  “你这不懂事的丫头!”太夫人骂道,“你大嫂不便出面,三嫂又显怀得厉害,本指望你二嫂替你张罗婚事,如今你还敢推三阻四!”
$ I8 B0 E6 W& A4 m6 X2 n3 q) Z  顾廷灿对着母亲撒娇:“娘,您先别说我呀。二嫂如今还能替持么?”1 Z9 A. f$ U- m+ R7 i' Y( q/ D
  ……
& ~. r4 f6 S+ C  “自是不能了。”明兰笑吟吟的侧躺在炕床上,慵懒的慢慢起身,规矩的坐好。
- w1 L3 f$ P. O5 v   太夫人心中有气,她也知让孕妇操持不妥,但乍听明兰推脱的这般顺溜,却也不悦:“你妹子也是,好容易寻着门好亲事,却无人帮忙。唉,我有三个儿媳妇,要紧时候,却一个也指望不上。”邵氏低头不说话,此刻朱氏没来,她就成了赘子。
: }" W" K6 I6 n8 a0 Y3 j1 \   “怎会无人帮忙?您别急呀。”明兰故作惊讶,微笑道,“媳妇早想过了,咱们不是还有几位嫂子么?旁人不说,煊大嫂子便是头一个热心的。但凡您吩咐一声,四叔父和五叔父两家,哪个不来帮忙。怕是到时候抢着来呢。”
- C" _2 K+ W* e7 H  “这个……到底是分了家的。”太夫人迟疑。
* u6 D5 y3 ^- N: n. L( i) ~   “分了家,那也是一家人呀。”明兰早备好了说辞,“煊大嫂子做事周全,您是知道的。到时候,前头有煊大嫂子张罗,后头有我和几位嫂子们陪着客说话,再有您老坐镇,还有什么办不好的。叫外头看了,既说咱们三房和睦依旧,还得了热闹,岂不好?”7 K' _' F+ i! H& v" o8 ?( J
  太夫人细细一想,果然如此。她是聪明人,只需对己有利,从不做意气之争,当下便笑着答应了。屋内又是一片和气,邵氏只能低头暗叹,她是个钝人,既看不明白太夫人的底细,也看不清楚明兰的深浅。
' }! V5 ^& [7 B+ y; P: W   顾廷煜过世至今,太夫人只字不提管家和家财之事,顾廷烨夫妇是做小辈的,不好主动提起,如今顾廷灿出嫁在即,还不知……唉,却不见顾廷烨夫妇有半分着急的。' j$ P! J4 ]+ x% u) o6 @
  随着报信的人回来,最先来道喜的便是明兰的娘家。她原以为不过送份礼来,顶多王氏过来看看,提点两句‘好好养胎’,算是尽了嫡母的本分,谁知,不过下半日……# O9 g2 r! e6 g" v. s5 Z7 V
  “祖母?!”明兰惊愕得看着眼前这位端庄肃重的高贵老妇,忙不迭的要从炕床上翻下来,“您怎么来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
- X* A7 [  m& R+ h  “别动别动!”盛老太太见明兰敏捷的伸手,险些吓出一头汗来,忙大喊着,“你给我好好躺着,别动的太快太急!”3 v7 |% v1 {3 W1 x. k; Y
  丹橘连忙上前按住明兰,小桃则很机灵的拖了张太师椅来放到炕边,让房妈妈扶着老太太坐到明兰身旁,王氏只好委屈的坐在后头了。
3 ~7 ~/ |/ m* z$ s% l0 W   “你个猢狲,没见过我呀!阎罗殿要收我且还早呢。”盛老太太一坐定,便忍不住骂起来,“头三个月最要紧,动什么动!仔细我捶你!”8 C* q$ c$ P- e" i# _
  明兰乐的眉开眼笑,小猴子一般扭着身子,蹭蹭挨到老太太身上,娇声道:“这许久没见我,祖母可是想我得紧罢,寻着个由头便来瞧我了。”+ T: Y  x; N' h/ f- [, o
  盛老太太搂着小孙女,一边嗔骂,一边拍打她的肩:“自己都要做娘的人了,还这般没体统!直起身来,好好坐着,像什么样!没你个猢狲在跟前,我反倒顺当了,约能多活几年!”7 ~, ^( P7 F- G& o/ u; q
  偏明兰是个牛皮糖投胎的,从不知怕她,本就想念祖母,好容易见了,粘得愈发急了,还满口胡说八道什么‘瞧祖母人也瘦了皱纹也多了定是想她想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思催人老’云云。闹得她又好气又好笑,恨不能拖过来打一顿,又恨不能跟小时似的亲两下。/ ^. F6 L+ Y; l, v
  祖孙俩自顾自的笑闹,只说得一旁的王氏被冷落的脸色发青,才正经的说上话。
# @, h! h! i& ^+ \+ e8 u, j: k   “该注意的事项你怕比我还清楚。总之,这些日子要当心,吃的传的,甚至熏香炉,银丝碳,还有园子里的花草,你都要注意。尤其身边的人。这个时候,宁可冤枉了,也不可放过;若怕伤了人和,便先把人押到庄子里,回头再查清发落不迟……”  V! W# v1 |  f/ u3 }# d4 V
  “祖母,我省的啦。”
* o( V/ g* q: S2 Z  不知第几遍这么说了。老太太不断叮嘱,明兰为着叫她放心,只好不断重复这句话。
# o# D6 z; s% ~1 {' r+ t. l+ @+ J$ {2 ]   老太太殷殷嘱咐,又转头对崔妈妈道:“你是汤药上办事办老了的,旁的人我也不遣了,这孩子我只托付给你了。”
$ n# o3 |7 P5 z/ T  崔妈妈忙福身道:“老太太的话我记下了。夫人自小就是我服侍的,我拿命说一句,便是天塌下来,我也要护夫人和小主子周全。”6 P) e# m. H5 J. ]4 C2 y! I, `5 d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
6 F" s; W& S- O   明兰心里感动,但也被啰嗦的耳朵发麻,忙见机岔开话题:“咦,全哥儿怎么没来?不知可还记得我这姑姑么?”: t+ ?" w+ F: k
  王氏总算逮着机会说话,忙道:“这孩子近来皮的很,怕吵着你,便没带来。”& @3 r" E+ y  k# A: z7 V
  “那慧姐儿呢?可好。”
2 u* v, R4 f/ B6 j  提起小孙女,王氏也是满脸笑容:“要说这小丫头呀,比她哥哥强十倍,不哭不闹,又乖巧又熨帖,见人就会笑。你爹和老太太都喜欢的什么似的。”
. u5 h0 V$ g% g8 e0 n8 @$ |  “那比大姐姐和五姐姐如何?”明兰故意打趣道。/ m8 }# t' a$ m7 @
  王氏白了她一眼,大声道:“若比她们,那就强出百倍了!”% K/ T. y1 @( a9 X
  明白笑得欢快,指着王氏,俏皮道:“祖母,你听你听,太太见异思迁,有了孙女就忘了闺女,回头我告大姐姐和五姐姐去,你可得与我作证。太太如今变心喽,不疼她们了!”" c) w+ A) [' q1 m7 c! a! R* }) Z
  屋里众人一齐喷然,丫鬟婆子们侧脸偷笑,老太太用力搂着明兰,嘴里笑骂着‘猢狲猢狲’,王氏笑得满脸通红,直拿帕子捂眼角,适才的些微不悦也散了去。- Y$ O, P) F8 H+ G
  “旁的没什么,就是枫哥儿的婚事,已定在开年春,你是没法来了。”老太太慈爱的望着明兰,“回头叫你姑爷来吃酒便是。”
; r. j8 Y+ Q8 o3 X1 s  明兰笑着点头,王氏想起一事,也道:“你大姐姐本想来的,这阵子却叫事给绊住了,说是待空了,便亲自来瞧你。”8 l6 X! L0 L) E
  “大姐姐若忙,就别来了,自家姐妹,不必多礼的。”明兰担心华兰不好出门,免得她又和那极品的婆母打交道。
/ ^8 ^, J; h( U. }- F. i# b   “不妨事的,她说可来的。”王氏笑着道,“她如今觉着自己是过来人了,大约紧着来提点你,好显摆一番能耐罢。”' a  V* w5 h( f( c. i
  众人又是一阵笑。没有人提起墨兰。4 m$ w8 ~) g" S8 e+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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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孕妇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头三个月坐胎期间,连散步等运动都不好多做,只需吃吃睡睡,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其实根本不需要考虑,完全依赖本能,如今的明兰跟一头小猪没什么区别,吃完了就发困,睡醒了就觉着饿,见了人就半清不醒的哼哼两声。
* x; W; i7 @; D5 n  n   此外,还翻着花样想吃的,一忽儿甜一忽儿咸,一忽儿辣一忽儿淡,有时连清水都觉着有气味,有时又闻不得饭味。8 a5 K& R9 m- b2 h% _
  此时便显出前纨绔子弟顾廷烨的能耐了,只有明兰想不出,没有他弄不到的吃食,什么犄角旮旯隐没市井的摊贩酒楼私家菜,川赣徽浙,各家菜系,他随口指点路径,须臾可得。
4 {) W( b9 D) J$ U1 N# I   坐在对面,瞥一眼奋力吃喝的明兰,再瞄一眼她尚且平平的小腹,开始走神,无限美妙幻想,他心里就跟揣了罐蜜糖般。" C: @2 j# U8 I8 E. s5 V: G
  如此过了三五日,明兰依旧幸福如猪头。那边厢,却出了事。
2 F5 W, n$ p7 S. _: B1 Q5 e   小桃十分兴奋得跑来报信:“杨家姑老太太来了!”明兰恹恹的伏在炕上,没好气道:“什么大事,也值得你这般。去说一声,我身子不适,就不去请安了。”* e2 }5 f" r: a
  “不是的,夫人。”小桃脸蛋红扑扑,大冷天额头上居然冒着热汗,“姑老太太谁都没叫,只关起门来和太夫人说话,好似在跟太夫人发脾气呢!”9 W% o/ _, L2 W; _& X
  ……
! K+ Q* y' Y' q9 M6 w+ i0 p  “你到底给廷灿备了多少嫁妆!”杨姑老太太如风火轮一般赶来,风度尽失,拍着炕几质问。0 C2 D5 |- n! q
  太夫人心头不喜,但还是摆出笑脸:“哟,你这做姑姑这就过问起侄女儿的嫁妆来了?放心,定叫公主与驸马满意,叫你长脸!不敢说十里红妆,却也是京城里数得上的。”+ r- U9 U9 P$ a
  “你胡诌什么!”杨姑老太太擦着额头上的汗,是冷汗,“你嫁进来几十年了,顾家嫁女的惯例你是知道的,你这回给灿儿备的嫁妆可是超出许多了?”' |) h+ k9 [5 _; |5 J; d
  太夫人垂下眼睑,慢慢抬手去拿茶碗,不说话。+ V+ s8 [, ?* A6 C9 k" s% G2 N- Q9 s
  杨姑老太太气急败坏道:“我不是来给自己抱冤的!也不是来算后账的!你要给灿儿备多少嫁妆是你的事,可你为何迟迟不将家产交付于廷烨夫妇!”2 D6 @, r5 {0 k( X9 E. t
  太夫人嘴角一歪,讽刺的笑出来:“怎么?他们终于忍不住了,到外头嚷嚷去了。还真道他们不屑这点子家业呢,镇日煊赫的不可一世。”
1 u" W( W. F- n! R' H  杨姑老太太见她这幅样子,深深吸一口气,抚平气息道:“我不是与你说笑的,这事若没办好,廷灿的婚事怕也要黄!”
  `# a1 D# G* N7 }& ]  “什么!这是从何说起!”太夫人急了,当即撑着桌子起来。9 p+ S# t3 {& ~" M; Y
  “就从今早我去驸马府讨要庚帖说起!”
4 Q# h8 ]2 w( H- ]' Y. z& ~  太夫人微微颤颤的坐下,一脸不明所以。
1 G  ?  U1 G5 O7 H2 `   杨姑老太太顺平了气,缓缓道:“前几日,驸马府来人说庚帖的事,我特意缓了几日,也让灿儿摆摆架子。至今日,我才和黄家世子夫人一道去驸马府,原想着先拿了韩家三公子的庚帖,再来换灿儿的,谁知……哼,触了好大一个霉头!”1 f/ B: J6 O% Z, [/ Y, `3 x
  “怎么?韩家变卦了?”太夫人惊惧交加,声儿都打着颤。' B4 u& ]* s. q
  “也不是。”杨姑老太太想起今早在公主面前的窘迫,直气得牙痒痒,“说起来,庆昌公主也气得够呛。……昨日宫里设宴,皇家贵眷都去了。没开席前,贵眷们便聚着吃茶说笑,也不知谁提了句韩顾两家正在议亲。大伙儿便你一句我一句的道贺起来,还有夸灿姐儿才气高的,庆昌公主虽未说什么,但心里也是高兴的,本来好好的,谁知谁知…!”. I! ~5 i3 p6 T- H
  “你倒是快说呀!”太夫人发急。8 S  E5 t6 O# i2 j1 K3 ~4 I
  杨姑老太太怒道:“谁知林乡大长公主忽说起了嫁妆之事!说顾都督承袭爵位已半年有余,连顾家祖产的边都没碰到,至于阖家管制,还有功臣田,福禄田,更是牢牢把在你太夫人手里,宁远侯夫妇徒坐了个空头爵位!呃,你也知道,这林乡公主和庆昌公主素来不和的。”
+ ^- ~3 d2 ?" T- b2 n$ N' J! a  同是庶出,庆宁大长公主好歹是养在静安皇后跟前的,多少占了些名分,林乡公主的生母位居宝林,末了,却不如宫人所出的庆昌公主风光,是以,这姐妹俩自小爱别苗头。
7 }+ ?* M5 L/ |   太夫人紧紧攥着茶碗,深得几乎嵌进掌心。杨姑老太太继续道:“总算你人缘不错,席上也有人替你说话的,说你也是不放心他们夫妻年纪轻,打算交代清楚,才好托付呢。谁知有人当面就风言风语的嗤笑起来,说,若是亲娘不放心儿子儿媳还情有可原,你一个后娘把着家产不放算怎么回事?!也不怕瓜田李下!”. z$ ^8 X6 y7 N4 {: K
  杨姑老太太说的气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这时庆昌公主还好,只淡淡说你即刻便会交托的,旁的外人有什么好议论的。不想那林乡公主又讥讽了一句,‘莫不是要等嫁出女儿后再交付?这感情好,有这样体贴的亲家,姐姐您可是大有福气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谁听不出来。庆昌公主气得当时就想砸茶碗了!”7 L: w- n2 w' R0 W
  太夫人气的全身发抖,嘴唇颤的厉害,却发不出声音来。! J8 a' t7 }* V1 t3 L8 G
  “这也罢了。林乡公主那张嘴,大伙儿都知道的,最是厉害不饶人,也几个人当回事。可待到开了席,庆宁公主陪着两宫太后和皇后来了。”
% E- W% k" m/ O% `1 A  杨姑老太太艰难的咽下唾沫,“皇后随口问了句‘适才说什么这么热闹呢’,林乡公主忙把这事说了。为怕局面不好看,几位长公主郡主,还有王妃郡王妃们,都笑着帮忙来圆场,两宫太后取笑了几句,本来事情也过去了。可是……庆宁大长公主,玩笑般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道妹妹能与镇南侯夫人成妯娌呢’。庆昌公主强忍着,才没晕厥过去。”/ B4 C' S4 J" R! [) @
  太夫人半身冰凉,再无话可说。& Y) h4 \: T8 `% Z! i: F  j& W
  镇南侯爷素爱豪阔,不善经营,侯府内囊空虚,侯夫人泼辣蛮横,颇有手腕,索性打起儿媳嫁妆的主意,前后娶进的三房儿媳,俱是带着万贯家财进门的,自然的,家门就不怎么高明了。庆昌公主素来厌恶长嫂的这种市侩俗气的行径,恨不能进水河水划清界限才好,如今却被相提并论,她自是气的非同小可。
, V+ [/ I! _' a0 D8 X, o   这番话说完,姑嫂俩久久无语,好半响,太夫人才恨声道:“自来嫁女儿,多陪些嫁妆是常理,她们竟,竟这般气人!”9 N1 I/ ?4 A. g, ]
  杨姑老太太大约是气过头了,反而镇定下来:“老嫂子您就别糊弄人了。按着顾家嫁女的惯例份子,再添上你的嫁妆,也很了不得了。您原有多少嫁妆,我多少齐也知道。您要厚嫁女儿,成!从你自己那儿出,别拿顾家的祖产呀。”
5 `6 a2 u) x# t6 R) C! K7 |3 i  “灿儿是老侯爷唯一的嫡女,厚嫁些怎么了?!就是陪些祖产,又如何!前几年宣门侯嫁女儿时,几乎出了一半的家产!更别说那年平宁郡主出嫁,襄阳侯陪嫁了多少!”太夫人执拗起性子来。) _# o2 u: F1 p) L& |
  杨姑老太太也有些气了,大声道:“我的确不是老太公唯一的嫡女。只知道,要陪祖产也成,那得当家人自己发话!如今顾家门里你是当家人么?二小子廷烨才是!你不经当家侯爷同意,便私自把顾家祖产做了陪嫁,算哪门子道理!以后人前人后风传,后娘把持家产,把祖业半空了给女儿做嫁妆;你半辈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你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 r2 L5 p* I+ f4 L6 k! r9 @9 J- u
  “好罢!要当家人发话!”太夫人如困兽便不肯屈服,“外头人怎知老侯爷没发过话?”7 @) x: g& J- J; e
  杨姑老太太冷笑道:“我那老哥哥发没发过话,我是不知。不过廷煜临终前把族人叫齐后出具的两份卷宗,我却是知道的。不单家里人知道,外头人知道的也不少。好端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做什么临终前还不能安心,非要折腾这劳什子。你当外人没脑子,不会想的么?”0 k/ b7 b" C8 p# d0 L: R4 v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怕弟弟不知家产详情,被继母私吞了去。
& R+ O4 T/ Y8 Z: X   争执了好几句,两人俱是疲惫,又是半响无话。
! ]: b0 z4 B7 _6 D   杨姑老太太长长叹气道:“我也是有闺女的人,你想厚嫁女儿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可好人家是要名声的,公主能如此,正说明她磊落,韩驸马家实是门好亲事。可你若执意如此,那公主府这门亲我可不敢张罗了。您另请高明罢。”# q$ X; B  B6 |$ s8 t% v7 W7 v4 i
  太夫人心思百转千回,一下委顿在椅中,忍不住哭道:“我苦命的孩子,眼看着父兄指望不上,原想多给她些傍身的,却没想又叫人算计了去!”
0 O3 [8 D3 u, O1 y5 Z* T2 s  杨姑老太太挥挥手,满是倦意:“你自己好好想想罢。反正这庚帖我一时是拿不来了,不过要快。这一过了年,灿儿的年纪可就……唉,孰轻孰重,你自己思量罢。”1 H) U! m4 H. V( z
  一把岁数的人,上半日受人奚落,下半日跟人争执,杨姑老太太也是疲倦得很,懒得再说什么,又喝了半盏茶,便告辞了。自家府邸,熟门熟路,很顺脚的迅速往外走去。: m* Y6 |8 p" ~8 D
  这件事越想越头痛,一路上连话她也懒得说,踩着桦木雕的双板小矮凳,撑着门房婆子的胳膊,赶紧上了马车。堪堪在车口坐定,刚要往里挪动老迈的身子,猛见得车厢里头已有一人,黑憧憧的人影,端坐在车里正座上。
" o6 V9 Q% E" X( t, g   她差点吓出毛病来,细细往里一瞧,惊呼道:“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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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34 | 只看该作者
第162回 夜来风急,拒收战俘
; m4 Q& i( e' s: z0 I: \   外头传来车夫扬鞭吆喝之声,随即车轮辘辘起行,半昏半暗的车内,锦帘扬动间,外头的亮光散落几丝入内,叫里头亮起些许,坐在那里的人不是顾廷烨又是谁。
1 [7 z4 R$ [0 t- ^   车中出奇的静,他身形微倾,缓缓道:“姑母,多日不见了。”
& ]* t6 A+ P& t" m  杨姑老太太做梦也想不到他会于此处出现,大惊之下僵坐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尖声质问道:“你在此作甚!”0 x' V- j0 x+ ~# [$ p6 Y6 o
  顾廷烨并不就此作答,却悠悠然的另作他言:“当年宣门侯嫁女,可谓京师盛况;平宁郡主出阁,襄阳侯更是随嫁无数,太夫人艳羡也是难免。”+ c! v3 s6 m. e8 ~1 B) D+ w
  杨姑老太太的眼皮猛然一跳,直看顾廷烨——她从太夫人处出来尚不足半盏茶功夫呢!她沉声道:“好灵通的耳目,今时果非往日了。”; ]' r% ^! m5 u9 V: |
  顾廷烨似丝毫不以为意,微笑道:“约十几年前,宣门侯奉旨镇守西北延同州,不料受了西戎重兵突袭,时城中只几千残兵,救援不及,眼看城破之时,宣门侯父子四人就要殉城,邻城大族芮氏得了信,致仕在家的芮老督军耿直,当即遣了族中子弟及家丁府兵来救,终撑到援军到解围。宣门侯一家得保,可怜芮老尚书满堂儿孙,只剩一庶出幼子。”
$ q+ l# L. R$ v  说完这些,他便不再继续,只定定看着杨姑老太太,目中似有轻嘲。杨姑老太太胸中气愤涌上,却又不便发脾气,当年之事她如何不知,所以适才方与太夫人那般口气。
( a/ {2 c% v  d8 g) V. ]   顾廷烨对这幅表情十分满意,这才又慢悠悠的:“后宣门侯回京,便将嫡出幺女嫁于芮家小公子,半数上的家产尽数做了陪嫁。不知韩驸马家于顾氏是否也有如此深恩厚德?”# I8 v8 S; w# ~
  杨姑老太太脸色都发黑了,牙齿发出轻微的切格声,依旧不出声,做非暴力不抵抗状。
$ Z3 W7 O$ q' U- h3 y: g, n" x   “至于平宁郡主出阁…”顾廷烨笑了笑,“当时侄子年纪还小,只记得这门亲事还是杨家老太君亲自做的保媒,姑母也带几位表兄去吃过酒的,难道不知其中干系?”
- F( o1 d! x, r  杨姑老太太依旧用沉默对抗,拒绝交流。顾廷烨渐渐敛去微笑,肃然冷声道:“姑母倒是改了性子,这般心平气和,想来太夫人定是下足了‘功夫’的。”. `3 k4 W+ g" q0 Z
  杨姑老太太本就性烈,忍耐不住的高声道:“你不用激我!我这把年纪了,连重孙子都快有了,不怕你攀三污四。你只说,你到底要如何!”+ ^- t( V7 u/ C2 O3 _
  “不要如何,不过要姑母一句话。”顾廷烨语气淡然,便如无形的手掌按压着对方,隐然威势,杨姑老太太忍了又忍,重重呼吸几次才道:“……没错,这事是她做的不地道,我已说过她了。倘若她不改,这门亲事我是断不会插手的!如何,你可满意了?”, H& \/ g' b) e5 Z
  这话说的又气又急,便如连珠炮似的,顾廷烨唇角露出一抹淡笑。) F, a# |2 }& ~4 h, P& I& d
  杨姑老太太难捺气愤,皱褶的眼角抛出目光,瞥了他一眼,又道:“这事虽不对,可也情有可原。谁叫灿丫头少个依仗,有能耐的兄长指望不上,她娘能不忧心么?她一辈子仁善厚道过来了,临了不过做错了这一件事,你犯得着这般不依不饶么!”/ ~6 W! Q7 q; v$ ]0 l
  顾廷烨面露轻蔑,冷哼道:“顾家上百年都没动过的功臣田,她说送就送了,这种仁善厚道还不如不要!”一字一句,便如利刃。
4 S$ x/ L% o" ]3 _5 j   杨姑老太太毫不认输,怪腔调的出声讥嘲:“不错,我差点儿忘了,还是全靠了你娘,顾家祖产才保了下来;不用你来提醒,顾家老少都念着这恩德,不敢忘呢!”+ c4 m) p- l, B/ f4 c
  “是以顾家如此报答?!”顾廷烨的目光冷彻似冰。
1 u7 _" `! r+ e   “笑话!你顽劣不驯难不成也是顾家的过错?成日外头胡闹,你老子难道没骂过没教过。自己烂泥扶不上墙,却来怪旁人!”4 w) K" w# b% I" g. m
  这番话若是早些年说,顾廷烨定然大怒,然此时他早叫江湖风霜打磨得皮糙肉厚,并不以为意,只冷冰冰的讥嘲回去:“我做的事我从不抵赖!可顾家只我一人如此?老爷子蒙在鼓里不知道,姑母你在外头也不知道么。”: i5 A. w, V$ T& M6 J, H
  姑侄俩性子有几分相似,一句紧着一句,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杨姑老太太叫最后一句噎住了。京中繁华,各种玩乐花样极多,权贵子弟或多或少有些陋习,不过待成年娶妻后,或能好些,或学会了怎么遮掩,收拾自己的烂摊子。2 W- N0 F1 s3 t& D
  顾廷炳贪财,觊觎富贵显赫,顾廷炀好色,小媳妇窑姐从来荤腥不忌,二人何尝不曾在外惹过祸事,及至人命官司,这些种种,都叫太夫人帮着摆平瞒住了,故而四五两房对她感激不尽。偏到了顾廷烨这里……
# v# ?6 m% m8 }+ @. r8 v/ b8 ^; [: ]3 |  “与盐商家结亲家,叫姑母在杨家丢人了?”顾廷烨缓下肩头,斜靠着车壁,不徐不急的半嘲半笑。9 I. m! X: m5 f$ a7 Y( h
  杨姑老太太一时无语,往事蓦然涌上心头。8 `) O1 x6 a: b0 _
  那时她连生了两个女儿,眼看庶长子一日日大了,婆母厉害,几个妯娌又都不省事,她身为长媳有万般难处。偏偏娘家长兄又娶了这么个不登对的夫人,夫家明里暗里多少嘀咕嘲讽,便是吃饭菜淡了些,都会叫人打趣“大嫂当家也太节俭了,不如跟你娘家嫂子家要些盐回来”,然后狠狠笑上一顿。她素来心高气傲,不愿解释,只能强忍着赔笑脸。$ W: b  D8 C: I* ?
  她晓得大哥为难,秦氏大嫂可怜,娘家父母也是无奈之举,便一腔无处宣泄的怨愤都扑向了白氏,自然,也延及了顾廷烨。; d7 @) H( U& \1 w* i
  她喉头咕咚几下,想说些什么,却未能成言,一抬头,见暗光浮动,透进车内的光已非青白明亮,而是一片昏黄泛红的落日余晖,对面端坐的人宽额挺鼻,竟与记忆中那张老迈垂死的面容惊人的相似。
8 `- B# h) `( G$ Q& g( S   “大哥……你爹过世前,一直惦记着你。”她忽然开口,眼神异常黯淡,仿佛顷刻间垂垂衰老许多,话音低哑发涩,“后来,大哥已不认得人了,只不断叫人去寻你回来,别在外头风餐露宿,怕你吃苦受罪,可惜……”8 O& _0 t) q3 g; Y- T& {
  虽是如今早就知道的,再次听得这些,顾廷烨依旧心头揪紧,一阵窒息般发闷。# n  I! U3 ?2 E5 Q& x, V
  “今日既说到这里,索性把话说开了。从一开始,我就认定你娘不配做顾氏宗妇,加之后来你的所作所为,愈发觉着你也不配承袭爵位。是以,有些事我便是知道,也不曾开口。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杨姑老太太缓慢的直白叙述,目光紧绷的几近惨淡,其实自长兄过世后,她心中有愧,便不再踏足宁远侯府。
* D3 h& ]% ]2 M8 P/ e- B$ K# v6 ^   想到这里,她忽心中起了一股傲气,昂头冷笑道,“姓顾的起手不悔。我不是老四老五,一个糊涂,一个没骨头!你落魄时我不曾帮扶过,如今你飞黄腾达了,我也不来沾你的光!你成亲我都没来,你大可当没我这个姑母,便是杨家有朝一日大难临头,我也绝不来寻你!”# @9 h9 H" f8 W
  斩钉截铁的说完这些,一身老骨头似都散了架般,她哑着嗓子道,“可灿姐儿……炜侄子是个安逸惯了的,你与她兄妹情分寥寥,她外家东昌侯府是早就不成了的。我,她的终身大事我不能坐视,好歹给寻个妥帖的婆家,我也算对得住大哥了。”! [. J7 Z$ Q+ x, |; q+ z
  “待你妹子的亲事落定,我便不再登顾家的门;你放心,也叫你媳妇放心,我不会再来摆姑母的谱。”杨姑老太太咬牙说完这些,顿了顿,低声道,“……韩家的亲事若不成,还得去瞧瞧旁的人家,灿丫头不懂事,你能帮好歹帮些,到底是亲兄妹。”0 k; R- S# V7 {/ `) ^5 ]
  顾廷烨是她看大的,生性骄烈,指望他以德报怨纯属做梦,不原样还回去便不错了,很难再讨得了好去,怎么可能再仗着长辈架子摆威风。这些她看的很清楚,今时早不同往日了。
% Y- c: i, t/ E9 ^+ L2 M   那日上门给顾廷灿说亲事,种种刁难意气,不过是惯性发作,瞧见那对饱满滋润的小夫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吃瘪回去后也深悔自己沉不住气,何必自取其辱。可无论怎么建设心力,一见了这个厌恶的侄子她依旧控制不住的火气上冒。
: C$ E" t9 x3 q" r   顾廷烨静静听着,至此才忽微笑起来:“这个姑母不必忧心,韩家的亲事必然能成。”
4 y- N* r6 T: o  “你……怎么知道?”杨姑老太太奇道。
2 W% n* [+ g+ p9 x0 p0 O5 [% z   “经此一闹,倘若韩家应了这亲事,两边的面子都能过去。”顾廷烨轻嘲着,“七妹妹的岁数已经不起再慢慢挑拣,太夫人眼界又高,必不愿屈就的。”; A3 R  v- Z9 W  m& q
  他轻轻掀起车帘一角,侧脸瞧了下外头天色,“太夫人定知如何做才是最好。”* p% w$ z' f* w6 s, j9 O3 e& C& w' n
  “莫非……”杨姑老太太心头一动,“这桩事是你所为。”' k1 f1 I% A0 ]3 m* s- c& g2 W* w
  顾廷烨轻瞥了她一眼,杨姑老太太被这一眼看过,无端心头发冷,手指颤了几下,却听他道:“姑母可觉着太夫人受了冤屈?”, Q  P8 c1 Q8 e& {; t$ G% N
  杨姑老太太沉默,的确是事实,有什么可冤屈的。
% N( Z/ ~: Q7 q, p- {! S% ?9 K   “今日能把话说开了最好。”顾廷烨放下帘子,一手轻搭在小几上,“自家人本无什么深仇大恨的,虽有些龃龉,也不是过不去的。待七妹妹出阁之时,还请姑母来吃酒才是。”
( ?6 P% o  S6 \  杨姑老太太细细咀嚼,听懂话中含义,点头道:“如今你是一家之主,我省的好歹。”$ N$ r5 B3 \' Z; V
  她只觉着这一日的劳累刺激几乎能折去她十年的寿。顾廷烨今日的来意,她清楚的很。其实自己出嫁后已算是外家人了,他不介意多这么个亲戚,但希望少一个来咋呼惹事的姑母,他刚承袭爵位,就把最亲近的所有长辈轮番挤兑一遍,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8 _' \/ N1 W6 F: Q( W/ N6 N: ^" W   反正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以后她少去摆长辈架子,顾廷烨也不会记着旧恨,前尘往事算是过去了;如今又拉不下脸来联络感情,罢了罢了,反正少结一个冤家总是好的。
) i! R* w/ b/ O' U   “时辰不早,侄子这就回去了。”顾廷烨拱手告辞。
; A0 j0 c- ?( c; S- F2 f   刚叫停了车,掀起车帘,便见车外站着两个垂泪的丫鬟和个怯生生的媳妇,正是适才扶姑老太太上车的那个,还有一个惶恐的车夫,后头随行一队勇悍矫健的骑马护卫。
' D" m# E# H: K: {" @   “老夫人,我,我们……”车夫和那媳妇子急着辩解。( z/ b! T# y& ?+ w6 q9 N
  杨姑老太太不耐烦的挥手:“回去再说。”
4 P0 d% s5 e. R. y& ]  此时天色已暗,这条胡同里没什么人,十分安静。当头一个护卫下马,牵着一匹神骏健壮的马过来,恭敬的要将缰绳交给顾廷烨,这时姑老太太忽出了声:“且慢。”  |. P) e6 S2 n" j. _
  顾廷烨略略吃惊,回头看她,又走过去几步。只听她急急道:“我知道你不待见她,在你身上,她的确存了不当的念头,行事也是过了。可这几十年来,她操持一家老小上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你好歹瞧在你爹的份上,抬抬手罢。”/ w6 y; t+ o$ s& }+ i) f6 _
  顾廷烨失笑道:“这个,也请姑母放心。倘若至此为止,她不再出什么幺蛾子,我自不会和妇道人家计较个没完。可她若还不死心,那就……”他毫无笑意的笑了两声。
- o/ h. R) @2 ^9 }   姑老太太颓然,她自己也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内宅中的弯弯绕清楚的很,小秦氏是个聪明人,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亲眷,自是最慈和不过的一个人,可对于挡着她道儿的,下起手来也是不遗余力的。终归是多年姑嫂情分,怎么也算替她说过话了。( Q2 F6 K% W% c
  她低声道:“你能这般想,最好不过的了。”  k( z" w7 Q8 Z' h
  “姑母放心。那点子针头线脑的恩怨,也值得我费功夫!”顾廷烨看姑老太太一脸忧心,冷笑着走开,利落的翻身上马,“大丈夫岂能只凭祖荫,靠自己能耐建功立业才是**!说到底,倘若三弟有大出息,她在顾家便是铁打的江山!”
1 x& Z: a) }$ P  ~3 V- t2 M  话音犹落,便听策马扬鞭声,随着马蹄打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响亮,便如疾风驶过,一行健儿片刻便在胡同深处不见了人影。姑老太太眼看他们离去,独坐车内,心中思绪翻涌。
4 ~" Z" G1 M7 B, q   ……
- Y, x. v* ^; y/ `0 z  围边以海棠花开雕绘的精致小圆桌上早已摆好了两幅碗筷碟盏,明兰手持一卷‘金玉奴棒打薄情郎’的喜笑话本子倚靠在里屋的美人塌上,读的津津有味。丹橘从外头进来,轻声报道:“夫人可要摆饭菜了?”明兰腾出一只手来摇了摇:“不,侯爷还未回呢。”
: n- P( s  d& m" B- @' r  丹橘劝道:“也不知侯爷甚么时候回府,夫人如今是双身子,不若先用些?”
, X# s2 v4 r# i# e+ \  明兰依旧竖着书卷,头也不抬的打趣道:“我的好姑娘,今儿一天你夫人我已吃了五顿了,便是喂猪也该歇口气。”8 u9 w3 @" d& q, k% h
  小桃正一手握着包了锦棉把手的紫铜钳子,一手举着镶冻榴花石的炉头网罩隔着碳气,轻轻拨着炭火,听了这话扑哧就笑了出来。丹橘白了她一眼,上前一步从明兰手中拿过一只小小的白玉手炉,走到小桃身旁去加新炭火,刚钳了两块小小的银丝炭,门口帘子轻轻掀开,崔妈妈端着个小茶盘进来。) i- A4 N% n& ?6 C7 t1 w- N8 g* M
  崔妈妈走到明兰跟前道:“要等侯爷也无妨,先把这吃了,一点不撑肚子,不碍着待会儿用饭。”小茶盘上是一盏冒着热气的暖盅,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乳味果香扑鼻而来,极是诱人。这蛋奶羹是拿新鲜牛羊奶调入一点蛋黄汁,打些苹果泥进去,放少许碾碎了的琥珀色桂圆粒做点缀,蒸熟蒸透了才好吃。5 a9 j0 m4 u) A6 \
  “这是今儿庄上里新送来的**,刚下来两个时辰就送到府里了,新鲜的很,趁热赶紧吃了。”崔妈妈不由分手,夺过明兰手中的书卷,往她手里塞进一把羹匙,脸上的皱纹褶子里还挂着寒风气。蛋奶羹美味可口,外加崔妈妈如铁金刚般站在身旁虎视眈眈,尽管半点不饿,明兰也只得吃起来。
% l6 u8 l3 v  h% @   崔妈妈见她吃的香甜,寡淡的脸上也浮出笑意,忍不住唠叨了两句:“趁夫人这会儿还没害口,多吃些。当初老太太有身孕那会儿,见什么吐什么……”她忽住了口,盛老太太那个早夭的孩儿是个伤心的禁忌,谁也不敢提的。/ R% l" m; l6 o( s
  她原本就长于服侍和调理,当初能把跟只小猫崽子似的明兰养的又肥壮又白胖,自是有两把刷子,奶羹只有掌心那么点多,明兰很快便用完了。
; l- P2 g/ v, E! v) V% N   崔妈妈看了眼两个丫头,道:“还有些多的,我给你们留了,放在灶上热着呢,去取来吃吧。”小桃早就肚里馋虫叫了,闻言便高高兴兴的端着空盏出去了。' A( q( ]. X0 I  p& t% Z1 e
  丹橘乖觉,知道崔妈妈是私下有话要与明兰说,便把白玉手炉塞回到明兰手中,然后放下厚厚的棉帘子,又关上一扇门,自己到外屋守着去。小桃已走到门边,见此情形有些不好意思,便凑到丹橘耳边道:“好姐姐,我给你端过来吃罢。”% d# O! R, M( s1 T
  “小蹄子,算你有良心。”丹橘笑着戳了一指头在她脑门上。
" O. B( m( o' X! h4 f" n: X   屋里——“夫人…”崔妈妈不善言辞,说了这两个字就不知如何接下去。, d6 S7 n) D0 r' g1 v4 M
  明兰听得她声音中有异,微笑着等下文:“妈妈,您说。”0 h8 N; U& Z- p
  崔妈妈鼓起一口气道:“夫人,我听说三太太又给个丫头开了脸,叫服侍三老爷的。”
4 ?3 m; A8 ]/ M) K% M* w3 p/ W5 @  明兰微惊:“我记得弟妹刚有身孕那会儿,已开脸了个丫头了。”何况顾廷炜又不是没有通房妾室,不至于老婆一怀孕就没女人可睡。9 N! }: A0 q: |3 \+ a
  崔妈妈神色有些几分不屑,但还是道:“就是个那个丫头,说是身子不好,不好服侍了,三太太便又送了个新的过去。”, b+ y* K4 e; A9 t' y1 d
  “身子不好?”明兰奇道,难道三太太因妒生恨,下毒手了?
: v" e0 Z1 }3 u: j   崔妈妈无奈的咂巴了下嘴,压低声音道:“听说是有身孕了。”' W# j' _# s: \( m
  明兰愣了愣,哦了一声。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屋里静悄,过了半响,明兰低声道:“我知道妈妈的意思。”
  m, s" O- D3 F$ P/ ~( C# O- Z  崔妈妈也是万分为难,自己养大的孩子如何舍得受委屈,可却也没法子,她坐到明兰身边,握着她的手,艰难道:“夫人,如今你身子不方便,与其将来有个不知根底的上来,还不如叫个可靠老实的去服侍侯爷”5 E) O& ?9 G! r; }( u6 W. z
  明兰心里苦笑,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R# T* v* K0 I2 t9 K* U' [
  崔妈妈见明兰不说话,以为她心里过不去:“夫人,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可这也没法子。”想起老太太当年就因纳小之事和盛老太爷屡次争执,最终闹得夫妻不和,她忧心道,“这些年来我瞧了,这几个丫头都是好的,小桃老实,丹橘忠心,绿枝虽嘴巴利了些,却也是实在人,不如……”# {( W& N+ K" g0 I
  明兰缓缓摇着头,叹道:“妈妈你是盛家的老人了,你可还记得六弟弟的生母香姨娘?”
3 R: n, D; y( E! d; T3 m" D  崔妈妈冷不防明兰会忽然提起这个,一时茫然,明兰补充道:“香姨娘以前就是太太的贴身丫头,自小陪大,我听说主仆俩以前好的跟姐妹似的。可是后来呢…香姨娘开脸后,太太就开始忌着她,两人也生分了。过了多年,香姨娘生下了六弟弟后,那点子情分早没了。”8 Y4 ]7 O( ?) C  x8 C3 H
  “谁说不是。”崔妈妈叹气道,“也是香姨娘能忍,无论吃穿用度有多亏待,从不抱怨半句,在人前只说太太的好,连着六少爷,也不敢拿半分主子款儿,太太这才容下了他们母子。”, C9 m$ X' p$ x' P
  明兰点点头,香姨娘可说是妾室的典范了,谨慎本分,不敢起半分歪心,在盛家就是管事婆子或得脸的妈妈都比她体面些。明兰反问道:“可这能说是太太心胸狭隘么?女子一旦有了自己的骨肉,那就不好说了…”
& o  x1 u# s+ Z2 r0 R* v7 C: s. v2 b  崔妈妈噎住了,这话倒也实在。若生了女儿还好,一个庶女翻不出浪来,妾室还能安分些,若是个儿子……谁不想儿子能有个前程,能多分些家产。
% I2 D" ?; A' h" y) d% z   妻妾和睦,异母兄弟一堂和气的,毕竟是少数。
. b- r: U- R; y/ @, A2 q   明兰缓缓道:“用得着的时候,叫她们去做小,没用时便防着忌着。她们若自己起意也就罢了,不然…这般拿她们当物件使,我做不来。大约是我没有容人之量吧,没法子真拿小的们当姐妹待。”古代教育于姚依依不过是个皮囊。
' e) h  ^5 B& y8 R/ a   “夫人说的什么话,这世上有几个能拿小星儿当姐妹的,可是,那……该怎么办?”崔妈妈口拙,已经没词了。
9 z0 @$ y/ ]6 X- ]5 j   “总有法子的。”明兰笑了笑,不欲多说。这个时代的男人想偷腥,简直太没难度了,反是抵抗莺莺燕燕们的勾引倒需要绝大毅力,她就别上赶着给自己找恶心了,顺其自然就好。: F, b9 @- H) g* a  R
  这时外头丹橘高声报道:“侯爷回来了。”
# V( x) y% B2 S0 k& e  明兰微微醒神,只见顾廷烨大步流星的从外头走进来,崔妈妈忙警觉过来,恭敬的站起身,向他请了个安,然后退了出去,明兰想起身替他宽衣,却叫他一下抱了起来,两人半靠半坐地倚在榻首。' C" o% `/ C' f, p# i, [
  顾廷烨闻得明兰身上弥漫着果味的奶香,便在她脸上脖间乱嗅了一气:“什么味儿。”明兰叫他的胡茬扎得发痒,娇笑着:“刚用了些点心,你若喜欢,不如尝尝?”顾廷烨摇摇头,其实他不喜甜食,不过是明兰的身上的跟奶羔子似的,香喷喷的极好闻。6 P( Y) U& m8 T4 O: N
  “你跟姑母把话都说清了?”明兰用力扳正在自己脖子上乱亲的脑袋。
* R* C( Y" R! E: [  k9 F$ X   顾廷烨含糊的哼了一声,明兰不明白他的意思,又了问了一句:“你不会撺掇人带着杨家表兄弟去喝花酒吧?”顾廷烨大手抚上她的小腹,不情愿道:“当是给这小兔崽子积德了。”
: i6 C. V$ v+ x% _3 F  明兰很想回上一句‘你儿子是小兔崽子,那你自己岂非兔子’,不过姑老太太以后不会来找茬了,终归是件好事,当下笑眯眯的不回嘴了。$ X7 O8 q- O9 V2 m8 n0 A5 B$ |
  “不过,”顾廷烨犹豫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倘若那边撂了挑子,这偌大的一家子,你该怎么……?不若,缓一缓。”
( N: F3 |2 _3 O+ m% D+ z- s  明兰想了想,对着他的脸,认真道:“你觉着,我可是那种会鞠躬尽瘁呕心沥血之人?”4 F$ b: r& r8 @
  诸葛亮要是能活到乾隆那个岁数,天下没准就姓刘了,司马懿那身板哪熬得过他,身体好,才能继续革命嘛。4 C& h" Y/ }' k" U3 i6 v
  顾廷烨也认真想了想:“绝对不是。”
2 E8 [8 w0 @( H5 A* L9 Q: T; }) P  回答太利索了,某人有些不爽。
7 t8 c" j0 E' K. {: S0 n0 g: [   明兰其实并不很担心,如今她怀着身孕,把侯府管好了属于超常发挥,没管好也是情理之中,如果有个什么埋怨,她就去外头哭诉太夫人故意欺负她,早不交权晚不交权,偏偏她一有身孕就交还了,多好的借口呀。; O( }$ f8 Y  w9 b
  因庄上里送来的**有多,放久了也不新鲜,葛婆子做了些酥酪和蛋奶酥皮点心,明兰吩咐送去各处尝尝,蔻香苑也分到了些。" T% C2 U( Q0 T, c0 U; A
  “嗯,这奶卷子真香,还热乎乎的呢,许是刚下灶的,姐姐您尝尝。”秋娘嘴里咬了一口,只觉得齿颊留香,赞道,“味儿这么浓香,也不知放了多少新鲜**。”# _! `' d5 T" L" x
  巩红绡抚弄着绣在袖子上的一丛绿蕊杏黄的腊梅:“这是给蓉姐儿的罢,咱们哪有这福气。若叫夫人知道了,还当我们姐妹整日抠姑娘的好处呢。”5 P. c/ j7 l" `7 n* l3 t
  秋娘停了手上的点心,讪讪的似有些不好意思,在她身后整理食盒的一个丫鬟忍不住道:“姨娘您别吓唬她了,适才我从婆子那儿接过东西时,人家说的清清楚楚,小的那食盒是给大**的,这盒是给您二位的。”说完这句,便气愤愤的走了,出门时还用力的甩了门帘子。
# i* H. ?# Y4 k: {/ o7 e. l" t   “小莲藕说的是,夫人不会与我们计较这些的。”秋娘目送着她离去,似松了一口气。
9 [: M5 i0 m# z9 o& Q9 }0 p   红绡瞥了她一眼,笑着起身把房门合上,转身道:“好姐姐,适才是我想岔了,要说以前呀,我还担忧夫人是个不好相与的,你总算还有和侯爷的几分情谊在,我却是飘零独个儿的,还不知如何叫人揉搓呢。可这些日子下来,夫人待我们可真是不薄呀!”
" T9 \4 N6 k  x; ]& j; @' d9 `  秋娘对着烛火有些发愣,叹道:“是呀。夫人,心地极好。”8 u+ e! }2 P0 G1 I+ s- ?
  红绡眼神闪动,坐到秋娘身旁,亲昵道:“我是瞧出来了,夫人是个厚道和气的,便是我们一时不慎有个行差踏错,她也从不往心里去。”
1 N! b- k* U9 W6 m  秋娘粉面泛红,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尴尬的低下头。
+ s  B0 |: d1 P% [8 ]) \6 ~   “如今,夫人有了身子,你可要替夫人分忧呀。”/ D, f- H+ n8 ]1 B3 A8 j- S
  秋娘愣了愣:“如何分忧?”
  b8 }. J& ^  T9 ?8 k  “你这傻子,自然是侯爷呀。”红绡笑得鬓边的珠钗不住乱颤,“姐姐好好想想,侯爷挑剔,旁的人服侍不惯,可夫人这般情况,又不好叫她劳累。”7 G. S' f- F: E' B7 a0 @
  能在内宅混到如今,便是再老实本分的丫头,也必有些本能的心眼,秋娘再鲁钝,也能听出红绡是不怀好意。可有时,最浅显的计谋却也是最有用的。
0 K5 @/ I, c# ^. e   想到顾廷烨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服侍,秋娘就忍不住忧心,沉寂许久的念头又跳了出来。与其让不安分心机深的丫头寻机得了便宜,还不如是自己呢,夫人想来也能明白。
1 |( M, U' E, b5 q0 }1 v6 o4 J   红绡冷眼瞧她神色,知她心思已活泛起来了,当下也不多说,便慢悠悠的回自己屋了。. X/ Y2 n% X; v$ ]6 z: u5 k
  秋娘心神未定的回了屋,坐在妆花镜前望着自己依旧俏丽的容貌,不由得心中澎湃,这时小莲藕端着盆热水进来,后头跟着个拿帕子里衣的小丫头。
  k3 q8 E8 d( b   “小莲藕,你,”秋娘咬咬嘴唇,“明儿一早你随我去给夫人请安,你不是和院里的几个姊妹要好么,你替我打听些事儿……”3 x( L: n5 i" k9 Q' H5 o1 Z
  “姑娘!”小莲藕气冲冲的打断她道,“我虽命不如您金贵,但自十岁跟着您,好歹也忠心服侍了这许多年,要作死您自个儿去!别拿我做垫被罢!”
* w. @% j5 x& |( P  “死丫头胡说什么呢!”秋娘被吼了个当头,拍着妆案骂了回去。9 `5 a: F( |. k" x2 y
  小莲藕用力把铜盆在架子上一顿,转身叉腰道:“您别打量着夫人仁善,就吃了猪油蒙了心!瞧瞧五儿的下场,敢去书房献狐媚,叫管事狠打了一顿,腿都折了,叫挪到庄子里养伤,便是养好了怕也落个瘸子,我昨儿听说庄上的妈妈已要把她配人了!如今对面那屋消停了,您倒又要开始蹦跶了?!”' Z" ^, X; {9 R4 f- B; n: a9 @+ D
  秋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手指紧紧的掐进衣裳料子里,羞恼道:“我这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就倒了一簸箕出来!可忘了谁是主子了!”+ `: a* t; v! z) Y5 }+ G3 g& r
  “好了好了!”另一个小丫头连忙出来打圆场,一边关门,一边过来拉着秋娘的手,柔声道,“好姑娘,别往心里去,莲藕姐姐的性子您知道,她呀,就坏在一张嘴上,你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她也是为了您好!”
/ _5 C! e. M3 E8 I( [: n  秋娘略略平了些心气,那小丫头年纪虽小,但劝人倒有一手,“侯爷的意思已然很清楚了,他把蓉姐儿送到您这儿,是在恩典您呢!将来您也有个依靠,所以您只管尽心照料姐儿便是。若侯爷来寻您也就罢了,可若是您尖着脑袋往侯爷身边凑,别说侯爷心中腻味,觉着您不知好歹,怕连府中人都要笑话您不知羞呢。”
& m3 Y( [# b2 x" F/ w6 d! D% X* R  这番话说过,小莲藕也低声道:“姑娘,都是我的不是,我这张嘴真是祸害!我还不是怕你吃了对面那个妖精的亏,叫她摆布利用了。蓉姐儿信您,又喜欢您,咱们好好的,太太平平的过日子,比什么不好。上回夫人也说了,待蓉姐儿满了十岁,就给您抬了姨娘,若是合适,还要抬举你老子和哥哥办差呢。”
3 S0 q( L% Q) c* r  两个丫头一个软一个硬,好说歹说,秋娘虽心有不甘,但却又瑟缩了。
/ \. O6 U( K% @$ F& C   服侍秋娘就寝后,两个丫头出了门,走出十几步后才开口。9 E) V4 ?  t7 c( d- o9 P5 t
  “呼,莲藕姐姐,今日亏得你敢开口,不然秋姑娘又要糊涂了。”那小丫头拍着胸口。% H" c* F6 B' J# L5 F7 ?( T4 j5 ~
  小莲藕叹气道:“唉,她其实是个聪明人,心地也不坏,就是心里放不下侯爷,老想着有老天开眼的那么一日。可她也不想想,过两年她都三十了,怎么跟人邀宠!这不丢人现眼么。夫人就算要给丫头开脸,身边那么多得力可信的不用,还偏用她不成。我随她这么多年了,也不认看她去闹笑话。”
3 k6 |$ j' ~& j. a3 i1 s  那小丫头恭维道:“姐姐你真好,姑娘有您在身边提点,真是福气,我听夫人处的姐姐说起,便是夫人也觉着您是个好的。还叫吩咐你家里,要好好给你寻门亲事呢。”
" S% J- a4 ?$ A2 K) }  小莲藕红了脸,啐了一口:“小孩子胡说八道!咱们才多大,就整日惦记着这个!”随即又叹了一声,“谁也不是傻子,你干娘叫我们看着秋姑娘些,也是为了她好。”
# A7 o) }$ C9 k  e! e9 p8 m  那小丫头连连点头:“对呀对呀。”+ r1 g1 j! H8 |0 X5 i
  小莲藕冷冷笑道:“其实夫人想发落秋姑娘,还不如看着她惹事,一回结果了呢,不过是瞧着她好歹有些苦劳,不忍心罢了。说起来,萱瑞堂那位主子就最擅这手!”" t5 Y% u) `3 _. C+ Q0 O: |
  萱瑞堂,位于宁远侯府主院正堂的最正中。; R$ Z' f6 y3 ^1 [
  此时,刚刚入夜,太夫人心绪不佳,怒气一波一波的往胸口涌,保养得当的手几乎把茶盅捏碎,下午叫杨姑老太太挤兑了一番,还没想出对策,晚上又来了这么一出。0 H1 `/ U) S  ]
  一旁的朱氏吃力的扶着肚子,微笑道:“娘,您别气,伤了身子就是儿媳的罪过了。三爷子息繁茂是好事,我已拨了婆子丫鬟起照料欣儿,想来无碍的。”* E2 \* s& N( b2 ?0 n" x
  太夫人重重的一拍手掌,对着下头跪着的顾廷炜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读书不成,习武不能,只会捣鼓这些鸡零狗碎的勾当!这么贤惠的媳妇,你就这么伤她的心?!叫我怎么去见她爹!”
% y7 G! i8 V; a( k  顾廷炜跪得膝盖发疼,却不敢应声,朱氏只好帮着劝说:“娘,您别怪三爷了。要说欣儿聪明乖巧,我瞧了也喜欢,将来生了孩儿,也是贤哥儿的臂膀不是。”: G1 F; g) \( ~
  “乖什么乖!”太夫人骂道,“这小狐狸精心机深重,我明明跟汤药婆子吩咐清楚的,她居然敢偷偷倒了药。便是想多要些子孙,也不要这下贱货的种!快,去叫人来,把那**捆了,送到庄子上去再灌药,别脏了侯府的地!”
0 I" |: e* G4 ]# j2 G/ k  “娘!”顾廷炜面有不忍,“欣儿一个弱女子,这么折腾别说是孩子,便是性命怕也……”4 c2 r' S/ K/ N4 w9 z% o! U
  “你闭嘴!你敢忤逆!”太夫人厉色质问,顾廷烨素来孝顺,只能忍下了。  {% ^  @: f4 G6 G6 L5 P
  太夫人转头拉着朱氏的手,慈爱道:“好孩子,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委屈了你!”
0 y& L0 R) w3 X+ d  朱氏又是羞惭又是感动:“娘,这妥当么?”
7 }6 }) [4 z2 U& Z9 t; T- D+ o  “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分寸。”太夫人断然道,“你身子重,赶紧回去歇着,我还要教训教训这臭小子!”
$ q, c, Q6 J" z) l+ ]  朱氏应了声,斜斜靠着丫鬟慢慢出去了。
, W% ~2 n+ ?1 d( ?  A   顾廷炜看着朱氏出门后,门口的厚帘子被缓缓放下,才低声道:“娘,您真的要处置欣儿?她不是您赏给儿子的么。”/ }( }$ ^( ~' x8 F9 h* Y
  太夫人慢慢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起来吧,你个糊涂东西!那个蠢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我的话也敢阳奉阴违。今天她敢仗着在我跟前有几分体面做出这等事来,他日就敢踩到主母头上去!死了也不足为惜。”8 J. x6 H) ]$ }# |* a0 i
  顾廷炜脑子有些发昏,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是…欣儿她…”
4 f, G2 ~! F' E* L. j  “不许再提她了!”太夫人愠怒,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又不免心软,缓声道,“你还不知我的苦心么,如今都是什么时候了,正是要倚仗承平伯府的时候。你岳父就这么一个闺女,你,你……成了,说些旁的罢。你以前那差事不好回去再做了,我……”. C: V6 k& i* p, Z; |
  顾廷炜耷着脑袋,没精打采,听到这话才抬头道:“娘,这事您别操心了,二哥已给我谋了个新差事,这阵子五城兵马司正好有个缺。”) l6 z3 K! {/ ~2 f
  太夫人愣了一愣,顾廷炜连忙道:“要说兵马司可比营卫禁卫的差事肥多了。”
8 D) _( @9 R, M9 q+ N  过了好半会儿,太夫人才缓缓道:“你二哥素有能耐。”# w. ]2 V! J: w% S- i
  “二嫂的大姐夫,就是忠勤伯府的袁家二爷,如今正领着一城的统管呢,听说是位极爽快豪气的大哥,我倒想结识结识。”
+ H8 u# Y8 |1 B6 Z  “你二嫂也是有能耐的。”5 ^  ^# m6 N# o/ b2 U, [& t
  太夫人放开紧握着扶手的手指,保养得体的面庞,看似便如四十好许的妇人,可眼角的皱纹却遮掩不住,细细的纹路,层叠交错好似一张周密的蛛网。" l  B% i+ `, p8 \* k' w, ]
  她露出一种耐人的微笑,“想来侯府在她手里,定能一切妥当。”) b1 s* C5 M- c4 B! ], Q
  ……
  j8 {) u, a8 a  夜来风急,窗格发出轻响,厚实精致的纸缎扑扑轻鼓,好似一只不羁的蛾子拍动薄翼,急欲挣脱黑夜的束缚,不顾脆弱的身躯想要振翅离去。明兰披散着半湿漉的头发,坐在温暖的熏笼前,一手支在案几上,侧耳倾听着这奇异美妙的声响。
2 C" e' W2 ~/ {$ T   “夫人,侯爷差人来说,他和公孙先生议事怕要晚了,叫您先睡呢。”丹橘轻手轻脚的进来,手上拿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子,慢慢帮明兰揉着头发。( T% S/ |8 N4 [  ]2 F, {
  明兰点点头,依旧默然无声,丹橘奇道:“夫人在想什么呢。”" |& k( d5 |0 g
  “听外头风声,似是要下雨了。”( @) a6 q2 V: \4 z
  丹橘笑道:“是呀,这段日子,下一阵雨,便愈发寒些。”
- K# x1 Z8 |2 ?6 D1 Y  “蛇虫鼠蚁怕要出洞了。”
* T9 F+ C1 W8 k/ C! u/ r( m7 T  明兰望着暖炉周围略略变形的光线,浅浅微笑。有些事,不会因为你惧怕它,它就不会到来,也别妄图跟它讲和,兴许人家不收战俘呢。
9 {0 |5 `% v! ]$ j5 j% }   七日后,太夫人将祖产田契一应清单交付于顾廷烨,并请顾氏耆老列席清点;半月后,公主府请了保媒来侯府下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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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36 | 只看该作者
第163回 美若秋荷,静极生妍,善诗词,工曲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2 d" s2 {9 s: {( U) P6 I8 X2 H   爆竹隆隆,梅枝堆雪,京城上下俱一片喜气洋洋,崇德三年宁远侯府的年夜饭,气氛格外特别。对着满桌精致的年菜,太夫人略带伤怀道:“唉,咱们这一房到底人丁单薄了些;想你们四叔五叔家,孙子孙女都能挤上两三桌了。”
2 t; s8 u3 x( z0 E& A' c  顾廷灿转回侧头看窗外的头,秀丽颀长的颈项宛如湖面上的白天鹅,她面容冷淡:“可不是,往年多热闹,不似如今,冷冷清清的,哪里像过年。”  T, Q  q; I, g# R' @7 ?
  邵氏神色黯然,垂首不语,目光转向一旁的娴姐儿;朱氏抚着硕大的肚皮,微微皱眉;明兰装作没听懂,一派无知无觉的羞涩状,时不时拿帕子掩口。% y! ^  R& c4 @) X6 c: i0 `4 B
  同样无知无觉的还有顾廷炜,他笑道:“我早说把庆喜班请来热闹下,偏娘不许。”
: [1 l. d+ B9 Q5 ^, G  朱氏不安的忙去望邵氏,太夫人横了儿子一眼,斥责道:“胡闹什么,你大哥过去这还没满九个月呢。”顾廷炜面有惭色的笑了笑。
0 c: H; s/ f, k7 K7 D( K   顾廷烨面色如常,缓缓放下筷子:“您说的是,确是冷清了些,爹爹若早些生儿育女就好了。”
3 o( G) i( g4 z/ F  j& \8 N  太夫人脸上的神情僵住了。$ K9 G7 y  Z- b( J8 L
  农业社会信奉人丁繁茂方是福,越是过年过节的时候,越要满桌满地,儿孙满堂才算兴旺,顾家老一辈的三兄弟都早早成了亲,四房五房的几个大孙子孙女如今都可议亲了。在这一点上,长房就比较落魄,目前成年男丁只有顾廷烨顾廷炜两兄弟,未成年男丁也只贤哥儿一个,正由乳母服侍着和两个姐姐们在一旁的小圆桌上吃饭。
& @8 G/ B. o" d1 t1 n0 }3 V   这情形源自顾老侯爷的严重失职,由于深深眷恋着一块贫瘠的盐碱地,无论怎么施肥浇水都不见效,有近十年的光景颗粒无收,顾廷煜出生时,顾廷煊和顾廷炀都能打酱油了。两年后,顾廷烨出世,再过了五六年,才又有了顾廷炜。这边顾廷炜才断了奶,那边顾廷煊已经开始张罗着说亲了。
  M, a7 m$ R/ u8 m9 R  n3 U   长房这一代会输在起跑线上,追其根源,都是那块地不好,属于占着啥啥不啥啥的行为,而很不巧的,该不毛之地就是目前端坐在上方的太夫人的亲姐。; P2 e& A7 o& J' c* t
  由于实在人少,若分开坐更显凄凉,是以原本应该分男桌女桌的顾氏长房,在太夫人的提议下,便不避讳地坐在一起吃了年夜饭。本来三个儿媳妇应该桌旁服侍,给婆母布几筷子的菜意思意思,不过朱氏和明兰怀着身孕,邵氏又寡居可怜,索性罢了。
4 M' \2 h4 A8 M0 `/ I3 L   顾廷烨说完这句后,太夫人脸色不大好看,大家默默低头吃菜,一众桌旁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噤了声响,年夜饭居然吃出牢饭的气氛来。倒也颇有风味,明兰兴致盎然的想。2 g" d  J2 f- Z; _4 P" {
  其实这些日子来,太夫人的脸色一直不好看。
- s9 A- D' A' z7 _3 S9 I   那日太夫人交还顾氏家产,明兰本不想去凑热闹,因顾廷烨坚持,才静坐在屏风后头旁听。当着众人的面,太夫人叫向妈妈把鱼鳞册和其他文书账簿一样一样摆出来,她容色哀戚,万般委屈,可一句不悦的话都没有,还一脸强颜欢笑的细语招呼诸位族亲。想起她这些年来怜老恤幼,常有善举,于族中多有厚待,几位年长的堂房叔伯也有些过意不去。
* ?: \4 M* X5 B" B2 z   明兰扯着帕子纠结,其实真正的演技派不需要嚎啕大哭急张鼻孔,就能达到欲说还泣的效果,她万分同情在前头的顾廷烨,俨然一副邪恶狠毒的反派嘴脸。
8 Y' [; d# Z6 w& k" @   境况已如此,谁知那位大反派还不知觉,且一不做二不休,居然叫一道跟来的两位文书进来,当面一五一十的,毫不避讳的点算起家产来,那几位耆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明兰在后头也觉得好生尴尬,在这种尴尬纠结的气氛下,顾廷烨居然还很悠哉的添了一盅茶。# F) f3 m- J9 }
  “今日当着自家人的面,把事情都说开了,以后反倒能和和睦睦过日子了。”
& c: M3 a! ?4 P  @( y, g' Q- L7 S  太夫人面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好在那两位师爷手脚很快,没等她坠倒,就查验清楚了,一查二盘三问,顾廷烨手一挥,当场着那两个师爷发问。
7 ~5 W' U0 R8 o: E8 I   “这三间铺面原不是在永明街(京城繁华商业区)的么,怎么如今却转到了橡子胡同(某冷僻地段)?”
5 e2 K9 y" R2 {! z7 Q  “这三百亩本是水田,旁有泉眼山林,怎地如今成沙田了?”, Y5 ]) c6 g4 l9 F' N
  “安城金楼的份子和那南郊的庄子为何要出让?”( Z5 {& \' \% b" ^$ o
  ……. R% v' A, \; X  L( @4 V& ^6 {! E" t
  太夫人一时放不下脸来,本想发怒,偏那两个文书恭敬客气,顾廷烨又在一旁淡淡的,她知道若不说出个什么来,必然叫人做文章,当下也顾不得装柔弱委屈了。解释如下:那阵子要走关系说情,花用了好些银子,是以家产多有变卖,怕顾廷煜身子弱没敢告诉。/ Y, w& k! }+ U
  顾廷烨笑而不语,一旁的族亲目光转移,彼此面色诡异。$ N  ^- F, Y/ Y: f) `! t
  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自白氏嫁来后,侯府的经济状况一直很好,加上顾老侯爷一朝被蛇咬,吃过苦头之后,一直细心经营家业。: k9 e. i3 Z: c# v
  如今太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侯府多年的积蓄给抹了个七八,还把些许祖产赔上,而事实上,也没见太夫人替侯府走关系走出什么成果来。最后还是靠顾廷烨,宁远侯府才免了夺爵祸事,要说为避免被一锅端而转移家产,听着还更可信些。
! t1 e6 A7 s5 B3 T6 l   不过,转移到哪里去了呢……不论此事是真是假,还有比这更好的借口么,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太夫人周身三尺。5 C3 j# E2 I* p; r3 X
  顾廷烨笑了下,也未再追问下去,只径直对众位族亲道,愿拨出一百亩良田作为祭田,为族产以供祀祖宗之用,至此屋中气氛再度一变。所谓族产,自是族人共用,现下所有祭田加起来,一年约可出息三四百两的钱米,祭田的产出,除供奉家庙祖茔之外,族中的老幼贫寡均可得些贴补,正是见者有份。
" ^' K: B: I+ ^, p6 Q( c% Y   族人们目光流移,面色不定,说起来,继子和继母不对付也不是稀奇事,而目前看来,这位继母也未必干净的好像宣纸。
5 ]* k7 S! D9 S6 g4 y0 F* H! t   回屋后,顾廷烨嘱咐明兰:“于此人,万不可大意。”联络上下剧情,再翻成火星语,大意就是:这个老女人是到了黄河也不会死心的,轻易不认输,就算认输也是装的。, O  R7 a1 e. `/ y( `
  当夜太夫人就哼哼唧唧的躺倒在床上,想将家务尽数交托于明兰,谁知明兰哼地比她更厉害,颤着调子央求‘望您瞧在媳妇身子不便的份上,好歹过了正月罢’。太夫人心知明兰有猫腻,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暗中咬牙。
- L" U/ I+ r) ^, f& S; g7 Q   明兰漫声感激——于账目上该做的手脚,人家定然早就做好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查账。孕期的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不可伤神疲累,万事皆靠边。
' |8 C) w/ ^4 D6 A( p7 C0 x   如此这般,年夜席上的明兰自养得格外白胖红嫩,别说寡居的邵氏和即将临盆的朱氏没法比,便是喜事将近的廷灿都没她气色滋润,容色娇艳,她想装得虚弱些也不能够。
! N2 c$ Z  P# c+ l5 O$ b+ z& Q0 e   顾廷烨看看一旁的兄弟,道:“我已与兵部主簿说好了,待出了正月,你便可上任了。”廷炜大喜,他早不耐烦成日闷在家中:“多谢二哥!”顾廷烨道:“好好当差,五成兵马司不比营卫处清闲,烦事不少,你要上心些。”廷炜笑道:“二哥放心。”顾廷烨微微颔首。
( s3 {' F% I; _' l1 x8 l3 `; O   夜里回屋后,丹橘捧着口盖着明黄锦缎的漆红檀木小匣子过来,放在屋中的圆桌上,便齐声告退。明兰笑着朝顾廷烨道:“这是今儿宫里的赏赐,旁的我都收好了,这几件甚为精致贵重,侯爷瞧瞧,该如何处置。”- P$ |2 u7 H- ?& m: ~
  顾廷烨躺在明兰的湘妃塌上,双目微阖:“你做主好了。”过年了,朝廷事也多,把他忙的够呛,这几日连饭都没正经坐下吃几顿;再过会儿,他还要去守岁,如今先歇会儿。4 ]* }2 n3 V! a0 @6 I( r/ i  f1 F: r
  明兰暗表同情,有付出,自也有回报。这阵子她更深的了解到什么叫特权阶级。
5 F3 C/ Y; G+ w. ?% y: C8 A   逢年过节宫里时时有赏赐,不逢年过节宫里也有赏赐,以示恩宠,五光十色的锦缎,湖缎,倭缎,蜀锦,名目繁多的鲛珠绡,珍宝绫,软烟罗,蝉翼纱……还有成套成箱的金珠宝石等。这也就罢了,若去外头定做衣裳,连插队都不用,铺子里的师傅直接上门服务。% J5 m6 q7 R- n% `' @: y  V
  过年是大日子,赏赐自然更厚,明兰一件件将匣中的物件取出来:一只洁白明净的白玉碗,两双翠玉透雕包镶赤金的筷子,一柄黄翡白云镶金的玉如意,还有一件鲜红的物事。明兰拿在手里一看,竟一枚红玉同心锁,一把锁扣,一把锁头,扣在一起是个如意绦子状,分开又各自成形。不但打磨精致,且玉色极好。自嫁来后,明兰也算见过不少好东西了,但这般上乘的红玉实属罕见,红的鲜艳耀眼,润如温泉,托在嫩白的手心,好似一滴心头血。" t1 F) O2 X/ j4 q$ r
  顾廷烨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也瞧见了这枚同心锁,清冷了一整晚的眸子似也被这红玉锁渲染上一层温暖的火光,他一手拉着明兰在身边坐下,一手接过这枚红玉,在指尖轻轻摩挲。过了片刻,他低声道:“你可会编络子。”明兰点点头。当然会,那是必修课。5 U$ u. X- T7 p  x9 i
  “你把它编结好,咱们一人带一半。”他愈发低声。
" X* n% _/ h- t   明兰心中温软,慢慢靠在他胸膛上,悄声道:“我定时时刻刻带着。”3 W% ~, J2 T. X, G6 ^. x: p
  “嗯。你编的牢些。”
( z! u9 W2 c, c6 t$ e- I  正月初一,顾廷烨和太夫人一大清早就去宫里谢恩叩岁了。明兰因有身孕,早早托小沈氏递了风声,皇后便免了她入宫,还赐了些婴孩缎和滋补药物。小沈氏眼底露出一抹艳羡,她成婚比明兰尚早,却至今未有孕;好在长兄郑骏将军嫡出庶出的儿女已不少,将军府香烟后续无虑,她的压力多少轻些。
' e7 ?2 p4 ^% S! }3 e6 W) J   “这事儿急不来的。”明兰好生宽慰她,“我娘家有位顶顶好的姑姑,她出嫁后快四年才生了我表兄呢。没准儿,这会儿送子观音娘娘正替你在细细物色孩儿呢,嗯,是送个小将军好呢,还是送个小状元好,唉哟,要不还是两个一起送去罢。”) j6 U4 r% y0 u' k5 W
  小沈氏愁云尽散,扑哧笑了出来:“就你会哄人!”明兰的性子温和诙谐,极好相处,日子久了,她越发爱寻她诉苦谈心。" V4 o. i) ~$ C$ h4 f9 X
  明兰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我晓得你在忧虑什么。可你成婚日子还浅,远不到那地步,你放宽心些,你心里越自在,没准越早就有了。”这年头又没新兴医院,也只能这样了。; K0 @5 }9 O3 o* w+ \( @& u
  小沈氏也不是爱纠结苦闷的人,当即谢过明兰,神态再度明朗起来。  F: {( y3 D  d: }3 O
  待顾廷烨从宫中回来后,明兰便吩咐婆子把几篓子铜钱抬出来。+ I0 r1 I; T2 r/ Y, R# w
  年下拜岁,澄园里所有的管事,婆子,媳妇子,还有一众丫鬟俱各有红包赏钱,这些几枚红绳一串的铜钱是给孩童们预备的。原侯府和澄园之间的赘墙早叫拆干净了,只等过了年再行开工,填土铺砖,修造园林。如今原侯府上下也都知道,这满府的权柄迟早要叫侯爷和侯夫人掌回去的,各处管事献殷勤者甚众。偏澄园宛如个铁栅栏,人人实责,不敢轻忽懈怠,针插不进水泼不入。新夫人看着温和,实在性情却无从探知,众管事好生惴惴。4 c6 l* n' N; C; t' ]- u
  顾廷烨偷得浮生半日闲,笑呵呵的看着明兰将铜钱和点心果子一一赏下去,园子里银装素裹,好些小丫头和童儿在奔跑玩闹,滚起一个个雪团互相丢着,欢笑声阵阵。2 s8 @% h  U; p1 F) N2 }6 d7 q3 Q
  蓉姐儿穿着一身簇新冬袄,一路走来,颈项上的金项圈映着雪光闪闪发亮,她最近有些怏怏不快。记得刚进侯府那阵子,她几乎天天都想念生母和弟弟,夜里都能哭醒过来;不知从何时起,这种思念却越来越淡了。今年过年,因着嫡母有了身孕,她才忽想起许久未见的弟弟来。可是,她已经记不清弟弟和母亲长什么样子了。嫡母会生个弟弟还是妹妹呢?
2 y. V5 P# A; {. S1 A) n   她知道嫡母待她很好,学里也有庶出的女孩,都羡慕她有福气,穿的好,用的好,有时嫡母还会来接自己下学。可以后呢,若嫡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像外头说的,把庶出的当眼中钉么……她猛地心头一惊,想起薛先生的教诲:遇事要把心放正,不可先把事情想偏了。心正,则心胸开阔,目朗心清。
2 j% w8 P$ l$ j' M  H   她暗自羞愧。竟把先生的话给忘了!她早下过决心,从今往后要学好,要做像薛先生那样不让须眉的正直明朗之人,要抬头挺胸的做人,不要……不要像生母那样。9 k% [: Z4 c$ @+ I2 y# t" t
  蓉姐儿抬眼往上头看了下,父亲正冲着嫡母温柔的微笑,一只手替她拿着手炉,她心中黯然,其实不论有没有弟弟妹妹,于她差别都不大。不论嫡母是真心待她好,还是为着好名声,或是可怜她,或是想在父亲跟前表贤,先生说过了,好就是好,受了好的人就当心存感激,真诚惜福,且谦恭行事,温良行善。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留下福气,天佑人助。
: N$ U9 M+ r0 ?! e1 Z; R6 P( s   “……蓉姐儿。”嫡母在唤她。蓉姐儿赶紧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华服裹锦贵妇年少貌美,面颊上泛着柔和的光彩:“来,这是你的压岁钱。”& t6 B. i1 j; s( V8 H1 b
  丹橘托着小盘将红包送了过去,蓉姐儿呆呆的接过。
; k: E4 \' \$ @, q   “先生们都说你学的好,又肯下苦功夫,进益极大。”嫡母眉眼慈善,轻声细语,“我和你父亲听了,都十分欢喜。待开了年,还要这般才是。”
5 g# u& w4 n: }: r$ @  蓉姐儿低着头,她心里又骄傲又感动,却说不出什么来。她始终学不会跟嫡母撒娇卖乖,尤其是父亲也在场。! O6 s, u, ~2 U0 b. x' I6 ]
  顾廷烨看了看她,忽道:“你要做姐姐了。”蓉姐儿惊得抬头,却听父亲威严的声音,“后头的弟弟妹妹们都瞧着你,你要带个好头。”' F% q7 R  S! l! ?
  蓉姐儿的心头似忽被洪水冲开的闸门,一片清灵。她恭敬的福□子,稳稳的行了个礼,姿态端庄温雅。她抬头正视上首,朗声道:“谢父亲教诲,母亲关怀,女儿,谨记了。”- K4 f, h+ G" I' p, L- [" h
  明兰心下欣慰,暗道这学费交得值,回头待开学后,定要备上一份厚厚的年礼。
; V+ T/ b! M/ q" M* \   一旁的顾廷烨却定定的瞧她。( u- p% U' E/ X& @' Q  m
  去年正月,明兰还团团转地四处给长辈兄嫂们拜年,那时,没人拜她,今年恰恰倒了个个,她窝在家里养胎,连娘家的拜年都叫盛老太太给免了,只教顾廷烨去了趟,吃了顿酒回来。其余的,她哪儿都不用去,而如今顾廷烨势头正好,给她拜年的人却流水不断。
/ T" V) V5 B9 m- ~# f- F   先是族里的亲戚,隔远的就算了,没得引来许多打秋风的,但四五两房却是嫡亲叔父,顾廷烨丝毫没有抵抗地的备下了厚薄适中的年礼去拜年,也不知他对着那两个冤家叔父说了什么,居然心情很好的回来。9 G' _  {$ _$ O, K1 _- ^
  明兰好生稀奇,便寻了人来问,几家分开不久,各自的下人都很熟稔,趁着顾廷烨在里头拜年的功夫,底下人打听了不少两府的情形。
' o9 I" S; D9 @6 @3 g  P$ R: R   随着去四老太爷府的顾顺道:“…旧日炳二爷欠下的债,人家寻上门来,嚷嚷着不还便要打要杀,四老太爷气得病了,便要把家里头都托付给煊大爷,刘姨娘和炳二太太不肯,哭着闹着,咱们去的时候那儿正乱呢,过了许久才有口热茶。”4 K, ~% ~, h% K  b
  随去五老太爷府的顾全叫小桃塞了一满怀的果子点心,笑出两颗小虎牙,小家伙说的更是麻利:“如今那儿由狄二太太掌家,五老太爷严令二太太要仔细秉公,任谁也不许胡来。二太太倒是个明白的,便不让炀大爷随意支银子。可五老太太却不高兴了,埋怨二太太不孝无德。二太太委屈地直哭,炳二老爷都和五老太太顶了好几回嘴了。哦,前几日外头有来讨花账的,二太太说那是讹人,便不叫进去,那讨债的便在门口放了会儿赖,恰巧五老太爷从外头品诗回来,两厢一对上,没能瞒住。五老太爷气极了,当场就把炀大爷捆着狠狠打了一顿。咱们去的时候,炀大老爷还没起身呢……”1 A/ o, P* _8 _8 c
  明兰默默回屋,看着坐在书案后的顾廷烨,坐姿端正,目光稳重,只嘴角微翘,好像夏夜轻快的月牙儿——她摸摸肚皮,不要学你老爹幸灾乐祸哦。
+ y% Z8 w3 {) ]2 v+ i4 z( V: v   次日,四房和五房一道来拜年。
0 X& I2 c2 \/ S$ z! w0 u5 n3 @   太夫人总算打起精神来,吩咐下头开了几桌酒席,外头男人们一桌,里头女眷们两桌,又叫女先儿唱几支曲子助兴。她拉着两个老妯娌又说又笑,朱氏和廷荧在旁凑趣几句,颇为热闹,廷灿没吃几口,就把廷灵叫到自己屋里说话去了,余下几个小的,叫婆子们领着玩。: E8 l! s9 f& a- I, e$ L/ {& N
  炀大太太更见憔悴,才三十许的人,鬓边竟现出几抹银丝;一边是被打伤的丈夫,脾气暴戾,她得没日没夜地照看,一边是严苛的婆母,动辄骂她不贤,才致使丈夫没出息。
$ ~# E# F5 c+ p1 y   明兰心生悯意:“大嫂子这些日子辛苦了,循哥儿几个还小,你要多顾及自己身子呀。”炀大太太小心地看了那边正说笑的五老太太一眼,没有开口,感激地看了明兰一眼。4 J* l4 p7 X' `2 h' W/ B
  狄二太太娘家出身好,本素瞧不起自家嫂子,闻言也叹了口气:“大嫂子是后福的人,循哥儿日夜苦读上进,这回先生说,差不多可叫侄子下场试试了,把父亲高兴得什么似的,大嫂子,您放心,循哥儿迟早替您挣个功名回来。”. n$ x) n# j' b/ j
  提起儿子,炀大太太疲惫苍老的容颜,如破开黑夜的旭日,绽出欣慰自豪的笑容,却依旧谦恭道:“他们先生也只是叫去试试,小孩子家的,哪有那么能耐。”2 O  g/ O6 ]( d9 q
  “那先生原是父亲的同年,早年还做过学正,他说的还有假。唉,咱们房这辈孩子,以后怕是得指望循哥儿了。”真是歹竹出好笋,狄二太太不由得不叹气,可怜自己丈夫这把年纪了,还被公爹逼着读书考举,看着侄儿顾士循愈发出息,她也渐渐收了对炀大太太的轻视之心。所谓相夫教子,人家至少把一半的本职工作做好了不是。
; e- J  D9 Q; B, u. s   炀大太太温婉地朝她笑了笑,习惯地带上几分讨好,狄二太太心平气和地回了一笑,亲热的拍拍她的手,又亲自给她斟了杯酒。8 O5 c/ k0 u! e6 r+ `
  分府后,五房两妯娌有和睦理解的趋势,四房的妯娌俩却愈发的水火不容。席面上,煊大太太坚决的撇开头,只顾和明兰说话,理都不理旁边的妯娌。炳二太太连连冷笑:“大嫂子近来脾气见长呀,如今一家老小都捏在嫂子手里,到底不一样了!”" Q  P/ }4 I9 G4 Y1 t( U1 q) f( Z
  煊大太太愤愤回头:“谁爱管家谁管去!像是我千盼万讨来一样,辛辛苦苦,劳心劳力,没一句好话也就罢了,还落下满身的不是!”' _) e6 a7 v% E1 m
  “哟,金山银山把持着,爱往哪儿搬就往哪儿搬,还不兴叫人说两句了!”炳二太太阴阳怪气的,煊大太太被气得够呛,说不出话来,袖子簌簌发抖。
9 W+ q6 N& a2 }   说着,炳二太太还拿帕子揉眼睛,一副祥林嫂的嘴脸,抽着鼻子哭诉起老一套:“唉哟,反正如今我们是遭人嫌了,你兄弟在外头生死不知,我们孤儿寡母的还不由着人揉搓!……只盼着大嫂子可怜可怜你那几个侄子侄女,好歹留几口汤水下来!我们……”
: m) d9 \' D) H# j/ o: M  啪。明兰重重的把筷子拍在桌上,面罩寒霜。炳二太太住了口,众人都吃惊的望着明兰,连坐在靠前边听曲儿的三位老太太也注意过来。9 W# Q8 v4 ^/ q, y0 H, C
  “要哭回去哭,大年节的,有你这么寻晦气的么。”明兰声音不高,但语气严厉。
) J3 C% K5 o% q$ @   炳二太太愣了下,随即又哭道:“我这不是……”
2 J( ?) u# M& ~7 y  “炳兄弟的事,全家谁不知道,谁不替你担忧。也不看看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想哭就哭。”明兰冷冷地哼了声,眼角瞥了下那边蠢蠢欲动的太夫人,“回头待灿妹妹出阁时,你也来这么一出,想起来便说,说起来就哭。触大喜日子的霉头,我这做嫂子的,头一个要撕你的嘴!”" W$ V! [! d1 c- S
  太夫人垂下原本挺起的双肩,眼睛闪了闪,没有开口。. J. L- r  @5 d& C
  炳二太太不敢哭了,睁着眼睛发愣,明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当初炳兄弟在牢里时,煊大哥哥风里雨里的替他周旋,一天要跑几个时辰,在有司衙门外一等就是半天,给人赔笑脸,说好话,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这咱们都是瞧在眼里的。煊大嫂子再心疼,也从不拦着。我年轻,进门日子不长,却也好生感动,想着真是嫁进好人家了,这般的兄弟情重,一家和睦。可就这么着,二嫂子还不知足?虽说是亲兄弟,但也不能连句谢都没有吧。”
) t1 e4 P, b1 q0 c  煊大太太听着听着,眼眶都红了,廷荧瞧见了,忙过来挽着长嫂的胳膊,姑嫂俩头挨头靠在一块儿。7 X) F' p" |9 Z" J: z3 S8 y: A
  炳二太太被说的张口结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四老太太见这情形,心里尤其适意,一旁的五老太太不悦的看着明兰,道:“侄媳妇这话虽没错,可你堂嫂到底比你年长,你怎么好这般严词训斥,没大没小,未免有些不尊重……”
9 w2 L$ E1 H$ _4 a  话还没说完,四老太太就打断她,道:“诶,弟妹这话不对。我看侄媳妇这话一点都没错。大年节的,大家吃酒说笑,灿姐儿有了这么好的姻缘,顾家又快添丁进口了,这样的大好日子,偏老二媳妇不懂事!便是再伤心,也当回去再哭,当着长辈和小辈的面,非要这会子哭,真是……!唉,侄媳妇也是不拿咱们当外人,这才说的。”0 ?$ [1 M6 i! a* [1 w2 ~
  五老太太有些愕然,呆呆看着往日从不反驳她的四老太太。/ l% B5 a) k4 ]3 _2 w
  明兰笑了笑,转头对炳二太太道:“适才是我的不是了,说话也太冲。望二嫂子别见怪,我只当您是自家人,想到什么便说了。”炳二太太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僵出一张难看的笑脸来。煊大太太瞧着差不多了,叹了口气,拍拍炳二太太的手:“你尽把心放宽了,他大哥早关照过邮驿的,炳兄弟每两三个月就来一信报平安,还有人伺候着,想来是无事的。待过了这两年,不就又一家团聚了么。”; t! [$ L# x9 K+ D9 {" Q& a) N/ J2 V
  炳二太太吸着鼻子,低下头去,却也不再闹腾了;煊大太太抬起头来,越过炳二太太的头顶,深深看了明兰一眼,明兰笑了笑,转头去听曲。
$ G* ?9 b; |, ~. s9 m) E" R   狄二太太细瞧了这一幕,想起那日听说廷煊长子年纪小小,却已谋了个不坏的差事,便在心里暗叹,平素自负聪明,却不如这大嗓门爱吵吵的煊大太太见机快,掉头利落,原来人家早搭上头了,唉,真是人不可貌相。
" i' j0 t9 n# a3 k1 l$ U   这次拜年,明兰狠狠出了一番血,几个没出嫁的堂妹,还有半屋子的侄子侄女,个个都要给压岁钱,就是明年她生下孩儿,能讨回一份压岁银子来,那也是寡不敌众。哪怕她努力生,用力生,卯足了劲的的生,等她生下许多小仔仔来,可现在向她领压岁钱的这帮小子丫头们,那时又都已生儿育女了,她(或她的儿女)又得继续给侄孙子侄孙女们压岁钱(要是还来往的话),唉呀妈呀,果然是,此恨绵绵无绝期,银子永远给不清——这笔买卖明显是赔定了,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是难以回本的。
- P3 Q  @3 e- P; \; s   夜里回屋后,明兰捂着滴血的小心肝,愁眉苦脸地把这悲剧的前景跟丈夫说了,在这个悲催的古代,果然生育才是第一生产力么。顾廷烨听完后,倒在床上大笑,酒倒醒了一半,看了看明兰的小腹,回外书房看文折了,看了两本,忽想到某人以前常在他耳边念叨‘温柔乡便是英雄冢’,于是又命小厮去把公孙那把老骨头从被窝里拖起来。8 H2 l! B; H; j7 K
  正月过去了六七日,顾廷烨的僚属及友人们开始上门了。
& f- n+ V( U, O   幸得公孙先生早提醒,顾廷烨不敢使门庭若市,热闹招摇太过,引来言官啰嗦,但来送年礼的却依旧不少,顾廷烨在外院待客,吩咐门房只放些可结交的或熟稔的进来,明兰在内院摆出端庄温和的笑脸,不断地对着那些不认识的女眷们道‘何必如此客气’,不停地对孩子说‘快起来,地上冷’,然后夸上几句‘这孩子长得真好’或‘真乖巧’之类。1 g" r- ?5 f, ?) Z) A2 Q
  如此阵仗,亏得她早留了个心,早叫金铺打了许多刻有吉祥字眼如意云纹的金银锞子,又因正逢着猴年,又打了几十个拇指大小的小金猴崽,虽分量不重,却活灵活现,甚为有趣,用来赏孩子们做压岁钱正合适。. h. a4 e4 @3 X% e, A* n! f
  不论遇着能言善辩的,还是沉默老实的,明兰俱温厚客气以待,不曾厚此薄彼,盛老太太自小的严格训练这时体现其价值了。明兰端坐微笑的模样,一派淑娴温雅,实在很有忽悠性,她说话不多,却亲切有趣。过不几日,外头倒都赞明兰性子好,人也和气厚道。
: R: N4 ^: d0 X   明兰自觉十分得意,到底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3 \5 L2 G- F- b. T: r" c
  除去这些繁琐应酬,收礼却是十分愉快的。官场上人的大多乖觉,除了真正可靠的心腹,不会抬着整箱银子来联络感情,更不会裹着印有戳记的银票来表达景仰之情。
' p- p0 V2 A. w) O# m   有从闽南来的大南珠,白净滚圆的珍珠装了整匣子;半尺高的翡翠滴水观音,触手生温;以玛瑙玉石和金银枝条打造的蟠桃盆景,几可乱真;北边来的黑狐紫羔猞猁,还有那整张整张的貂皮,摸上去柔软丰厚的不可思议,还有珍贵的熊胆虎骨雪参……# a/ h, }5 H5 Y3 z- f/ j
  “真的,无碍么?”明兰颇有些乡巴佬心态,又惊喜又害怕——这都合法吗。3 f* M3 {  B0 g+ H
  公孙老头神色自若:“若都不收,反倒要坏事。”+ B3 V( U5 s1 r% p
  若叫明兰去沈国舅府里瞧瞧,大约就不会这么激动了。常年在外地边境的官僚,不得天听,不知朝廷走向,此刻不卖力,何时卖力;况这些已是筛了好几遍的,多是有说法的。. w6 h2 k5 l6 n% F) ~. O' r
  这般情形直到过了初十才好些。
% a1 N/ H4 @3 I# P# M9 f   相比澄园这里的热火朝天,连门房的小幺儿都赚的红光满面,老侯府可冷清多了,两相一对比,那儿从管事到杂役都恨不能叫明兰赶紧掌理家务,好改善待遇。- T# N- R. Y* ]# q& o$ u" a" X6 o
  因着明兰忙碌,怕蓉姐儿落下功课,便老实不客气的去央邵氏看娴姐儿读书女红时,顺带把蓉姐儿也看上;说来也怪,明兰这么三天两头的去请邵氏帮这帮那,邵氏反觉着舒坦。虽和太夫人朱氏相处时间更长,却也喜欢明兰。
' B, S* e! \) |" @' u   看着两个小丫头在园子里堆雪人,跑来奔去,一群丫鬟们跟着起哄笑闹,大家伙儿都玩得小脸蛋通红,她心中的哀愁似也淡去许多。
& Q2 j: K+ a) k$ Z6 Q   “去,叫两个丫头回来,都疯了半个时辰了。”邵氏吩咐身旁人。& x$ l6 ]! e( w, a8 o. E  i8 ~
  一个丫鬟眼尖,远远瞧见一抬熟悉的锦湘小轿,便笑道:“约是二夫人来了。”7 p4 a: Y5 L( @! T) b2 W9 N: g
  轿子直接停在门口,丹橘小心翼翼的扶着明兰下轿。邵氏叫人把屋里暖炉烧得旺些,拉明兰坐下后,道:“大冷天的,你身子又不利索,出来作甚?有事叫我去便是。”, R5 K( Y6 S+ A& [* V
  明兰一边脱下大氅,一边道:“是我闷了,况且坐着轿子的,又不用自己走动。”她转头挥了挥手,叫人把东西拿进来,“昨儿得了两匹刻丝锦,我瞧着颜色鲜嫩,料子也好,便给大嫂子拿过来,给娴姐儿做两身新衣裳”, }# A& @3 ]" e* S$ q
  邵氏见那料子明丽光华,花色贵气雅致,颜色却素净,正合替父戴孝的女孩子穿,她心中欢喜,却谦辞道:“小孩子家的,正长身体呢,何必这么破费。”
1 X( W1 e( o) \+ B3 D/ M# p! s, c7 j  明兰笑道:“我们蓉姐儿也做呢。两个都是好孩子,认真读书,孝顺长辈,娴姐儿尤其乖巧懂事,正该奖赏的。”
) P6 K9 I2 v  f% Q3 O( h  邵氏心里熨帖,便收下料子,妯娌俩说了会子话,明兰才提出今日来意:“灿妹妹快出门子了,我们做嫂子也该添份喜气,只是不知顾家可有什么规矩,请嫂子提点,免我出错。”
0 ~; [8 q$ }1 N1 r' ^# `( i  想起廷灿,邵氏心里迟疑了下,才道:“我来时,前头的廷烟妹妹已嫁了,瞧两位叔父房的妹妹出嫁,似也没什么特别规矩。只是……”她看了下明兰的脸色,“廷灿妹妹性子高洁,有些东西怕是瞧不上的。”; ^4 P, |5 Y$ N) E7 v( A
  兄嫂给小姑子添妆,其实就是多凑些嫁妆。有钱的,大可送上田庄店铺,体贴的,可以置办成套的床架衣裳首饰,不过毕竟只是兄嫂,大多是意思意思,一支钗,一对镯子,或一台镜奁,也是可以的。+ W  g0 V, V" [  }
  明兰早就料到了,便道:“我听闻公主府来商量婚期了,似是盼望早些成婚。不如去问问妹子,有什么喜欢的,或是不喜欢的,我也可早做准备。”/ q1 M9 T5 g# |  U* M9 ]/ J' v
  邵氏心里松了口气,两边她都得罪不起,便微笑着赞成:“那极好,妹妹那屋离这儿就两步路,我也跟你一道去罢。”( E' L: t* ?- r- F8 R5 e7 T
  光从顾廷灿的住处来看,就知她定然自小受宠。她的屋子是整个园子里采光最好,朝向最佳的,还没进到屋里,外头已是满地的名贵草木;当整个侯府都冷落凄惶之时,只有七姑娘处的丫头们依旧光鲜整齐。' p% i) T* p2 F/ J3 x. M1 M  D: A
  “真巧,两位嫂子一道来了。”顾廷灿静静坐在琴架前,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经心。
1 D7 [3 S) H* q2 z* e! A3 C   她生的很美,只是神情中带着一种轻慢忧郁,总像隔着层纱似的疏离,古时女子要求温柔腼腆,端庄和气,这并不符合正常的闺训要求,可偏偏过世的老侯爷最喜欢这一点。. ^" T3 |; H( p5 s, b6 u3 Q) m
  屋里自然摆设的十分清雅别致,既不铺金洒银,也不过分素净,恰到好处的显示了她良好的品味,骄矜的出身。一卷秀丽的画轴,那么简单的挂着,只卷轴处隐隐露着青玉碎金,一本书,那么平淡的摆着,一眼看去,竟是世间少有的孤本。案几上一丛娇艳的红梅,似是刚从外头折来的,插着的却是千金难买的前朝汝窑白瓷花囊。: g1 C0 x" a2 N0 X: l. E  y: n$ q6 h8 Y
  布置的十分出众,与她相比,华兰的闺房过于富丽,墨兰又失之显摆文墨。6 t) [$ _9 K* @) V4 ~( ]
  明兰跟着邵氏团团走了一圈,坐下后,低头笑了笑,这屋子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墙上挂着的三四幅书画,角落的字帖,竟全是顾七姑娘之作,连案上放着的几本诗集,都是七姑娘自小的诗作,然后以柔绢细宣编订而成的册子。: }3 V! j8 Z1 b0 J
  邵氏是长嫂,自然先开口把来意说了,她笑道:“妹子只管开口,看嫂子们能否办到。”5 p# o( |& ^! V
  廷灿习惯性的仰了仰脖子,只笑到唇角:“那可好。那妹妹便说了,我要过回以前的日子,一家人和睦共处时的光景,不知二嫂可否办到?”她眼睛看着明兰。邵氏一时尴尬。
, a* U* z; R0 s% f6 {   对这种不懂事的小丫头,明兰素来懒得废话,她淡淡道:“便是回到以前的日子,难道妹子还能在这儿过一辈子不成?对咱们女子来说,夫家才是后半辈子落脚之处。莫非七妹妹想把一家子都带去公主府?”
* [' x, u7 s, u  论口舌犀利,一个闭关锁国的文艺女青年如何赶得上见惯吵架的法院小**。廷灿闭着嘴,忿忿的折过头去,明兰又道:“妹妹若一时想不出喜欢什么,便说讨厌什么罢。免得送来的东西,妹妹不爱。”
) _* k( b5 P2 [3 F  廷灿差点就开口‘你送的东西我都讨厌’,想起母亲的叮嘱,生生忍下,眼珠一转,便道:“花儿粉儿我不爱,各色首饰头面我都有的,田地铺子我也不敢要,衣裳料子还有床柜桌凳俱是齐全的,诗词书画我爱自己挑来的,除此之外,嫂子便看着给吧。”$ }4 Z5 `9 R- l; x. f. Q# `# I7 F
  说完,她就高傲的端坐下,悠然的望着明兰,看她能送出什么来。
/ r. E8 A1 t+ V5 h. x5 ?, m' Q   “妹妹说的明白,我们都听明了。这样罢,叫我们回去想想,这就不碍着妹妹读书了。”明兰微笑着拉起邵氏,慢慢走出去,和这仙子多待一刻都不利于胎教。
4 H1 f) o( c9 U   廷灿优雅的扬了扬手上的书卷:“嫂子走好,不送。”
; K+ j. B, A+ P( d& c# B  明兰一边往外走,一边捋着思绪。因着蓉姐儿和娴姐儿要好,老是同出同进,时日久了,澄园和邵氏处的丫鬟婆子便都混熟了,而顾廷煜身边的人,多是生母留下的旧人,于旧事知之甚详。他们说:七**生得极像第一位秦氏夫人。; j5 G8 p! R' e* f
  和白氏不同,大秦氏在府中并非禁忌,甚至太夫人自己就常在老侯爷跟前提起姐姐的种种好处,套话老手小桃出马,配上几个婆子丫鬟,另些酒菜茶果,便能知道很多往事。7 |' |' v6 a! ~' Q; ]( b5 J
  作为一切的开端,大秦氏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明兰好奇许久。4 ], a7 z' U8 ^& P' x
  小桃套话的当口,碧丝问:“她美么?”若眉问:“她才学如何?”2 X+ D  c- a  C  Q, l3 z7 F
  旧仆们道,秦家大**,美若秋荷,静极生妍,善诗词,工曲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 f) `; O: \$ G' _1 z1 c0 C   那时的东昌侯府还花团锦簇,而她正是东昌侯千娇万宠的嫡长女,可这样美丽的才女,却到一十八岁还未嫁出去。原因很简单,她身有重疾,体弱多病,满京皆知。2 Y8 p1 j2 K: N/ B- y, |
  父母舍不得女儿低嫁,可门当户对的人家,谁又肯娶这么个药罐子回去,娶妻娶贤,带回家里不是光摆着好看的,要相夫教子,理家处事。这些,大秦氏都做不到。
! B/ O5 c" [! M- D7 X2 n5 z   这时,宁远侯府替嫡长子来求亲了。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姻缘,秦氏父母欣喜若狂。
7 o9 g; K- @$ m3 [1 l0 }* T- j1 r: _   按照老仆们若有若无的说法,顾老侯爷在婚前就见过大秦氏,不知何时何地,偶然的惊鸿一瞥,便暗生了情意。这真是奇怪的缘分,一个常年舞刀弄剑的沙场武将,偏偏会喜欢那种极致脆弱的美丽。明兰大惑不解。
4 O$ M# W4 O- V1 W5 }8 ^   然后他就央求父母去提亲,老老侯爷夫妇如何肯,这样的儿媳妇,非但不知寿数几何,连子嗣都艰难到几乎不可能;顾偃开苦求无效,索性跑去北疆军中效命。
# o  E' i; X  H+ @# ?5 g   当时戎患正炽,兵凶战危,随时可能丧命,老老侯爷夫妇在心惊胆战中煎熬了一两年,最终磨不过长子,同意了婚事。当时他们认命的妥协,若大秦氏无子,可以养育庶子嘛。不过,他们这种天真很快被打破了。8 D2 U2 ]! o6 P! w" ^& w$ s
  婚后,夫妻俩恩爱逾常,形影不离,一年两年三年的过去,老老侯爷夫妇急了,可顾偃开眼里连只母蚊子都看不进去,更别说通房妾室了。老老侯爷拿出家法孝道来威逼,老母涕泪恳求,顾偃开无奈从命,耐心抚慰好妻子,他前脚刚走,大秦氏后脚就对风流泪,她当着公婆的面不敢反驳,却伤心不能自已,高热病倒了。
% g# o" U' Q7 J4 ^: n   侯府上下好一通混乱折腾,好容易把人救回来了,睁开眼却是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背过气去,顾偃开连忙将通房妾室送的一个不剩,这样养着护着疼惜了好半年,顾偃开再度在父母的要求下去亲近旁的女子,大秦氏身体虽差,但消息却灵通,那边两人的衣服还没脱完呢,这边她又昏厥过去了,人事不省。. [4 y7 s) G. C' }+ ~7 m/ u4 t. f
  如此这般几次,顾偃开深觉不能如此下去,便瞒着父母请调西南戍边,然后带着妻子一溜烟的跑了,父母跳脚痛骂也无济于事,之后几年,老老侯爷夫妇几次想一张休书了结算了,奈何东昌侯夫妇亲自上门哀求说情,他们又忍不下这个心。
/ d( U5 z* A. [! R. t5 o   静安皇后去世的第二年,顾廷煜出世,宁远侯府还来不及为这个期盼已久的嫡孙欣喜,就大难临头了。其实亏下的那些银子并非全由顾家挥霍所致,有好几笔银子是可以说清来历的,福建船务,西南边贸,还有内务府的采买,都是听信老朋友去过手的。可武皇帝忽然暴虐非常,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而能说清顾家欠银的那几位上官,都不同程度的卷入宫闱纷争,不是被杀头族诛,就是流放抄家。一时人人自危,谁还敢出手搭救旁人。
# o6 J3 o, t0 J5 ^0 M0 X+ a. D   厚道的老老侯爷当即中风,全家一片鸡飞狗跳。这时,一位知交老友来告,他江南老家曾来信说起过一事,海宁有一盐商,真真家财万贯,膝下只有一独女,正当妙龄,欲寻佳婿。, x& Q4 l. Q1 V  s3 a% r3 L4 U
  侯府又喜又为难,三个嫡子早就都已成婚,该如何是好,让人家为妾怕是不肯。
1 h/ E5 X! y0 _  m4 G& W7 }, U  e   不劳顾府人操心,那好心的老友已托人去江南牵线搭桥,白老太爷何等人物,他再心动侯府的尊贵,事关唯一女儿的婚事,也不会听信媒人的一面之词。他一生雷厉风行,几日后便赶赴京城,然后在一家茶馆见着了正在高谈阔论的五老太爷,又在红灯区门街口‘巧遇’了四老太爷,最令人愤怒的是,这两个他瞧不上眼的家伙,居然还是已娶了妻的。# @8 d6 \9 j5 B6 G
  连气带怒,回去后他就把媒人臭骂了一顿,表示此事就此完结,然后给了一句话:“瞎了你十八代祖宗的狗眼,老子的独养女儿岂能给人做妾!”——白氏夫人嫁进侯府时也带了些陪嫁家人,虽这些人都被打发干净了,却也说了不少往事,有几个老仆还记得。1 C8 U' v9 v6 M" z8 I* u* m
  那位好心又多事的老友把话传到后,老老侯爷硬是不要命的叫人把自己抬上马车,火急火燎的去了西南,他拉着长子的手无声恳求,上头是快哭瞎了眼的老母,下头无助惶恐的弟妹们,旁边是深爱的妻子,顾偃开几乎一夜疯癫。5 e/ S( C) o0 p9 J% G
  消息灵通的大秦氏自然也知道了,尽管有婆母赌咒发誓的保证,只是暂时和离,回头就重新迎娶她,但她依旧无法接受,产后本就体虚,痛苦挣扎了几日,临终前指了一个丫头给丈夫做妾,便一命归西了。
3 l& z& |* `# u; F   没有时间悲痛伤怀,老老侯爷立刻使人去海宁提亲,白老太爷原本不肯的,但想到心爱的女儿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宁远侯夫人,从此再不是卑贱的商户之女,这个诱惑太大了!
' I1 V/ e9 w* w% k0 Q7 I   他一咬牙,抱着试一试的心情,照例跑去西南相人。这一次,他看中了。
5 o5 A. j) k# d( f6 Z" c   白老太爷一辈子火眼金睛,三教九流,达官贵人,从未看走过眼,他断定顾偃开是个品性正直,端正良善,勇武果敢的大丈夫,可堪良配。虽然前头死过老婆,但也无妨,死老婆又不是稀罕事,他也死了老婆,还死了俩,这不也好好的嘛,该找相好找相好,该纳妾纳妾。听说女婿和前头夫人情深意重,那也不要紧,男人嘛,都没长性;待前头老婆好,正说明会是个好夫婿,待他娶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天长日久,过去的事总会淡的。
# y/ i8 a' V# p4 F   接下来的事情,顾廷烨早和明兰说了。8 a1 N8 D- q& A4 P: P& ^; q
  婚事是在西南办的,是以京中诸家亲朋都不曾邀请,白氏并没有等来天长日久,不到二十岁就香消玉殒,只留下一个无人看顾的孩子。待白老太爷从海宁赶来,只看见女儿的灵柩,他气急攻心,却已老迈衰弱,无力替女儿讨回公道,不久也过世了。
/ {5 ?+ \8 k9 g   又过了几年,顾偃开再次续娶,又是一位秦府的**,到顾廷炜七八岁时,圣旨宣召入京,他才带着小秦氏和三子二女回了侯府。没多久,老老侯爷夫妇前后脚离世,他袭爵成为宁远侯。在刻意掩盖下,没多少人知道,在两位秦夫人中间还有一位白氏夫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顾偃开有意无意的引导众人以为顾廷烨也是秦氏所出。
4 G  V" ^8 h. L$ E; F! A5 j   顾廷灿是他最后一个孩子,也是最疼爱的。其实除了容貌,其余习惯嗜好乃至心性,她并不很像大秦氏,但在父母有意无意的期许下,她不自觉的去模仿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F' s0 q  M/ m# R! M' i1 T/ i   小孩子具有十分敏锐的本能,他们天然的想获得更多的关注,对顾廷灿来说,一举一动越像大秦氏,父亲就越疼爱她,对她有求必应,连带着母亲也能受惠。有时候,太夫人想做一件事,让小女儿去与老侯爷说,几乎百发百中。9 u& b% l; b5 t3 y3 t2 \8 M) V' a
  明兰在心中冷笑,真正不食人间烟火的才女,清冷高傲,才不会在乎凡尘中的琐事,婆媳妯娌间的拌嘴争吵不过是一片浮云。她为着母亲吃瘪,便想点子来为难嫂子……哼哼,可惜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学的不伦不类。
7 ]/ [) y1 d0 D5 u   邵氏在后头急急地跟上:“这可送什么才好呀!”廷灿几乎把什么都囊括了。
  l  `) l6 u8 N' y+ @5 b0 y   明兰一回头,笑道:“这还不容易,送银子呗。省事又省力,妹妹还真体恤我这脑子不灵光的嫂子,省去我想辙的劲儿。”正合她心意,若送了许多精细的贵重物件,提起来时还不顺当呢,就送银子,以后说嘴时,直接报一个数字出去,价值差不多,却震撼多了。
2 Y/ t! |1 l0 u/ I% U+ Q" O   邵氏一惊:“银子?”廷灿最厌恶这些黄白之物的呀,忽然,她又想到自己手上哪有许多现银,“该送多少银子呢?”她担忧着。$ f" `' j4 B+ l- [* Z7 R/ y
  明兰挽着她的胳膊,安慰道:“我是要送银子的,嫂子就当疼疼我,别和我送重了罢。”( u; K4 _' Y# C/ n
  “那我送什么?”邵氏头痛不止。
9 H6 X# E$ b8 U5 N( g   “嫂子挑几个忠厚老实的下人,给妹子做陪房,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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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38 | 只看该作者
第164回 前女友,合法妻子,当家主母的家庭作业
& l* p& A+ r# M& g' f   年节沐休十日,百官封印,顾廷烨也得以休憩数日,除去必要的出门拜岁,一概待在府里,说笑闲聊以度日,便是不说话时,也能对着明兰尚且平坦的肚皮看上半天。奈何文折堆积如山,无法撂开手。可书房冰寒凄凉,怎及香闺暖意融融,顾廷烨索性将文墨折稿搬进里屋。屋中暖炉洋洋,笑语晏晏,当真不知案牍劳形为何,叫人流连忘返。" c' F1 j9 F3 {
  公孙白石不免又感叹一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恨不能捋袖挥毫,淋漓作诗一首,可天气寒冷,外头滴水成冰,罢了,还是别露膀子了,回头别得了老寒胳膊。' [( A$ \/ b; r$ B, l  E1 O. M9 k
  顾廷烨于书桌那头凝神细读文折,明兰侧靠在长榻上看书,软厚的毛褥子裹着身子,偶一抬头间,他见她微蹙眉头,似轻叹了口气。他起身坐到她身边,轻声道:“觉着过年冷清了?”想她在娘家时必然是父母兄弟姐妹齐聚,一堂热闹。1 T2 A& D4 \# {9 V- Q9 c9 _
  明兰点点头:“往年这会儿,我们姐妹几个正陪着祖母抹牌呢。”顾廷烨想象不出肃穆端庄的盛老太太打牌的样子,觉着好笑,随口道:“你打的如何?”明兰答的很流畅:“除了房妈妈和,家里几无敌手。”如果墨兰不装蒜并且如兰不耍赖的话。
$ S0 K* x( m* ~% n* Y4 W$ X   顾廷烨失笑:“你叶子牌打的很好?”明兰摇摇头:“还好,不过不是最好的。”
5 t3 w+ L  }, U+ Z  “那你最会玩什么,双陆?掷棋?”“牌九。”明兰颇有几分骄傲。若是赌牌九,她能把如兰的裤子都赢了去。顾廷烨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很奇怪。明兰叫他瞧的发怯,小声道:“祖母时时教训我的,叫我多练些女红,其实我不很赌的。”天晓得,她对博彩业一直很有好感。顾廷烨起身回书桌,抽开书匣子底下的一个小角格,不知摸出什么物事,又随手将茶碗里的剩茶泼入笔洗,径自走到明兰面前坐下。明兰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见他左手平端瓷碗,右手轻扬,一阵清脆起骨瓷碰撞声,茶碗里滴溜溜的滚动着三枚大骰子,待骰子停下,恰恰三面六点殷红朝上,正是通杀满堂红!* j9 @" f. b) b
  “如何?”顾廷烨优雅的收回腕子,轻轻抚平袖口。/ _: T- Z6 g5 A
  明兰张大了嘴,一时惊呆,缓缓将目光移向男人,满眼俱是崇拜景仰之情——到底是当年的京城一霸,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她真想大喊一声:二叔,以后我就跟着您混了。“怎么,怎么掷出来的呀。”明兰期期艾艾的,抑制不住兴奋的抓过骰子,在手掌心轻轻掂着,心头乱跳。顾廷烨微微凑近面庞,慢慢捏起三枚骰子,轻声道:“夫人有心向学?”明兰卖力点头,技多不压身嘛。谁知顾廷烨倏的板起脸,平板着声音:“不成。”起身走回书桌,“你倒不怕教坏了孩儿。”
0 ?1 t% B, n6 U2 y, x$ a/ Z# q. Z2 D" l  明兰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骰子又藏回角格,不甘的抗辩:“那你做什么把骰子藏身边呀!”难不成时时拿出来练练手。顾廷烨瞥了明兰一眼,又拿出一颗骰子放在书桌上,把一点那面朝着明兰:“瞧着好看,原是要送你顽的。”
9 h  A6 r' A! g' o/ A5 g$ w  那骰子比一般骨骰略大些许,以白玉镶金角点朱砂,极为精致漂亮,竟似玩赏之珍物,而非赌器,尤其那一点处竟是以绿豆大小的红宝镶嵌。明兰呆呆的看着那殷红璀璨的一点,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甜似蜜糖,柔情融融,过了会儿,只听她垂首细声道:“……我也是的。”她颇觉不好意思,耳根发烧,却还是把话说完,“每回你出门,我都是这样想的。”
) f( p" c7 |! A  书桌那边的男人持笔顿住,侧头望着明兰,却见她松松的发髻半垂散着,秀发半搭在面庞侧,妩然一双弯弯的月芽眼,直看得他心里暖洋洋;他不自觉柔和了微笑,却不妨笔下凝墨,白玉笺上已化开一团,花鸟纹的纸质上漾出一朵淡墨色的心花。
- E9 Z, F6 @% H0 V3 a3 K   元宵节后,皇帝开始发力,朝堂上争闹的异常厉害,劾疏满天飞,口水殿上流,顾廷烨忙的脚不沾地,几日都和明兰吃不上一顿饭,公孙先生整夜整夜睡不了,生生累瘦了一圈,头发也脱落了不少。明兰好生可怜这快秃了的老头,赶紧把自己吃用不尽的补品统统炖了,送去给外书房,热爱文化人士的若眉女士自然当仁不让的要求去跑腿。“补胎的和补脑的,能一样吗?”丹橘小小声,她生性谨慎。
% I  T: ^! _3 y4 w' p   “连娃娃都能补,何况一老头尔。”小桃居然会用‘尔’字了,明兰很激动。8 B4 }4 J" i* R0 r# }: K
  公主府来人与太夫人议定婚期,两边年纪都不算小了,宜早不宜迟,两家遂决定三月初就把喜事办了。又过得几日,出了正月,太夫人便想将家中账目交与明兰,她含笑和气:“你有身孕,原本也不好将担子托给你,可这几回太医来瞧,都说你身子大好的。如今你妹妹要办事,我怕是忙不过来了……”慈祥的快闪花眼的笑容,直晃得明兰眼皮抽搐,她算算日子,自己怀孕已过了头三个月,害口完全结束,小腹微微隆起,能吃能睡,身体健康,面色红润,所有来诊脉的太医都说胎相极好,胎脉活跃有力。明兰看着也差不多了,便笑着应了,使丹橘接过对牌铜匙,叫小桃捧过那一匣子最近三年的账簿。
3 a8 L# x5 ?4 M# i* r! n   明兰赶紧说上几句好听的门面话,大约意思是‘这几十年您受累了,家里能这般井井有条全亏了您,如今您可以想想清福,含饴弄孙了’,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末了在最后吊上一问:“……呃,府里所有人的身契都在这儿了吗?”她指着桌上一个黑木大匣子。太夫人原来已听的有些恍惚发困了,闻得此言,心头陡然警惕,脸上笑容不变:“近些年来,我已不大管了。”然后转头向邵氏,“你说呢?”
" K, C% `( \" }1 ?( @  邵氏木了木,赶紧道:“儿媳旁的不知,但那年父亲过世时,除了您,我,还有弟妹的陪房,其余府内人的身契俱在这里了。”顿了顿,看见明兰正微笑着看自己,她鼓起些微勇气,又加了一句,“我带来的陪房,若是在公中当差的,也放了身契在这里头的。”太夫人侧眼看了她一下。( F. L  H# v* a' X9 _3 k! u: ^
  明兰笑了下,对下头站着的一个婆子道:“你可是彭寿家的。”那婆子赶紧道:“回二夫人的话,正是小的。”那婆子约四十许,面庞干净利落,笑起来倒有几分福相。明兰又扬高声音道:“莫总管可来了?”屋外立刻想起一个恭敬的中年男声:“听夫人吩咐。”c; y/ E5 |, D+ M5 n  q& O: h
  明兰点了点头,微微挺了挺发懒的身子:“今儿就这样罢,你们自去忙罢。有事回头在来寻二位。”外头的莫管事应了一声便告退,那彭寿家的却挪了下脚尖后又站住,眼风似往太夫人处闪了下,她满面堆笑道:“这个……回禀夫人,刚过了年,家里有好些事儿没了,如今怎么个章程,还要请夫人示下。”- h# p: l+ M+ a0 t( I% t( O2 D
  “你是管事的,你说了算罢。”明兰一脸倦怠,漫不经心道。出口,不但太夫人和邵氏目瞪口呆,屋里站着的几个媳妇婆子丫鬟俱是一脸惊讶,那彭寿家的呆过一刻,便讪笑道:“这……小的怎好拿主意呀?”7 V3 K; w/ Y8 m% d5 B+ G3 L1 h' S
  “这刚出了年,家里想来没什么大事罢。”明兰慵懒着声音。7 H( `0 G; J% ?/ [
  彭寿家的结巴了:“没,没……倒都是些琐碎的,就怕办错…哦不,办得不合夫人心意,夫人身子金贵,若叫夫人不痛快了,岂不是小的不是?小的以前没伺候过夫人,这个…不好擅专。”她到底多年管事,越说到后面越流利。“咱们这样的人家,多少年的规矩,什么时候府里的事是由着哪个人的性子喜好来的,难道没有家规定例么?”明兰反问一句,顺带拿眼睛瞟了下太夫人。一旁的丹橘暗暗喝彩,自家**这个瞟眼的动作如今纯属之极,正是此处无声胜有声。
( Y# x' N2 e) k, B8 U   太夫人果然坐不住了,脸上不悦,彭寿家的连忙道:“哪里的事,绝无此事,都是小的嘴拙,说错了话。小的是怕若没主子提点着,若有个不当……”她很犹豫的拉长了话尾,谁知明兰也不推脱,很利落的接过来:“有功当赏,有错自然是要罚的。”% x0 `5 s  Q! G4 M: f
  彭寿家的立刻变了脸色,还待说什么,明兰截下她的话头,看着她笑笑:“彭家嫂子,你是内宅里说得上的妈妈了,月钱拿的比旁人多,权柄比旁人大,尊重比旁人高,便是出去在外人跟前,也体面的不下主子了。我年轻,说句托大的话,既如此,有些委屈你就得受着,有些脑筋就得自己琢磨去,有些责难,还就该你担,如若不然……”明兰一指身旁的小桃,笑道,“我这傻丫头跟**子也不短了,至今也只肯管着两根线一把壶。若如她这般,倒可乐和没心事,您说,是这个理罢?”
- F; B' h  c& P9 J8 W0 G  彭寿家的额头油然沁出汗丝来,本来家大业大的人家,当家主母也没有事事过问的,都是层层指派罢了,她不过想来试试水,探探新主子的底,却反叫说的心惊肉跳。* w- |9 Y8 r" G" Q2 i
  困倦袭来,明兰又发困了,她说话没什么气力,轻飘飘道:“听说多少年了,彭家嫂子是办事办老的,你既以前能叫人满意,想来不会欺我年轻,以后也能叫我满意的。”6 w8 Y: D' f3 c8 m: f& V+ t, i' l
  明兰满面和气,彭寿家的却心头乌云压顶,她张了张嘴,满腹的话说不出来,这下子麻烦了。以后自己若办事的好,那是应该的,若办的不好,那就是有意怠慢新主子,光办对了不成,还得办的叫新主子‘满意’,这样一来,事就没底了。瞧来这位夫人不是好欺的,早知道就不多这一茬子话了,没的自找晦气。+ k) @+ ?# A" B/ y% f/ `/ b
  她再不敢多说什么,低头躬身告退,太夫人一直不曾搭话,直微笑的看着。又说得几句后,明兰和邵氏起身告辞,看着她们俩并肩出去,门外传来由重至轻的话声。
) Y; _$ g5 I: I1 o3 w   “大嫂子,这阵子整日老窝着,我骨头都懒了啦。”
, H8 I3 V) h2 }6 b1 t0 g  “是该走走,可如今雪还没化呢,外头又冷,仔细冻着身子。”不知何时起,邵氏似已习惯了这位年少弟妹的撒娇口气,居然回答的很自然。她自嫁了病弱的丈夫,早已照顾人成习惯,偏女儿独立早慧,没多少叫她操心的地方,明兰却是属八爪鱼的,在盛老太太跟前撒娇黏糊已久,一瞧见这种保姆型人群,自然产生反应。一搭一唱,两人倒合拍。
$ q* s! Q9 M1 d" s% }5 c   “可我还是想走走,闷得骨头酸散了唉。”
' u* W* }9 F# M  “这…要不,咱们在廊下走两步…”
) L# }* U+ N5 \3 f  太夫人面色阴沉,静静坐在罗汉床上,一言不发,向妈妈给旁边两个丫头打了个眼色,她们就赶紧放了厚锦棉帘子出去了。“彭寿家的真没出息,不过几句话就叫吓回去了!”向妈妈低声道。太夫人依旧不说话。
  R; {8 d0 j. Z7 n" P8 [. @2 e- W- t   “您……真的把账都交出去了?”向妈妈再次试探道,“我瞧着二夫人倒一点都不急。”太夫人重重一拍床几,沉声道:“她当然不急。打蛇要捏七寸,年前她男人已把府中有出息的所有行当都收了回去,如今家用银子都卡在人家手里呢。哼,我不交,我若不交,过了这个年,账上的流水银子就快告罄了,那头不出,难不成叫我出?!”+ l4 w3 l3 Z+ s  {/ `
  向妈妈默默无语,过了会儿,才道:“您说,二夫人她,她会查老账么?”
+ m3 L. ~+ T/ ], u' @8 r  太夫人这才露出一个浑浊的笑意:“我巴不得她查呢,查出点事来才好。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没有猫腻,更别说老四老五在的时候,账上的银子从来说不清。”* }$ E6 |" J& X& B5 h3 l  |
  向妈妈提醒道:“可我适才瞧着,二夫人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账本,倒紧着那些身契,这几日也只是反复盘查府中人口。”
5 L; j8 n, I' ^# u( ^' u3 E  “盛明兰此人,溜滑镇定;这几番下来,你何时见她吃过亏。连气都没怎么生,自顾自的过快活日子。”太夫人缓缓靠在迎枕上,“我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想来不会简单,咱们的人可都收拾好了?”“您放心,早都干净了。”
0 @+ A% I( a; b( r  婚期既定,委任统筹的煊大太太也忙开了,另一边太夫人忙着筹办廷灿的嫁妆,本来是早备好的,但经过某慈母的剧增后又被迫暴删,不得不重新收拾一二。煊大太太三天两头得往侯府,张罗桌椅茶碟,迎客管事,经过上回主理顾廷煜的丧礼后,她的能耐便是太夫人也认可的,这回又是她宝贝女儿的大喜之事,哪个婆子丫头敢推三阻四不听指派,实是活腻味了。有太夫人在上头镇着,煊大太太办起事来,倒也顺手合心。况且她心里门儿清,每每行权后还来与明兰吃个茶点什么的,有时拖上邵氏,一起说说笑笑。
. J4 e! [6 B0 A" j2 K# v   自接过家权后,明兰也不大看闲书了,正儿八经的办公,那些从太夫人处拿来的账簿直接找了两个澄园的账房来查验,自己则认真翻阅满满一箱子的身契,然后按着层级,每日饭后召见一拨人,她随口问两句,笑眯眯的十分和蔼,叫那些原本惴惴的下人看了,心头多少定了些(放松警戒心),然后么,老样子,叫绿枝若眉她们笔录个人档案。# x: X3 z' h: q8 C# M1 [7 ]
  查人前后左右三代,不是没人对此抵触,首当其冲就是莫总管的老娘,府里都叫莫大娘,年轻时在廷烨祖母屋里伺候过,也多少有些体面,岁数到了便配给府中小厮,因嘴巧会来事,给小儿子在府里谋了个差事。莫管事肯学勤快,一路缓缓攀升至个小管事,待老侯爷戍边回京后几年,老总管退了,顾偃开见他周到稳重,便叫他接任。
& h  N% ~1 Y" e- \& g   “老婆子这把年纪了,一辈子在顾家门里卖命,当年伺候老太夫人时,都没叫人这么糟践过!你们几个小蹄子狗仗人势,赶来查问老娘!”莫大娘面颊泛红,似是吃了两盏酒,愈发肆意使性,在嘉禧居的园子里大声嚷嚷着,夏荷几个都拦不住她,“莫说是夫人了,就是太夫人,大夫人,还有四老太太五老太太,想着老太夫人跟前老人的体面,谁见了我不是客客气气的,如今倒遭了这番奚落……”
7 b) S- U3 g# n9 ~) Q' u( P  里屋里侍候的丹橘气的浑身发抖,低声道:“夫人,待我出去喝止她!”绿枝咬着牙,按捺不住就要出去,明兰却端坐案前,稳稳的写着一幅大楷,眉色半分未变。“绿枝,叫人把她堵了嘴,缠了手脚,叉到侧厢房里去。”( c, t6 p6 O& v) v) d# k' q5 S, _4 Q
  绿枝兴奋的应声而去。屋外早等了几个壮实的粗使婆子,那莫大娘正骂在兴头上,谁知叫人一股脑儿拥上,拿棉布搓成的软索捆了手脚,嘴角臭烘烘的不知堵了什么,然后就叫一路拖进了个屋子。屋里烧着地龙,倒不冻人,却除了四面墙什么都没有。( J& R  y6 W' g6 J* @
  廊下原本就站了好些看热闹的媳妇婆子,莫大娘素来跋扈,府里碍着莫总管的面子,没人敢惹,便是主子也多少客气,如今不知叫谁撺掇的,居然敢来下新夫人的面子。与这种浑人,便是对嘴两句都是笑话,众人挤作一团,窃窃私语,想着不知明兰如何应付。
: d& U4 p9 ]( |6 V   谁晓得明兰连面都没露,毫不客气的动手捆人,不过须臾之间,嘉禧居又是一片安静祥和,园中众丫鬟也没见怎么惊慌,除了雪地上一排凌乱的脚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还不待众人惊愕,只见一个桃红锦缎夹袄的圆脸丫头出来站在檐下,笑容可掬的朗声道:“众位妈妈姐姐,若觉着冷了,到水房里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罢。待问完了话,便可回去了。”
. H$ A! h+ r! V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计较此事。# x8 P5 ^8 {! d% f
  屋里的炉火正旺,直烘得人暖洋洋的,明兰神色自若,持笔稳健,自言自语了两句:“寻了个七老八十的婆子来闹事,打不得,骂不得,罚不得,倒费了她们不少心思……”她还好,一旁的丹橘却气的什么似的。( _, C% h% G. B( V* r& J. [
  在盛家,不论主子们如何闹腾,这般奴大欺主的事还真不怎么有。盛老太太治家严厉,没哪个下人敢做耗,待王氏进门,她一概放权,王氏堪堪把里外换了个干净,林姨娘上台了,妻妾明争暗斗,硝烟滚滚,盛紘烦不胜烦,只能拿下人出气,好些管事仆妇都填了炮灰,剩下来的大多心明眼亮,没人敢伸头出风头。到海氏进门,更使家风井然。1 s4 j5 Z7 d* }3 H+ S
  “这种刁奴!要,要是叫房妈妈见了,定然……”丹橘性子敦厚,想了半天也想不上什么有力度够震撼的狠话。明兰笑笑撂下笔,倒不很生气,她又没什么王八之气,人家不服她,她有什么法子,只好…呃,慢慢教育了。
% t" i+ q/ l9 C) ~& N4 m, q0 a   约个半时辰后,莫总管得了信,立刻赶来跪在嘉禧居前,连连磕头赔罪,他倒不怕别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子,就算这个差事干不下去,也盼望主子给留些体面,不至于把自家一掳到底。就怕明兰告到顾廷烨面前,那小爷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管你是天王老子,若惹着了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明兰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轻柔文气:“莫总管不必自责,自来只有娘管儿子的,哪有儿子管教娘的,这事我会瞧着办的,你起来罢。”) V# T, k. r0 n# r- ^
  这话不轻不重,莫总管一时摸不着头脑,又被婆子催着离去,心想着大约夫人要发落自己老娘一场,不外乎饿两顿饭,关上一夜,只要不株连旁的,也算轻的了。+ j9 U/ R: }" ^3 J; E$ M9 H
  第二日一早,他便赶去嘉禧居等话,只见屋里出来个打扮秀丽的丫鬟,神色清冷,说话文绉绉的,当着园中众人面道:“昨日莫大娘好大的本事,开口闭口如何尊重体面,竟忘了主仆本分,这般大喇喇的胡咧咧,就不怕惊了夫人的身子?!”
1 x- i' H: S3 Z2 M! U6 P  莫总管急了,正想上前辩驳两句,那丫鬟又缓了面色道:“也知道大娘吃了两盅酒,说话没个遮拦,可早知要去主子跟前回话的,居然也敢吃酒!家有家规,有错就罚……”莫总管一颗心吊了起来,那丫鬟接着道,“可夫人仁慈,一来念着大娘伺候过老太夫人,二来大娘年纪不小了,不好责罚打骂,怕伤了情分……”
/ [$ F7 A$ @$ |, B  园内众仆妇嘀咕声渐大,想着估计新夫人也是个怕事的,大约要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若眉面无表情,径直宣判道:“可大娘这个性子着实祸害,哪有这般顶撞主子的,莫总管做儿子的没法管,夫人便替您管了。昨日已将大娘送入落松庵中,请她替过世的老太夫人吃斋念佛,以求福法。”
. [2 f' Z+ U$ J  z6 C  这话一落,莫管事傻了,一众仆妇也傻了,这算哪门子处罚方法。一没打,二没骂,莫总管也无从求情,做奴仆的又不能跟主子说个孝字,莫大娘不是爱整日提老太夫人如何如何么,如今请她为老太夫人祈福,又怎好说个不字。
+ q% }5 C+ Y) `) g& @7 s8 E" c   落松庵跟铜杵庵很像,专收容体面人家里犯了错的女眷,不过规格低些,管制更为强化严厉,去那里带发修行,就真跟出家人一般,粗茶淡饭,扫除劈柴,有空还得帮着施舍粥饭。莫大娘早惯了大鱼大肉,小幺儿伺候,打人骂狗的嚣张日子,如何守得住这般清苦。* G' S+ h! Z! j2 b% j
  庵中尼古也不曾过分苛待这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却不许任何人与她说一句话,她若撒泼,便关起来败火,莫大娘难受如百爪挠心,嘴又馋,人寂寞,满肚子火无人可撒,不过短短三四日,她已后悔莫及,几欲到明兰跟前跪地求饶。
% h3 A5 m3 W' ?' A6 Z   七八日后,莫管事接了老娘回家,住同街的人家俱是大吃一惊,莫大娘便跟变了个人似的,足足瘦了一圈,面上油光全无,精神倒还好,只是说话举止老实拘束的厉害。进得府来,跪在明兰门口的廊下狠狠磕了几个响头,说话结结巴巴,大气都不敢出。9 m1 X! R. e. F* c
  明兰隔着门帘,话音淡淡的:“大娘别多礼了,您是府里的老人了,这般可叫我怎么受得起?我近来想着呀,到清净点儿的寺庙庵堂里,给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供盏长明灯,添些福香,最好使人常常看着,要说还是老人伺候得心……”
' f3 o7 |8 O4 A, U  莫大娘吓的魂飞魄散,她可再也不愿回那没半分人气的地界去了,只磕头的更加厉害:“都是老奴猪油糊了心,叫人撺掇了几句,冲撞了夫人,老奴该死,这可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了老奴这回罢……!”里头的夫人似乎笑了笑,说话十分和气:“大娘是个明白人,这府里府外明白人更多,大娘纵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儿孙们想想不是。”+ l: ~! Z6 q9 |8 P
  莫管事千恩万谢的把老娘领了回去,一迭声的规劝,莫大娘失魂落魄道:“儿呀,你说夫人不会记着恨,想法折腾咱们罢。”莫管事道:“这回夫人只罚了娘,在里头当差的二丫和狗儿,还有大哥连着我,一个都没动,就是给咱们留了体面的。娘,以后您可别再听人撺掇了,这回可受着厉害了!”莫大娘恨恨道:“回去就寻那起子腌臜老婆算账!”,
4 q( p7 ~) Z3 p: z$ F* f8 q   没过多久,传来莫大娘直往左邻右舍冲,与几个平日要好常吃酒的婆子媳妇狠狠打闹了一架,体力粗壮的莫大娘,打架在行,一时砸了好些锅碗瓢盆,许多人脸上都留了血道道。% q! v5 X6 |' h$ o
  明兰听了后,只笑笑而过,不再提起——世道艰难,好一招暗箭伤人,这回她若下手轻了,不能服人,以后就难叫旁人听话,若下手重了,莫大娘的年纪资历摆在那儿,不论是打了,骂了,还是罚跪,免了莫家人的差事,都会有某些正义人士跳出来啰嗦。
; P8 p- A# n. c1 D   什么‘祖母跟前的便是猫狗也比常人体面些’啦,什么‘才掌家没两天就不把祖宗身边的老人放在眼里’呀,什么‘莫家的素来忠心勤恳,这般岂不寒了忠仆的心’云云。那就没完没了了,就算杀伤力不大,也够恶心人的,若再风言风语传出去些,那就更精彩了。她头一次真心觉着顾廷烨以前的日子真不容易,这种暗箭根本防不胜防。7 R6 V1 f8 t$ m  W6 H! I# w
  大约明兰那句‘要说还是老人伺候得心’很有杀伤力,之后的文档查问工作顺利了许多,那些伺候了几代人的老世仆也都老实顺当的听命从事,就怕新夫人瞧哪个顺眼,请人去看长明灯。侯府至今已数代,世仆也代代孳生,外加内部互相联姻,关系错综复杂,且还有外头嫁娶的,由于工作量过于繁重,又忙碌了近半个月,才堪堪整理了个大概。3 u& X9 s/ r8 e" g# j- J# R
  明兰倒也不急,每日悠闲散步,若天气好,就在廊下走,若天气不好,就在正房几个屋子走几圈。她也不追究旧账,一切人事照常,该如何就如何,时日渐久,老侯府的下人们没迎来那新官的三把火,又见明兰为人和气,除了查新账仔细了些,旁的也不刁难,众人也渐渐定了心。至于约束管制方面,在廷灿出嫁之前,太夫人是断不许出现夤夜吃酒赌钱及败坏家风的事,既然上头镇山太岁压着,明兰乐得偷懒。
/ C# n$ r7 ]& N$ i: [% ]4 G   “夫人,那些账……”丹橘生生咬住舌头,有些话她知道不能说,“您就那么算了?”这几日忙下来,她也知道老账目是有问题的,这事若发生在盛家,别说盛老太太眼里不揉沙子,房妈妈满身手段,单只一个王氏,就能把那群蠹虫给活剥了皮!/ M' n: P, y; z) t, P2 f
  “怎么可能?”明兰白了她一眼,**是肯定有的,只是大贪小贪的问题,可是……问题不在这里,“再教我好好想想。要么不做,要做之前定要细细想通,最好一击即中,一次消停,不然……唉,到底是一个门里的,三天两头闹不是好看的。”
. h: v8 |# t$ x) @) f" G  “那您何必这么早把事儿揽过来呢,不若多歇一阵。”丹橘闷闷道。1 x9 _  q& F4 R
  “等到我挪不动的时候,出点儿什么岔子,那才是要命。”明兰叹道,“不若趁我现在有力气罢,侯爷如今烨不容易,不能给他添麻烦了……”随着了解深入,她对老侯府的情形越来越清楚,心中已有了个初步的轮廓。为着办事利落,她向顾廷烨申请要几个能在外头查探跑腿的。* J" G: q0 Z- `* F5 A" L
  屠家兄弟不愧是江湖上混的,于查探消息的功夫端是一流,明兰得了他们的助力,立刻事半功倍,不禁直呼叫他们做护卫真是人才浪费。足足一个月的资料收集基本完毕后,明兰的肚皮已鼓成个小簸箕,为着同时锻炼脑力和体力,她常抚着肚皮在屋里踱步,待想明白了些,就赶紧坐下撰写在旁人看来是鬼画符般的摘要计划——) J. s. l! `8 e/ v
  “宁远侯府有契奴共一百三十六人。其中,家生奴仆,不计男女,共七十八人;之中,有五户乃三代以上世仆,其余皆一二代孳生奴仆。外头采买奴仆中,有十二人已与家人全无联系,尚有……”
# c3 W6 G$ Y  N2 z0 r7 N, D' |  “在外置办产业者有…于亲戚名下置产者有…,其中田产者分别于……这几处,商铺则有……这几处,不能排除有为其主子置产者……”: P/ \8 Y/ A. T( D& j
  “亲属关系中,有……这几人为小吏,这……几人经商,还有……之亲属在别府为奴。”写了半天,明兰咬笔杆沉思。做事情要目标明确,她到底想要个什么结果呢,是把这些贪了主子钱财的家伙们一锅端了,还是敲山震虎,杀杀威风就好了呢,或者来一次大清洗,换上自己的人手?有没有陷阱在里头呢,会不会被算计了呢。! a% O# w( l' s- m7 N  S; N9 H
  明兰扯着头发,头痛之极,她本不是宅斗人才,上辈子最大的职业规划也就是有朝一日能威风的拍个惊堂木断案子,而不是在这里苦思冥想怎么肃贪倒人,她要是有这能耐,早进反贪局或检察院了。^9 ?% K3 m- `0 x4 p( e
  丹橘在旁小声道:“夫人,歇歇罢,别累着了。”
: T2 h; \1 y3 K9 I  明兰忍不住笑出声:“哪那么娇贵了。”
% X, v: e4 r& w: z' n6 o- n$ |  到目前为止,她的状态十分良好,除了偶尔小腿抽筋外,基本没什么妊娠反应,顾廷烨很自作多情的认为,这一定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按照府中老人的说法,当年白氏夫人怀这混世魔王的时候,也很顺当康健,可惜生出来却气得老父三天一跳脚,五日一家法。”顾廷烨听了这话后,沉思良久,忽反问:“若将来,儿女不听话,你可会…”“打,那是必须的。”明兰想都没想,小淘气包就要打两下才长记性,姚依依兄妹俩就这么大的,打手板,拍pp,也没见落下什么心理疾病,读书就业都很顺当,只要不是毒打,寓教于乐,掌握好尺度就成,她补充了一句,“不是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么。”
; ~( U/ g8 W! P2 H$ ]9 W3 \& e  男人立刻翻脸:“打什么打,你小时候多淘,下水捞鱼上树捉鸟,老太太碰过你一指头么!孩子不听话就慢慢教,开口闭口就要打,你当爹娘这么好做的!”8 k) T7 g7 C9 q% I- c' V
  说完就拂袖而去,连饭后一盏茶都不喝了,留下犹自捧着茶盅的明兰又惊又呆。
- W+ O, |6 n: ^( R, T9 b3 Q$ d   朱氏身子愈发重了,三月的头一日开始发作,翌日产下一女,太夫人虽略有失望,但一旁的婆子都满口恭喜,还连道‘一儿一女恰成个好字’,她便也撂开手,抱过孙女喜孜孜的逗弄起来,并起名静姐儿。不知为何,女婴瞧着不甚康健,瘦小病弱,那小胳膊小腿就跟纸糊一般,看的明兰心惊胆战,连碰都不敢碰,跟着说了好些吉利话后,赶紧送了好些滋补的药材过去,朱氏甚是感激。
! [' i( D  w0 Y7 U0 Z   大约这阵是个生女儿的日子,没过几日盛家使人来传消息,如兰也产下一女。明兰当即一愣,又笑道:“五姐姐身子可好?”% a  g% U" `, L" c3 h9 o
  来报信的正是刘昆家的,她福□子道:“回六姑***话,母女都好。”比起明兰刚穿来那阵,她明显发福许多,笑呵呵的说如兰的女儿如何白胖结实,如何哭声震翻屋顶云云。“健壮就好,我备了些金银小器和软缎子面,回头劳烦妈妈给五姐姐送去,不过……五姐姐没哭鼻子罢。”明兰指着身旁的杌子,请刘昆家的坐下,小桃便端上茶盏,又把暖笼上烘的一条毯子给她盖在膝盖上。( ]- I' y% _1 Y* Q# O: e: @
  大冬天出门本是受罪,受这般殷勤款待,刘昆家的心头舒服,知道明兰和如兰自小打趣笑闹惯的,当下说话也不拘束,笑道:“瞧姑奶奶说的。老太太说了,先开花后结果,不论咱们太太还是大姑奶奶,都是头生了姑娘,后头又生了哥儿。这有什么,身子康健最要紧。”言下之意,便是如兰和王氏的确有些失落。
' K; m; L9 u0 A8 u, z$ |9 ^& r   明兰心里一笑,道:“祖母的话有理,这趟子叫妈妈辛苦了。”她顺手把手中的暖炉递给她取暖,又柔柔道,“只可惜我如今不好出门,这外甥女的满月和百日没法去了,请妈妈代我向太太告个罪了。”
  z4 [: u  @) n0 ^5 p  刘昆家的捂着手炉,满脸堆笑:“六姑奶奶太见外,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告罪呢,待姑奶奶生了哥儿后,一道团聚岂不更美。倒是枫三爷的婚事,姑奶奶没法来,委实可惜了。”
6 L# t2 \2 e% H  A' x  “哦,三哥哥的婚期定了”" \: D- p% X6 Z/ N: U( Z$ V
  “定了。”刘昆家的小心的喝了口茶,悠悠道,“因咱们未过门的三奶奶是柳家这辈的嫡长女,自小养在祖父母膝下,听说素日最得柳老太爷和柳老太太的喜欢,这不,两位老人家非要从老家赶来瞧孙女出嫁不可。这拖拖拉拉的,只好定在这月中了。唉,要说三爷真是有福的,也不知咱家大爷在外头如何了?每回来信都只说好,把我们太太忧心的什么似的。”
+ l) z3 C) i6 K! y. {* u1 C  长枫本就卖相好,加之盛紘事先提醒调教,他在柳家处处小心,一见了柳家女眷先红了一半的脸,俊秀白净面孔羞羞答答的,答话规矩温柔,柳家上下俱是满意,至于柳夫人,丈母娘看女婿,更是越看越喜欢。柳家置办嫁妆动静不小,小定大定乃至这回的年礼俱是出手不凡,想来新媳妇身家必然少不了,王氏看着不由得心头泛酸,又见盛紘这公爹做的笑容满面,几乎比新郎官还开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5 L0 @2 H+ ^$ @  N" \/ J/ j( p
  明兰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微微一笑:“侯爷早得了邸报,说大哥哥在地方勤政爱民,修桥铺路,鼓励农桑,很得百姓爱戴,上司也频频褒奖,将来必然前途无量,太太尽可放心的。”刘昆家的如何不知道长柏的前途当然好过长枫,只是王氏心眼窄,放不开罢了。又说了会子闲话,明兰提到九儿快出嫁了,有那么几年的情分在,好歹添些妆奁,便叫丹橘把红绸子裹着的一副赤金镯子捧出来。: p) Q6 X; n, K# B
  刘昆家的见那金镯子足有三四两重,上头还各嵌了枚大珠,她大喜过望:“没想到姑奶奶还记着我家那丫头。托姑***福,太太开恩,去年放了籍,给说了个庄户人家。”# @7 J8 F  V; P
  小桃的打听功夫不是盖的,年前跟着一道去盛家送年礼,顺手就带回了等值的八卦,极大的娱乐了明兰的养胎生活,盛家太太身边大管事挑的女婿,又岂会是寻常庄户人家。不过这些年来,刘昆家的执掌内宅诸事,平日派发各屋的吃穿用度,辖制小丫头,都还算厚道公正,并不会生事做耗,明兰记着她的好处,也乐得锦上添花一番。( v+ {9 s/ m! \0 `" V/ \$ f& K
  早春三月,在无数板砖横飞之后,皇帝终于定了巡盐御史的人选。
$ y: {) {- V- P1 O) I) W   据说这期间,齐衡的父亲齐大人经过申家多方引荐,几次进宫面圣,向皇帝和几位重臣详呈盐务章程,甚至十分配合的和盘托出许多纰漏根源。圣心大悦,着意褒奖,时隔多年,平宁郡主再次受宣召,携儿媳申氏一道觐见两宫太后及皇后。
$ N# U! C" B/ a: m1 O% j5 s2 I- [   顾廷烨叹气道:“那老狐狸找亲家果然有一套,没缝的石头也能叫他榨出水来。”顿了下,他扭头看明兰,“要说郡主讨儿媳的本事也不错,想来齐衡以后的仕途差不了。”
' f& X9 Y3 Z) u$ J# v# M7 O  明兰淡淡道:“仕途是不错,就是老婆运差了些。”被戴了顶闪亮亮的绿帽子。不过话说眼前这男人真可恨,每回提起齐衡都阴阳怪气的,他明明早知道的,如今倒来发神经。顾廷烨弯了下嘴角:“宫里都说那申氏贤良温婉,知书达理,是旺夫益子的贤妻。”明兰嘴里泛酸:“才去了一趟,就瞧出这么多,宫里人果然火眼金睛。”顾廷烨故意找茬,“宫里大大小小,哪个不是毒火里淬出来的眼力,自然瞧得出。”$ U, ?* S" a% l3 q1 R' x
  明兰厚脸皮道:“那是,我也不过进宫两回,不也夸我敦厚温良么。”这是小沈氏的原话。
2 u  B' n. ^9 S, s% e! u1 Y   “是么,想来是为夫使银子生了效用罢。”顾廷烨淡淡的,他最近心情不好,朝事纷纭,对着一帮表情从来不能说明问题的职业官僚,只好生生压下炽烈性子,半哼不哈的打官腔。“那你娶我做什么!”明兰也怒了,她最近心情也不好,每日埋头账簿名册和侯府内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照镜子时都觉着自己面相阴险。5 D/ B1 L& i- V+ q2 r# F+ H
  见她真发了怒,挑起秀长的双眼皮,怒目圆睁,双颊通红,无端生出三分俏媚火辣,顾廷烨终于绷不住了,用力一把抱住她,也不顾屋里有人没人,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放声大笑,连日烦闷倒消退不少。  L2 h3 F4 ?- E3 S
  明兰十分鄙视这种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吃瘪上的行为。不过没多久,她就见着了这位传说中‘贤妻’。三月初九,廷灿大婚。( f) L2 o9 h0 w& F1 r8 v
  煊大太太这两日索性住在侯府,前前后后的忙着跑,发送嫁妆,安顿人手,一忽儿迎客,一忽儿吩咐这那,转个头挪个脚都有仆妇小厮围上来请示事项,不过筹办效果倒不错,人来人往却不曾乱了套,热闹喜庆却井然有序。太夫人十分满意,明兰更是人前人后没少夸自家堂嫂能干又热心,这回单独给顾廷煊这房送去的元宵节礼,又厚实又体面。
' j% c' m3 D' M5 i) y   煊大太太忙累的很快活。一大清早起忙碌,不论顾七**原先是位多么清高的菇凉,到了这一日都被画成了粉面馍馍雷同妆,满室的红艳喜庆,明兰跟在邵氏后头,认真的向快出嫁的小姑说了好几句吉利话,廷灿女士明明已经快被转晕了,但一听见明兰的声音,却很神奇的振起精神,挤出个白眼给自家二嫂。明兰当没看见——昨日她使人捧着明闪闪亮光光的一箱子新铸的雪花银过去添妆,总共1999两9钱9分外加9个大铜板,代表一生长长久久。* Y3 P- t" q7 [7 }- \" ]
  寓意倒好,银子也很够,但顾大才女对着这堆阿堵物一时差点岔了气,太夫人也有些不高兴——你就不能兑成银**拿来么,非这么大张旗鼓的。不过到了廷灿出门那一刻,她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叫人扶着回了明堂。$ ?( V6 g7 S9 F6 y$ T
  太夫人爱女出嫁,遂广邀亲朋,光是女桌就开了十八席,内堂险些挤不下,请了京城当红的庆喜班来唱堂会,未到开宴之时,众女眷便聚在内堂说话。
6 w# @& V, _( d. P& q8 v   朱氏生产后还未出月子,没法出来,明兰从头到尾捏着快帕子做虚弱状,煊大太太忙得不见人影,说来好笑,邵氏嫁进顾家这么久,这反而是头一回这般挑大梁,陪着太夫人坐在明兰,恭谨的招呼客人,还得时不时的看看弟妹是否身子妥当。
2 p# T9 X& w4 |2 J7 ?& j   狄二太太看了圈周围,凑过来笑道:“今儿真是热闹了,你自己要当心身子,莫要叫累着了。”明兰靠在一把软椅上,神情又感激又柔弱,“谢嫂嫂关心了,不妨事的,这阵子多亏了煊大嫂子忙进忙出的,我倒轻省了。”$ j. b8 m3 S/ M: p( |
  一旁的太夫人正和人说话,闻言瞥了下过来,心里暗恨明兰做出这么一副样子来,今日见了的人都说她柔弱温厚,不像是能与人争斗的。这时那贵夫人顺着目光过去,回头也道:“你家老二媳妇倒本分老实,一句多的话也不说,怯怯的,怪可人疼的,就怕压不住底下人。”太夫人暗咬银牙,说人坏话要人少僻静,暗室最佳,这会儿人声鼎沸,如何开口细说明兰是在扮猪吃老虎,看似小白兔,其实大灰狼。
% B+ L: q0 w, Y. t" P+ `   身旁另一位夫人也看了会儿明兰,悄声说道:“你就别替她媳妇操心了。”又转头对太夫人道,“都说你家老二如今收性子了,办差能干,极得圣上赏识,又疼老婆的紧,我嫂子如今悔的跟什么似的,早知浪子回头的这么利索,就该把我那侄女儿许过来,胜于如今三天两头回娘家哭闹姑爷的不好……”
! y5 p9 ^( R. |  W. ~  太夫人这次连腹诽都懒得了,只能扮笑低声道:“这话可不能开了说,我也喜欢你那侄女,两家又门当户对偏偏……咳,这也是各有各的缘法罢。”: x' b/ j9 K3 W5 f
  那两位夫人听到‘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互看一眼,后一个笑道:“虽说是庶出的,我瞧着这通身的气派也不差了,不过…到底小家子气了些,没什么威势,也不知能否辖制下人。”前一位夫人却微微蹙眉,心道你那侄女倒是够威势了,仗着娘家强盛,成日在夫家斗气使性,就这样还瞒着一干老姐妹愣说自家侄女如何端庄贤淑;再回头,看明兰正和人说话,笑得温柔腼腆,虽荏弱了些,却显得良善纯然。她顾忌着和太夫人多年相识,当下不多说什么,转身几步去和四老太太五老太太说话了。- I9 {% r6 C/ B6 e2 ]" G
  这边聚人颇多,邵氏正和平宁郡主说话,说着说着便溜到明兰身上,邵氏忍不住夸明兰几句,平宁郡主有些酸溜溜的,当初瞧不上眼的小庶女如今摇身一变,福贵双全。五老太太最近家里一团乱,五老太爷镇日痛骂顾廷炀,责怪自己慈母败儿,如今便没有力气说明兰的酸话,四老太太倒还好,女儿廷荧的婚事渐有眉目随她一道来的炳二太太这次老实许多,既不敢和几位妯娌挑事,l:也不大敢说话,只老实的窝在内堂侧厢一角,坐在明兰身旁安静的吃茶,抬眼间却见一位年轻文秀的妇人款款走来,赫然便是适才见过礼的平宁郡主的儿媳。0 q: r/ c2 o. b& ?; X4 ^, [) w
  她笑容亲切,见了明兰先福了福:“给两位舅母请安了。”炳二太太一转头,惊奇的发现自家二堂弟妹脸色有些古怪,只听她声音带虚劲儿:“快别客气了,咱们年岁差不了多少,何必拘礼。”炳二太太颇觉奇怪,莫非她身子不适了?* W; P2 X7 Y6 m% d( U6 e1 e
  那申氏生的并不甚美艳,但胜在眉清目秀,雅致高涵,整个人淡雅的宛如江南烟雨,她恭敬的微笑:“礼不可废,不然回头娘和相公定然说我。”! Z3 O% e) a. Y/ Q- H9 Z8 ?6 S
  明兰背心一阵冷汗:“你我二府虽有亲,却早出了五服,这个何必……”炳二太太受了教训后,最近有些开窍,见明兰这幅样子,连忙帮腔道:“我说妹子呀,我也就罢了,可论年岁你比我弟妹还长了那么一两岁,这……”/ T: {6 l1 J. f  h5 g4 S, l6 @) v
  申氏笑了笑,对着炳二太太道:“长辈客气,我们做小辈怎好当真僭越呢,哦,对了,适才我瞧见个丫头正四处寻您呢。”炳二太太还待再说两句,只见一个身着青灰比目夹袄的小丫鬟满面着急,小心翼翼的绕着过来,鼻尖上还沁着汗,过来低声禀道:“炳二太太,煊大太太那儿脱不开手,叫我请您过去帮手呢。”- y7 ^+ k) i7 N) M+ H. B4 F
  炳二太太心里并不情愿,但想着如今要靠兄嫂过日子,只好强笑着走了。
' I% f5 B6 @# _/ D1 T   这厢只剩二人了,明兰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道:“快别站着了,来坐。”申氏依着明兰的话坐到她身旁,笑如春风:“谢舅母了,在家中就听母亲说舅母为人最和善不过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明兰就怕她提以前,心头莫名发虚,干笑道:“郡主谬赞了。”一旁随侍的丫鬟极有眼色,赶紧给申氏上茶,明兰觉着该找些话来说,便道:“瞧郡主娘娘气色这般好,倒比以前还年轻了,许是你这儿媳服侍的好罢。”
4 _5 P. h1 r( l# |3 g2 ~1 {  申氏斯文的揽袖一笑:“哪里的话,我性子笨钝,都亏得母亲悉心教导。”
0 O* l. M& H: n) x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去的互道恭维,虽气氛和谐,但却半天没说到点子上,若是平常明兰最烦这种没营养的废话聊天,但今日明兰却巴不得对方不要往实际话题上带。
. X' B% E# S; p   申氏偏不遂明兰的意,话锋一转,笑意盈盈:“说起来,我早听说过舅母许多事了。”
! ]7 ~5 j& f" ^) O  明兰嗓子眼沉了下,面上不露,半打趣着:“年幼时曾随着兄姐一道读书,那会儿衡儿也在,可惜庄先生要紧着教栋梁之才,就把我们不成器的姐妹三个给开革了。”
* ?9 m  \4 [# ?  申氏的眉毛颇淡,不若明兰的秀眉弯瓠,纤浓天成,她便用螺子黛简单画出一对平直的眉线,笑起来也淡淡的:“若说栋梁之才,舅母的长兄才堪当得。”她说话缓慢,自有一种气派,“常听说舅母自小就爱说笑,叫人听了,如沐春风,喜不自胜。”; m! t3 O+ p3 J" _% o7 E& S
  ——哪里听说的?这最后八个字像是肠里坠了个铁砣子,明兰只好继续干笑:“我也常听人说,你自归齐家后,孝顺长辈,妯娌和睦,众人皆是夸赞的。”
) C7 i9 \% b( Y5 J  申氏微微蹙起眉尖,轻起愁云:“我是没用的,相公一直不开心,我生得笨,又不知如何开解,常教母亲烦心忧扰,真是不孝之至。”; c" @6 x  B% _+ l1 O
  明兰嗓子发干,努力咽下一口唾沫。不会吧,齐衡再傻叉,也不会这么脑残地把前情史抖搂给老婆听罢,明兰微微倾斜了□子,眼光往那边说笑的平宁郡主处掠了下——难道是做婆婆的给摸不着门路的儿媳泄了底?!她现在心情很复杂,有一种狠心抛弃男友的前女友遇见正牌夫人的窘迫,自己很奇怪的落在道德低点上。
; X9 A6 Y+ H% L   明兰暗道这样不妙,一咬牙,肃了笑容,端正了长辈架子,用过来人的口气道:“大丈夫志在四方,衡哥儿正是报效上进之时,我虽是女流之辈,也知如今朝堂上诸事繁忙。衡哥儿忧心朝务,正是上进之举,难不成要日日斗蝶儿画眉毛才算夫妻和睦。你们夫妻互敬互爱,阖家昌顺,便是最大的正道。”终究到底,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无端心虚!
3 W3 k$ ?! F. o  R   申氏微微一愣,未料到会有这么一大段说教,但她调整得很快,随即掩口轻笑道:“舅母说的是,倒是我的偏狭了。”明兰暗生警惕,眼前这位段数不低呀。
$ X. _* h. N# i6 g& ~  t6 N4 y   “这回过年,永昌侯府送来好大一座玉石屏风,上头雕的正是娘最喜欢的富贵牡丹。”申氏轻轻翻动着茶盖碗,转了个话题,“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舅母的四姐给出的点子。那屏风,不论用料,花色,雕工,处处合了娘的心意。”这话说的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前无头,后无果,却说得明兰如耳边生闷雷。
+ A' A' X1 L$ O- C+ o6 g1 q$ _   明兰定定的看着申氏,申氏风淡云轻的对视,丝毫不动,明兰沉思片刻,压低声音,缓缓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家的事,郡主娘娘大约都告诉你了。今儿半日,已有七八位夫人夸过我有福气了,直说得我便如掉进了蜜糖铺里。可在我后院,有前头夫人陪嫁来的妾室,有自小伴侯爷大的通房,后头有人家送来的才貌双全的姑娘,里面有个七八岁大闺女,外面还有个至今不知究竟的庶长子和他生母。我若撂不开这些,便是愁也愁死了。”* K7 {* \9 H8 m. J8 X  L4 N( d
  申氏面色略变,稍稍欠了欠身,低头轻声道:“……母亲也说过,舅母,并不清闲。”
0 ]5 `7 Q* b' w9 k% t5 g  明兰自嘲的笑了笑,又道:“自小到大,我都觉着生而为女子,真真是个苦差事。当中苦滋味,只有做女子的,自己才知道。”申氏神色一黯,轻声道:“…谁说不是。”“既如此,那就少跟自己过不去。”明兰干脆利落道,“天造九补必有一缺,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想得开,才能过的好。”, p& W0 I3 P' R
  申氏的命已好过世上许多女子了,出身名门嫡出,自小受疼爱,不需要在闺阁里就开始勾心斗角,成年后嫁得门当户对,夫婿年少俊美,有才华肯上进,又不花心,更难得的是婆媳和睦,申氏至今未孕,郡主也从未有过半句责备(经过前面一位儿媳的调教,郡主对儿媳的要求已很不高了),又兼家资丰足,将来老齐国公过世后,一分家,连妯娌问题都没有。3 p# m3 ]+ M  y# R  g" \; M& o! G
  这样一帆风顺,还因为无法获得百分百的爱情而四十五度忧伤,纯属闲得慌,这让盛老太太,大老太太,王氏,华兰……等等九成以上的世上女子情何以堪。
& x& R' y0 L# _; b* M   申氏是个聪明人,如何听不出这话中意思,她尴尬一笑:“舅母教训的是。”她于前尘往事并不清楚,只知道丈夫心中有那么一个人在。齐衡虽待她甚好,可她总觉着隔了些什么,愈发按捺不住好奇心,丈夫自小到大相处的女子就那么几个,环顾四周,她看来看去,唯有明兰最为品貌出色,是以……她苦笑了下,有次平宁郡主漏了口风,提醒她‘太过端庄自重,少了情趣,不妨开朗疏懒些’,到底是不是‘她’呢?6 B7 X( d' b- W% n9 _6 z- e3 g( u7 d
  她望着明兰微微发呆,宜喜宜嗔的容貌,她从未见过哪个闺阁里约束出来的女子有这样灵动的眸子,好像怀抱着海阔天高,满心清透,不染尘色。她心头浮起一层淡淡的惆怅,要和齐衡过几十年的人是自己,追究这些尘土堆里的事又有什么意思。
3 R: `' k$ t1 _   此时太夫人高声笑请众人开宴,明兰看着申氏面色渐转,终忍不住松了口气,便赶紧挽了申氏入席,一副亲切长辈状的说笑——好险好险,差点扮不住了。
% x% [9 Y; m* ]. c! U3 z   不过,话说她到底心虚什么呢。当初的决定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Z' D  G' H7 t1 h" N9 T* m
  走出内堂,外头春光正好,探出矮墙的桃花枝头恰恰绽出了春蕾,有些心急骨朵儿开了半苞,太夫人为了取个好兆头,又移了好些盛放的桃花在园里,满园便是一片灼灼粉色。8 _% d! ^- m& u& t; r+ E3 |
  明兰心里一动,忽想起那年春日,那个素锦少年送了她一本滇家的食谱,她回屋后翻开,从书页中掉出一朵压成书签的桃花,浅粉色的花瓣,只如拇指大小,上头用蝇头小楷写了八个字——如沐春风,喜不自胜。
/ l% j4 c) l6 s; n0 v3 z   明兰捧着一杯香茗,对着一盏美人灯怔忡出神,最美好的东西,往往最脆弱,这是自然界的法则,谁都不能避免罢。
7 e$ Z) m& ^* c# W& Q; b& ?" c   顾廷烨梳洗后,披着满头湿发从净房里出来,却见妻子这幅神气,当下揽过她的身子,温言关怀道:“可是身子不适?”明兰摇摇头,廷烨摸摸她的脑门,又问,“今日来客多,别是累着了。”明兰又摇摇头。) P9 T/ v' U+ G7 |
  “可是家里有什么不妥。”廷烨锁着眉,声音发沉。
. R$ C* D2 z/ n8 \   “也不是啦。”明兰继续摇头,继续忧郁。
+ p, Z& H0 Z1 p+ c9 r' D   “到底怎么了?”廷烨捧着她的脸追问,明兰从脸上把他的手移到自己肚皮上。顾廷烨正自狐疑,忽觉手掌一震,竟是明兰的肚皮在动——终于迎来迟迟不见的胎动。
, B) m) r8 w% D   “它在踢我。”明兰愁眉苦脸,“从晚饭后,停停歇歇,一直踢到现在。”
) Z5 F3 Q% V( E7 [4 ]2 y4 P7 a  臭小子!老娘十月怀你,何等辛苦,不过稍微思念了下前任追求者,不用这么卖力给你老子出气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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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1 17:38 | 只看该作者
第165回 一个熬出头的女人所引发的启示
: {  @$ M1 r# n! _& l; o; z$ r   手掌下清晰得感知到小而有力的冲击,顾廷烨大惊失色,一时不知所措,明兰连忙告诉他这只是正常的胎动反应,男人呆了片刻,猛然起身出去,带倒了两张小杌子犹自不知。
  \2 m. l$ }3 |4 i   入夜被捉来诊脉,老太医还以为顾侯夫人有什么要紧的,一把之下,却发觉明兰脉动健康平和,母子均安,才知是这等事情,加之一旁顾廷烨连连追问,不禁头大如斗。3 y1 K9 p; U3 U1 j1 N
  “它为何要踢,是否觉着不适?”
5 l; v4 g( }1 @  D2 z6 z- ~  “它是个人罢,是人就要动弹一番,扭扭腰,翻个身,动手动脚什么的。”3 T# P8 b, d. |/ u, q) [  S
  “不是觉着不快活的么?”
( M6 u; w' I3 K& p. l7 E& R  老太医大囧,尚在肚里的胎儿能有什么‘不快活’?他只能含糊道:“大凡快活了,睡饱了,吃足了,就爱拳打脚踢。”% s% F5 F8 O5 L$ q, X
  顾廷烨总算还有些理智,问了几句便刹住车,镇定神色抱拳道谢,明兰在旁连连跟老太医致歉,知这老大夫最爱毛尖,除了厚厚的谢仪之外,又把新收来的上等狮头山毛尖赠了两斤与他。老太医也是见惯世情的人,知道顾侯盼子心切,只好苦笑着摇头离去。
9 Y  l" R( P7 k  m4 P0 q6 _   那头的太夫人听闻此事,自然又是一番气恼,她女儿出嫁的日子,你没事请什么太医!
0 G6 t7 p' P: P; A- t0 K   这年头没有产检,虽有太医常来诊脉,终归有些提心吊胆,明兰只能每日摸着肚皮暗念菩萨保佑了。自这日起,肚里的小混蛋似是活泛开了手脚,明兰按着老太医教的法子每日记录胎动频率,发觉十分规律而富于活力,便愈加放心。记胎动到第三日,廷灿三朝回门,太夫人早记挂着女儿狠了,着人将侯府布置一新,只待人上门。6 v; l; G1 l' X1 q
  “我的儿,快来叫娘看看!”太夫人眼眶发红,揽着女儿左看右看,却是不够,陪在一旁的男子也上前一步给岳母和两位嫂子行礼。
8 ]8 q6 q+ ]5 \' u5 P+ d3 E- a   新姑爷姓韩,单名诚,虽不若齐衡俊美,不及盛长枫儒雅,却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且一旁站着个清冷秀丽的顾廷灿,倒十分登对,公主府给的三朝回礼也颇丰厚体面,太夫人笑的眼都眯成线了。邵氏看见新人,不免想起自己寡居可怜,微笑中免不了几分黯然。
( I4 H, ^3 t3 E. ]% G' {   这边的顾廷灿也不大痛快,她是摆足了架子来的,想着叫娘家瞧瞧自己嫁得有多好,要是明兰能又妒又羡的拉长个脸那就更好了,可是偏遇上这么个荤素不忌的嫂子,笑得又喜庆又红火,居然还捧着个肚子在那儿老气横秋的念‘以后要夫妻和睦开枝散叶哦’什么的。
8 H( B& z# w- L* Z   廷灿出击落空,不免又羞又气。
" R7 ^  c; q0 t# H/ ^8 ^   韩诚不大说话,只矜持得笑笑,这般贵婿太夫人也不敢开口就训,如此这般,明兰的场面话倒十分及时。韩诚低头听了几句,侧面恭敬道:“早听闻二嫂嫂家乃诗书传家,家师常在我等面前夸赞长柏师兄。”
: D6 Z8 r1 O. L" _9 p  明兰连忙收起走神的心思,思忖片刻,疑惑道:“莫非妹夫如今师从王参先生门下?”那老头子不是成日嚷嚷着退休,要遍访名川大山么。
) N6 z" k$ f& m8 M$ X% \; `   “正是。”韩诚拱手道,“昔日海老太傅门下大多四散出仕,只这王先生肯略授徒一二。”
) U$ o% a" @* W. N( E' z  明兰心中活动,面上却笑着:“王先生学问极好,只可惜身有微恙,只得淡泊仕途,不过如此一来,学问倒是愈发精进老成了。妹夫有福,金榜题名,必指日可待。”这死老头脾气颇怪,当初盛长柏能入了他的眼,还是沾了海家的光,长枫就没这资格。& s7 }- c0 u3 l% a- g
  韩诚听明兰如数家珍,心知这是个内行的,虽高兴得紧,却愈发恭敬:“承二嫂嫂吉言。”顿了顿,又道,“听闻二嫂嫂次兄长枫兄台文名颇盛,诚远离京城久矣,正盼与长枫兄等京中学子结交,以互道长短。”
& v6 q0 M( E2 ]' f  他说话虽恭敬,但掩饰不住一股年少傲气,不过想想也是,在皇室子弟中,像他这般年少上进的却是不多,明兰微笑得异常‘慈祥’,廷灿直看得一阵刺眼。
1 v8 y& q# ]2 i: e: i" h   “妹夫客气了,何必如此见外。”明兰笑道,“后日便是我三哥成亲,想来他素日好友都会去观礼,一顿喜酒吃下来,没准他们立马就跟妹夫称兄道弟了。”回去赶紧给娘家递个信,别忘了给公主府发喜帖,嗯,最好直接跟盛老爹说,不然王氏肯定希望贵人来越少越好。
. {  y& @3 E' R* q( v, m/ y# P- C   韩诚自幼喜文,最爱和文人雅客结交,偏父母两边的亲友子弟多为纨绔闲人,他听了明兰这话,自是高兴。一旁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邵氏只是凑趣微笑,太夫人倒颇觉欣慰,目露欣赏,廷灿却微微侧开身,面向窗外不语。8 M' g) g2 e$ i7 V0 W
  明兰瞥了这母女俩一眼,心念一动:这老的大约是在想‘这般积极上进,果然贤婿’,这小的大约在郁闷‘相公为何这般市侩,张口闭口仕途经济,一点也不文雅高洁’。可惜了,货不对板,要是换太夫人年轻几十岁嫁给韩诚,估计更能琴瑟和鸣,双贱合璧。
, i2 G" N- I6 ]+ c' G) K; c/ e$ P   过了两日,长枫成婚。喝喜酒的阵容异常冷清,不是有意怠慢,而是确有情况。最近看公孙老头愈发秃得厉害,顾廷烨又整日面黑如锅底,想来大约朝事不顺,明兰担心丈夫抽不出空来,只好提前去问:“我三哥成婚,不知侯爷去否吃喜酒?”
3 }! R5 N1 {0 b( x. p3 y  顾廷烨眉头紧锁,手上攥着卷宗,喃喃道:“到底是触到痛处了,如今开始翻腾了。”
  D/ o% [# N$ N& l/ s$ G  “侯爷若实在抽不开身,我索性去跟娘家说一声。”8 l2 B5 Y7 c3 H* y% W
  “沉疴已深,果非一朝一夕之功。”; C# }8 [, D( J0 ~
  “不要紧,我爹娘都是明理之人。”他若不去,王氏肯定高兴,盛紘大约也能理解。8 K/ S% B* ]0 f3 j) I3 y1 D3 x
  “若要快打慢,看来不易呀……”
+ J  L* {$ W+ h& H  t  ?  两人牛头马嘴了几句,明兰上去摇晃他的胳膊,顾廷烨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来,明兰只好把话复述一遍,廷烨失笑:“我是当差,又不是卖身,溜去岳丈家吃口酒还是成的。”
: D0 j, B/ x3 ~$ @( ^  明兰心下感动,嘴里却戏谑:“我瞧侯爷如今不止卖了身,连心耳眼神都一并卖了,夜里睡觉时一忽儿打呼,一忽儿磨牙呢。”
" g7 J; N( g3 o1 `) ^# T1 w- h  顾廷烨愣了下,摸摸明兰的脸,忧心道:“可吵着你了,不若我去书房睡罢。”
5 |3 ?$ y2 X: f, d  明兰捧着肚子艰难的挪到他膝盖上坐好:“还好啦,你声儿也不重,大约推你一把能好半夜,踢你一脚能清净一宿。”她圈着男人的脖子,撒娇的十分熟练,“你别去书房睡了,你在我身旁,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 h' a. p0 h3 _  J& P* j' Q4 l0 P  她刚吃了蛋奶羹,正是吐气香甜,又说的嗲声奶气,顾廷烨心里糖似的,很是受用,却半轻不重得拍着她的臀部,板脸道:“又来甜言蜜语的哄我,你有什么好怕的。”记得去年暑夏,这小坏蛋嫌热,睡觉时几番甩开他的胳膊。# _  d& s6 H' `% S. ?0 ^
  明兰眨巴大眼睛,纤长的睫毛上下飞舞,红扑扑的嫩脸蛋儿很是纯真无邪,一只小手还怯怯的捂在胸口:“天黑了,多吓人呀,要是有妖怪来捉我去吃怎办欸~~~”6 ?9 L0 Z1 X2 P/ O
  饶顾廷烨阅历丰富,且明知这话里有八成靠不住,却也一时发迷,直待明兰离去后,手上还攥着皱巴巴的卷宗,心神恍惚,看半天没看进去。他自少年时便厮混纨绔圈子,也是见过世面的,加之后来成日在军营里打滚,遍地爷们的环境下,荤段子听了不知多少。他心思一歪,居然认真的掰手指算了算,这个月份了,大约是可以的罢。! p2 x+ k5 W% s7 g5 S2 P1 K
  明兰抱着枕头正酝酿睡意,不妨床上摩挲着过来一个人,轻软的里衣,湿漉漉的粗硬头发带着熟悉的皂香,藉着黯淡的角灯光,明兰含糊的问:“今儿怎么这么早?”
& U% A. g5 y5 k/ t& I8 M' h! p3 g  “为夫来帮你打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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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渐渐传出诡异缠绵的声响,外头值夜的丹橘一个激灵,明白过来,顿时面色涨的紫红,又羞又惊,这,这……也可以?!她看着对面的小桃,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好,却见小桃正托着腮帮子看月亮,转头憨笑道:“好姐姐,你说今夜葛大娘给咱们做什么宵夜呢?我想吃月饼了。”丹橘瞠目,久久说不出半个字来。算了,还是去当耳报神吧。
, g' l9 z3 l7 F   次日一早,夫妻俩贴着脸醒来,两人便跟秧架子下偷情的少年男女一般,都脸红忸怩,明兰羞不可抑,却觉得身心舒畅,顾廷烨也十分满意,抱着搂着,便觉着老婆那圆滚滚的肚皮也十分俏皮可爱。两人眉头含情,互相脉脉温情的抚慰了好一会儿,心头俱是甜蜜。
) r$ b  \5 ~9 l+ c2 H   待顾廷烨穿戴好,在明兰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神清气爽得大步出门,连日来的黑脸阴沉一扫而空,随身小厮们大为吃惊,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暗暗祈祷日日如此罢。
. a3 F5 i2 W2 H4 d0 n3 ?9 K( T   崔妈妈早得了信,赶急赶忙得过来,绷着脸服侍明兰洗漱,她的心情很是复杂。根据专业知识,孕期行房也不是不成的,但到底还是有些那个……为着安全,最好还是别涉嫌;但妻子怀孕了,丈夫还没往妾室房里挪一步的,实属万分难得,这大半年的空旷,侯爷又正当壮年,总得给人条出路呀——真是左右为难。
1 p+ L4 O8 }- i* }   她也懒得训明兰了,反正她从来没赢过,只待早饭后便去请了太医来诊脉。
# i; ]  a2 Q0 \3 n3 r+ G( T& M   明兰身体素来健康,怀相也十分妥帖,吃穿锻炼也很有度,属于大夫们非常喜欢的一类孕妇,太医望闻问切了一番,表示一切状态良好。崔妈妈忍着老脸羞红,把昨夜的事跟太医委婉的说了,老太医到底见多识广,只呆愣了片刻,便连连表示不妨事。又见崔妈妈满脸褶皱,当下也不避嫌了,凑上去说了一番孕期行房的注意事项,崔妈妈这才多云转晴。  B8 |- p& ?6 |5 D) V5 ?: F
  到了长枫成婚那日,邵氏新寡,明兰怀孕,朱氏产妇,顾府三位夫人都去不了,未免坏了名声,只有太夫人亲自出马,廷炜素爱热闹,倒是兴冲冲的去了。明兰自己没法去,便叫人备礼过去道贺,嗯,顺道请小桃过去联络感情。小桃是个热心的好姑娘,见盛家里外忙的不可开交,便自告奋勇的表示愿意帮手,回来时带着满肚子的八卦和三大包裹的吃食,吃食分给院里众姐妹,八卦孝敬给无聊的孕妇明兰女士。, Z4 k8 G# a: `
  婚礼十分热闹,宾客如云,便是不瞧盛家,也要瞧柳家,何况盛氏几位姑爷都来的整齐,显得极为体面。席面上,王氏说话半酸不涩的,可惜缺乏技巧,人人都听得出她不像脸上摆的那么高兴,老太太倒是真高兴,真心发愿‘盼望子孙繁盛,阖家平安’。/ L3 C3 m& o% M0 z! _
  墨兰尤其高调,恨不能叫所有人知道,前头那位风光的新郎官是自己的胞兄,柳家嫡**以后就是自己亲嫂子了,言行间颇有几分失礼轻狂,王氏气愤,有心喝止,却碍着外人的面,不好斥责,还是高手华兰出招,一击致命。+ W; R! D  \: W2 r/ x
  “咦?您家还有两位姑娘呢,姑爷们都来了,她们怎么没来?”一位好事的妇人道。2 j+ g3 g7 Z( T! L6 I- y
  华兰雍容大方,笑容可掬:“我那五妹妹刚生了个胖闺女,还没出月子呢,我六妹妹也有身孕了,走动不方便。”说着,她便转头对墨兰,一派长姐关怀,“我说四妹妹,你也劝劝妹夫,便整日忙着公务,再怎么着,也得先有个后呀。”9 `! C( P9 j' T  U0 S1 Y1 I6 i( F
  墨兰俏脸发白,几乎咬断了牙根,不过倒也消停了。
6 [! t2 n2 u, k  w+ B- D   按照物以类聚的原理,太夫人很神奇的和康姨妈搭上了话,居然相见恨晚,明兰猜测她俩在说自己坏话方面,应该很有共同语言。而外头男席上,廷炜很快结交上了梁晗,越说越投机,拉着手就要去马厩赏马相,又约了改日一道鉴鸟品鸡,韩诚也如愿以偿的和一般风流才子套上了交情,刚吃了两盅酒,就约好后日斗诗。- \3 A+ A- H6 [
  人人得偿所愿,果然是十分和谐的一次喜宴呀——除了盛长枫,新人拜堂后送入洞房,长枫挑了新娘子的盖头后,还得出来宴客。没能挤进新房的小桃近距离目击,长枫走出新房的脚步有些踉跄,神色十分沉重,据说那年林姨娘被赶出盛府,他的神情都没这么沉痛。
! u9 l4 d  o* P# o8 G  i9 {   明兰很不厚道的乐了半天,翻账簿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下头站着的婆子们有些莫名,悄悄偷瞧了主子一眼,却不妨明兰一眼扫过来。' l1 d/ a6 {, `. n2 @
  “照妈妈和几位管事的说法,前些年咱们府支出如此之重,都是因为四五两房人咯?”
  W$ D- M1 \2 l5 Y! Y3 d+ ?  彭寿家的满脸堆笑:“回禀夫人,这话原不好说的,倒显得咱们嫌弃两位老太爷了。不过……”她笑得脸上都能皱出一朵菊花了,“老侯爷最是厚道体恤的人,咱们也没法子呀。”
4 t5 M# |! W1 o9 \6 d8 C# t) r) g  明兰点点头,提笔就勾画,声音清朗明快:“既如此,从年前开始,这几笔支出便可勾销了……添上大哥的丧葬出项,再添上七姑娘出阁的花销……来去便是如此。现今还有三弟妹房里新请的奶娘和婆子……蓉姐儿和娴姐儿眼瞧着大了,屋里得多些贴心伶俐的了,这又是一项……”她说一项,下头几个婆子便应一声。
! |7 @8 s% a1 ?/ t1 O# ^& q# t' s   彭寿家的听了半响,揣着小心思,轻声问道:“夫人,两位老太爷搬走了,咱们那儿人手充裕。那头拆墙筑墙的工事,我瞧着也不必多花那许多银子,不若分几段工事出来,叫府里的担一些。一来可省些银子,二来也给府里空着的寻个生计不是。”有差事,才有进项,才有油水,倘若什么都不干,清是清闲了,但岂不喝西北风。
- b. \& I/ m# }7 i   明兰挑眉道:“哦,府里有学过泥瓦手艺的家人?”
% s$ |9 K8 `, h2 @, p  彭寿家的一阵尴尬:“这,这…倒没有。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就是……”
$ s' X% a  k% Y- E9 a' U  “胡闹!”明兰斥责道,“动工破土不是小事,不做则已,一做便定要做好,更何况还是墙垒重事,必要坚固厚实才成。如今这泥瓦班子已算京城数一数二的,就这般侯爷还不放心内。你也是办事办老了的,怎么说出这么不省事的话来!”
( C: s+ V: y, P8 ?  彭寿家的叫训的满脸土灰,连声念错,不敢再说话了。
6 O7 y# [/ I/ Q& u   另一位方脸的婆子瞥了彭寿家的一眼,嘴角暗讽,上前一步道:“禀夫人,我这儿有个计较。自开春后,那班子泥瓦匠分三班开工,每日三餐外加茶水点心,都是不老少的。我看澄园的几位老姐姐们,很是忙不过来,不如……”" X: M* Z  y& Q5 n/ w: K- p6 I
  明兰不发一言,只微微蹙眉,似在思忖此事的可能性。
6 @: v. S$ X5 t5 o0 B* g  I3 {: t   那婆子暗窥明兰脸色,连忙又道:“我们几个原本就是厨房上,以前主子多,厨上人手也多。虽两位老太爷搬走时,也带走了些厨子,但还是空下许多人手呀,咱们白领着月钱,也是心里不安。”5 G$ T- \" Y) ]  n
  明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其实澄园里的确人手不够,光伺候主子那是刚刚好,可一有个什么旁的活动,就立刻捉襟见肘,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5 J2 {5 H# g9 J" O: I/ Z   “只是现下已有人管着这事了……”采买伙食可是一桩肥差。$ s8 d; W6 J% f/ v; l3 S
  那婆子见事有松动,赶紧趁热打铁:“不用夫人费神。咱们几个只去给老姐姐们帮手便是,别的一概不敢插手的。”' o& v+ u( F; z/ h1 W9 W3 r
  明兰微微凝神,看了她一会儿:“这岂不是太麻烦你们了。工头们天不亮就要吃饭,你们就得半夜走许多路过来。还有…别的法子么?”
0 w+ c1 t- `/ @( n% k  那婆子听出明兰话里的暗示,惊喜的抬头:“这个…若夫人信得过,咱们没三日支领一笔银子,在空的厨房里预备饭食,跟澄园的老姐姐们一个样儿,按时提着送过去,反正其中两处工地离咱们那儿也不远,一应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夫人,您看……”2 O3 o. o7 {# t& G. }
  明兰点点头,轻轻挥手:“成。就这么办。”
( R. \7 ^2 f- o9 D# z+ A) {  那婆子立刻跪下谢恩,感激不已,满口‘夫人仁慈能干’的好话,旁边众婆子看着,直是又羡又眼红。
2 S6 J. S) X6 \$ l/ d. o   “你是范安家的罢。回头你就去找廖勇家的,叫她带你去账上支银子,下午晌就去办,明日就开工,可来得及,好,那就这样。”
$ }4 D6 t; N- W& @* M4 h  下头那范安家的磕头如捣蒜,明兰微笑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既领了我的差事,就得照我的规矩来,若饭食不好,或是误了钟点,我可是不轻饶的。”1 V4 x$ H+ g# l) v& h7 f$ M
  范安家的抬头高声道:“若办不好,夫人只管拿我下酒菜!”& p2 u, w2 g6 [0 H" z+ l) g+ i5 w6 M
  明兰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屋里的丫鬟们也是乐了。
* |' J: C  I% e% w) Y2 M) n  f   几个厨房婆子,外加一些打杂的媳妇丫头,四五两房走时没把她们带走,太夫人和朱氏也没要她们,只叫她们这么闲着,回头裁了差事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之前未受重用,之后也没见有出头的机会,能用就先试试吧。待会儿把这些人的资料翻出来看看才是真的。
- w1 s$ ^( w: {# J: V& v   “夫人…”另一位账房上的婆子道,“那,这账目?”! |- a8 M9 P  b# a( z
  “如今工事还没修完呢,还是照老样子。两边各管各的,你们这个账房只管太夫人,大嫂和弟妹这三头,另使唤人手的月钱,不过你要向我报账。我这儿的对账规矩,你每个月去郝管事那儿支领银钱,然后造册,录入…这不用我来教你了罢。以前是以前,如今是如今,祖宗本有留下来的用度成例,主子怎样,下人怎样,咱们照办就是。”
3 H" E" J9 n' P9 l) O4 n; w  那婆子听的暗惊,心想你卡住了进项银子,我这账房以后不过是个过场,你叫我满我就能满,叫我空我就得空着。“那…倘有个要紧的呢。我这边账上的常例银子不够,那可怎办?”
  U* p% {2 J* y1 r% |) n: z  明兰一阵发笑:“你这妈妈真是好笑。你统共那么些银子,拿不出来有什么办法,总不会有人杀了你罢。若谁急要银子,你就指着我这儿的账房给他,叫他来这儿支银子!你手里的银子,却是专项专用,别拿买糕饼的钱去买了脂粉便好!”那婆子听懂了,暗道明兰厉害。
. a$ A8 `" y. Q8 z2 |# C; K   邵氏是个识相的,朱氏是要面子的,至于太夫人母子……跨这么老远来要钱,想来她也不好意思今日买个古董花瓶,明日要副宝石头面,顾廷炜的老娘和老婆都是私房厚厚的,想来他也不会向账上伸手买鸟买马什么的。其实就算那母子俩乱买一气,明兰也有对策,叫账房将明目银钱细细记下,待分家那一日,把东西一一罗列,用公中的钱买的,自然不算私产,是要列入分家项目的。9 X! ?7 P/ q3 t% O) E& D
  “那主子恼了可怎么……?”那婆子犹自忧心。
4 U3 T+ x( c3 E7 ^, X1 i   明兰利落的打断她,缓声道:“如今叫你管账房的是我,我不恼了你就成。”
; |- m$ A. |! i" }% P4 J  那婆子如醍醐灌顶,终于理清了头绪,首先这位新夫人看着颇和气,大约是不会追究之前的账目了,只要求以后好好干,其次,以后自己的主子就是她了。倘若自己叫她不满意,那这差事也算到头了。9 M* ^. f  v+ c. [" i7 R
  明兰捧着银耳羹慢慢吹着,慢悠悠的扫视下头众婆子的脸色。& w5 h. R& J5 d2 p0 [9 [
  由于太夫人预料不到顾廷烨会杀回来,所以之前的几十年,她一直都是以替自己儿子做铺垫,而用心经营侯府的,从人事分管到支出条例,基本清楚和离,并无多少糜烂腐败之事,便是眼前这几个婆子也是个能干活络的,就是眼睛刁的很,太爱看人下菜碟了。
+ o: P0 ]8 B& r, ~% y+ w   “如今七姑娘也出阁了,大哥还没出三年,想来家里也不会大肆宴饮的。撑死了不过是逢年过节,请亲戚朋友们来吃顿便饭。”明兰放下盅盏,交握纤细手指,缓缓道,“太夫人也说了,之前花钱花海了去了,如今家里不宽裕,你们也是知道的,我盼望各位用心做事才好。”
7 @) ~7 B9 N  |! `) t  其实只要按照她的预算来过日子,是绝对不会入不敷出的,还能存下些积蓄来,将来好给蓉姐儿娴姐儿置办嫁妆,哦,还有肚里的这个小混蛋。
& h+ J. A9 E6 L! b+ N   下头一个穿戴体面的婆子笑着上来,满脸讨好道:“瞧夫人说的,如今咱们侯爷正得皇上重用,再紧巴还能紧巴到咱们府里?便是咱们下人出去,在外头也是风光的呢。”% h* Y* N5 J4 F9 M& i' o4 D
  明兰静静的看着她,她讪讪的停住了笑。" d, p! N8 }; Z
  “……去年我整治圣上发下来的田庄,庄上有个管事,虽入了顾家的奴籍,却依旧欺压良善佃户,直逼出了人命。侯爷便把那管事四肢打断,送往有司衙门发落,最后断了个斩立决。侯爷又把那管事一家老小七口人,一气发卖到了乞力巴赤。”. B! X. L, I7 ?
  众婆子脸色发白,屋内静如落针可闻。& ^8 q! [; s( m. ^2 O$ \
  “还有,去年八月,澄园有几个不省心的,合谋不轨,侯爷察觉后,便直接把那几家都发去了西北做苦役。”
- Y  Q0 m0 n( x+ ^' R7 w& o0 P+ q  彭寿家的心头一震,这事她捕风捉影知道些。那时顾廷煜刚过世,藉着办丧事,赖妈妈在两府之间走动勤快,后来也不知怎么了,赖家的儿子叫人告了徇私贪腐,落了个发配充军,赖妈妈一家足足八口人,无声无息就不见了,连带着澄园也没了好些人,也不知卖去哪里了。
- f7 K. R, B! q   自这之后,澄园愈发严得跟个铁栅栏般。% p7 z, [) }7 x1 m( k2 V
  “你们是顾府的老人儿了,看着侯爷大的,可比我嫁进来的日子长多了。”明兰并未有半分恐吓之意,只一概平淡直叙,“侯爷是个什么性子,你们想来比我清楚。”
3 d+ G" T4 A, T5 V# s: |  顾廷烨是个什么性子?众婆子低着头,面面相觑。' ~4 ]8 c1 g: a/ f3 D. s
  十岁敢骑着烈马在市井里横冲直撞,一路上伤了十几个百姓,老侯爷赔钱赔礼无数;十二岁敢揪着堂兄顾廷炀的领子往粪池里按,险些没把人淹死(不过拖上来时也熏晕了);十三岁,众人从屋顶上把吊了半夜的顾廷炳救了下来,人已冻吓的半死;十四岁就敢把令国公的世孙拴在马后,拖着在校场跑了三圈,令国公差点没把官司打到御前去;到了十六岁,更是见天儿的跟老子叫板,敢回嘴,敢动手,一脚下去,把多少个不长眼的奴才踹得吐血。; [* [. g" @+ O7 U5 p/ s
  如此彪悍盛名,众婆子不禁缩了缩脖子。* Y% G9 D6 N% ^+ ?( n
  明兰就要这个效果,她凉凉道:“这里预先说一句,有些事儿,就算你们欺我年轻脸皮薄,不好发落老人儿,可也得想想侯爷。反正哪日我若没法子了,就只能去请示侯爷咯。”! ?$ Y, i8 t7 K* W" z2 m; L! ~
  这个威胁很奏效,众婆子老实的退了下去。! z7 }4 K% X) P1 m
  捧着肚子,明兰仰天看屋顶,不敢过多的做针线看书,怕坏了眼睛,现在晚上虽有些娱乐活动,却依旧无聊,这种时候,最适宜的活动莫过于搓麻将。既不过分劳累身体,又能锻炼脑力,可惜为了保持美好形象,明兰死死忍着。8 A$ J9 d) w3 d* q4 F! M
  最可恨的是小沈氏,托言说要求子,想走十庙祈福,居然鼓动了婆母,此时春光正好,天气也一日暖过一日,郑老太太在家养病久矣,想着也不知自己还有几日活头,顿时心痒。郑将军夫妇均是至孝,见一向安静无求的母亲流露出门踏青的愿望,便是无论如何也想替母亲达成愿望的。如此,小沈氏便打着陪婆婆的旗号,开开心心出门游玩去了。
2 x* R4 f1 \# K8 W! v0 Y1 @   你说她自己出门也就罢了,明知明兰此刻闲的发霉,还故意时时送信过来馋她,一会儿是‘山涧水头好极了,回头给你带一筐酸果子来,又脆又香’;一会儿又是‘这里风光极好,站在山顶,几欲凌峰而去’——这个不爱读书的,还写错别字!应该是‘风’好不好!: k& |3 d4 I+ [/ x
  明兰愈发气闷,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和这半文盲绝交!8 p: M. ]: P( w' y4 W1 p& [
  要说还是娘家人疼她,约又过了七八日,王氏带着新儿媳柳氏连同华兰一道来了,明兰摆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来迎接,不料却见王氏一脸漆黑。" x+ N. I- e+ P$ D. @$ O' @5 K# s8 l- F
  明兰请她上座后,便去打量一旁侍立的少年妇人,只见她上着大红百蝶穿花银鼠薄缎袄,下着浅芍药红镶两指宽黑绒边的万福字百褶裙,漆黑的头发一丝不乱的梳成了个圆髻,头上规矩的戴着赤金五凤朝阳大钗,耳畔是一对大珠坠子。
( ?9 i0 Z& d0 w+ C   怎么说呢?很正规的打扮,从头到脚找不出毛病来,很正规的一个人,从站立的姿势,到视线下垂的角度,都完美的好像教科书里出来。不过长相嘛……明兰以前见过她,如今仔细打量,便知小桃的观察没错,虽有几分端正文气,但的确长得挺…嗯,挺国泰民安的。
* n* H$ j3 u8 L   “这位便是新嫂嫂吧,合该我上门去看嫂嫂才是,却叫嫂嫂劳累了。”明兰给王氏行过礼,便赶紧请柳氏坐,那边华兰早已不客气的自己坐下了。
( C: r- }* h3 Z9 s3 H6 G   “六妹妹快别这么说了。”柳氏的声音倒好听,宁静温雅的,“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劳累的,你如今身子重,正该如此。”
3 w! p9 M, o% T) Z: d6 s5 Y" n+ w  丹橘见不得明兰捧着肚子还太活泼,已赶着把她搀着坐下了,明兰已看出王氏不对劲了,这时候不能说她‘气色好’,也不能光说场面话。她想了想,赶紧道:“瞧太太似是瘦了,想是这阵子累着了。太太可要好好保养才是,大哥哥大嫂嫂都在外头,指不定多心疼呢。”顺带配上微蹙的眉头,恰当的显出关怀和担心。0 ^; ~8 i, F1 E" p7 ^0 N8 I
  华兰暗叫明兰好口才,柳氏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王氏果然神色一霁,顺下气来:“还是你这孩子懂事,这些日子……唉,真别说了,处处不顺心。”说完还冷瞪了柳氏一眼。
+ g9 `7 F- b1 R& i   柳氏宛若泥塑石头般,一动不动。明兰忙接上,凑趣着和王氏说话,华兰似有些无可奈何,只过来搭了几句,柳氏始终不大开口。本来气氛还好,谁知王氏三句不离怨气,又明贬暗讽的扯到柳氏身上去了,“人家儿媳温顺的跟只猫儿般,却有那没运气的人家,逮回只野猫,不懂规矩又死样活气……”
. C8 \% ?0 z0 v! C) Q8 s4 a6 g  华兰见王氏又来了,忙道:“娘,您别这样了。我那侄女儿还不够你忙的呀。瞧她一日日大了,您也别光顾那些有的没的,弟弟把闺女托付给你,您好歹也教她识几个字,念两句诗,瞧老太太跟前的全哥儿多懂事乖巧。如今握笔描红都有模有样,您也学着些呀!”9 x  ~9 [+ }8 N: I' o
  华兰不说还好,王氏愈发气愤,用力拍了下桌子:“好好好!合着你们都是对的,只我一个是在无理取闹!得了,我今日也来过了,明兰,你好好将养着,别学你那没福气的五姐生了个姐儿,如今成日受人糟践呢!你婆婆那儿我也不去了,你去说声罢,我们走了。”2 U: F8 |9 i8 W$ i3 l$ N$ L% K) K
  明兰忙起身挽留,奈何王氏非要走,华兰忍不住道:“要不,娘和弟妹先回去,我再留会儿。”王氏瞪眼道:“留什么留,你妹妹还要养着呢。”: V, ^! {( k( e7 z6 p
  华兰叹气道:“娘,我是回袁府,又和您不顺路。况且我和六妹妹多日不见了,还不许我们姐妹俩多说两句呀。回头我再去太夫人那儿行个礼,免得叫人说咱们的不是。”( o1 r, Q2 m5 r' \
  到底是自己女儿,王氏口气虽很冲,却也允许了,当下便一阵风似的走了,柳氏默声不语的跟在后头。明兰看的目瞪口呆,这么火爆,该不会是更年期到了吧。" W4 C# y' y# {* y9 K! `6 U
  直到人都走了,明兰才赶紧把华兰拉进里屋,舒泰的坐好,上香茗茶点。8 C7 A, k; |  V5 h: k" n3 H
  华兰瞅着明兰的肚子,笑道:“瞧你这般红光满面,我就放心了,老太太总忧心你瘦的皮包骨呢。”明兰忧愁的抚着自己的肚子:“可别胖的太厉害才好,回头收不回去了。”华兰笑骂:“你个臭美的,这会儿还想着好看呢。”6 L  P# x2 I% Y; ~* S. V3 v/ N- G' v
  姐妹来互问长短了几句,明兰便按捺不住好奇,紧着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太太怎么气成这样。”
- \# M# k. h+ W" k  华兰喝了口茶,叹息道:“别提了,这阵子娘处处碰壁。先是五妹生了个闺女,她成日担心五妹在夫家受委屈,三不差五的跑去文家气指颐使一番。要说头两回是好的,那文家老太居然说丫头片子哪那么金贵,要两个奶娘伺候着,又不使她银子,要她来废话!”
; V- c8 H( \+ K  明兰连连点头,十分捧场,华兰又道,“唉……可说到底,五妹妹是要在文家过日子的,说两句就好,娘也太…”她艰难的挑了个词汇,“去太多次了,每回都要敲打文老太一番…”明兰微微皱眉:“这不好吧。日子长了,五姐夫就是脾气再好,也难免不高兴呀。”+ Q9 K; j( L& ?& _0 c
  “谁说不是?!”华兰狠狠咬了口喷香温热的小米软糕,“老太太觉着不对了,赶紧将娘叫了去训了两句,娘就委屈的什么似的。唉,接着是三弟成亲,爹老觉着娘没有用心办,几次当着管事的面叫娘下不来台。”明兰忙道:“爹也是太多心了,太太怎会如此呢!”当着人家的亲生女儿,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说呀。; L( E+ O7 x6 \2 X* \- A) H
  谁知华兰竟十分公正:“也不是爹空穴来风。娘心绪不佳,难免将气出在旁的事上了。”8 }( E. Z$ _6 D- [, |% H) J% m
  明兰默默的,没有接话,华兰接着道:“再接着新弟妹进门了。要说这弟妹呢,也是不错,从新婚第二日起,就老实的给娘站规矩。娘的脾气不好,有时说话有些难听,弟妹也忍了下来,没半句回嘴的。连着两日,叫她端着水盆站在门口服侍,她也一声不吭的照做了,院子里风冷,叫她站就站,叫她跪就跪,唉……娘也真是,这里里外外瞧着,都只会说弟妹贤良孝顺,反是娘做婆婆的,太刻薄寡恩,无有慈爱之心。”
- Y  ^6 X" ^! s* Y/ @+ c  接下来的,明兰想也不用想,定是有人出手了,“爹,还是老太太?”( B* m6 v9 z0 ~5 ?
  “是爹。”华兰抿了抿嘴唇,“爹和柳大人素来交好的,当初打过包票绝不会亏待小儿媳的。如今娘却这般折腾人家闺女……这不是打爹的嘴么!爹忍了好几日,娘最近活脱跟我婆婆一个样儿,火气厉害的紧,两人大吵了一架,连旁的事也抖出来了,娘还克扣了弟妹院里人的吃穿用度,唉……我赶着去劝都不顶用。”0 p8 _, l" v3 \. {! [9 z6 ?
  明兰半响无语,小小叹了口气,“那后来呢?”
8 [- r3 H. ^( E& D4 @: f# R  “爹和老太太商量了,以后弟妹院里的事就由她自己说了算,吃穿用度直接朝总账上支领,不必过娘那儿。本想连站规矩都免了的,还是弟妹自己坚持,每日上午去娘那儿服侍。”) p& J2 H" @% r) R. l/ `# J
  华兰语气发涩,也不知是同情生母还是怒其不争,“因这几日娘气着,原不肯带弟妹来看你的,我便自告奋勇领了这差事,谁知老太太却生了气,说哪有叫出嫁的姑奶奶领着新媳妇出门的,又不是盛家没人了,叫娘非来不可。这不,她又跟老太太置气了!”
% S/ n' f) h; y: i0 a: }6 K  明兰这次连叹气都省下了,王女士人生最大的悲剧,就是不论敌友两方,段数都比她高,敌方级别高,导致常能轻易取胜,友方水平太强,导致往往看不起她,不愿跟她沟通交流。
( S$ W1 D1 }- c2 d* u9 T   “我这儿有几丸清心丸……”
- V4 m6 q& x8 [4 T8 @* E  不料华兰摆手道:“没用,你当爹没叫娘吃汤药么。娘三吃五不迟的,一时也不见效。”作为亲生母女,她也受不了王氏如今的脾气,实在暴躁的吓人。. y/ D' l8 A8 {! L5 j
  “那怎么办?”明兰担忧的是老太太,可别被气着了才好。4 U3 P8 y6 H. C9 _
  华兰无可奈何的叹着:“有什么法子,我问过大夫了,只盼着这阵子快些过去,再好好吃药,说些高兴的事与娘,想来能好的罢。”
$ M, l9 }  x4 S  w$ s, a  “能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呀。”明兰忧心道。/ ^/ v+ W5 i, w* [. k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林姨娘在庄子里三番五次的折腾,吃了几次苦头后终于累了,如今吃斋念佛,人都老得不成样儿了;还有,就是四妹妹至今未有身孕吧。”1 }! s+ {8 V3 [& r9 r) A, _
  明兰的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点燃了,她如今的社交圈子另有一份,已久未听到墨兰的消息了,不用说自己妈的暴躁脾气,华兰也打点精神开讲了。) P0 f6 g8 E9 p& B8 Q8 B( L
  “……姑母不是与永昌侯夫人交好么,文缨想着那是我妹子,便听来常说与我听。”
3 d0 s6 w# u/ P) _% H  墨兰至今无孕,也不能全怪她,事出有因。0 n; u+ C( ^( h6 I/ a* k
  万春舸颇有手段,那年虽产下一女,梁晗却依旧宠爱,并于几个月后又有身孕。墨兰只能故技重施,并加大力度,端出一脸贤惠,各种滋补食材不要钱似的流过去。待春舸临盆那日,因滋补的太好了,胎儿过大,她嘶叫痛苦了两日两夜,也没生下来,待胎儿落地时早已憋死了。梁府大奶奶疑心是墨兰使的坏,便狠狠闹了一番,可怎么查都查不出错来,一干滋补之物俱是上品,连太医也说吃食无有问题。; b8 T+ J, O* Y, l
  大奶奶只好无可奈何的作罢,可这番却叫梁**奶逮住了把柄。梁府庶出大房和嫡出二房斗争久矣,墨兰眼明手快,敏锐的抓住了机会,哭到梁晗面前要休书,说自己对春舸姨娘一片真心,天日可表,却叫人无端怀疑,莫名泼了一盆脏水,她也不想活了,为了不连累夫家,一拿了休书她就寻死去。
  ]8 G7 p3 G+ V6 E' b, C   梁晗虽对春舸情意颇深,但对结发妻子也十分敬重爱护,见她自进门以来,言行无半分过错,生的文雅秀美,又善解人意,当下也对大嫂不甚满意了,连带着以为是春舸在向娘家表姐抱怨。这事最后闹到了永昌侯面前,梁侯爷狠狠训斥了庶长媳一番,并有处罚,想着墨兰贤惠,又见盛家日渐有势,便叫梁侯夫人着力安抚一番。
+ d  o: [& r4 ?4 f0 S9 X8 }- l   至此一战,梁府嫡出一脉大获全胜。梁**奶便对墨兰亲近起来,梁夫人也神态和蔼了许多,作为奖励,她亲自对梁晗表示,应该先生个嫡子,这之前,通房妾室当服避孕汤药。3 O6 J, h- K2 R1 \# ]* `( |
  “这不是蛮好的吗?”明兰疑惑道,她就知道以墨兰的心计能耐,一般不会混太差。  V+ R( E" }' U4 k  P
  华兰白了她一眼,继续讲故事。
& e+ z$ r  J/ T. L2 F1 F  G6 J" s   打蛇不死。还没等墨兰缓过气来,春舸已调整心态,努力休养身子,打扮停当,以雷霆万钧之势再度杀入争宠大军。好处是,她生产时受了大罪,容色已远不复当年盛况,且很可能,不易再孕了;坏处是,她居然改走柔弱路线,一时惹得梁晗怜惜不已。
& S/ B$ }4 l3 R! S   墨兰口含一片人参,强作欢笑,以经年老鸨也莫及的架势,频频给自己丈夫介绍美娇娘。梁晗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人,再心系初恋挚爱,也免不了被花花草草迷糊了眼,今日小红,明日小翠,后日阿黄,好一派风流,春舸姨娘碎了一地芳心,也只好退而居其次。- B5 X( V, o1 n) s# f$ t4 u0 X
  墨兰手段了得,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虽成功了分淡了春舸的宠爱的,可也弄出一屋子莺莺燕燕,让夫婿罕有功夫留在自己屋里,遂至今未能怀孕。$ H! a6 r% }+ l: x
  在明兰看来,墨兰的战略方针十分正确,男人什么最可怕,莫过于动了真感情,只要没动真感情,上头有礼法家规压着,那些丫头通房不过是过眼云烟,玩腻了,宠过了,也就抛诸脑后了,墨兰这个正房夫人总不至于有危险。可春舸不但是梁晗心爱女子,还是出身不错的贵妾,真是双重麻烦,枪口先对准她,总是没错。: @7 b6 D" T! d# |  z: s/ X/ L
  “好在梁府子嗣众多,想来四姐姐一时无有身孕,也不妨事的。”
) R; M: e) I0 n2 S- G5 S5 w  华兰撇了下嘴,怅然道:“也就这几年吧,总不会七年八年的等下去的。唉,若不是林姨娘当初……算了,到底是自家姐妹,如今瞧她在梁府争斗,我瞧着也不是滋味。”; O- u6 {5 C" {. {, B- g
  明兰听着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缓缓歪过头,盯着华兰微微笑。根据她对华兰的了解,她虽有时爱幸灾乐祸,爱盛气凌人,自我了些,但骨子里实是个正派端正的人。她当初恨墨兰跟什么似的,如今居然会怜悯同情她了,一定有问题!
  r, Z& f2 |7 ]1 H7 O8 u3 e   华兰叫她看的发麻,斥道:“小丫头看什么呢!”
' f6 u+ h0 w- e. u; P  W4 e  明兰故意拉长了调子,慢吞吞道:“妹妹最近闲来无事,看了两本麻衣相书。今日观姐姐面色,印堂发红,两颊带光,面有云瘴,想是有好事了罢。…说吧说吧,也叫妹妹高兴下。”
2 o# m1 b1 `& [7 i2 w  E  华兰听她一通胡扯,却忍不住嘴角弯翘起来,满面春风,整个人丰腴娇艳,透出一股子成熟妩媚来,她嘴角含笑:“叫你个鬼灵精说中了,最近是有好事。先呀,是我们家张姨娘有身孕了。”
! ~. @0 ]% B- i) \. h  明兰一脸茫然:“姐夫又纳姨娘了?”这有什么好高兴的。9 _3 x# q6 O% e0 Z" ~7 B3 D
  “你个没记性的,是我公爹的姨娘!”华兰几乎吼了出来。, Y! X& q$ C3 h
  明兰被吼得耳鼓膜发震,随即恍然大悟,“那伯母,哦,姐姐的婆母,那……”
0 G  \: A. P: l2 T( c& {$ v  华兰抑制不住开心,死命咬着嘴唇:“我婆婆闹得厉害,可这事不一样了,她能欺负儿媳妇,却不能对有娠的妾室下手!头一个公爹就不放过她,随即族里的老伯娘,老叔祖母,还有一大群婶子见天儿的来,有的骂,有的训,有的劝。如今我那婆婆呀,自顾不暇了,整日和大嫂算计着呢……”袁家家产不多,要分薄大房的家产,袁家大爷夫妇果然坐不住了。
2 A/ s% l3 j- v3 c+ y5 N1 [' c   明兰也很坏心的乐了一会儿,又疑惑了:“就这个,就把姐姐高兴成这样?”% I+ r; P+ P) |: N
  “不止。”华兰大为得意,面犯桃色,“是你姐夫。”她顿了顿,努力缓了兴奋,才道,“你姐夫在京郊看上了一处庄子,地方好,水土也旺,便想买下来。”( {5 Z1 }1 F* z9 M9 U6 X. h, H; Y
  明兰抚掌:“置产是好事。”
# ^+ m, G' c! Z  “好事是好事,可惜咱们银子不够。”! W7 |- J; W  s# f% _! V1 ^, d) r1 @
  华兰说着没钱的话,神色却很缠绵,只听她低声道:“年前你姐夫到口外办事,驯了匹极神骏的马回来,他喜欢的跟性命一般,谁都不让摸一下。可这回,他咬牙将那匹马给卖了,回家又凑了些,买下那处庄子。我当时也纳了闷了,怎么你姐夫转了性,谁知他将那田地契书交到我手上,说他应承过的,要把我的嫁妆一样一样补回来!原来他私底下到处探查合适的田庄,已是好些日子了!”她眼中发光,手指微微颤抖,兴奋喜悦之情几欲涌出来。
5 d* g4 {2 T6 i  v   明兰轻轻啊了一声,随即大声赞道:“姐夫真乃一诺千金!”
" Z3 `# M- g9 W! d1 x5 ?: W& x  华兰甜蜜如醉,眼眶也略有湿润:“他说,直到如今他算明白了。爹娘是兄弟姊妹的,兄弟是各有家小的,只有我和几个孩儿,才是真真只为着他一人的。他不和我一条心,还能和谁一条心。你姐夫还说,以后绝不叫我再受委屈。他要我以后,都能安心舒坦。”2 y5 A/ y. k  r. Q7 @' A
  明兰张口结舌,这还是那个拙言方正的大姐夫袁文绍么,居然能说出这么窝心的话来,听的她都感动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大姐姐这十年的委屈没有白挨。”9 E8 `$ n4 n1 {
  华兰掏出帕子摁着眼角,哽咽道:“我只盼真心能换真心,我一片赤诚待他,指望他莫要辜负,如今总算是……”她泣不成声。
; f5 X7 D# F% s* O# b$ e! |! N7 R; l( r   对眼前这女子,明兰顿时刮目相看,万分敬佩,能把袁文绍这样端正方严的孝子给思想教育成功,从愚孝的悬崖给拉了回来,这可真是不容易呀!在这段漫长的斗争史中,华兰女士不屈不挠,始终如一,并且始终不曾心理变态,最终战胜了邪恶婆婆,实在是可歌可泣。7 I; b3 F* e( m0 A
  “…我去如兰那儿,也是这般劝她。心眼一定不能长歪了,好好待妹夫,孝顺长辈,善待妯娌兄弟,人心都是肉长的,妹夫也是聪明人,必会疼惜她的。”
9 o) W* A: ~) T: M  华兰擦着泪水,断断续续道,明兰心中失笑,如兰最恨受人教训,尤其是华兰那种训斥式的教训,大约这会儿如兰正郁闷呢。) x' C8 o. N7 s* \2 V: t
  放下帕子,华兰满心幸福,坚定的低声道,“我如今也不盼别的,你姐夫说,过几年他兴许能放个外任,到时咱们带着孩子们,在外头松快的过日子,一家人美美满满的才好。这之前,婆婆再刁难我,大嫂再出幺蛾子,我也都能忍下的。”
, R3 s5 v& K* ^9 ^! u  原本只想听一段八卦解闷,没想却受了一场教育,明兰深深反思中,她是否对顾廷烨不够真心呢,很多时候,她遇事总是先想到自己的得失利弊,次之才是顾廷烨,可是男人的爱又怎及得上自己爱自己可靠呢。倘若那男人不可靠呢?那岂不是全盘皆输。: l( [& I+ O! k( K" k" U$ d! ?
  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
/ F  T) U) S( R0 g   或者说,爱自己和自私,并不能等同起来,可男女关系中,如何把握好这个界限呢。" ]2 \. k7 f( C" i8 a, E
  明兰陷入沉思。这是个指导方针问题,很严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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