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重生之药香》作者：希行

第１５０章   夜行
6 v( @5 e. @- L: {6 ~
9 m! M% _! @2 ]  W! V, r  `9 V- s　　夜幕拉开，秋月高悬，淡淡的月光为天地披上一层素纱。

　　虽然故土未收，边境未宁，宿安的夜市依旧热闹，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其繁华甚至有超过旧京的势头。

　　“小 姐慢走。”掌柜的亲自送出门。

" q9 M0 S; s4 U) k5 c　　“你也早点休息。”顾十八娘点头说道。

　　马车停在门外，车夫站在车旁，街道两边悬挂的昏昏灯笼照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
: B& Z3 J# b# V/ i5 _7 y3 m6 A  r
3 J  `3 ?  L" _* x. R　　“阿四，赶车慢点……”掌柜的提着灯笼嘱咐，却在走近几步后，声音戛然而止。
5 x! Q2 l2 f& h* j
　　这个人不是阿四。

　　顾十八娘却似是没看到一般，踩着一贯的步子走到车前，伸手微微扶了下那人伸出的胳膊上车。

- ^# M) g8 O/ o! V  b6 Q　　那人动作熟练的手一撑坐了上去，扬鞭催马，马儿得得前行，穿过热闹喧嚣的街道。
  g/ U: ~7 u& [7 m- _
3 F9 R) }  j3 V. ~' r. X　　灵元专注的看着路的前方，双目如同夜空般漆黑。

　　久久的沉默后，身后的车帘被掀开。

# A3 p- R5 t- J) U9 x( V　　“怎么样？”顾十八娘的声音淡淡传来。

0 p2 s7 j1 f9 K4 d　　“你早知道……”灵元并没有回头，而是低声说道。

　　“谁都知道。”顾十八娘淡淡说道。
# Y2 j1 q9 _% C: R  x
$ A  K: u; Y2 n+ ~　　“所以你才会许诺……”灵元转过头。
. m2 j: y. u" {- g
' j( ?; Y0 Z# X( D8 L8 ~" l　　二人视线相对。
/ @0 p9 {1 U! R% L$ o8 O- z
　　他从来没敢这样跟自己视线相对，偶尔一次，也是飞快的移开，但这一次，他倔强地看着她。
  }2 l2 l5 Z6 ^% A; i. ~% [
　　这一次是顾十八娘转开视线。
3 d% z7 R7 q" S; z! \) J: P
　　“你可知道错了？”她看向路边，此时车经过一闹市，街面上尽是汤茶小吃，秋夜里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灵元也并没有回答，而是跳下马车，走向一旁王婆馄饨铺。

　　“夫人爱吃馄饨，尝尝这个，比建康的要好吃。”他拎着一碗馄饨回来，递给顾十八娘。
4 S9 |, U" h# B. {* o
　　草绳将带着碗盖的瓷碗捆扎的结结实实，连一丝热气都不外泄。

1 R! M7 z3 P# I9 w! q　　“烫。”他又提醒道。
: a5 I1 q4 e# O% F* `& F
) t$ |! o. L/ z1 ]# J5 o: H6 C: y5 L　　顾十八娘伸手拎着绳带接过来。
! e6 i# W0 l7 ~. e% _7 k
, n2 s+ J. ~3 y/ ?4 ?　　马车再一次缓缓前行，走出闹市，四周变得安静起来。
% o3 `: V! R( x+ h* C
　　“那家就如同烟花，绚烂一时，但终是一时而已，很快就会烟消云散。”顾十八娘沉默一刻，低声说道。
! F+ O" u: M% O7 L1 S$ n* {
　　这话除了顾海，她从来没和人说过，并且打定主意这辈子也要烂在心里，这种预测命程的事，绝不是什么值得宣扬天下的幸事。
( ~9 R5 j3 a2 p8 |$ ]
# O* b1 g0 ?, ~3 w9 t& `- p; \; T2 P　　“这话不许再说。”
' e) T- G: w9 K3 J# h9 k. X
/ L% |, ^, l& c6 w4 N　　灵元身形一僵，低声说道。
  T# w% }% Y, i4 \! u/ T
　　他们之间便又恢复沉默，马车很快就拐进巷子，面带惊惧不安的阿四才在两个黑衣男人的挟持下瑟瑟从上马石后走出来。
( g+ p2 q2 A# F+ }1 N
1 H( \: q. k. a# _　　将马鞭塞到浑身发抖的阿四手里，三人隐身入夜色中而去。

　　“小 姐……”阿四带着哭意颤抖着开口。
, X2 A# r/ m7 \
3 @6 y  B% }- E# @9 W! ^0 l　　“别怕，是灵宝哥哥的人。”顾十八娘含笑安慰他。

　　“灵宝的哥哥找到了？”阿四瞬时恢复精神，灵宝找哥哥的事大家都知道，并且也都知道那日有富贵人家来接灵宝小 姐的事，引起了无数揣测，但当事人灵宝却始终保持缄默，掌柜的是个老人精，而顾十八娘则是没人敢来她面前打听八卦，因此事情的真相无人得知。

! y& [5 K8 C1 [2 F: _$ f# }9 ?# x　　顾十八娘并没有答话，神情沉沉。

　　灵宝以及其哥哥与顾家的关系很是不同，不是奴仆，胜似亲友，阿四便知趣的不再多问，牵住马往家里去。

　　自此后，灵元常常会在夜里出现接替阿四的工作，但他们之间的谈话却是越来越少，顾十八娘认为人的路终究是自己选择的，别人最多提提建议，至于如何抉择，还是这个人自己决定，一个人自己想不通的时候，别人休想说通他。

, K& \% W& o# r　　“人总是要撞了南墙才会回头。”顾十八娘淡淡说道。
8 S5 @7 i( I6 Z, h
　　灵元并没有回答，他并不介意顾十八娘的冷漠，在他看来她能允许自己来，就已经是大喜幸事，只要能见到她就足矣。

  K* f% j8 Z7 q0 ^5 o9 C　　“别人撞南墙不过是头破血流，而你则会是搭上性命，”顾十八娘又说道。

　　“人早晚都是要死的。”灵元低声答道。
1 R0 q) ]9 O2 b/ r/ \( h; p8 L$ g
　　“所以你宁愿要烟花一时绚烂，而不愿如灯烛般续油。”顾十八娘冷笑一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我。”

　　灵元身形微微一动，他转过头看向顾十八娘，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没有说话。
% _/ }2 c5 W2 @) h
　　顾十八娘将他的神情收在眼底，面上闪过一丝了然。

- T) D; @* }$ P+ r4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淡淡说道，身形坐得端正。
, B' H( S; N1 m8 }$ a# ~* {% A7 A
　　朱春明如日中升，皇帝极为器重，在无数人宦海沉浮中保持不败之地，他的年纪虽然不小，但对于一个朝中重臣来说，正是最风华的时刻，且与如今皇子待选呼声最高的文郡王关系亲密，万一将来皇帝大行，其必定是辅政大臣，新君的臂膀。
$ r5 n5 Z& W3 c. p; M" Z: A
* F; l. y7 ~+ H　　这样的人，放眼天下，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的地位在二三十年内能动摇，就算将来年纪大退出朝堂，那时间也足以让他的党羽在朝中遍布。
3 k  Q6 g! U9 h- n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烟花转瞬寂灭？
- E% ]. I8 V7 T6 M
3 c- [5 a& F& `! {1 v- q6 r: Z　　可是，顾十八娘知道，虽然跟自己有关的那些人的命运已经改变，但她相信既然上天有眼让满腔冤屈的自己重生，那么也必然有眼，让此祸国殃民残害忠良的人得到该有的报应，更何况忠良叶将军依旧如命定而死，朱春明这个奸臣怎么可能逃过命定？

　　他一定会死！在不久之后，皇帝大行，新帝登位那一刻！而这并没有几年的时间了。
3 c7 k# [" Y- a) t
  b7 H% ?, M' z　　“我会让父亲答应的……”灵元却突然说道，“我会风光娶你过门。”

1 n! d6 @3 b. U　　顾十八娘冷笑一声，二人之间恢复沉默。
+ S/ o6 x% E+ Q" ^( V$ g5 z4 t/ ]
　　看着顾十八娘又带着夜宵进来，曹氏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嗔笑道：“娘要吃成大胖子了。”
7 u1 ]8 l1 A8 t- A# [+ ?1 r
9 Y$ H! t8 _6 e, G" j! A, ]　　“娘太瘦了。”顾十八娘笑道，吩咐小丫头取碗筷，想了想又让叫灵宝过来。
. I3 @; _, ~8 a4 G; b0 H
6 F( N+ w- [# v　　“宝儿最近精神很不好……”曹氏低声说道。
# E( j! R) N4 j! p) d6 B, s& ?
4 Q# c3 z; z& p9 @0 ^/ X　　说着话灵宝已经过来了，面色孱白无血色，眼底青意一片，面上强挤出一丝笑问夫人小 姐好。

　　“你哥哥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我恍惚听人说找到了……”曹氏担心的问道。
! B$ f6 |% S  ?+ e
0 t9 V# `$ {4 p! x' z! g0 Q- _- |　　灵宝每日除了去药堂，回家就钻进屋子里不出来，连饭也常常不吃，要说是因为哥哥的缘故，也不对，这一年多来，她虽然疲惫但精神却是极好，找到哥哥的信念鼓舞着她，要说找到哥哥了，那就更不该如此反应，莫非灵元那孩子有什么不测？

　　这个念头升起，曹氏顿时有些不安，还要再问，顾十八娘已经冲她摇摇头。

: E! }' Z1 d) q* N' A　　我过后告诉你，她做了个口型，曹氏明白，点了点头，便不再提，招呼灵宝坐下吃夜宵。
  p' P7 Z4 z% A3 \" R
　　吃过夜宵，告退各自歇息，离开曹氏屋子后，二人一前一后而行。

　　“小 姐，他……他……”灵宝犹豫再三还是问道。

　　“傻丫头，他是你哥哥……”顾十八娘转过身，抚了抚她的额头，“就算他再十恶不赦为天下人不齿，也是你哥哥……”

$ X0 J0 H, s$ x1 N5 }  N　　灵宝的眼泪顿时流出来，伸手烟嘴呜咽。

　　她怕小 姐生气，怕小 姐不喜，哥哥两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 q& l* n2 _* a# A
2 P1 N! ~. ]/ O$ e　　哥哥竟然成了朱大人的义子，而朱大人则跟小 姐一家是仇人，这种状况她做梦也没想到。

　　“那一日我吓到你了……”顾十八娘含笑说道，随即又叹口气，“那一日，实在是吓到我了。”

　　“小 姐，小 姐还是肯原谅哥哥的，对不对？”灵宝摇着她的手哀戚道。
6 I) _9 M  @5 Q3 K( V+ Z2 n
, [% L; |) ]" [  H  W  ~　　顾十八娘带着几分无奈笑了。

　　“我从没生他的气，何谈原谅？”她叹息说道，“我只是……我只是……”

% _, e- C+ @0 u# h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如何想的。

　　“我只是觉得很难过……”她喃喃说道。
! \! N/ D. U0 S* f
# t8 R) u( J7 `2 ^　　“是哥哥错了……”灵宝拭泪说道。

( U0 `- C1 {1 I3 ^# m1 Q1 D8 a　　小 姐那样恨朱春明，少爷那样对抗朱春明，而哥哥却……
: |, ^# j+ c# v- R3 U! L' ]4 g
　　换做谁也会很难过。

　　“不，不是因为这个……”顾十八娘微微皱眉，略一停顿，“其实你哥哥当时也的确是不得已……”
+ L0 Z4 D- ]0 i
　　一则卖 身为奴，生死不由己，二则蝼蚁尚且偷生，她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灵元的选择，更何况朱春明与他根本无利害冲突，那些朝堂纷争忠烈奸贤他又无从知晓，读过书的顾渔尚且选择顺势而为，又何以要求杂草一般的灵元深明大义。

　　更何况，未来的命运她知道，他们不知道。
/ ]# A2 Y8 r. G0 g
# f* X! \& L( U3 X- Y: b7 D　　叶将军平反是在朱春明死后，因为毕竟是皇帝定罪，当时的新帝可以第一时间除掉朱春明，却不能立刻为叶将军平反，那是忤逆是不孝。
( q9 T; p, m, z/ {' T- Q
* h: C- C3 r+ V' x9 L  a9 q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叶将军谋反是定论，对于天下人来说，一大半的都会认为朱大人是忠臣，而叶将军是奸臣。

　　“我又急了些……”她带着几分恍然自语。

　　众人皆醉我独醒，那在众人眼里，我何尝不是也奇怪得很。

0 r$ h1 h. b; L9 N0 H　　“小 姐……那……那婚事……他们不同意吧？”灵宝忽的低声问道。

　　顾十八娘一笑，挽着她的手，“你说呢。”
/ C! ^+ V! t# t2 ^  ^% M, Q& [, J
　　果然是不行……灵宝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 v  l  P. k1 ?, ?# a
　　“那怎么可能啊，在你眼里，你小 姐我好似是个人物，在那等权贵眼里，我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且不说那等权贵，就说顾家的洛儿等人眼里，我亦是低贱的很……”顾十八娘笑道，缓步而行。
( Y/ Q; U* o3 r
　　“可是在哥哥眼里，小 姐就是珍宝。”灵宝咬了咬下唇说道。

　　顾十八娘脚步微顿。
, r. D, {/ V# ]( q0 q2 N6 _
　　“我知道。”她低声答道，“可是，你哥哥如今已是身不由己了。”
6 s( x/ ]$ R% d8 m7 @8 \/ E
, s: c8 U- w: a: G: D4 Z3 K　　“那让他离开那家……”灵宝紧紧抓着她的手，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冒犯的话，“哥哥是为了小 姐，想要搏一搏，如果小 姐……小 姐要他离开朱家就嫁给他，他一定会……”
/ J6 K9 I' E7 ~( F( Q
- K/ ^0 l, Q+ q& E9 f; ~　　顾十八娘神色一凝，停下脚步，看向灵宝。

　　灵宝扑通跪下，垂头道：“灵宝该死，请小 姐……请小 姐……”
5 q" E! k2 o9 Q! V4 C/ ?0 K* o7 L
　　原谅这个词她觉得自己都没资格说，于是便叩头。

第１５１章  准备
% s6 H: _' \3 T& n( }
' B# p2 Q  N9 \( z+ Y　　顾十八娘眼中忽明忽暗一刻，终于还是压下那股骤然而起的戾气。
9 q/ i2 e; ^  a$ q9 d* T
( x6 w* I( d: E8 B　　“起来吧。”她伸手扶。
) y9 _5 U; v& }3 `  Z) o% b/ d
　　再三犹豫后，灵宝站了起来，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继续慢行。

　　顾十八娘却沉默久久没有再说话。

6 F5 I4 {4 L( x- s　　因为家里人少，顾十八娘购置的这间宅子也不大，三人的住处紧挨着，很快就到了屋门前。

" C% N" K% O5 E$ Y# W: e　　两个小丫头早点亮了灯候在门边。

0 [0 ]7 w8 a  y1 m2 E7 R8 W　　“灵宝，现在你哥哥他就是想脱身也没那么容易了。”顾十八娘停下脚，转过身低叹一声说道，忽的又是一笑，伸手抚着灵宝的肩头，“不过，其实……”
, b; m1 ~* z7 @, V) E8 I0 f
3 y$ A4 m+ k. w! h  T1 G/ z　　她似乎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4 {0 _2 ?9 ~0 }/ m
　　“灵宝，朱春明那等门楣，其实是人人梦寐以求的…你别看我难过就跟着难过，看我愤怒就跟着愤怒，”她带着几分苦笑，“其实这真是件喜事，自此后你哥哥一跃龙门，荣华富贵加身，满朝文武的千金小 姐如果他愿意开口，哪一个都能娶得，你跟了他去，日后便是个千金小 姐，日子便是如花般绚烂……”

: S: t1 S) a2 U( c　　只不过，只有她知道那只是一刻烟花绚烂，但却不能说，这就跟眼睁睁看着自己熟悉的亲人伸手端起一杯毒酒，却面带笑容浑然不觉的仰头喝下。
; g: p! G2 n1 x4 Z' Z7 M* m
( o* C8 j" R% z3 o" ?　　灵宝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惊惧的面上却是坚毅，“灵宝没读过书，不知道些大道理，但灵宝知道叶将军是好人，少爷是好人，那害他们的自然就是坏人……”她说着话眼泪垂下，“小 姐，灵宝和哥哥都不是爱慕富贵的人，哥哥他……他这么做……”
% h2 D( U  Q0 H3 B: u
) Z+ ^7 P" x; z7 r9 {$ S" c3 C+ K, c- B　　有一句话灵宝没有再说，那就是她相信小 姐是铁口直断，小 姐难过，那表明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小 姐愤怒，那就表明哥哥的行径定然是不好的。

) n. H! B5 y# u0 }2 ^, p9 J　　如今世上对他们兄妹二人最好最真的人，只有小 姐，这样的人不会害他们。
4 G! R2 c8 N; K# B
! e0 Q$ r9 ]% ]+ ]: f0 k8 B( _　　是的，就是如此简单的道理，天理昭昭仍在，善恶有报，如果当时灵元也能如灵宝般念头，拒绝了认子恩赐……
- J0 p9 |% k$ ]4 H. x; Q
　　但那样他们就会欢喜重逢了吗？世事难料，就跟顾海考中解元，大喜之中，谁会料到紧接而来的是几乎要命的牢狱之灾。
/ k1 j4 z( Z/ d2 B: Q
, o9 B# c" r- z. Q　　这就是命运无常啊。

　　顾十八娘伸手抚了抚灵宝的肩头，声音低柔几分：“我知道，快去休息吧，别想那么多，毕竟明天的事谁也不知道……”
6 a* t# X6 ?, b6 \" M
　　灵宝面带自责愧疚的点点头，小 姐身上的重担从来没有卸下过，反而越添越多，他们兄妹还要为她增添烦扰。
- f8 v6 K- U7 n
　　“我可以尽力试试，但至于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选择……”看着灵宝的身影走向另一方，顾十八娘再一次叹口气以连自己也听不到声音说道。
( T% O2 q1 O: y+ X8 J
　　九月十八，是宿安城的庙会，原本就繁华的京城一时间更加热闹，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5 G5 J( V4 W- G7 t
　　而此时一间临近大街的宅子里确是肃穆沉闷，大门窗户紧闭，隔断了外界的喧嚣。
% S% W& S: x' B3 [9 D( P+ F4 n% P
9 D- Z1 C' Q% D: R4 |4 `& A　　“这一次药师大会来的人真多！”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面带兴奋的说道，一面扬着手里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制药师制药都是极为隐秘的，虽然历来有药师大会，但肯来参加的人并不多，毕竟当众制药，无异于公开授徒，对于家门师承极为严格的炮制师父来说，那绝对是很难接受的。

! ~8 Q! {- _0 p5 S, g　　但同样，这也是充满诱惑的，别人可以学你的技艺，你自然也可以学别人的。

2 ?1 n( v: \: a) a   　“看来刘公之徒的名头果然吸引人。”一个年长的老者眯眼说道，一面环视四周，“你们可都见过这位了？”
5 h' Y( G1 g% Z4 J
　　坐于正中的古凌云面无表情，也并没有回答。

　　“见过了。”其他几人纷纷开口，“一个十五六的小丫头……”

　　“出入马车，衣着鲜亮，丫鬟簇拥，果然有派头……”

5 c4 ^" ?; y3 ]　　“屁，那是千金小 姐的派头……”

: A' h" _( B3 ^% m　　“人家本来就是千金小 姐，一个哥哥是状元一个哥哥是解元……”
3 \- t9 i& i" y" C% i5 I/ \; U
　　众人哈哈笑起来，几个老者更是摇头。
  K' X9 f8 Q5 g5 ?) J: b! X
　　“真不知道刘公是怎么想的……”

+ i% P0 F/ D; B# `% Y　　而一旁侍立的年轻人则脸上都是带着几分不服，在这不服之下，还有不敢表露的几分艳羡。

! w4 T. h0 w0 ]% Q　　但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样的不屑以及疑惑，这个人的确是刘公弟子的身份不容置疑。

0 c- Q0 f: P* m8 V  @) g, W! D. a0 |　　尤其是想到刘家的规矩，收徒焚书，绝世技艺就只存在一个人的脑子里，偷不得抢不得。
( ^( q8 s; w4 C' O
　　一想到那本书装在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脑子里，在座的许多人心里都闪过一个念头，可惜了……

3 W. M- |, @! N/ |　　“可不可惜，名符不符实，等这次大会之后就知道了。”古凌云开口说道，声音带着几分孤傲。
: [" p, D- n5 s: `& X" e7 H0 n% C" z
- x' `( g* x5 G. g# x$ V; O　　在座的众人便都点点头。

　　“那么，我们先敲定这次大会的赛药吧。”古凌云说道，一面挥挥手。

, Z+ A& X) y. s" T　　三个男子即刻捧了三个匣子过来，先是当众打开，展示其内是空的。

　　“古老是太谨慎了，我们还不放心你……”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哈哈笑道，脸上堆起诌媚的笑，一面说一面看向众人。

/ q) E: x  g9 z; z) Q　　但场面却异样的冷，并没有一个人符和他。

　　“眼见为实，这跟放心不放心有什么干系！”年长的老者干脆说道。
2 {+ x( t8 n* o
6 M" D5 C/ j* a/ Z　　干瘦中年男人很是尴尬，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转开头。

　　“好了，规矩如此，大家都看过了吧。”古凌云没什么反应，目光扫过众人，见众人都点头，便一抬手，“合上吧。”
7 S" N5 S( p: X; G/ Q4 y0 W
　　三个男子便应声盖上盒子，放在当中的桌子上。

　　“那开始吧。”古凌云又说道。
# y- _2 r; K( n* a6 S6 r3 o
　　众人便拿起自己面前的纸笔飞快的写了折叠好，依次站起身来投入其中一个盒子里。
& J0 j$ e$ k) _5 ?- c
　　“是先抽竞药还是斗技药？”古凌云问道。

9 _# j4 x( _5 [　　“这个古老你决定好了。”有人笑道。

6 H% p1 ~# p- _2 S9 q3 T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就能由我决定了，古凌云心里骂了声，面上神色不动，点了点头，说了声好，“那就按大会进程，先选竞技药好了。”

! }) A! U: C0 F+ I6 v/ Q* r4 f+ N　　他一发话，便有两个男子便站定在盒子面前，一个从刚好能伸下手的开口处伸进去，取出一张纸，举起来给众人看，然后再递与另一个男子，那男子便投入另一个盒子里，选够三张后，盒子的开口被封上。

　　“下面抽选斗技药。”古凌云说道，伸手捻了下胡须，眼皮微微的抽动了下。

5 h. A$ s7 s2 N　　两个男子便应了声，依样接着抽取出一张纸，投入另一个盒子里，就在大家的眼皮下，接过纸张的男子在垂手投入合盒子里时，袖子轻轻的抖了下，但这动作太小了，根本就没人察觉。

3 a; O# Q9 C% U" t! y5 C. w　　做完这一切，便推来两个铁笼子，将这两个帖了封条的盒子装了进去，分别上了十把锁，两钥匙则逐一给在座的人发了下去，药师大会最重要的一件事便做完了。
2 o! v5 B( p5 i/ S; C: _, ?: p3 \1 a
　　“这次的药会很值得期待啊。”众人纷纷笑道，站起身来。
6 T) X& i* [1 I3 g& B
　　“三天后，将是我等同仁的盛事。”古凌云也站起来，众人拱手作别，一起走出这间屋子，屋子再一次落锁。
$ Q8 s0 `/ J& v
& U- A4 z5 m- o$ S8 a( v1 J　　坐上豪华的马车，被众多弟子仆从拥护众人混入热闹的人流中而去。
, `& ~6 F  E5 i: j
　　一直候在马车旁的董老爷这才上前，扶着古凌云的手上车。
$ X1 H/ a( a5 m. G
　　“已经安排好了，就看你的了。”他忽的低声说道。

　　董老爷身形微微一僵，重重的点点头。

2 d) G5 B0 D) `, \: b1 T　　“三天之后吗？”顾十八娘活动了下有些酥麻的手，看着信朝阳问道。

　　“你对药师大会知道多少？”信朝阳问道。

　　顾十八娘苦笑一下，在她前世今生加起来快要三十年的时间里，她真没听过这个大会，也许那一世曾经听过，但并没有在记忆里留下丝毫印记。

　　“一点也不知道。”她笑答道，“大少爷肯定知道不少吧？”

, v5 F  Z7 {/ ^7 E　　“知道是知道，但不知道具体怎么个比法，毕竟这药师会，外行人去看的不多，我们这些药商们关心的只是结果，每一次药师大会后，炮制药师的地位就会排个新名次出来，这个名次表是大家最感兴趣的。”信朝阳笑道，一面皱了眉头，“那可怎么好，你一点也不知道……”
" u  @6 S( ]4 U: p
　　“那有什么，既然是药师大会，自然就离不开炮制药材这点了。”顾十八娘笑道，“只要不比琴棋书画女工就好……”

　　信朝阳被她说的也笑了。

　　“大少爷新店开张不忙吗？”顾十八娘闲话问道，一面给他斟上茶，“尝尝，我哥哥捎回来的信阳毛尖……”
1 ?% y/ h3 m, l  e: {& s
0 E6 B7 q1 @5 W2 O4 k- i4 u　　“不忙不忙，有顾娘子的名声在，想不出名都难。”信朝阳笑道，一面端起茶浅尝。

% U) z) H  Q. ^　　“好茶……”他赞道。

0 _! x. c: {5 M1 Z　　“大少爷什么好茶没喝过……”顾十八娘笑道，谢过他的夸张之言。

　　信朝阳转动茶杯，淡淡一笑，看她道：“总之我说什么顾娘子都不信就是了。”

0 [0 L7 A, c+ ^( Y. @  N　　他脸上的笑意平和，但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淡淡的酸涩。

( n2 o7 o1 T, a1 K! ]3 {# o0 ^6 p　　顾十八娘抿嘴一笑，“怎么会，难道我是那等好赖不分的人吗？”
% G5 X1 C7 ~2 T( S' v6 n  n
　　“既然如此，那今晚可否邀顾娘子楼外楼小宴？”信朝阳举起茶杯笑问道，“家父家母携朝凌夫妇到了，想邀顾娘子及令堂小聚，一则是同乡相聚，二则是为顾娘子药师大会添喜。”

; b! f! S! _4 _: m　　顾十八娘含笑听他说完，点头答应了。
5 b) |' o+ J% l2 c, {; K6 D" |" E
3 ?4 E8 `8 r: A4 G　　“那就叨扰伯父伯母了。”她笑道。

% V9 c  A8 k% Q% }/ t7 ]  x2 ~　　走出顺和堂，信朝阳轻轻吐了口气，虽然邀请成功，但他心里并没有丝毫的轻松。
( w6 C9 W/ O, M, }+ E2 F( `6 N
　　眼前这个小姑娘，跟在建康时的感觉越来越不同，虽然以前流露的亦是戒备疏离，但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但此时，这种依赖正逐步淡去。

4 X4 c. n8 U* L5 L　　她属于他们大有生，还有一年，仅仅一年，一年之后呢……
$ V3 a6 M1 w! g
, c4 z9 F% \4 T& u0 W( f　　一个年轻人从他身边猛的跑过，虽然是匆匆一瞥，但信朝阳超好的记忆里很快让他翻出一个名字，王晋一。

. H" G7 C0 i, v. Y　　保和堂，王一章的孙子。

4 R, `8 d( l7 A: ]; L+ ?! X8 e" V　　僵而不死的期待春来复苏的保和堂。

　　他转过头，看向内里，时近黄昏，内堂里有些昏昏，看不清那年轻人是何神情，只听到他的语气甚是不好，但顾十八娘笑了，笑意流畅毫不掩饰。
; W4 j) ?! U. F% Q( m& y; T( g
8 w0 S4 j. C9 t' T; ?　　“公子……”小厮在旁提醒。

　　信朝阳收回视线，面上恢复一贯的淡然清朗，“你去回去告诉老爷夫人并凌少爷，今晚楼外楼赴宴。”
9 K) y5 n1 ?. D6 p/ z
) A, j* n3 d2 v! {$ d1 o; T　　侍立的小厮应声忙去了。

　　“去药师会馆……”信朝阳对牵马的小厮说道，垂下了车帘。
0 a1 |! S" Q9 Q% z
  O3 t$ a( B! [5 _" o9 o　　信家安排的宴席自然无可挑剔，信家二老虽然是商家，但既然能有信朝阳这般儒雅的儿子，作为父母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9 y7 K0 S; o) V　　曹氏本身就很少出，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除了去过一次顾慎安家，吃了一顿不算很愉快的饭外，这是她第二次出门。

　　信家夫人和蔼可亲，信家媳妇虽然面貌有些吓人，但态度很好，信家的男人们不管老少都谦和有礼，更何况顾海出事那一段，跟这家人已经相处过，此时再见，曹氏的欢喜溢于言表。

$ a0 M$ |; Z+ W( ?　　至于与信春芳婚事不成的尴尬，信家夫人也只用三两句话就消了去。

　　“这儿女亲事最是愁人……”信家夫人感叹道，一面低声道，“我只有朝阳这一个……”

　　信家大富之家，自然婢妾成群。

　　曹氏点头，“这一个好过别人十个……”
. n, j1 j, x9 m
　　这话显然正是信家夫人的心意，她难掩骄傲的笑了，“老太爷和老爷对他寄予的什么厚望我妇人家也不关心，我只愿他早日成家……”

　　说着皱眉，带着几分忧愁，“他们怎么说朝阳能干，我都不爱听，他一日不成家，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我这心就放不下……”

  V1 m6 T# p  o- G6 ^# V　　这话也正和曹氏心意，她想到远在南漳的顾海，目光又落在一旁的顾十八娘身上。

　　她的儿子女儿如今可算皆有所成，但她这个做娘的欢喜中更多的是心酸。
1 N1 U2 d3 k. A$ _
) z1 J  w% W- Q) M, m" q+ N　　“可不是，什么好也比不过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曹氏叹息说道。
- T9 r9 ?+ i) Z6 O# D0 p
  e6 L  m5 {+ }& Z* x0 p/ N4 G　　两人说完，都看向各自的儿女。

　　信朝阳信朝凌坐在一起，旁边是顾十八娘，由信朝凌的妻子作陪。
4 [- f0 Y, |) ]1 u4 V) m+ d
  b* E$ X. @) E% i7 O* C　　“……我听明白了……”信朝凌说道，“……这大药师会就跟下赌场一样……”

第１５２集   开始

  R8 k3 D- Y, v5 @1 Z1 r　　“除了赌你还知道什么！”信朝凌的妻子哼了一声说道。

( O) T0 Q" o9 Q% ?8 |- h　　“男人家说话，女人家插什么嘴！”信朝凌拍桌子喝道。

8 n4 R6 {, k; G& V　　信朝凌的妻子撇撇嘴，眼神往顾十八娘这边一瞟。
% o7 J4 J) P) b5 ]) r
　　这里还有一个女人家……
) ^9 K6 G% z' R' q
. B* [- R8 b* T0 D. y+ i0 T) P　　信朝凌面色不变，哼了声，“顾娘子比男人家还男人家……”
6 M4 o0 k% r1 Q$ C; B
; L: _4 c% d1 F( k3 I$ }8 L5 q　　“闭嘴。”信朝阳说道。

　　信朝凌忙对顾十八娘拱手作揖。
3 L1 Q3 o1 H- d/ H, d3 `
# ?( r. _- q1 e( z8 N( p: c  B' W  V　　顾十八娘笑而不在意，就是说她顾十八娘像妖魔鬼怪又有何妨，因为担心别人说自己一点不好就诚惶诚恐的时候已经随着死亡一去不回了。

　　“……五种制法制五种药材，所有药师都参加，技艺最精者胜，”信朝阳说道。

, C& F' L0 L% h  T　　“那不就是玩骰子，点数最大的赢……”信朝凌在一旁插嘴道。

" `: d  |) p4 ]" z$ y　　顾十八娘笑着点头说声是。
; k! n$ G, ]  @5 M5 r/ \* |/ v
　　“而斗技则是一个药师点名对手……”信朝阳接着说道。
& {% ^& ^0 Q8 F0 f6 O  F8 ?- H
: `/ _' g, {5 `$ V　　“这个有赌注了吧？”信朝凌再一次插口。
# ~! h, m6 {6 v0 K+ L
　　“虽然粗俗，但词可达意。”信朝阳笑道。
# `# o5 \, l. Y
　　“赌注是什么？”顾十八娘问道。
3 q$ Q- ^; z2 ~
　　“这个，就不知道了。”信朝阳说道，端起由美貌侍婢斟上的酒喝了口。
2 X3 K6 r8 p9 {" Z( P
$ E$ y; O# B/ H9 l: z+ r/ J1 J9 P　　“不知道？”顾十八娘皱眉，制止住要斟酒的侍婢，“保密？”
- b. n  X3 E4 I4 |5 ~
　　“那倒不是。”信朝阳摇头，“而是直到胜败定了后才知道。”

; w9 z/ n- |( p# ^3 R* Q3 L　　顾十八娘转动酒杯，略一沉思点点头，“我明白了，输的一方要任由赢的五方开条件。”
3 i5 E: l7 j3 H- F' K( ], l
0 ~) ~/ k) T! H6 d! ?  c9 A8 }　　信朝阳点点头，“正是如此。”

! k9 @$ A6 B: G! ?4 _; Z+ f　　“啊？”信朝凌惊诧的差点瞙洒了眼前的酒杯，“那这玩的也太大了，万一赢的一方要输的一方跪下叩头叫爷爷学狗叫……”

　　“你以为人家都跟你这么无聊啊？”信朝凌的妻子再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 G/ h$ o: e/ d
　　顾十八娘抿嘴笑。

5 I) o/ U' B- v( c: m5 o　　信朝阳也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的摇头。

3 |: T' o( H0 p. P' [! N0 {　　“其实可以开的条件也不过是限于药方或者某一药技吧？”顾十八娘问道。
& o) l& w. P3 ]* {3 D, t( N, l
* f% x1 I8 a( G" K　　对于药师来说，自己的技艺秘方就是堪比性命的重要之物。

　　信朝阳点点头，“当然大会是有一定章程的，不会让人胡来，能参加斗技的不是有名的药师就是名家之后……”

3 Z- t! B! {+ p# T　　同行相忌，就算心恨不得对方死了干净，但只要赢了对方就足够让对方丢脸，弄些虽的下作手段，反而只会让自己丢脸，毕竟这是众目睽睽之下的比赛。

( t0 P5 I; E) z9 x/ w. P( Q　　“……据以往大会来看，多是如此，所以敢参加斗技的都是有目的而来的，就冲这一个输者不可拒求的筹码，实在是诱人的很，而今年则更加诱人……”信朝阳说道，看着顾十八娘一笑。

- Q8 Q  f7 s! o, |% |4 V　　顾十八娘了然一笑，“是因为有我这个软柿子参加吧？”
& C. ^, K8 |4 I% a8 o! _- N
2 n$ |8 i  U6 A) V: q　　“柿子倒是，但却不是软柿子。”信朝阳哈哈笑道。

5 A" a! @- m0 d　　信朝凌则撇撇嘴，也跟着说道：“顾娘子是什么人，是刘公的徒弟，谁敢把你当软柿子捏，吃饱撑的吧……”
+ J4 {/ P* g+ U6 f$ j2 z* [
0 r" g& l" H* P% P" V2 U" Q　　顾十八娘亦是笑起来，却没有再说话，低头自己斟杯茶，清亮的茶水在莹亮的灯光下倒影面部的轮廓。
0 }4 I' x1 c  h' M
　　她的名头越大，想要挑战她的人便会越多，只不过碍于刘公而没人敢这样做而已，这个大药会是公开的竞斗的机会，这个机会可是难得，刘公已然是高不可撼的地位，但他的徒弟却不是他本人，总有撼一撼的机会，如果撼赢了，那必然是名声大涨。
; F* S/ u! f/ O0 F
　　“刘公这次会来吧？”信朝阳的声音忽的在耳边响起，他似是不经意的转动茶杯看过来，眼中带着几分探寻。

, Y1 o+ n7 S4 Y. k0 D9 c　　顾十八娘的眼皮微微的跳了跳。
% r1 }4 u: Y/ m6 @% R; ^
　　她如今有的一切地位，靠的是刘公这个名头，大家敬重她是刘公的弟子，说白了是敬重她背后的刘公，虽然她是身份不容置疑的刘公传人，但炮制药材一行，师傅的亲身指导是多么的重要任何人也心知肚明，没了师傅，那就跟瞎子摸象一般。

6 H8 L; P8 u) {) d( U　　而如今的她就如同一个瞎子，孤独的面对着前面未知的路，或者铲除荆棘鲜花满途，或者困步不前最终销声匿迹，达到刘公那样的巅峰地位，太遥远太高不可攀。
& F, x# L* Z9 z2 ]
　　她抬眼去看信朝阳，不知道当他得知刘公再也不会出现，自己这个在他眼里顶着刘公之徒名头的金光灿灿的药师，说不定很快就要湮灭在高手如云的炮制药界，脸上那种关怀还能保持的住与否？
: y) B' Q5 E' W& |
; J% x- b7 r" T: c; \/ [　　他也好，他们也好，所有人也好，对她的一切敬意都是受制于刘公，但刘公名头再大，死人永远比不得活人有用，敬意合作，都是建立供需相等的前提下。

　　所以，刘公要她时刻谨记她是药师，只跟药打交道，而不跟人。
. |2 g4 W) v# c, x# D+ y2 H8 y
　　人，永远是不可靠的，永远是不可信的。

. R9 `( `1 G" K( {5 }　　这次大药会，对从来没和人正面比过制药技的她来说，的确有些莫测。
3 A( A. c3 H2 [) J9 v" ~) Y" X0 X. Y
　　但那又如何？难道要躲起来不参加吗？这次躲，以后也躲，只躲到自己觉得手艺更好了，天下无敌了才出来？今日推明日，明日复明日……
6 t  D! ~& `! h1 d8 \. [
　　躲，退，这一世她的脑子里从来就没这两个字眼。
/ t/ o$ ]6 J$ N" F! ^
3 e1 @: y* v; |4 z4 ]　　隐瞒师父的死讯，已是大大的不孝，再退避不敢展示手艺，不敢和人竞斗，那就真是没脸自称刘公的徒弟了！再说，刘公的名声也不是一生下或者一拜师就有的，还不是照样几十年一步一步累积起来的，那么自己也是时候迈出第一步了。

! b! ]. E2 p% j4 n$ G* C　　“这种小事，他老人家才不会挂在心上。”顾十八娘展颜一笑，举起酒杯浅尝一口。
2 v4 X) ~% C7 `: W- |( j
  I+ ^6 k( J" I+ x1 I; M! J' J: M　　看着这姑娘眼中猛然迸出的自信神采，信朝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 m( Q& l+ v& s% e　　“那倒也是。”他笑道，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r. q5 f( E; v7 x% v, ^2 L  |　　看着顾家母女的马车渐渐远去，微微带着醉意的信家老爷似是不经意的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信朝阳。
2 T$ w9 i; S! c
( q/ ]4 G/ K! `, e　　斯人已远去，他还在凝神遥望。
: u9 \( f* k3 D1 W; B* S' X8 w
　　信家老爷带着一丝笑意走过去，咳了一声。
" F1 y: a1 }% B+ H2 U: p
　　“朝阳，如今看来你是多虑了……”他说道，笑意中带着男人之间才懂的意味。

/ h5 s0 n  N6 l2 ^8 d+ p$ O  s. G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喝的醉醺醺的信朝凌从他们身边过去，瞪着醉眼看过来。

　　“就是，就是，我哪里会喝醉，这点酒算什么，大哥就是想太多……”他含糊不清的说道。

　　信家老爷一脸嫌恶的瞪了他一眼。

, v6 i0 ^# H- w# y, K　　信朝凌根本没察觉，一面在扶着自己的两个美婢身上大肆揉捏，一面说着醉话走了。

　　“叫这个东西来做什么？丢人现眼。”信家老爷哼一声说道。

3 K$ i  Q; \. z. r4 S% K% O6 S　　“无心无害。”信朝阳笑了笑道。

  \5 r% b/ K4 y9 M" b& ^/ G　　“这顾家娘子还如此防备？是你想太多了吧……”信家老爷皱眉有些意外，“女人家哪有那么多心眼，三言两语就哄得晕头转向……”

　　例如曹氏……

# Z7 X5 e9 L3 y  y, ^/ [& e　　曾经他也这么认为，信朝阳淡淡一笑，目光再次看向灯红柳绿的街道，虽然夜色已深，但依旧人流如织。

% ^; i& ^+ o( Y" \+ M　　“这一次如果不是说父亲母亲咱们一家宴请同乡相聚，她是不会来的。”他说道，目光一片洞然，“所以，父亲，我并没有多虑，关于结亲的事就此算了吧。”
3 S" f" q: S# ]( L6 ^
　　儿子从来有做没把握的，这么说，想用婚姻将这位顾娘子变成永远属于信家的路走不通了？

! I9 g7 {3 r& v& q7 H  a! ?　　“这丫头如此麻烦？”信家老爷皱眉，目光中已是满满的不悦，想到这么久的笼络讨好，竟然没有丝毫进展，“我看她是被惯坏了，不知真情假意，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家与她结亲，对她又有什么坏处，这种人……”

　　他说这话，轻轻哼了声，“这种仗着出身世家名师的年轻药师，我见得多了，不吃点亏，他们永远不知道这世上有人值得他们依靠！”
2 k3 v9 k. E( s! E. n
# ?1 e5 ~$ o! h6 I　　这话传入信朝阳的耳内，他的神情微动，也许父亲说的没错，这顾家娘子的确是一路走来太过于顺利了，所以自信的有些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1 f0 ~9 m- m4 d% X* l. b
　　“这么说，我倒有些期待顾娘子这次大药会折羽而归……”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转头看向父亲低声说道。

　　信家老爷说出那句原本是无心，但陡然听儿子回了这一句，不由一怔。
6 r7 m1 |0 B- N- K' K8 s- U3 ]
2 _8 J) p& A7 R7 x2 m　　一个志满踌躇，与一个遭遇挫折的药师，哪个更容易收复，不言而明。
" t9 z; S9 I; |
( Y. L2 q8 P: B( Y. _& `+ i　　只不过……
* Y% j0 l. p% C% R8 P2 z- _" @
　　信家老爷苦笑一下，“这怎么可能？如果她是一个其他药师带出的弟子倒也罢了，但她可是刘公的弟子……”

　　“她拜师是去年的事。”信朝阳说道。
$ i4 U7 s! T6 h
( d' `8 E. B. r- ]% m. F1 w9 J# w# r　　“可你别忘了，她卖药可不是拜师后才开始的……”信家老爷提醒道。
% ]1 W& S4 _# q$ ]4 ^
9 p; s" J; L7 E　　顾娘子和刘公之间的交集始终是神秘的，有人说是近年偶见，有人则说是顾娘子一生下就被刘公暗地教授了，总之各种传言五花八门不知真假，反而越传越神，至于真相如何，除了当事人只怕没人知道了。
  a) `: a4 e0 B; o7 k  x
　　“我知道你也打听了，顾娘子十几年来从没有异人之处，但就从前年开始，忽的一药成名，你觉得这是仅靠短短时日就能做到的吗？”信家老爷接着说道，最后笃定的点点头，“绝对不是！”

　　这世上绝没有一夜成名的事，纵然有黑马陡然杀出，那这黑马也必定是无人知晓的默默的修练了很久很久。

　　当然这世上也有天赋异禀的人存在，能在与常人同样的付出后得到较常人十倍的成就。

　　父子两不由都沉思一刻，不过就算他们再聪明，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顾十八娘是因为重生的异遇，所以比常人足足多了十年的经历，也正是这十年的经历，让如今的她似乎是凭空学会简单的制药技，由此得到了与刘公的缘分。
: W& G, ]# R! w5 K- V% d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个顾娘子不是绣花枕头，更何况她的背后还站着刘公，刘公伸手指导她一日，就能抵别人十年之功……”信家老爷一脸艳羡的说道，忽的声音一顿，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信朝阳，“不对，朝阳，你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 r, h  m  X4 D8 k% `7 @
　　他可没忘，当初面对对建康突然冒出的刘公制药，在大家都犹豫不决的时候，是他毫不迟疑的带着大有生站定到这个实在让人信不起来的顾十八娘身边，自己的儿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也不做没可能的猜想，那么这次，怎么会冒出顾娘子会在大药会上落败的念头？
/ e/ o9 s- O& z# V# R" x. e" d
　　“父亲，你也说了，顾娘子的背后站着刘公……”信朝阳神情淡然的说道，“如果，刘公不在了呢？”

　　信老爷神色大变，想到这些日子儿子在京城交游广泛，大有生已然在京城站住脚，当然，他们不可能因为有顾十八娘，就不结交其他药师，京城本就名药师众多，再加上大药师会的召开，几乎全国的药师都聚集了过来，那么关于药师们的动向消息，自然也要准确灵通的多。

　　“朝阳，你……”他压低声音，神情肃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一进入九月的时候，宿安城的人就逐渐察觉城里的人流格外多了起来，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穿着富贵的豪华车架数人簇拥的，也有衣衫褴褛形单影只的，不过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身上都带着浓浓的药香，有些身上还背着包袱，露出一些奇怪的工具，这些人住满的宿安的大小客栈。
  o9 R/ G& _' d
　　顾十八娘掀开车帘，看到位于城西的药王庙前已然是人流如潮。

+ Y0 m8 g. C9 y' _' N　　“就是当年的安国药会也比不得这次的规模啊！”一个老者带着七八个年轻人风尘仆仆的从她们身边而过，看着这场面出声感叹。

6 s; R' X; G: g( A　　“听说这次刘公也要来……”年轻人们面带兴奋的说道。

　　“是啊是啊……”老者的面上也难掩激动。

　　一路走来，顾十八娘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她不由苦笑，同时眼圈却有些发红。

　　她的师傅是不会来的……
8 b1 F; s9 E4 ^4 S8 `" E3 i" B
: H) s' x& K! a- Q* i　　无心再看再听，顾十八娘放下纱帘，马车穿过拥挤喧嚣正门从安静的角门直接进去。
5 [3 X' n) _2 E( a6 [* Z" G% v
( {& }6 {9 r/ a0 q　　“顾娘子，请。”

( f* r7 Q9 S# A0 f$ i$ Q3 S; {　　药行会的会长含笑做请。

　　“不敢，不敢。”顾十八娘忙笑谦让。

　　“别客气，既然你师傅不来，那你就是代表你师傅了，刘公他老人家当得起。”在他们身后，跟随着十几位年老或中年的男人，这些都是各地来的药师高手。

　　这声音就是从这些人中发出的，虽然带着笑意，但这话听起来却有一种怪怪的滋味。
9 [/ [: u# J+ V. H; L5 j, H
　　顾十八娘的嘴角浮现一丝笑。
$ J0 N/ d% }3 F1 i- a
& w7 z* p1 W* h: x# D) I- i* |　　“既然如此，那小女就不客气了。”她说道，说着话，伸出手推开眼前的大门。

第１５３章  初胜
( j) Z& q, F/ F/ C
0 p% |( h( x# b5 F+ }  ?# n8 h3 ?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并没有一般大厅必有桌椅板凳等摆设，此时的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男人居多，也有女人。
- E9 ]" T" b" w: q$ L* D9 G/ Z; }& I
/ I" M+ l+ Z6 `+ c9 P8 m$ I　　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大厅里发出嗡嗡的声音。

; v0 s. {# }- M) ?( n  a+ N　　顾十八娘一眼扫过，多是陌生的面孔。

　　听得开门声，大厅的众人的视线也都投过来，待看到他们后，神色都带着几分肃静，这些都是他们久仰的大药师前辈，但待看到走在他们敬仰的前辈前面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时，神色都变得有些疑惑。
  {* ?9 |/ \+ ]( c4 z
: D, h2 F* N2 v　　“齐老，什么时候开始？”
/ Q* K! Z# h9 V/ }( }! e
; S: I- Z  @& y: X　　从大家自动让出来的一条路上走过，身旁不乏有人询问。

% F2 z# s6 b; l2 _5 X) Q4 z) e/ |1 _　　走在顾十八娘身侧的药行会长齐老含笑道，“就要开始了，待大家去给药王爷上了香……”
+ [! q) o- ?% d
　　说这话一行人已经穿过喧闹的大厅，绕过屏风向药王殿而去。

　　待他们离开，大厅的喧哗更盛。
  _4 t1 s: [9 [$ {
1 c3 j7 V* Y, w* F3 \$ N5 z　　“那人是谁？”
3 L# W; y2 h& N, o* Y
$ P$ i7 U& P' T% S) K+ P- z. ~　　“竟然走在康老他们前边！”

$ m* u/ d% X' {0 k. g4 ^　　“怎么没见刘公？”
# g" ?& k  y5 w# M
　　“啊，我知道了，她就是刘公的徒弟！”
' g: P! S. Z, j: B, J
% w# N& e' }7 X3 n　　很快消息就蔓延开，虽然已经知道刘公收了个女徒弟，但真见了还是出乎大家意料的年轻。
. G/ u- r# [6 \; L9 O/ Q
3 k7 X1 c$ A2 l　　“原来那就是刘公的徒弟啊……”很多人面上陡然涌现不加掩藏的跃跃欲试。
9 A1 M* ~+ i8 r% W( k. v" |! O# d, @
　　纵然有刘公指导，但她的年纪毕竟太年轻了，炮制药技就像酒，需要年份来酝酿。
5 g4 d. }( @! Z: H
- X. {* W, W- b0 x　　“别想那美事了，人家那等地位，参不参赛还不一定呢。”自然有人冷笑。

) ?" N3 \7 B9 m9 Y" Q5 e　　“是哦，毕竟是个小姑娘，万一输了，岂不是丢了刘公他老人家的脸……”也有人阴阳怪气。伴着一声悠远的钟响，众人的神情一振，大药会开始了。
5 p# |6 l( {. S( K4 s
3 \* u& r6 K4 Q5 A9 R　　上香礼之后，所有人都集中到药王殿外，在众人的注视下，药行会长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药师，因为刘公没有来，顾十八娘便代替刘公，抽出了这次大药竞斗的药品名。
! I  n1 f. ~# N$ F! g1 |( f  E7 \
9 ~, S  k; }5 R$ Y　　伴随着四张纸的抽出，现场也安静的有些紧张。
7 M$ Y5 |- l) d1 j: g
　　经过一番谦让，最终还是让药行会会长齐老宣读。
" n) f1 L- p5 _9 H% I
　　“竞药，第一场，制斑 蝥，巴戟天，没药，紫河车。”
, P- q6 T9 A* S+ ?
　　在他宣读完毕之后，已有人大字写了在药王庙内外醒目处高高的挂起。

　　这大药会不设门槛，只要是药师，都可以按照这抽出的药品炮制呈交上来，以定品次。

　　顾十八娘随着十几人站在台阶上看向众人，面对各色的目光，她的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带着恬静的笑，侧耳听身旁药师们的谈话。
8 m9 P7 q. y+ t5 z1 l, @
　　“……第一场制赛的是基本功，修，水，火……”永远面带笑容的齐会长说道，细细的给她讲解比赛的规则，“所以简单些……”

& J6 I; `/ {9 D. \　　旁边有人哼了声，显然对他的话不是很满意。

$ w% M4 Y) i% D+ U0 C: P　　“简单？别小看这些简单的基本功，这一场能淘出去一多半的药师……”年长的药师说道，目光看向顾十八娘，脸上浮现一丝笑，“顾娘子，可有兴趣试试？”

( o; c# u& k" e, T, c5 U　　对于刘公选定自已做弟子，很多药师面上不说，但心里实在是很不好受，别的尚且不说，单单这女子身份就足以让众人大失所望，虽然是世人眼里的低贱行业，但在这些药师眼里，自已的手艺无比珍贵，堪比性命，因此在继承人的选择上也自然郑重无比，就连自已家族中也是选男不选女，更别说外收徒了。
7 q- b# j6 V+ {
　　女子，不论从哪一方面讲，怎可担当传承大任。
* u) W; @# ?; }; d9 s& u/ Y
  V3 O% T/ M$ Y( @! i　　刘公虽然是选择自已的继承人，但鉴于他在药师界至高无上的地位，此举必然要引来诸多质疑。

　　顾十八娘抬起目光看了眼身边的老人，跟刘公的年纪不相上下，皱纹遍布的脸上带着笑意，看上去和蔼可亲，与一般老人无疑。

　　但从信朝阳告诉她的信息中，这个姓康的老者，只要他想，点一点头就能让大有生般规模的大药行一夜垮掉，而且这样的事他不止做过一次。

& u% J  a$ i" V7 V8 q! [　　在如今幸存的药师中，他地位排在前十。
5 g$ |0 l+ b' [
　　随着他这句话，原本各自垂着视线看着场中人喧嚣忙乱散开的其他几位老药师，顿时都看了过来，目光一扫浑浊，皆是烁烁。

　　“好啊。”顾十八娘笑着点头。
, y' e3 R; @0 n3 f0 z5 j
5 ~8 V3 |' [: h( T  N　　她答应的过于爽快，倒让众人怔了怔，还没等再说什么，顾十八娘已经迈步而出。
+ L1 j( V, ?/ i) L7 J/ Q: K5 L) e6 o
　　刚走下台阶又停下脚。

　　老药师们的眼便一跳，看，要找借口了……

　　“齐先生，是去偏殿领药是不是？”顾十八娘转头带着少女明媚的笑问道。

　　齐会长差点吐一口气来缓解，“是啊，是啊，”一面伸手唤人，“来人，带顾娘子去……”
9 a" [. g" F* F9 B3 {' D( i/ }
　　等待选药的人排成了长龙，为了公平起见，所有的药品都由大药会提供，既然参赛就必须遵守规定，当然顾十八娘并不用自已去排队，她写好了需要的各种辅料都交给小厮，由他去逐一领取。
* Q8 g2 {/ x3 u4 a
　　“顾娘子肯定独占魁首！”信朝凌得意洋洋的说道。

1 ^8 P, P) _1 y; K/ j　　“至少不会被淘下来。”顾十八娘笑眯眯的说道。
2 q2 |3 {; d. H) g3 X
; Y( e6 M1 e. `7 Z6 F% e" c　　“顾娘子谦虚了。”信朝阳说道。
0 P5 o9 L- S7 W! r8 |
　　说着话，小厮阿四和邓二抱着生药回来了，同时还有分配到的制药房号。
* c' }* M) D1 t! F; F
6 i) f# b: e: h9 Q  r: P　　“那恭祝顾娘子旗开得胜。”信朝阳拉住还要喋喋不休的信朝凌，拱手笑道。

　　“要是败了呢？”顾十八娘笑道，看了信朝阳一眼。
/ j/ f  k0 d) y' i+ c; l
' X, s! ^; k5 y- q# a! N# I　　这普普通通的一眼，让信朝阳心里不由一跳，但他面上神情并无丝毫变化。

0 {$ u) r" G( \/ y9 Y　　“顾娘子说笑了。”他笑了笑说道。
7 a  j* p, m% R6 m
/ V# `2 O8 E1 `  S" _) o　　“胜有胜的好，败有败的好。”顾十八娘似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然后冲信家兄弟微笑。

  [! ^+ Z- q& W- [# u, V　　这四种药规定的时间并不长，此时已经很多药师开始炮制了，信家兄弟也知道这个道理，再次祝她旗开得胜，看着顾十八娘施施然带着小厮走开了。

　　“哥，顾娘子是不是没把握啊？”信朝凌这才问道。
+ Y6 X) c) t: Q& X- F% Q
' y& ?/ |/ Z3 L, C# C　　“怎么说？”信朝阳转过身往外走。

　　这里人多的很，满是药味，淡淡的药香闻起来是香，近千人的药香汇合在一起那味道可就算不上多么悦人了。

( Q. S0 ?/ [6 \6 o' ~　　这制药时间长，对于他们这些药商来说，也没什么可看的，只要安心呆在舒服的客房里，等待评鉴药品结果出来那一刻就可以了。
  @9 a# I; R5 g+ S& @7 b: ~0 p
3 {& Z  L! o% o　　“这下赌场可没有盼着输的，我有时候感觉要输了，才会说那些输赢无所谓图个乐交个朋友之类的狗屁话，你听她刚才怎么说的，说败有败的好，那岂不是也是自我安慰……”信朝凌跟上他说道。
/ d3 K, ~7 {  U! z% k& \
$ V3 R9 z: K, K: W; [" V　　信朝阳闻言一笑，“你倒听得用心。”
6 N* f# A4 P; Z7 T# e& _/ W: v
　　信朝凌难得被夸奖一次，高兴的咧嘴笑，“那是，那是，顾娘子输赢可关系咱们大有生的脸面……”
0 m8 g' ^0 L/ d
　　信朝阳哈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头，“错了，输赢关系的是刘公的脸面，跟咱们……”他轻轻摇了摇头，也轻声说了句，“胜有胜的好，败有败的好。”
4 g/ k9 V6 ^4 X* b/ m' ]. x
" v3 y# M3 q, f1 d; W　　“哎？”信朝凌这下更不明白了，怎么哥哥也说这句话？这败倒底有什么好？
- [$ t. h6 c, a* z
- B0 H# u/ K1 P  c) Y& U/ V2 K" t　　“小 姐，咱们的号牌是三百九十八……”阿四抱着药，一面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一面踮着脚看着面前的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小木屋。

　　说是屋，其实只是简单的用木板搭了下，勉强可以遮日避雨，但要挡住隔壁其他人的探视，那是不可能的。
$ f' f) ~( J* t. D+ l
　　“好吉利，好吉利，跟小 姐的名字一样……”邓二背着药锅，拎着刀铲簸箕等物哈哈的答道。

　　四周满是人，或者挤着找自已的位置，找到位置忙着安置各种工具，安置好工具的已经开始最初步的净制，虽然刘公之徒参加这场制药赛的消息已经被传开了，但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身边这个穿行而过的女子。

　　“十八娘……”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低声响，似乎怕被人听见而刻意压低，以至于在这嘈杂中被淹没，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头。
( n0 b% L' f" c) L$ }
4 r& c( r( s( p- @- c- T5 p, R# T　　顾十八娘这才受惊回头。
6 {! U+ A6 ~( `- W
* q9 k- ?& M/ @2 E  H, r. D. n# s　　“王老先生……”她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你跟我来。”王一章低声说道，示意她出来下。

　　顾十八娘看到已经站到写着自已号牌前的阿四，“不如这边谈吧。”

　　王一章看了看两边，已经坐进去的两个药师也都看向他们。

　　“还是出来说……”王一章低声道。
' J& o$ f$ P7 o. c/ Y, a
　　“怎么了？”顾十八娘看他一脸郑重，笑问道，却并没有跟随他向外走，反而进了自已的木屋。

0 x( w' c+ s* D% N" P　　王一章无法，只得跟了进去。

2 d: L" P" Y8 r( t* ]8 a7 J9 x　　“这种竞赛，你无需参加的……”他将声音压到最低，“你毕竟是刘公的唯一弟子，可以直接进第二场竞赛的。”
* p5 @* S2 P/ P* h+ }# K! x
　　这群老家伙耍我……顾十八娘心里不由骂了声，但面上却是淡然一笑。
9 M  r& F/ ]+ o1 ?" l& a4 B
- b7 X! `9 F4 F2 M+ @　　看她的脸色淡然，王一章心里才松了口气，看来这是顾娘子自已决定的，想必是特意要震一震那些人。

4 k2 M6 z9 T" Q$ b, J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辱没了顾娘子身份了……”他笑道，顾十八娘笑着客气两句，王一章不敢再打扰她起身告辞了。
9 M' g8 s6 k0 O3 L% b0 t/ \8 m/ r1 B
# ], b8 {! N: |: f( l　　看着王一章离开，顾十八娘脸上的笑猛的垮了下来，这第一场竞赛，她不仅要过关而且还要争得头名，否则，也太丢人了！

- {& R2 h7 ?& M* U# I& F; H+ l! \' |　　这群老家伙，想看自已的笑话，没那么容易！
+ P! Q: X% n& l, R
　　“你们都退下吧。”她挥挥手。
$ y8 z  w4 t) [$ J2 b- d
　　阿四和邓二已将药材工具摆放好，听见她的话都有些迟疑。
7 U2 o! }9 p* @( \) g* i( ]1 q( k# v" b
( Q3 J( S* `; [& G　　“小 姐，我们虽然不懂这个，但是给你打打下手，端茶倒水……”阿四说道，“何况，这要用一天一夜，你一个人……”
" f5 `* g" N) d5 e9 @+ m4 T
0 d& e% h+ j" z9 u6 @　　顾十八娘摇头拒绝了，“我一个人正好静心，你们下去吧，明日按时过来替我送药便可。”

4 b0 q7 [% L3 U& Q1 y' {　　见她神情显然不容拒绝，阿四和邓二便只好应声退了下去。
( K+ a" p$ e3 p% }; X& _! y7 O
: p% E  P+ J* l- u9 F. I6 T" {& J　　见到顾十八娘只是一个人坐在木屋里，两边皆带着两个下手的药师，不由投来愕然的目光，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要做出四种药，那可是很不容易的。
' A' X5 U% H0 T4 h
8 U+ m# w/ n, b1 s2 `( D7 j; l　　“师傅，捡好了。”下手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个药师的探视，忙将视线集中到自已所要炮制的药上。
; f$ |0 O8 B, l
% @4 B# p  ]1 J% l$ P8 y. o　　这四种药，大家第一个的选择都是制斑 蝥，去头足翅米炒晾干即可。

4 M5 \( _  c+ z) @　　去头足翅的活没什么要求，交给下手做便可以，两个药师点点头，试了试药锅的温度，捞出泡温润的米平贴锅底，他们的动作流畅娴熟，在做的时候还能分神往四周瞧。
! e3 z0 [4 ^/ M1 z
2 w! Y& w+ [: g* V  }8 J" W* B　　虽然是制斑 蝥，但各家有各家的动作，目光扫过，步骤皆差不多。

2 Q, S' J3 C0 [1 C　　“师傅，师傅……”一个下手忽的低声唤道。

4 Q' p$ \  f3 u; `' R8 C　　药师炮制药材最忌旁人打扰，闻声不由瞪了下手一眼。

　　“师傅，那个那个……”二十多岁的下手一脸神情古怪，手在袖子底下往一旁指了指。
8 N/ Y& P7 N- x- [
! Y# W1 P! l1 c9 o　　方向正是顾十八娘。

: x  J0 K5 U$ P! k; R8 i　　“做什么，她要看自让她看去，又不是炮制丸药，无需太过保密。”药师一脸淡然说道。
) @7 r5 Z1 s% k
$ B# ]' s4 K* h( k; ~5 [, c" U　　“不是……”下手低声说道，“她竟然没有给斑 蝥去头足翅……”
8 ?# v- h! ~4 H* D
9 z$ Q7 X' I' E0 N　　药师闻言忍不住看去，见那姑娘已在锅中翻炒斑 蝥，因为烟雾弥散，并看不到其中斑 蝥是何形状，但想来下手也不会乱说，面上便忍不住嘲讽一笑。

# W" n+ c2 f( L6 E　　看来是个谁家半瓶水的孩子出来晃荡了。
* U& `8 S* @1 O& t
- B9 o. M3 D" d　　“别瞎操心，快将巴戟天泡了……”他不理会那旁，看锅中冒出白烟，便将斑 蝥倒入其中，专心炒制。

, w$ _# O9 p6 m7 @5 T　　多少年以后，这个药师想起那一日一夜，都还因为没有多看两眼而后悔的吐血，早知道身边的是顾十八娘，他宁愿放弃比赛，也要全程不放过顾娘子的一举一动。

" F( Y) j. C+ \0 T3 M, H! z　　黑暗渐渐吞噬了落日的余晖，四周点亮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辉，共同凝望着忙碌而又紧张的药王庙后殿大广场，等待新的一天的到来。

　　当日光再一次笼罩大地时，位于药王殿旁的侧殿里，已经坐了十人，包括康老汉以及古凌云，他们微微眯着眼，似乎是闭目养神，其中个别的手指轻敲扶手。

. N& u# L  T8 C　　“有多少成药交上来了？”康老汉忽的问道。

6 \8 [% }1 ?) q1 B　　垂手站在一旁的一个男人立即恭敬的答道，“已经有一百人的交上来了……”

6 P: |- J% d8 e) o" Z5 I　　“才这么点……”一个老人闻言睁开眼，面上有些遗憾，“上次大药会的这个时候已经交上来一半多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慢工出细活，这中药炮制比的是药效又不是速度……”康老淡淡说道。

' S7 f" V8 l3 J( p" M　　钟老便笑了笑，咽下那句也不知道顾娘子的送上来没有，其实就算问也白问，呈上的药都如学子们科考一般将名字糊住，不到最后评定结果出来，没人知道谁是谁。

  |' S( v7 Q: k; n5 E* f　　室内又安静下来，只闻得滴漏单调的声音回荡。
4 ^9 |* K9 O- o) [, i2 K
& Y0 R$ r! o1 E( o, n2 l　　当日光正中的时候，屋门便被人推开了。
- ?. ~% W* ]; r
　　“诸位，药品已呈交过半，请开始品鉴吧。”药行会长齐老面带笑意说道。
" l5 d' H- }5 l7 Z5 n" `0 y) Y
　　“既然如此，那大家请吧。”古凌云站起来说道。
, D+ M. r1 u; D( P$ e' z* K
　　于是大家起身向药王正殿走去，虽然面前摆着百人多的四种药看上去颇愁人，但对这些闭着眼也能分辩出药品质的老药师来说，那是小菜一碟，药如流水般在十人面前而过，各自附着一个等次，分为一到十，每人评价一等，最后相加，由高到低而排。

　　随着时间的推移，呈交上来的药送来的越来越多，品鉴的速度也随之变快，一切显得有条不紊流畅至极。

7 m8 G, |% M: F$ P　　“咦？”一个老者忽的皱了皱眉，看看窗外的日影，忍不住问道：“怎么顾娘子的药还没送来？”
' H- z2 k, [* a# v
　　虽然糊住了名字，但这并不妨碍这些老药师认出某些有名制药流派的手艺，刘公的药自然更为人知。
$ E$ b0 S+ I. a) {
  L" t5 |$ u2 G0 x" P; Z; a　　他们已经看了将近八百多份药，其中并没有刘公的手艺，这么说顾娘子还没交上药。
; g  A/ T6 u6 q  @6 [
　　“急什么，这才叫大师风范。”那位姓钟的老者笑道。

: A% b1 d* _, ^1 F! @5 q9 p( z　　这大师风范果然非同一般，一直到了九百九十八份药呈上，还是没有见到彰显刘公手艺的制药，包括康老在内，面色都有些异样。
7 t  s# w& F6 E7 h5 l& ~- i1 ]
　　这次药赛一共一千人参加，其中中途放弃一个，也就是说，只剩最后一个了，如果最后一个也不是的话。
4 |$ j" _5 [  s
, `/ A# |0 h0 y) Y% z　　“如今最高分数是多少？”古凌云开口问道。
0 ]: g0 h# Z+ j/ d+ g% h
: |; `& o5 q# }# Z$ R　　另一边负责誉记分数的人翻开密密麻麻的纸张，看了一刻，答道，“九十。”

1 ]- L0 k0 \8 ]$ s+ ?. f　　这也就是说这份药相当于得到了每个人九分的评定。

　　就算再慢工出细活，也不至于慢到这个地步，更何况她还是刘公的徒弟。

$ X* c/ N2 F3 }7 u& C% J5 u  l1 J　　“这要是刘公在的话……”一个老者忍不住说道，他的面色有些古怪，想到刘公的脾气。
0 Y/ H* l! k# p" K6 k
  G6 D+ t; c$ b) ~+ X! |" @　　肯定已经破口大骂了，大家同时想到。
$ w* i$ {. ^8 Y+ w. |8 }  Z, f7 }& x
9 L! R& Y/ x" Z* K' Y* I! k& I　　神情淡淡的古凌云，直到此时眸子深处，涌出一股冷笑地讥讽。
4 L) ~# s! x& z, O# ~
4 t) x3 G: c3 J: a5 \% R/ Z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殿门外，等待着最后一份药的送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似乎变得快了很多，再不来，哪怕炮制出再好的药也只能出局了。
8 F+ f+ Y1 R' n
8 P. T% _9 `% X2 v0 N% ^: d. |　　这些已经经历过千锤百炼，神经已经如同枯木的死水的老药师们，不知不觉竟然身躯绷紧，而稍微年轻几岁的两个，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 U# B6 a" i! b! }
. e* \7 a* C1 W6 V9 L/ w" M* e　　“来了！”康老忽的说，声音微微拔高。
4 ]1 V* t2 X1 b" |" E; W8 Z2 v
- a$ j3 f* r5 k1 I　　一个男人托着盘子急忙忙的进来，似乎对厅内骤然迎上的热情目光有些意外。
* X& x2 P' o5 F+ B% q
7 H' H( R3 P8 U: ?　　“这是最后一份药。”他有些不明所以的将药放在第一位老者面前。
* L: R0 M, N6 p$ \
1 @; V! h. O  _# b+ y( y: {　　该你了……十个人心里同时响起这句话，第一次同时将视线对准那份药。
8 y& i3 X1 `3 F/ Q# Z: ~
/ Q6 R6 Q6 r) J3 [0 ]5 R7 ^  _) m  X9 J　　第一个老者在这视线的注视下，手竟不自觉微微抖了下，掀开盖在上面的黑布，认真的看起来。

  k6 Y+ L0 }4 D+ Q" c' x7 r  s　　虽然他看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就在后边的老者都忍不住要催促他时，这老者终于抬起头，慢慢的提笔写了一个分数，塞入信封中递给等待誉写分数的人。

　　好几个人强忍着没有问出那句多少分，药慢慢的传下来，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难熬的等待，终于传到了古凌云手里。

+ J: _, U1 c! P' ~3 S　　只看了眼，他的脸色微变，然后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没有再看而是提笔写下分数。

　　十人终于打完了分数，大厅里反而更宁静起来。

' g# n( n9 f2 V% a0 c　　“多少？”似乎过了很久，齐会长问出这句话。
" b  L9 r- R) C* F$ X
4 S! S1 T; b* e  v8 q' [$ [: p　　“一百分。”一个颤抖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 D( O- P3 U# T- `　　虽然明知是这个结果，但真听到时，众人还是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4 L0 d9 q) U: }  G( Z　　身形微微靠在椅背上的康老，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这丫头是不是故意拖到最后的，故意吊他们一口气玩的吧？

第１５４章   意外
" B- K4 a) u- @! P1 }- Q7 t
5 k, s% }* l4 X) v5 }  y　　结果很快公布了，却并没有引起多在轰动。
  }) o; ]  q  t8 v
, M! `9 ~  g- K- ]' V: D; t　　刘公的徒弟拿不到第一，那才是意外呢，不管先前抱有什么样的心思，但面对这个结果，所有人都这样说。
- }) a  A- K# ^! W5 X8 G. ?
* @1 N5 f2 ?+ d0 ^- T9 f  a8 x: r" i　　一间偏殿里，董老爷望着古凌云，神情颇为惊讶。

　　“……十分……”古凌云淡淡道，“……所有人都是十分……包括我在内。”
& y, ]9 Y/ S! k8 C! ^4 H4 E
　　“也就是说，她做出来的这四种药，的确已是完美无缺……” 董老爷喃喃道。
) F' y; D. [& e2 J! a" j, q
　　似乎很不愿意承认这个结果，古凌云的神情有些沉沉。
5 V4 v1 u' l! A
; r0 {5 Q3 p' n2 j　　“就这四种药来说，的确如此。”他慢慢点了点头。
0 r+ J8 I4 \4 }/ y. n; W
' \8 u9 ^! G  k6 M- I+ e6 X　　第一无所谓，关键是满分，十人都打出如此高分，董老爷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 M" O3 ~$ u) t
8 R: e/ |* [7 j( y8 S1 V9 Y0 c　　这四种药的确是很简单，但却包含了修制中的拣摘揉抵擦磨切润，水制中的淘淋浸漂，火制中的炒煨炮煅炼烘，这是对基本功的有力检验。

1 ~# C% t2 K5 ~5 z% g* Y# I5 O　　别的人只看到她是刘公的徒弟，这个结果没什么好稀奇，但对于董老爷来说，带来的震憾却是极大。
% M: C: y- b2 \; _5 C! {
1 T6 p& e) d6 p2 {3 j　　“仅仅带了一年多的时间，她就已经能达到如此地步了……”董老爷喃喃道。
5 S& s7 z+ Y: ^. D% N- _
; B. I% k8 G$ o( x. M: u　　“她的天赋不容置疑了……”古凌云淡淡道，目光中闪过一丝笑，“那个老家伙最爱的就是天赋异禀的人，这一点上他不会看走眼……只不过……”

. D! B1 {; d, j- [. w; ^' ?　　他的声音陡然增添了几分寒意。

. G1 X. \" C& a6 z% c　　“老家伙的运气在几十年的时间已经用尽了，所以总是难逃霉运……”他慢慢说道，轻轻的用手指敲打着光洁的桌面，“上一次是如此，这一次依旧如此，这个丫头虽然天赋不错，但毕竟翅膀还没长硬，又没了老鸟的护航，注定……”

　　他说这话随手捏起桌上散落的一片巴戟天，攥入手掌中，再展开手，碎屑而下。
: Q# [* f* t, F$ v' V
　　“师父，刘公他真的已经……”董老爷再一次抬头问道。
6 O) g1 p" j  a
　　“他死了。”古凌云干脆的吐出三个字。

　　“他早该死了……”他慢慢的又补充一句，嘴边浮现一丝冷笑，“没想到他竟然能熬这么久……”

　　门外忽的响起驳驳的敲门声，二人立刻停止谈话。
0 A' A6 Z9 ~5 e' w6 f! }2 ]: b
　　“师父，齐老请您去，要抽第二场赛药了……”门外人恭敬的说道。

- L' s. X1 _. o1 v" z　　当顾十八娘揉着发酸的脖子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隐含着敬畏好奇，当然嫉妒是难免的，不过质疑与轻视总算淡了很多。
2 B/ q  D& U9 m, y9 H' W, t1 J
; v( Y/ ^# U  z+ K, `; o% w9 F3 ^　　“我就说嘛，顾娘子怎么会输！”信朝凌坐在偏殿廊下，翘着腿含糊说道，一面张嘴接住身旁娇媚的侍婢递上的蜜饯，不忘舌尖留恋侍婢如嫩葱般的手指，引得侍婢一阵娇笑。
2 b) `* S1 O+ s5 U
6 o' l: S, i, M! g　　信朝阳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正与王一章等人说话的顾十八娘身上，神情却并没有多么惊喜。

/ A, P4 n7 ]- {　　“哥，”信朝凌看过来，“顾娘子嬴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你瞧那边恒德盛药行那小子，嘴都快笑歪了，他们药行那药师不就才排了三十八位而已嘛……”

3 H: m5 V* G0 j# e# e  [2 d% t　　喜，当然喜，但关键是这个第一很快就要不属于他们大有生了……
+ N7 c( o5 X5 y
　　信朝阳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明知的结果，有什么好激动的。”

& F& R% \( _: b3 Z% h/ M　　“不怕你笑话，老夫可真捏着一把汗……”王一章笑道。
9 [/ R( T* Y5 e& t3 E6 T2 U
( Q5 L6 {; m1 X; n% {　　顾十八娘一笑，并没有说话。

　　有人在旁哼了一声。

　　“有刘公那么厉害的师父，换做谁也能羸。”王晋冷冷说道。
) K- x: X  y+ M
　　对于这年轻人的臭脸，顾十八娘已经习惯了。
; e# z1 g8 W5 f* `2 D+ X( a
　　“站一边去！”王一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

# D6 [1 s' b1 f& Q; ^3 J9 A, T2 f　　“爷爷，柳爷得了第二呢！”王晋并没有走开，反而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冲顾十八娘摆出一个威胁的眼神。

　　这次第二得了九十分，是个来自建宁府的叫做柳款的男人，年纪只有三十岁，亦是出身制药名家。

* [' m! Q* a3 S7 b9 R3 D　　对于这个年纪能得到此成绩顾十八娘也带着几分敬意，放眼望去，头发花白的却依旧被淘汰的药师多了去了。
4 x) N; `4 t; a" |8 K
/ l2 w, V! {8 p; P, b　　会一样技艺没什么了不起，但要成为一行中的佼佼者，却是不容易的。

　　此次大药会过后，取得好成绩的药师便肯定要被药行们追捧笼络，毕竟能笼住的好药师越多，药行得利越大，既然为商，自然要逐利而行，这无可厚非。
" E; n% D1 y8 V: z
　　顾十八娘一笑，依旧没有说话。

. T; b& a7 J; T7 Y; m% x8 E# ]7 N1 w　　“第二场药赛很快就要宣布了，顾娘子快去歇息一下。”王一章说道，面上隐隐有些尴尬。
4 I7 P2 k3 c) n' H2 ?/ X
1 \; J0 F- \: O7 C1 K( R: p, Y　　顾十八娘点点头，向拎着一罐煲汤站在一旁等候的灵宝他们走过去。

　　“爷爷，”王晋拉住王一章的袖子，“好的药师多了去，咱们何必要跟这个忘恩负义的人相交，这一次柳爷肯定一举成名，咱们还不如……”

7 B9 q9 B( N' h: A. V5 O　　“你懂个屁！”王一章瞪了他一眼，甩开袖子走开了。
4 k8 S/ z" Q4 ^- W9 z. _. @
　　王晋被骂惯了，耸了耸肩不以为意，转头四下看，终于看到被一群人包围着的一个身材高瘦的貌不惊人的男人。

4 y. R, e! D1 w+ E' a3 e" Z　　“柳爷……柳爷……”王晋好不容易挤开恭维讨好的人，站到男人身旁，带着笑重复一遍四周人已经说过的恭维话。
% l5 N* W5 z. v: q( H
; j! H+ {, A+ Y* G- p　　虽然顾十八娘得了第一，但鉴于她师父名头太大，反而没什么光耀加身，而相比之下，得了第二的，师父也不是十大药师行列的柳款则成了大家眼中的第一。
9 T( F/ e) D) X* L( ^' n
, y( Q% q. Z# F9 t: v　　“不敢不敢，小子不过是侥幸而已。”柳款亦重复这客套话。
/ e4 G9 V0 Z) V  A' H. V  d
　　“侥什么幸，柳爷就是第一……”王晋笑道。
7 l, X) y6 z& ]' j* v0 \, u, g
; ]" u9 ^/ P6 {8 f) W; h1 E2 {　　“王少爷说笑了，”柳款有些惶恐有些不自在，目光看向那边的顾十八娘，“顾娘子才是第一……”

　　“她？”王晋哼了声，“她才是侥幸，不过是比柳爷运气好，有个好师父……”说着压低声音，“刘公的手艺谁认不出来，指不定是那些评分的人给她面子……”

$ Y  b: Z; x4 w/ T4 W　　柳款的神情微动，视线落在那边姑娘年轻的面容上。
8 H5 M% k4 ]1 K# C
　　事实上，她真的太过于年轻了，而且听说拜师时间很短……
3 v# r: Q: T6 t+ {- X
  I+ \3 I* h& }+ ^! d8 f　　“再说，第一场比的也就是基本功……她拜师没多久，自然正练着基本功……”

8 ]8 y( z# `* b7 j　　耳边王晋还在絮絮叨叨：“……真做药的话，还说不定怎么样呢……下一场可是成品药赛，那可就看药师真正的功底了……我就不信，那些评分的还能一而再的照顾刘公的面子而失了公允……那些药可是要摆出来供所有人品鉴的……”

1 z1 v# r4 v' R* ^　　柳款的眼神闪了又闪，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果真……如此

% Y( T: k) S* S/ [8 E. ^+ X0 y- B　　“能跟顾娘子一番切磋，已是幸事，”他带着几分欢悦，一面冲王晋拱手，“多谢王少爷吉言。”

　　对嘛，别因为人家师父的名头压得没了斗志，王晋见自己的话起到鼓舞的效果很是开心。
9 b. ]; `/ G( G/ p
　　“柳爷此场定然独占鳌头！”他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大笑道，旋即又低声道，“那跟我们保和堂合作的事？”

　　“好说好说……”柳款含笑说道，打断了他的话。
9 U  x; t9 y1 o# P8 `) l6 A
　　单凭三两句好话，就想要一个即将名声大震药师的承诺，也太可笑了，要知道作为一个名药师，最不缺的就是好听的话。
( a/ l1 |# |9 b; f
　　咚的一声悠远钟响，喧闹的人群都安静下来。

　　“竞药，第二场，配七制香附丸。”
1 t; Z( ^+ Q; {9 k' R
　　声音未落，全场顿时有一片喧哗。
, s, z/ {7 V* a, K
' E" U$ V2 ]$ J" f% M5 d- M1 Y　　“什么七制香附丸！”

　　“天啊，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要做香附，还是七制！”
2 f# T5 i% n/ E5 b- o# w+ K& S0 c
　　看着满场原本踌躇满增的获得二场赛的药师们情绪忽然有些激动，灵宝阿四等人很是不解。

　　“哈，竟然是七制香附丸！”彭一针已经说道，很是兴奋，“老夫可得站得近些去看看。”

　　“小 姐，这个很难吗？”灵宝问道。
9 b& O& s$ j+ {7 ]
2 Q7 e* Y+ w' o( l. U　　这边顾十八娘的神色也不是很好，这个大药会，果然不是随便来玩的。

$ N# m/ s* t* A6 D- i/ U8 Q　　“难？何止难！”
- Y. `( {0 k" W6 P2 w9 _) I9 e
9 N1 a, f% Z$ g- w# _　　彭一针接过话头笑道，摇晃着头，“这香附丸一味足足要十九味药来配，而且各配料炮制不同，有酒、姜、土、蜜、醋，用到洗、蒸、炒、灸、浸、煮法。”

　　他说这话看向灵宝，“你知道这为什么叫七制香附丸吗？”

　　灵宝阿四等人已经被他一气的话说傻了，愣愣的摇摇头。

　　“这七制顾名思义，说的是和七种法子炮制香附，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要做出七种法了炮制的香附，还要将十九味配料备好，”彭一针抚着发福的肚子说得兴起，忽的看到一旁的顾十八娘，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我这是班门弄斧了……”
1 G. w) |4 T0 |) \& d5 r
6 c( d6 ], W$ b. o. m# Y　　顾十八娘一笑，“彭先生真是博才多学。”
) f' S4 p' g) ?; }& V9 p8 `1 r
7 l; M: s9 h- T% M( d! l　　彭一针嘿嘿笑了，摸了摸头，“我都是听人讲的，见却是没见过，反正我行医这么久，还没用过一次七制的香附丸，见得也不过是四制的，不过，对顾娘子来说，几制的都不算什么。”

　　顾十八娘苦笑一下，“不好说，尽力而为吧，这个药毕竟太……”
; |: f( M; o- k! v' W
8 k$ T. a* t# u1 \0 Q" m8 i　　她的脑子里装满了各种丸药炮制法，但说到自己亲自做过的，十之不过有三，这就是年龄对药师们的影响。
* q8 _2 T: Q8 j4 Y3 U- ^5 u
　　这个香附丸她只做过一次四制的，七制的还没有。
- x' Q: o* N* `' B
6 Q8 ^4 c, z3 s6 h3 D6 T- Q　　“哪个家伙写了这个药？”此时在药王殿里，几个药师也在互相审视，无奈这些老药师都已经习惯隐藏情绪，看了一圈，谁也没看出是谁。
; Z$ w% r5 P( `& S
" L2 n  M; @  Q8 c+ ]　　七制香附丸，是最考验炮制技艺的一种丸药，精工细作繁复之极，以往药会，这种级别的丸药配置都是斗赛时才出现的。
0 X. _: M7 Z" J1 A6 U
; J( H+ {- ?# `$ f+ Q$ t( X　　看来因为有刘会高徒的出现，这赛的水平一下子提高了，竞赛已经如此，那斗赛还不知道出什么更厉害的呢。
. e& K2 n; A! q2 ?# _8 X
　　众人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激动，这次的大药会很有看头啊。

, W5 [9 V' {% }  r2 t　　因为淘去了将近五百名药师，原本拥挤的药王庙后殿广场上则显得空旷了很多，打乱了号牌，剩下的药师们重新分配了炮制的屋子，这一次，大家的位置零零散散，顾十八娘发现距离自己最近的药师也隔了三人木棚子。

  m2 A) @( [, V# V3 v! @8 _, R　　这样考虑的确有道理，既然到了炮制成药的环节，涉及的隐秘技艺也越来越多，这样，也大大的降低了偷窥他人技艺的隐患，让视秘方为性命的药师们少了顾虑。
$ t. O( {2 E; J, b. ?# P" [& T
　　距离宣布赛药已经过去半日了，广场上煞热闹，视线所到之处皆是一片人然马翻，因为完全没料到会出这个药，没带下手的人恨不得自己变得三头六如臂，百带了下手的人则恨大药会限制他们只能带两个，四周不断响起遗憾急躁的叹气呵斥声。

　　而更要命的是，在这里配置香附丸，并不像在自己家，有用不尽的材料，大药会每个人只提供了两份，这就是说，一旦出现一种药出现了两次失误，那么就意味着可以自动离开了。

　　“啊啊啊啊……我的醋元胡！”
$ F8 m) H# P0 p4 z
, T! m0 C0 ?2 |! X1 b! N　　听着旁边砰的一声，伴着一声哀嚎意味着又一个人失败了。

. Z4 X" r* Q; |! V0 l, a3 n' l　　“小 姐……” 灵宝额头上冒汗的转过头。
" b# K0 ~# s; j0 v2 T! S. h
/ |+ e& c4 s; A　　“三个炉子……”顾十八娘打断她，飞快的从炉子上取下蒸好的大生地，“备酒、土、醋、蛤粉…
, q; Y' P( X& f; m1 Z
% V( d' R+ M8 Y　　看着她已经全身心的投入眼前的药材中，灵宝忙收住心神，这一次所要做的药太多，且方法繁琐，顾十八娘不得不要找一个一下手，灵宝在药行打清洗等简单的净制工作，便被叫来，但因为要求过于严格，灵宝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洗涮生火摊晒等等。
: H: s! B: n6 n
　　守着三个炉子，眼睛紧紧盯着火候的顾十八娘额头的汗已经密密麻麻。

/ u" |4 n; a/ G; G0 i　　跟前两次的比赛不同，这次广场外围观的人明显的多了起来，单看面红耳赤的药师们离开，足以让往日不得已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小心讨好的药商们心情舒畅。

　　“哈，瞧，那是衡州府的老矍！哈，怎么胡子都被烧焦了。”

　　大家说着笑着，看着场中忙乱的场景，闻着酒醋混杂的药香味煞是开心，吃着干果，就差喝着小酒了。

　　夜色渐渐下来，广场上亮起了灯火，围观的人非但没少反而增加。

　　信朝凌揽着两个俏婢，不过指点场中，笑的前俯后……

( c$ n2 Q1 @* a" x* Y: u1 i. _　　“瞧，那边，就是咱们家的顾娘子，”他指给俏婢看，“瞧瞧，顾娘子多沉稳。”
  I8 ?2 G2 m, ]) X+ c4 e  F
7 M: a3 _& w6 m' \　　“咱们家”这三个字传到信朝阳耳中内，大红灯笼下，他的眼神暗了暗。
% L/ b, W! t3 R) k$ R; N2 i: _1 a
% J# x) Y! L7 o: Z2 {　　“少爷，”俏婢摇着信朝凌的胳膊，闪着大眼，“顾娘子真的沉稳啊，站在那里半日都不动呢。”
8 _: z$ g5 ?& h3 p; @" G1 f
( H# E3 H1 A8 ~　　“那是那是，顾娘子胜券在握……哎，不对……”正冲一个掩着脸退场的药师扔瓜子皮的信朝凌忙转过视线，这个时候沉稳说的是动作，要是不动，那可算不上沉稳。

& p5 `1 Y, H( G$ y# F, H　　“小 姐……”
; Y* f0 |( Y6 G% v0 c
7 |5 a# I4 r6 o5 ^0 o/ [1 M$ [　　地上一片的米泔水，一旁瓷罐裂缝里还在突突的冒。

　　米泔水不够了，没了米泔水，她做不了七制中的两制。

　　方才她要米泔水，浸泡乌药，灵定应声递来，不知怎的两手相接一滑，虽然灵宝眼明手快接了下，但还是洒了一多半。为了公平起见，只提供两份配料，不管因何原因，不许再要。

5 T7 r( e% n% L( p- b$ J6 a' D　　而这时作为全场焦点的顾十八娘终于被大家察觉异样，纷纷交头接耳，询问怎么了。
. P" \! k+ h% R- T" v
$ B: P, t$ b6 F4 [- f1 i" v% n　　“小柳爷开始七制了！”这时有人喊了声。

　　七制是香附丸的最重要也是最后一眇，众人不由抬头看天，面目皆是难掩惊讶。
& q2 P7 c2 ]' ^+ U5 X
　　按照这个速度，不到天亮就能完成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场，直接导致两三个药师心慌手抖，报废了手中最后一份药，欲哭无泪的离场。

　　师父，怎么办？顾十八娘只觉得自己懵了，做药就是做药，没了原料就是没了原料，没有半点法子可想。

　　就这样输了，这也太……

　　人人都只会知道她输了，至于她怎么输的却没人关心，也没人在意，就算她日后能制出再多的七制香附丸，也改变不了人们的印像。
5 g/ w' v$ n. X1 `8 s
8 s, e( Q4 A$ o  l5 N: O+ w2 |( c9 q　　七制，七制，少了两制只能做四制，四制虽然也是香附丸，但却依旧是输，除非……

　　顾十八娘猛的抬起头。
. ?6 j3 t$ Q; h  Z: G7 ^
　　“灵宝，”她深吸一口气，招她过来。

- T' L( N5 `$ X( d5 E# e　　“小 姐？”灵宝脸上还挂着眼泪，忙过来。
$ X3 B, c5 B8 ^" X, E$ g! B; k
! w2 }0 ~$ @; j- |+ F3 O　　顾十八娘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灵宝面色大惊……

' @6 C. G1 D, M' V( X$ b　　“这……，这行吗？”她失声问道。

　　“总好过这样白白认输。”顾十八娘沉声说道，她抬头看看天色，“快去吧，时间不多了。”

　　这时偏殿里，齐会长陪着十位药师坐着说笑，外边的喧哗透过大开的门一览无佘。
$ o/ z: t/ Y7 ?8 P6 |: q3 t
　　“这位小柳爷，少时我见时，便觉得是个好苗子，比他爷爷要好的多，我看将来这建宁府的……”说着话，竖起大拇指。
. H7 u; l) G! R, ^+ \. \
, N+ w3 U. [' o1 b% j: _* ~% c　　众人或者笑着点头或者眯着眼不置可否。

' _1 K: @' U8 l6 ]! o5 a1 o　　一个男人匆匆走进来，在齐会长耳边说了几句话。
( L( v9 r9 [. k1 M
/ X$ N1 D5 q$ Y$ [7 t　　“什么？”
( S% N& K& M8 @; n8 [% |4 d, w* o/ O
$ T4 G: `7 N3 G% w3 i　　齐会长一脸惊愕。
8 H6 Y* j0 u3 h( l) b% q
8 Y6 P- t# g0 p( l0 `　　众人都忙看过来，带着几分不解。
. D$ L, }' V* B2 X
　　“诸位，”齐什么转向大家，“顾娘子说再要添六种配料。”
* w) f" s- c/ L
　　“现在？”大家不由齐声问道。

　　齐会长点点头，光现在的药加起来将近三十种，她还要添六种？这是？

　　古凌云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想起方才听到喧哗，这顾娘子的药一定是出问题了。

　　“诸位怎么说？”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众人对视一眼。
# F0 u+ n+ R- h" B2 \: H, Z
　　“是新添药，并不是违规再补原药。”

6 G( p0 w. M, D, r　　古凌云开口说道，“既然顾娘子有心另辟蹊径，咱们何不成全？免得是咱们误了她。”

　　大家其实也都很好奇，既然古凌云开口，于是便都点头。

　　“她要添什么？”康老问道’

6 i. \$ w& D8 d( _, x% @　　进来的男人忙答道：“小茴、益智仁、桅子、莫萌子各二两，白附子、石蒲各一两。”
& C6 q9 t4 e/ d! [! s, X$ F; e
0 C# B  E+ W' i+ p　　众人心里默念，那男人便退下了。

　　消息很快小范围的流传开了。

8 Y7 j' e$ m3 r. I　　“坏了！”王一章惊讶过后醒悟过来，“顾娘子肯定是原本的七制药出问题了，这是要临时换药！”
* D3 Y" k/ g" ?! t4 A# R- Q
* Q, e2 {; m8 ]3 ~# N1 p　　“换药？”四周的人听到了，一脸愕然。“指明要制的是工制香附丸，她换成什么？换成什么也是输啊！”
6 W) ?7 Q" L4 Z5 A
　　王一章是药商，但对药丸炮制还是不太了解，一时也答不上来，双眉皱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晋在人后几乎要手舞足蹈。只要想到这顾娘子在这次大会上丢人现眼，他就出了心里积压很久的一口闷气。

　　“给我滚回去！”王一章喝道，一面在廊下来回踱步。

3 a! U# Y/ o# D. w9 R) z% s! c　　忽的从外挤过来一男人，穿着暗青长袍披着褐色斗篷，带着大帽子遮住了额头。
) Y. ^& S0 y" x+ n
　　“王掌柜的……”此人说话煞是奇怪，似乎故意拿腔捏调。

1 u9 A9 j2 P7 |; ^　　“做什么？”王一章没声好气的抬头，在看清来人后差点咬了舌头，“黄……”
! ]+ s1 f. ?# X/ O, m
　　那人却摆摆手，让王一章要脱口而出的称呼又咽了回去。

" G. a$ Q5 y- d- G' z7 i4 W$ i) h  S　　“您……您老也来了？”急急的打着招呼。

# X5 t+ e6 {2 c　　“是啊，这么热闹，自然要来瞧瞧……”来人笑道。

: z: [$ i( S( U; c, {　　这里药行药铺熟人多了去了，周围人听了他们的对话，也都不在意了，转过又接着看场中的热闹。

) T. }( M! D1 x2 t1 G　　那人走近王一章，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王一章脸色更变，失态的张大嘴，眼中满是惶恐。
7 c: C& {; o6 \9 ]  I
6 i: b1 {6 O  b! t8 O　　“这……这这……”
1 Q  P: ^' g: k5 [6 q
4 ~8 s1 ]2 ?* J  f　　自听到顾十八娘要换药的请求后，偏殿的议论声一直没消，大家此时已经都独到这顾娘子定然是先前的药出了问题。

　　齐会长跟良老低声笑道。
2 W8 b' W6 t! h9 y" b' E
　　又一人忽的走进来，说笑的诸人都是一愣，又出什么事了？大家都看过去。

　　“诸位老师傅，”王一章面色僵硬的冲他们拱手笑，不等大家回礼，已经直到齐会长向前。

( _& ?' s% [7 L9 H　　齐会长冲他说道，话说一半，王一章已经俯首在他耳边低语。

　　齐会长的脸色顿时又变了，经刚才听到顾十八娘换药的消息还要怪异。
# x! _8 G1 Z8 s9 r; g  P. S& V
　　“嗬……”他从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要说什么，被王一章伸手按在肩头。

/ r# ^6 [" m7 R, w) Q1 a　　“我出去一下。”面色几经变换，他终于站起来，冲大家飞快的说了一声，就跟着王一章走了出去。脚步明显虚浮，临出门还被门槛绊了下。

$ @# K4 f, }: R5 N1 h　　搞什么鬼？大家的视线都追随着他们二人到了门外，明暗交织，人影晃动中，见他们停在一个瘦高身形人面前，衣角飞扬进了隔壁的屋子。

第１５５章   无冕
1 J% g+ O3 o+ l" I7 F* C- e  H+ i9 T
　　来了什么人？竟然让在建康药界横着走的齐老如此失态？莫非是官府中人？

　　举行这么大的聚会，自然已经在官府报备，但他们只在开赛前来了表示一下鼓励外，这种药会毕竟是内行看门道，外行也看不出热闹。

, f- L4 |: G- z  N8 C% C　　保和堂还是太医院的药品供奉，也许是那里来的人这，这些事这些人药师们都不关心，看了一眼便丢开了。
, [8 s% E( a3 h- y
, b$ z3 y+ Z4 q+ p9 y　　不多时，齐会长回来了依旧坐下来，不过却有点失魂落魄坐立不安，一双眼总往隔壁瞟，似乎恨不能透视过去，对于大家接着讨论的顾娘子临时换药的话题竟然闭口不谈。

　　那个屋子里的人一定身份不凡！在座的老药师心里都明镜一般，既然他不说，大家都知趣地没有问。
& e! g0 X, _# [: l+ @% s3 Z; P
　　夜色流逝，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但仍有一大部分人留在原地，等待着一场决定参赛药师名次的关键时刻到来。
5 u1 X5 q1 s+ i+ r8 `# r6 R7 v9 n
: {& P5 p: q& V, Q. R  e, [! j& C. y　　“我老了，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我得眯会儿去……”康老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说道。
. `" T: ~; A! s7 r
　　便有三四个药师也都站起来，告退去歇息。

　　看了眼依旧端坐神色肃重的齐老，以往这个老家伙早就走了，康老心里嘀咕一声，他迈步出去，借着仰望夜空，眼角的余光看向隔壁。

! O4 ?5 R$ |, K* T9 T　　隔壁大门大开，与他们这边并无不同，是看到场中赛况的好视角，也没有侍立的小厮之类的人，内里透出昏昏灯光，照出三个人模糊的身形，左右侍立二人，中间歪坐一人。
+ P4 o% x( I& i4 K
　　左边侍立的人康老一眼就认出是王一章，他的视线不由好奇的转向正中。

　　那人似乎坐累了，微微长身换个姿势，面容便展露在旁边投来的灯下，康老尚未看清他的脸，他似乎察觉有人窥视，目光瞥过来。

! L: j# T( @  |4 k+ I　　那一霎，康老只觉得刺目，下意识的垂下视线。
  w( E& ^- u0 r; N. P
* V, `9 Y; l- \) ]* Y1 L9 S　　那一眼，如同高高在上的神袛，带着完全不属于他们这些人的气势。
4 C7 \! b" l0 |& t9 O
: j9 b, t, b5 a- w" s　　果然……

　　康老再不敢抬头，匆匆从门前走过。
3 E  w! H9 W. ~8 _' S
　　夜更深了，围观的人又走了些，白日的喧哗终于慢慢消沉下去，场中的药师们也由忙乱变得从容。

　　柳款将最后一份杵净的香附同红花乌梅浸入盐水中，终于吐出一口气，他的视线转向顾十八娘那边。
4 s0 m  @2 h9 p3 V3 ]& O
　　那里与别的木棚不同，足足点亮了一圈灯，照的里外通明，让她任何动作都一目了然。
- e0 M$ `2 X  P8 I
7 L4 r% \0 M4 v/ I! j7 o　　她正在炒制什么，神情专注，动作流畅娴熟。

　　“现在还在炒制？”柳款微微蹙起眉头，香附丸的配料的确有很多炒制的，白芍白术枣仁山萸肉等等，但香附的炮制却并没有炒制的，难道她到现在还没开始炮制香附？
1 ?4 Z  E! c. r3 }: q
" _3 \. d# H6 g1 W  F/ \; Y　　柳款抬头看看天色，东方已经隐隐发白。
" O6 A% e" H" W- r6 q
) c& p& c! e0 o7 \# W　　天亮起来的时候人群又涌向广场，纷纷向没走的人打听。

　　“怎么样？有人完成了没？”

" w3 u- W1 q5 \　　其中的焦点自然是顾十八娘。

　　康老走向偏殿路过隔壁，见依旧大门打开，但这次他却再不敢投入半分视线，感知告诉他，内里那三人还在。

5 `6 l3 m& G) Z　　竟然在这里看了一夜？
! ], @" S+ F" ^) |, |! t6 v6 x( y
　　康老心里难掩惊讶翻腾，进内看到齐老熬了一宿发红的眼反而不吃惊了。
0 H5 G5 I! B* l1 l# s  x, G
/ h/ S' L$ i1 T8 Z2 S# p/ S　　“有人交药了！”外边人的一声喊，让大家都精神起来。
# A: {% w# ]( c. u
& {, G1 t* r1 S8 U) D! ?' o　　“不错不错。”几个药师虽然严苛，但此时也不由点头称赞。
5 q2 z* ]+ ]- P- K
　　当第一缕阳光投下来时，时间就突然如同流沙般飞快而逝。伴着越来越逼近的结束时间，很多还差最后几步的药师额头上布满了汗。

　　已经熬了半天一夜，如果在这最后关头失败，实在是太憋屈了。
2 Q, Q! B/ |6 E! a
　　这一次不像第一场那样，药师的名字被糊起来，而是被响亮的喊出来。
: C) y2 s. C7 v  L$ ?
. g% H2 U8 L8 n9 u6 f　　伴着一个个药师名字喊出，各自配好的药被整齐的在药王殿前的长桌上摆开。
9 |, H0 ]* I- \2 }' {, U
- W$ t* L! x0 {　　距离结束不到一个时辰了。
( o- t" P, z  Q& J/ o3 y: E
　　外边响亮的报名声中并没有听到顾十八娘的名字。

* D. V7 a+ |# e* {5 X5 R- h　　“这次莫非还要是最后？”几个药师低声窃语。
, E& Y: B  M6 p; D
$ C" m$ ~- M, B; C, H; P  v9 B, u. f　　“我瞧这次是真的要到最后了。”古凌云慢慢说道，他的视线投在外边，偌大广场上已经只剩下零零星星的药师。

　　这时候剩下的药师都在做最后的收尾，但有一个在忙碌，炉火旺盛，蒸气腾腾。

3 B! L4 p4 N4 Y3 C3 o# H) P　　这个时候还忙碌可不是什么值得赏心悦目的事。

　　此时几乎所有的视线都落在顾十八娘的所在处，上一场因为糊名，很多人都不知道顾十八娘是最后交药，因此看到这个场景，大家都很惊讶。

+ i* F- j) _, P. u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刘公的徒弟，做不到第一个交药，也该差不多，竟然到现在还没完成……
8 _% t! j' d( K$ S0 n+ ~
8 ^/ J1 \  ~( X$ X& ~　　“时间要到了……”王一章盯着场中的人，手紧紧地握起来。
8 B* E% G  b: i" f6 I/ l6 I) O
3 i! V* p. V- M- I0 N　　第一场最后交药，第二场中间临时换药，这个丫头是特意来给大药会增添紧张气氛的吧？
/ z: j, p7 a$ q* P' D# `
　　“人都说慢工出细活，顾娘子肯定做的比那些人的好……”

　　一旁传来压低但依旧尖细的嗓音，“咱不懂这个，王掌柜你是内行，你说是不是！”

　　王一章扯了扯嘴角，目光便下意识的落在正中斜倚在长塌上的人。
, g7 V0 C# W- @* i
　　他裹在一件厚厚的宽大的朱紫襄袍里，连衣的白狐裘帽将他整张脸都掩藏起来，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从王一章这个角度看去不知道此人是睡还是醒。

; z4 W% R0 _. ~　　“制药贵在适中，慢工出细活是这个道理，不过，在这么短时间能配制出丸药，也是要炉火纯青的技艺……俗话说熟能生巧……”王一章含含糊糊的说道。
9 c  I& J5 a% F, I; {& G$ K$ Z
　　既承认了慢工出细活，也表明快速出药也是一种能力，当然这种能力需要经验积累，这样的话，顾娘子输赢都能说得过去……
, V& \! E5 n6 ^9 V/ O
0 m  S' G. \7 D( R& i　　一声轻笑响起，长塌上的人缓缓起身，衣袍垂下，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褪下了帽子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 M  s3 X! R; d8 B) `9 s
　　“郡王。”王一章脸色微红的垂目低头，在这个比自己小了那么岁的年轻人面前，他却总有一种内心念头无法掩藏的感觉。
! {) o6 p) d! L8 k
　　这是皇室权贵与生俱来掌控臣心的能力吗？

* Q* R6 B% e4 z5 r　　“只要是按时配制出来，快些还是慢些，似乎也没什么分别。”他缓缓说道。
/ U: x+ l0 s  g. o
　　“可不是。”黄内侍立刻笑道，一面小心的试探问道，“郡王，您这一晚上也没歇息，不如咱们回去眯会儿……”
' V6 O" ?" H4 J- j# A/ ?& r- N
# G: x, t1 Q( B( ~5 e9 `8 F. Q) @　　文郡王摆摆手，重新又斜躺在长塌上，将一只手臂枕在头下，目光看着门外。

- [. ~3 O1 [6 G　　“去哪儿都……”他轻声说道，话点到为止，“我在这里倒是歇息了……”
1 r% r' w' `0 g7 |$ N3 e
6 h6 A6 \5 M$ K( E　　黄内侍只得应声是不再言语。

' {& y7 K+ ~, ]  s$ H& d0 n- {　　王一章的视线悄悄扫过文郡王的脸，这气色竟比前一段还要差。
3 @0 t- b" W  Z1 }4 g' Z* \; f
- M  L3 s* j" e/ q0 G　　“郡王要用点什么。”他低声问道。

　　文郡王略一思索，“也罢，来壶茶便可。”

7 [6 o8 f" ~8 a& U$ U　　王一章忙应声是，“老儿亲自给郡王备去……”垂着手往外退去。

　　刚出门，黄内侍就跟了出来。

0 o, n) h3 E" ~9 b! X5 I! ~　　“加些野山参……”他低声说道。
. N: G/ b4 J; h; M/ L! M! [
　　王一章只觉得心惊肉跳不敢表露，忙低头去了。
( O1 x2 m1 p1 ~+ |9 w! ^
* J) h% w- G3 j1 X, n. y4 h　　就在这时，场中一声钟响，伴着这声钟响，四周响起惊呼，其中夹杂着响亮的嘘声，所有的目光都对准了场中唯一的身影。
4 Q2 B& B( i- ^% ^$ h/ D; X6 a, B% i
　　而就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顾十八娘的手离开了最后一份香附煎汗。
! u# M! \/ R* f- f( C& P9 W( w
　　已经开始评鉴药品，但视线却放在顾十八娘身上的一众药师竟忍不住重重的喘了口气。

7 ?6 P, X1 s5 F　　无视四周嘈杂的喧哗，彭一针和阿四邓二都抬手擦拭额头上的汗。
' ^6 @3 U& L% z, U# d
　　“还好还好，总算赶在最后做完了，要不然…”彭一针拍着胸脯心有余悸的说道。

) _( f2 `( s+ S. E5 F/ h5 O　　刘公的高徒别说争头筹，竟然连被评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淘汰，那可真是丢脸丢大了。
: K- W& V# k+ x, L/ _
9 I5 m9 |6 v0 `4 m5 `/ a　　要真是那样，这吐沫星子瞬时就能将她淹死……
( B3 |% ^- o) s9 D8 L0 S/ z
7 S2 V( R' V$ m　　“建康府顾湘，药。”

* @( j! E) ?+ g4 x) p+ f, D9 k　　伴着这声报号，顾十八娘的药被摆在长桌的最后，齐老等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 s. J0 L& p: I1 l- i　　顾十八娘冲他们颔首施礼，在众人各种目光的注视下退出赛场。

　　“诸位药师都辛苦了，竞药到此结束。请大家先去休息，评鉴结果半日后公布。”齐会长嗓音有些沙哑，但精神却异常的亢奋，挥着手大声说道。

　　这两场比赛下来，已经是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再加上精神高度的紧张，其实已经有很多药师在交上药的那一刻，就被人搀着下去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已经熬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半日，更何况这次评鉴是完全公开的，就是说，大家谁都可以上前看，当然，是在十位负责打分的药师看完之后。
1 A; w6 D  W  Q3 t
6 V3 T3 e% D) g3 V  y- Q　　要知道这并不是成品七制香附丸，而是七制香附丸完工前的最重要的一种状态，经验丰富的药师完全可以通过这观看分析出其中的炮制工艺，这种难得一逢的机会谁值得错过。
0 N1 a% t& Y+ q7 E- f! H
　　因此这话说出来，人群没有散开，反而向前涌过来。
# d( G6 j3 y; L" L/ T1 l9 u
) Y# l) q: M" a8 S5 `' G# x　　顾十八娘犹豫一刻，并没有向前涌，结果，她心里已经很清楚。

0 O  V7 N0 T5 b0 `' ^2 X1 b　　“顾娘子。”远远的信朝凌挥着手招呼她。大有生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歇息的地方，备了茶点，而曹氏也正坐在那里，用担忧心疼的神情望着她。

　　顾十八娘疲惫的一笑，拉起已经快要走不动的灵宝向那边而走。
* \3 x. x4 ~2 ]3 e5 [" ]
　　王一章站在门外，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顾十八娘，一直在为如何跟她说句话而焦急，此时瞧她在人群中逆行向场外而去。

8 L$ Y$ z1 S7 }( i# s, `! z% o　　“哎……”王一章忍不住失声喊，同时扬起手。
  j4 _0 m2 t# A! H" C
　　一声轻咳从室内传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王一章立刻噤声转身快步走进来。
) [- M& p( Q/ J
　　“本王这次来是偷得半日闲，并不是来见什么人。”文郡王淡淡说道，轻轻抿了一口茶。
! m" U( P3 E$ P1 u, k' m/ }; l: j
! V7 s0 e8 c! R3 V" T8 ^  |　　“是，老儿知道了。”王一章忙躬身答道，面上却闪过一径不以为然。

　　没这个人的话，堂堂一个郡王会想到来这里偷闲？

% k6 a5 a& ?) T5 N$ z  ]　　喧嚣声并没有影响到药王殿前的十位药师，虽然此场比赛药师人数减少了一半，但药却增加了很多，其中任何味，任何一步略有差池，影响的是整个药品，

9 c. c0 `+ X% h/ b* ~, p　　因此十人的神情很是凝重，品鉴速度也较上一场放缓了很多。
: ]# Y8 c7 f, }, W! Z1 E
　　依旧是十分制，依旧是十人打分，不同的是，分数一打完便被公布，和药师名字一起高高的挂起来。

　　这和写了名字和分数的是特制的红底金字的锦旗，做工考究，足以让药师们拿回家供子孙后辈徒子徒孙瞻仰的，当然，这是对于那些排名靠前的药师来说。

! K4 ^) H( u. A+ t0 t4 C: T. z; ~　　随着时间的飞逝，药王殿前挂起的锦旗越来越多，每一面锦旗挂起来，都会引起欢呼声或者嘘声，然后便有很多人涌到那位药师前，内行外行的乱看一起。

　　“……我的药怎么了？我的药怎么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药师，脸色阴沉情绪激动的挥舞着手，看着那高高挂起的锦旗与名字一般大的十分二字，煞是引人注目。

, w* }1 R' y$ A5 z+ p6 c　　这种反应并不少见，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嘲笑。
+ Q1 w  S4 t8 m- q" l+ @
　　“……娘的，你们这些老家伙老眼昏花……”在这笑声中药师更受刺激，干脆破口大骂。

" W' s2 ]/ r! Y+ A2 [) s9 K　　他的话音未落，便有无数拳头打过来，笑话，敢骂台上的那些老药师，是找死呢！很快就被人扔了出去。

8 i2 ?4 g( j1 r$ s　　“大熟地都没用姜汁蒸、醋元胡炒的都炭了……连我这个不是药师的都能看出来，你还好意思问！”站得近的几个药师的少爷叉腰喊道，一面啐了几口，“这种货色，也能混到第二场来！”

　　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骂，这个药师的名字是彻底被人记住了，自此后他休想在药界讨生计了。

* g& D0 |5 S2 {. ]　　信朝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热闹，跟着人大呼小叫的喊了一通，才意犹未尽的站回来。

　　“柳款还是最高分啊。”信朝阳轻声说道，看着那随风飘动的锦旗，锦旗排在第一，而上边的分数也是目前的第一，九十。

　　“不就是九十嘛……”信朝凌不以为意，“九十又怎么啦，上次他不也是九十，咱们顾娘子一出，他就一边去……”
: R! l8 D. e6 o* H; L1 e* B
　　他说着话回头看，因为来观赛参赛的人实在太多了，偌大的药王庙能抢到个位置极佳的歇脚处很不容易，因此条件就寒酸了点，搭了个布棚子，垂着青帐幔，内里摆着美人榻，此时美人榻上的顾十八娘正眯眼小憩。

4 ?. @3 D# s8 y5 n9 `　　顾十八娘并没有睡着，她也听到了信朝凌的话，嘴边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接下来果真没有再高过柳款的分数，随着锦旗的增多，台上尚未评鉴的药减少，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热烈之中反而有些凝重。

　　这一届的药师排名马上就要出炉了。
9 s: ^; `2 `3 P1 r! d+ F
8 y0 E* `1 k; C: _　　“我会是第一吗？”被数家药行派来的人拥簇着的柳款此时从长椅上站起来，面上难掩紧张，“会是第一吗？”

　　他的心里反复响起这句话，视线牢牢的盯着在台上缓步移动的十位药师，只觉得他们走的格外的慢，又想他们永远走不到最后一份药前，在急切的想要知道结果又怕知道结果间煎熬，手里密密麻麻都是汗。

% V3 V$ c; [: G/ o/ G% l. a　　场外观看的人都知道顾娘子最晚交药，但他因为一直留意，所以知道顾娘子这是因为中途换药的结果，换药就意味着她的炮制出了问题，不得不另辟蹊径，

　　但七制附香丸有严格的炮制规矩，换了还能叫七制附香丸吗……

　　他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胜利……

4 @( Y) S$ R  E9 {2 l) K) i　　康老第一个停在了最后一份药前，他竟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经过不同炮制的密密麻麻的一堆药。

　　这一份明显比其他人的药要多了很多……

　　多了多少？康老下意识的默数了一遍。
: Q+ ^- @9 Q' I# Q
3 @. ~8 p1 ]$ m2 l% [6 I. x　　“配料十九，这斤跟大家的一样……这香附……酒制醋制盐水童便……咦……这是……”康老默默的在心里念着，目光扫过这些药，神情一顿。
( Y5 R* S1 e. J
　　“这些是什么？”其他药师也过来了，其中一个伸手在一个药碗里一沾，”这是小茴……小茴和香附……”
. J" r* q5 y  ^
2 B1 H  q$ b# J9 A　　“这是在做什么。炒黑微子香附汁……莱菔子香附汁……”
' {$ g$ L% Z8 H/ R! |* C/ F' K# i
+ Q4 F# S# Z( N+ f　　药师们围上来，四散看，一面低声说道。

5 g! c# t) T2 Z1 O8 l　　而最早站在那里的康老此时反而不动了，神色变幻。

　　因为到了最后一份，也是决定最终结果的一份药，全场都肃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那十位药师身上。

　　信朝阳一向淡然无波的脸上也微微波动，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 ~+ |% ?/ H# Q6 @. u6 V8 J$ k4 C8 h　　“快说呀，磨蹭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肯定是满分啦！”信朝凌一脸轻松，打了个呼哨喊道。
- v9 _0 X  ?. w* E
　　信朝阳不由回头看去，幔帐拉开，美人榻上顾十八娘依旧合目斜倚，神情泰然如同入睡。

　　“这么说胜券在握了。”

" Z3 g- w2 D! N6 }4 @  R; F2 k) [　　信朝阳轻轻叹了口气。
+ W! Q! t; B) T, p! S
4 ~# r" F' L$ F( |! Z% F7 k　　“建康府，顾湘，无分。”

% e. ?) j8 e9 @* k# u5 f　　一个声音陡然飘落全场。
: V4 E- p  H. V3 c/ \) u
& s( z7 @* U, j. L　　“什么？”
' E% {/ s" |' t% _. h) E
　　当这个声音响起，人山人海的药王殿前竟然一片安静，安静到几乎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6 ^* I. a) A1 C, D! p! \: @  k$ I
0 [" t$ R" j9 f　　所有人的神情都是愕然，张大嘴，失态的看向台上那十位药师。
( ?5 i6 f( |' A/ b( L; x9 n# a
　　一个锦旗正缓缓挂起，一阵风吹来，顾湘，无分，四个字格外明了。
" T  r/ z& t, H- G3 p, p$ E
　　“这个无分……是什么分？”有人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 p9 q6 ^  J8 M# ~+ M
　　“是……是说药做的太好……没有分数可打了吧……”信朝凌脸色古怪的说道，一面看向四周，想要获得认同，“是不是这个意思？”

  \7 W7 n& B5 G! N1 }- t. X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以及白眼。
: E8 K& U* c, S1 V+ ]
* D* B( x2 W' s. O! z　　“我宣布，大药会第一，建宁府，柳款。”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齐会长沙哑的声音响起，落下了这次大药会竞药的结论。
! E, p" ^; H$ ?  B& G5 ]: u
) F% _! U# j% T- k& j: S/ c: @　　轰的一声，满场沸腾，也淹没了齐会长接下来念道的第二名第三名等等。

　　“我是第一！我是第一！”柳款嗷的一声，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顿时淤红一片。

5 W1 d, b" `2 u9 O　　但这瞬间的刺痛反而让他放声大笑。

  f5 k- l5 U. F" U. Y　　这不是梦，这不是梦，是真的！
; J" W9 _; R1 j4 E' M9 l2 t6 T
0 Y2 z% D. {- Z1 `  W7 Y　　“恭喜柳爷！恭喜柳爷！”无数人顿时涌过来，将柳款淹没。
' {! U+ y$ S) X0 G5 h: t" J! J
　　信朝凌已经完全呆掉了，手里拿着的茶杯掉在地上碎裂。

　　信朝阳脸色已然大变，他转过头，那青幔帐中，顾十八娘正缓缓睁开眼，嘴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7 o6 P" U: K6 D0 C( |7 G　　“十八娘……”他举步走过去，因为事情太出乎意料，一向能言善语的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9 b/ x' k+ q2 i& {　　“终于结束了。”顾十八娘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冲他笑道：“斗赛应该是到明天举行了吧？今晚可以好好歇息一下了。”

0 {  @* a$ a( m6 {1 X　　“十八娘……”信朝阳看着她，忽的伸出手。

　　顾十八娘一怔，这只带着温热气息的手将她垂下的发丝抿在耳后，然后飞快地收回了，快的顾十八娘以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十八娘，你还有我……还有我们大有生……”信朝阳轻声说道。
4 s- g8 m6 @' J, v5 f4 X" G
　　顾十八娘看着他，疲倦的脸上露出愕然，旋即她爽朗地笑了。
2 H+ x: o! B( M  r2 z1 p. q$ h
5 l; l" _) x0 `/ w, x6 H　　“哈，哈，”她笑道，“多谢大少爷！”

7 o5 ?4 h7 C! k' }( Q, s7 w' c　　说着她颔首微微施礼。

' a  ^# ]& n0 H　　这种情况下，她竟然笑得如此爽快自然，这姑娘已经能隐瞒情绪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地步了？“走了，去拜谢十位药师辛苦，然后回家歇息去。”顾十八娘越过他向外而去，口中说道。

　　当顾十八娘已出现在众人眼前，无数的目光瞬时唰的看了过来，那满含的嘲讽冷笑不屑让饶是从来不知道脸皮是何物的信朝凌都胆寒。
3 F$ f. ?( S- A4 r7 |; s) W" o
; ^2 o% q2 b- S2 \' s% X! S& T　　“什么刘公的弟子，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 f6 D8 c* u" @* O$ f　　“还以为多厉害呢……”
+ v7 U; D$ x% S6 {6 U& f
　　“一个小姑娘家，难道以为这药材炮制是玩的么……”

5 A. G' U) |. x3 x# r6 C: G& e　　“可惜啊可惜啊，刘公他老人家的威名就要葬送了……”

& ?& N! w+ a/ B% T# ]　　周围的窃窃私语顿时雪片般分了过来，说是私语，一点也不窃窃。

0 s  j  c% X& G　　这世上，敬畏只有依靠自己的本事和实力才能获得，尤其是这医药界，不管你是谁的弟子不管你出自哪个世家名门，没有实打实的技艺，永远得不到别人的敬畏。

+ j4 `7 N6 m' l) f8 x8 f　　灵宝眼圈发红，眼泪已经掉下来了，都怪自己，要不是滑落了那米泔水……她是个没用的，只会累及小 姐……
( y* c% H) ~( _2 f
# {" y. n" C6 f　　顾十八娘却是神色淡然，对于四周的一切视若无睹，施施然的向台前而去，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 O( X! N* D& J' f$ k4 u# ~" v
: b6 e9 g) `7 r: K; i- H! m. Q　　柳款正从齐会长手里接过锦旗，努力想要做出谦和的神情，无奈实在压制不住喜悦激动，说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在众人的拥簇下走下台，跟顾十八娘打个照面。
+ e/ E3 ^0 T, x, k: H
. O% m$ s9 O* }! @% C　　“顾娘子……”他主动打招呼，脸上带着柔和的笑，“你做的不错……”

1 F; K' z7 B, a) D1 ~/ ]* }1 D　　顾十八娘抬眼看着他一笑，忽地道：“你看过我的药了？”
) ^0 U( q2 j' m0 M$ A# m( h
! `. W. p) h- o. p; g1 k" R　　柳款没料到她会这如此问，事实上他真没去看过，这丫头果然还是年轻，连着客套话也听不出来！
. [% {* ~  d6 j* S, f3 X
　　“我做的还可以吧。”顾十八娘含笑答道。

8 t! b3 K/ @  g/ ?* `- u9 B3 \　　这话也太大言不惭了！四周人闻言皆是翻了白眼。

- r* J8 v$ E1 m　　有那样一个师傅，自然要比一般人傲气，柳款倒是并不在意，反而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宽厚笑了笑。

　　这边齐会长等人招手唤顾十八娘。
% X( O& D* D  n6 e# [# V
* u% x/ E; \4 |6 [- v. {　　“顾娘子，果真好手艺……”康老的声音沉沉传来。
0 o: e' E# ]& w; }3 i: o1 O
　　已经转身要走的柳款等人闻言不由一怔，都扭头看去。
1 ~) m5 D0 j& h0 x* S6 K4 ]
　　这，这是看在刘公的面子上讲的客套话？
2 Y9 `0 o# g# R- t2 y7 {7 `
　　“毕竟是文不对题，小女是输了。”顾十八娘颔首笑道。
" F  B5 I* ]9 t+ r! Q$ P% T- H8 ~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你做的不错……”康老叹了口气说道，冲顾十八娘捻须点头，“你师傅果然没有看错人……”
- R4 {7 |0 ^) R
4 Z# J6 P* l1 o! C: J  Q　　这话让四周的人都愣住了，喧闹声压了下去，目光在顾十八娘和这些药师身上转来转去。

　　这些药师为什么没有痛心疾首一脸可惜的深情？这可是刘公的徒弟！刘公的徒弟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们怎么还说这种话？
3 Z+ t& |& P# X# N! Q
　　不知道谁最先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人向顾十八娘的那份药前涌去。
  _! @1 N, \6 P* j/ w+ C- b
0 T! T; K, c% [0 o% B　　“这是什么？”
* O, E9 ~( U" B2 t. N: J2 G
　　“怎么会有多出来的这么多香附？”
4 T. C1 o8 z( S7 s% ]* L- n8 K  z
+ r" y7 U6 I$ K/ f7 s# J　　“这是……”
7 g% H- }* e5 V! G. n% c
# N4 U% v7 H0 x& q+ C　　“这是……九制！是九制香附丸……”一个药师惊呼出声。

　　这句话无意如同惊雷一般，让四周听到的人神情顿时僵硬袭来。
0 t, j, B% O) b
　　九制！九制香附丸！

+ Y( f' q2 ?  S' u9 d8 `　　“不可能……”举步走到顾十八娘那份药外的柳款顿时愣住了，“……不可能……”

　　短短的时间，七制已是繁复，九制怎么能做得出来！

! u4 ^) [' G4 d8 f! x3 [　　他几乎是硬冲了进去，目光落在那整整齐齐的九份制香附汁碗上，神情震撼。
0 F9 H# g, q" I9 Z
7 Z5 `- Z" K; `& X+ m　　消息很快传开了，满场一片哗然。
, V% ]4 |; g* F3 x7 N
$ [* q( x5 Y$ Z* q4 L9 s  j0 [　　已经施施然走离这里的顾十八娘微微停下了脚，回头看了眼身后，脸上至此才浮现一丝欣慰的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至少，她败得很好看。

　　师父，我没有丢你的脸……
2 x* i* l" H9 O4 ?; A, W' W
+ C1 Q0 H9 S6 \1 ]　　听到消息的信朝凌激动的手舞足蹈。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顾娘子可是不会输的！顾娘子一出手，那个九十分就得一边凉快去！”他哈哈笑道，伸手揽过侍婢当着众人面，在她娇嫩的脸上狠狠亲了口。
7 y, f5 N0 i- K# l; A- [( m
　　“九制……”信朝阳喃喃道，神色几经变幻，猛地双掌一击，也哈哈笑了，只不过这笑意满是自嘲。
/ X; h) i# H. V+ k( u3 ]
" ^! }7 c+ ?4 q1 A　　信朝阳啊信朝阳，你也有这么愚蠢的一天！

　　王一章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带过去。

　　“哎呀，好厉害好厉害，这真是不是第一胜似第一啊！”黄内侍带着几分夸张的拍手。

1 ]) V$ R, F, M% m　　文郡王站起身来。

　　“这丫头唬人很有一手……”他脸上浮现浅浅的笑说道，伸手将深帽盖上，施然而去。

第１５６章  嚣张

　　这一次大药会真是跌宕起伏。

6 \# b# c( ]8 h. `4 Y& s0 h　　望着喧嚣的人群，台上的十位药师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4 y0 h4 C/ f3 z6 J- d# s
, P( l1 g7 m2 X6 ^　　“这姑娘虽然年纪轻轻，但面临危机这份不合年纪的沉着可真是出人意料。”康老略沉默一会，面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时隐时现的女子身影，“我想，将来刘公之名不会被辱没。”

1 K4 I+ F* @+ L　　四周的人听到了面上都有些愕然。
: w( x3 p' ?6 l8 V' ~
5 e  u0 m( M7 c6 l　　自从传出刘公收了个女徒弟后，这些老药师的反应都是拉长了脸，尤其是这康老更是心里的质疑不满都写在脸上，没想到两场比赛过后，就给出这样高的评价。

3 a8 h3 n+ Z& ]" t　　那姑娘还没满二十岁吧。
9 ^8 t0 f' \2 W
　　她必须死……古凌云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意，当年的事不知道刘公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告诉了这丫头多少。将一切威胁扼杀在萌芽阶段，是他自小就知道的真理。
) @- X; a# J3 W' I+ |7 n! `
  U. U' S' l. u　　胜吧胜吧，没有胜哪有败。

( j( [- v. E5 ]0 F　　顾十八娘从人群中穿行而过，四周的视线再一次发生变化，敬畏惊讶艳羡。
( @# m. a- i/ k) m3 x, b3 J
　　“有个好师父就是好啊……”
0 m5 C  N/ k: r' R$ p
　　所有人都在说。
  x, m* \2 V9 m' M8 g
　　是啊，失败了是她没本事，取得成就了是因为她有个好师父，所以她的路风光无限也注定压力无限。
: s/ ?: k% n9 m/ L1 O
　　似乎走了很久，在终于离开喧闹的人群后，日光早已消失，初起的夜色为大地披上一层淡青的薄衫。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秋夜的寒意席卷过她的五脏六腑。
8 Q6 Z7 U; r  T. O9 W# {
. n  j# v) M$ m/ ?! G! e. i+ h　　“十八娘……”
0 M5 |/ e3 {! `! d" Q$ m
1 h4 D( c  G7 T7 g6 t　　曹氏紧跟上来，面上没有喜悦，只有担忧与心疼。
( a) Q1 x9 h3 R5 W2 D7 W
, l: N+ h- C% }8 p7 h7 F1 x2 q　　四周明亮的灯笼映照下，顾十八娘的脸白得吓人。

1 \9 E2 K9 i, D- Q) ^! P3 E　　这两天两夜熬费了不知道多少心头血。

　　“快回去好好歇歇……”曹氏的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
+ X, q- \) M$ ?# z" i8 F. S6 O; s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女儿家要来受这种罪……

% G! E8 [3 N# J* Y: B. C1 P  K　　“终于结束了，十八娘，好好歇歇。”彭一针舒了口气说道。
% |6 v5 w* ^! i- R+ r4 r  c
　　顾十八娘摇摇头，“是该好好歇歇，但还没有结束。”

　　“你是说明日的竞药啊，”彭一针笑哈哈说道，“那没什么，可比这两日要简单轻松的多，不过是交流切磋，再说，也不是硬性必须要参加的，不想赛就可以不赛的……”

) p) V0 e- ?7 h& X3 E* l　　顾十八娘苦笑一下，谁都可以不想赛就不赛，但她不能。
! N- f) y% D! r8 |  }
　　不过这没什么，既然她得了刘公之徒的名，也得了刘公之徒带来的利，那就不能不接受责，不能惧怕挑战，不能惧怕失败，如果连这点心态都没有，她趁早躲起来等待命运宣判便是了，还谈什么对抗命运改变命运！

/ q4 l0 R" i2 a* }8 V! ~　　“啊？还要赛？”曹氏惊讶说道，眼中满是焦急担忧。

　　“娘，没什么。”顾十八娘笑道，伸手挽过她的手，向马一走去，一面说道，“就是彭大叔说的，很简单的，药师们聚在一起交流探讨一下，就跟姑娘们讨论交流女工一般。”

7 L2 E) d, d7 w$ B. I  l　　“这样啊。”曹氏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抚着女儿满是倦意的脸，“那我就放心了，累坏了吧，我给你熬好了汤，快回去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

0 J' ]) V% L/ C* n2 E! [4 v! P　　顾十八娘笑着点头，扶着曹氏上了马车，然后转过身跟彭一针作别。

　　“顾娘子好好歇息，咱们明日见。”彭一针笑着拱手，知道她累坏了，也不再虚言客套立刻告辞。

! l7 f1 }6 I8 h! t) Z$ ]2 C　　站不住的灵宝在阿四的搀扶下也上了车，顾十八娘再一次将视线投向依旧灯火通明喧嚣声声的药王庙那边，方才跟曹氏说话时的那种轻松随意神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 U/ L3 i3 S! R+ m5 D/ L% @
　　竞药，真的那么简单吗？

　　她的眼前又浮现那异常光滑而落地的米泔水罐。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巧合意外，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的必然，有果必有因。
4 g! [6 w5 E9 Z) |9 g5 e
& e' k$ I9 e% U. ~　　虽然感觉整个人疲倦的很，但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疲倦，反而睡不着。
% W: z5 {6 D8 ?8 |
2 ~5 F- E  {  }( j8 V# i　　值夜的小丫头看到小 姐屋子里的灯亮了，揉了揉惺忪的眼，看了看外边的天，万物静籁，星星点点。

　　“小 姐……”她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进来，见灯光下，只穿着白绸滚边小衣白纱裙的顾十八娘坐在桌前看书。

% Y2 x4 t0 z5 @. s6 s" K　　“小 姐累了，还是早点歇息。”小丫头关切的低声劝道。
: q- z9 M2 |' P6 f
　　顾十八娘冲她一笑，“我睡过一觉了，没事，你去睡吧，我看会书。”
- Q7 o5 z2 T6 D# ~4 M& f7 N. y
9 O/ @, P3 U9 G  x7 L2 y　　小 姐的话都是落地生根，从未虚言客套口不对心，小丫头便不再相劝，当然也不会真的听话自己去睡，而是取了热茶，站在一旁小心侍立，帮着剪烛花。
0 x! \/ T# Z7 n! k1 G/ ?. U
　　“小 姐，书真的很好看吗？小 姐这么爱看书。”她忍不住问道，看着顾十八娘专注的神情。

　　顾十八娘一笑，放下书卷，手拄着下颌。

　　“饭好吃吗？”她笑反问。

9 \  A4 V7 L2 n0 t　　“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小丫头歪着头认真的答道。

& F% H& l9 ?) x+ z1 l6 H　　“但不能不吃是不是？”顾十八娘道，“保命的啊。”
" s# b' m! }1 ^+ \, f
　　不丫头哦了声，似懂非懂的，不过看小 姐眉宇间淡淡的疲倦，倒是明白小 姐不是不想睡，而是心里有事睡不着，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上，案头摆着一只荷花陶埙，于是灵机一动，想要小 姐放轻松些。

　　“小 姐，好久没听你吹埙了，你给芽儿吹一个好不好？”小丫头露出小小的虎牙笑道。

5 ~. S  M5 E* Q$ A　　对于这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的心思，顾十八娘一目了然，心里有了一些的暖意。

) \6 {- K8 c$ v; W. S　　“好啊。”她点点头笑道，伸手拿过荷花埙。

  X+ d$ ]% z, r5 y　　触手些许冰凉的寒意。

' s! t) K( {4 {( V5 d" E* E6 a. o　　顾十八娘拿在手里轻轻的暖了下，目光落在陶埙上刻的不字。

　　如斯。

　　这是当初信朝阳知道自己学埙后送的，据信朝凌说，是他亲自做的。

( m. S' ~/ @2 a" S/ L' a1 U; I　　顾十八娘的手拂过小篆二字，略微出神。
6 ]; E, k4 v8 A5 |
　　“小 姐？”小丫头不解的探问。
, h. U/ {9 [8 c$ `
　　顾十八娘回过神，冲她一笑，便将埙放在唇边吹奏。

　　浊而喧喧然的乐音在顾有小宅院里幽幽而起，在秋夜里弥散而开。
/ P8 F) \( r( ~/ V7 j4 g
& L2 D# c5 _5 ~　　没有了白日喧嚣的遮挡，这声音在宁静的夜色里如水般流开，很快就来到顾家宅院外，被夜色笼罩星光退避的一块墙壁边猛的凸起呈现出一个人影。
4 {( K: }5 ]! w
0 S- C; A' z0 W+ ~: M1 j9 R　　这个人似乎靠在墙壁上很久了，以至于一个姿势保持的太久，身形略有些僵硬。
. d& D# U' r# t) w
3 O7 {  P: e3 O' b　　听着那清凉悠远的埙声，他略站开墙壁几步，抬头向高高的墙内看去，清冷星光下，迷离冷漠的脸庞浮现一丝淡笑一丝担忧。
+ B2 G6 S2 P# Y8 J4 ]) N/ s9 ?
  ^( ^: a) l% e2 t( w, }　　“还没睡啊……”他低声喃喃，“真好听，小 姐会的真多……”
- D  k4 G* K) Z0 v3 u- t
( Y; j$ _, ]9 l* i. \9 @( M　　他慢慢的又靠在墙壁上，再交融入漆黑的夜色里，直到东方微白时，他才转身，将自己裹在夜色一般的长袍里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天放亮后，顾十八娘的车驶离了家门，沿着似乎是一瞬间恢复繁华的街道向药王庙而去。
: [) c0 b* n9 c& e$ K
　　相比于前两日，药王庙热闹更甚，这一切自然要归功于那两场精彩的比赛，当然对于大众来说，所知道的只是昨日的那一场结局出乎意料的比赛。

8 w8 E, }4 H! X, C; t# f　　相比于以前大药会上拔得头筹的第一药师，柳款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表，那鲜艳的写着自己名字的锦旗，怎么看都是刺眼。

　　他的神情也让要祝贺的药商们头疼不已，这恭贺的怎么讲才合适？
1 ?- P& Y* ?9 @/ Z. ]3 |
　　“不管怎么说，她顾娘子也是输了的！”王晋一拍桌子，义愤填膺的说道，“说的是配七制香附丸，她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
0 a3 b5 S  s4 K; x' t
( A8 @. }  I3 z/ S　　这话并没有得到大家的响应，也没有起到他想要的效果。
. S/ I6 }! j# y" X( n* R
+ }. C3 E3 b' G1 U1 A　　有人忍不住投给他一个白眼，真是笑话，九制都制的出来，七制怎么会做不出来！这马屁拍的也太没水准了！
7 J) R! U& X4 {- B2 ?: n9 c
, i2 P6 K" M: _3 O# E0 J0 }　　柳款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

+ \5 W  f! d' |) i) q* Z! h; O  m　　“今日……”他站起身来，负手身后，“今日再切磋。”
  p- g( _3 d$ R
0 @% U5 q( O# B" A( m" Z　　这句话很快便传开了，一个是新晋后起之秀，一个是名师高徒，这样的对决难道不值得期待吗？
- T. R7 p& q# a4 j' V1 v" }
+ _) ?8 n" }( Y　　当顾十八娘的车走近药王庙时，看到门口比前两日还长的人龙，不由愣了愣。

- ^$ H1 S, t; c% H: |9 A) b　　“哈，怎么这么多人？”赶车的阿四很惊讶。

　　不是说今天就相当于药师们的轻松聚会了么？怎么还来了这么多人看？看一群药师们喝喝茶聊聊天？
1 Y0 B  k- j; E9 r4 a- I" q
; b; q/ \6 L# t& B& t; X　　“是不是请了歌舞杂戏？”邓二又眼放光，庙会上都会有这个项目，那药师们的聚会说白了也是个庙会吧？

　　顾十八娘摇了摇头，不用的听，她就猜到是怎么回事，造成这样的局面，师父在的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 X( y/ l- U( t2 G2 @( I" y" a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秋日展晴的天，想到那个瘦小的老人。
8 E1 F. w- O6 U, Q1 d2 I
　　“我就爱看别人丢人现眼……”
$ o' `. n5 i' D! ~# R& Q1 Q# G7 g+ o
　　面前似乎浮现那老人眯着眼一脸促狭的笑，佝偻的身形却毫不掩饰狂妄的嚣张。

9 j: ~6 N# P' ^, L5 o　　顾十八娘的嘴角浮现一丝笑，眼圈却是微微发红，是的，师父，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一定会让刘公这个名头继续狂妄嚣张。

　　“顾娘子……”一个男人恭敬的迎了过来。

　　顾十八娘认得他是齐会长的人，便点头停车。
) M0 c2 F% j. |9 i& y' |& @$ F
; Z6 b! z, b8 w　　“这边请。”田人一脸敬畏的说道，亲自带路，越过拥挤的水泄不通的正门，从安静的侧门进去了。
- E5 h1 O7 Z9 e* ^3 |+ m) E3 N$ I
　　下了车，早有四五家药行的人闻声而来，热情的招呼簇拥着她向内走去。
  m. S  [+ @1 L7 l! K
& Q" J! e9 W5 `# t; ]　　药王庙里已经有很多人，看到顾十八娘过来，无数的视线便聚集过来，虽然药王殿前悬挂的前百名药师中没有她的名字，但此时谁也不会蠢到还认为这个小姑娘是个绣花枕头！
+ J6 [, _# `3 W
* ~& }& x! q3 ~: ~8 `  m　　那两场比赛的结果，让顾十八娘展现的实力足以证明她配得上刘公之徒这个名头，这是让人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 n& V( z1 e: l  X* k8 n
& h. \( \6 V* r　　一场满分一场无冕之王将很多人准备好的嘲讽反弹了回去，还是那句话，实力证明一切。

　　“顾娘子来了……”

　　“顾娘子好啊……”

) [: q9 J# Y2 m( l  @' [　　所到之处满是笑脸，认识不认识的都尽最大所能的展现自己的热情。

　　在为天气凉了些，有人给她递上一杯热茶。

　　“顾娘子，暖暖身子……”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年纪比顾十八娘略大几岁，带着谦卑讨好的笑，“我们衡德昌特制的姜茶……”

　　顾十八娘含笑点头，要说这一日与前两日还有不同的就是来人多了很多女子，年纪都跟她差不多，通过介绍得知都是药行家的小 姐。
+ i8 p6 ^& ?& I& k; s/ C
　　跟女子打交道，毕竟还是女子方便些，零食茶点包括精美的坐垫都奉上来。
# m! r5 v0 I+ `$ b2 I8 b
8 m9 M$ E4 r) t6 m! W" z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跟这气氛极不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
* E1 E# U5 ^1 |
　　“不就是仗着个好师父……”王晋站在人群中哼声说道，一脸愤愤。

0 i. s3 y6 m0 j# N2 ?8 u" b　　当然大家心里都这样想，但这样明白都不说出来就是……

* k  r& E6 P5 n% N" s  N2 a　　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一些，各种神色的目光在顾十八娘和王晋身上盘旋。
! M/ X9 X9 ?) n2 `0 W+ y  G% A
　　看着那姑娘一路而来神情淡然的有，王晋只觉得胸闷之极，这样一个心性恶毒的女子，凭什么得到这样的追捧！更可气的是，她竟然还是一脸理所当然！

% S% x' {/ k9 |& G　　就是这种理所当然！当初在建康，反咬他们保和堂时，她就是这般神情！如今来了京城，面对他的质问，她还是这般理所当然！面对爷爷的倾力相助，她还是这般理所当然！

　　这个女子！这个女子！王晋只要一看到她，就恨不得想要敲开她的头，看看那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5 Y% B* X& H, K* F) p1 q4 t0 e! F
5 L& G! L* S2 l' z$ N; S5 T9 A　　他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

　　那女子将视线看过来，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漠无波。

2 h# U) z3 d( o3 v　　“怎么，难道不是……”王晋迎着她的视线，接着说道。
" c* V- F& C4 K* q
　　他的放音未落，就见顾十八娘一抬手，手里的热茶泼在他的脸上。

　　“我就是仗着我师父，那么……”顾十八娘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如同所有的富家子弟一般，肤色白皙，穿着精致，此时茶水沿着他的脸而下，在青莲紫点白花纹圆领袍上浸出了一片姜黄，“你以为你在我面前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的神情依旧淡然，眼神却是骤然变得狠厉，这种突然的变化，让四周这几日已经习惯这位少女平和淡然大家闺秀气质的人们怔住了。

　　“别依仗你爷爷来一次又一次的消磨我的耐性！”顾十八娘看着面前狼狈的年轻人，忽的又一笑，露出细白的牙齿。
: M) @) g, Y/ \( h5 j7 W% X
　　这笑间带着少女般纯净，但却配上那一双阴寒的眼，看上去格外的诡异。

3 }$ K& F3 E. O* F- I: E& B3 y5 [5 T4 V　　周围的人没来由的一阵寒意，意识到这个少女并不是外表般的柔和温软。

　　“你们对我好，是你们心甘情愿，别摆出一副施恩图报的姿态！”顾十八娘看着已经因为愤怒惊异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的王晋，视线低垂，再抬起头已经恢复先前的淡然，伸出手点了点他，目光似是不经意环视了眼四周，“记住我的话！”
) U% h+ R; {! C% ~
8 f( w$ c! ?: R0 p　　说完，她就这样施施然的从一脸茶水的王晋身旁而过。
7 K0 e# L8 `) }. ]* O& W6 L
　　四周的人也在这时回过神。
$ `  C2 `. Z2 T+ R1 Q$ t! {. Y2 [
　　“该！一个小辈，敢跟顾娘子这般的大药师如此无礼！”
5 J; S8 ?9 g0 a$ x
　　“顾娘子到底是个女孩子家，要是换做别人，早拳头打过去了！”
8 c7 }1 O" ]( M' Q* i- w
　　“打？打他还是轻的！敢叫他保和堂明天就开不了门！你信不信！”
, U, I5 c4 N" x4 K- J/ {$ I
5 n# s( n) S+ Q, y( |　　四周一片喧哗。

　　他们这时才骤然醒过来，这位顾娘子虽然是个女子，但可也是个药师！药师，多少有点名气的药师，哪个有好脾气？更何况刘公高徒这样地位的药师！有好脾气才怪呢！

　　“该！”

　　大家幸灾乐祸的说笑着，从狼狈的王晋身边而过。
0 \; H  M' ]3 {9 C( o) |. Q
　　“顾湘！我……我……我……”王晋面色铁青，双目涨红的嘶声喊道。

　　“你又怎么样？”旁边又嗤了声，“不跟顾娘子合作？那太好了！快腾地方别挡着我们……”
: V$ v  A6 E0 \/ \5 T* S! D
　　王晋如同被淋湿的炮仗。
' e+ S0 h! ^% ?$ J4 v
+ i8 U" Z! y7 I+ e& n0 n　　“你们，你们别以为她是个好人！早晚被这个女人卖了！到时候……”他抬起袖子狠狠的擦了脸，咬牙说道。

; u9 H$ j+ t% \7 Q% r% k8 `: U　　这话只引来嘲讽的白眼，大家哄笑着散开，王晋呆呆的站了一刻，狠狠的甩袖子冲了出去。
+ a7 V$ _$ O5 I# O" {* c- a
' c2 o) g( h) r7 n$ A* g' V8 L　　看着自己孙子的狼狈样子，王一章面色尴尬又愤怒。
! E4 x! s& S& l9 x
: E4 l+ l7 A" m0 [0 {　　“这臭小子！”他忍着怒气低声道，再转头看一旁站在屋檐下被宽大袍子帽子遮住身形面容，但依旧挡不住贵气四溢的文郡王，“让您见笑了……”
! \7 u5 c7 z& u( _; W) o2 I
# n, I8 S3 i. r6 D0 G! w) I　　文郡王轻轻一笑，微微抬头看了眼场中被众人簇拥的女子，没有说话迈步进屋内去了。

　　“这臭小子！该！顾娘子惯得他！”王一章再一次愤愤道，忙跟着进去了。

　　而另一边，看了这一出的信朝凌满脸崇拜。
( b2 Z* o% [, ^& i$ U0 b2 s
+ i# w" o# k- K. l* _) u0 {7 A* Z　　“顾娘子好有气势！”他拍着手说道，“太……嚣张了！太过瘾了！”
' S" n( ]. n7 L& H
4 f3 @: R$ t" \/ o4 q% B# i$ G　　“终于……恢复了……”信朝阳似是自言自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怅然。

% R: W! j# W5 U) H　　“哥，恢复什么？”

　　虽然大哥说的三句话中他从没听明白一句，但胜在虚心求教。

　　“你有没有觉得，前一段顾娘子有些不对……”信朝阳轻声说道，视线追随那少女的身影，“好像……好像有些突然被束缚了手脚一般……突然有些惶惶无助的感觉……”
: x1 S, O1 d4 `, q7 i. w8 N, Q
0 E+ r- }# B( p　　“有吗？”信朝凌挠挠头，瞪眼道，“我怎么没觉得……”

　　信朝阳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自己说给自己听一般，“……但现在又跟以前一样了，不，更……”
2 R9 W0 N* m% d; @0 f4 @
　　他略一停顿，寻找合适的字眼，“更自信了……”

8 d7 c9 {! L. G% I　　“哦，”信朝凌很配合的哦了声，“当然了，顾娘子是刘公的徒弟，当然自信了……”

& E& I+ W" Y  X# Q: k( F# E　　虽然兄弟二人说的内容完全不同，但胜在问答合拍，谈话能顺畅进行。

4 e. }% d. X4 ]* L　　“不要施恩图报的姿态吗？”他再一次喃喃说道，看着人群里已经捕捉不到顾十八娘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第１５７章  抢烟
  P' A& Z2 t' F3 W/ D: d
5 q( [2 T( g0 o9 U& |　　今日是药会的最后一天，也是最热闹最轻松的一天，经过前两天熬心费神的比赛，从近千人中脱颖而出的百名药师在一夜的休整，或者说因为荣誉的滋润，疲惫的气色已经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春风得意。

　　此时百位经师已经台上安坐，身后是写有他们名字分数的锦旗随风飘扬，相比于其他人，作为第一名的柳款脸色可算不上多么得意，他阴沉着脸，四周台下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 q3 [# W  {8 Y5 w* g
　　他的目光落在台下，谢过众人拥簇相邀，那个姑娘面带笑容穿过人群，站定在两个年轻男子身边。

　　“我今日一定要跟她再赛一场。”柳款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 s4 s# }# p" ?5 ?/ \+ L- j
* ]* R% y1 _* A% i  Z. v　　似乎查觉他的视线，那姑娘忽的抬起头，冲他浅浅一笑。
0 k* O7 |0 t" s- L- x* n- [
8 H. }9 Q8 t; M9 D, A1 d( i  Y　　“那家伙恨死你了吧？”信朝凌顺着她的视线，笑道。

' T$ T( ?. C+ N4 c* f　　“他有什么可恨的。”信朝阳说道，“恨别人赢了自已？那他该恨自已才对。”
5 t( t  z3 j( S- d4 J  j
; r6 r$ R: _6 r2 ?　　信朝凌摸摸鼻子，是这个道理。

　　“他的确不错。”顾十八娘一笑道，不管怎么说，以柳款的年纪以及师门来说，能在大药会这种药师云集的场合脱颖而出，自然是有真本事，只不过……”

　　她也不自觉地学了信朝凌的动作，摸了摸鼻头。

　　“你有今日成果，也不是天上凭空掉下来的。”信朝阳看着她一笑说道。
# b+ Y  q" m) R0 R; @  y- k
　　“可是也许有人不这样想。”顾十八娘看他一眼笑道。
4 }# m) S) J; q, j9 s1 I0 o0 s
: {. s6 D" Y/ w2 r: ?　　“嗨，开始了！”信朝凌打断他们的谈话。

　　咚的一声清幽钟响，以齐会长为首，以及几位官府大员带着十位药师走上台，喧哗的人群这才安静了一些，大家的视线也终于从顾十八娘身上移开。
% F7 Q2 w& M7 ^, Z
" S5 o! e% ~& C& g8 ^* H　　轮番说了场面话以及对取得好名次的药师的赞扬后，作为药师会首的古凌云缓缓站出来几步，目光环视四周。
8 W  g9 o6 b# i# g9 |
　　“重头戏来了。”信朝阳低声说道。

　　“今日是我们药师们难得的聚会，这是难得切磋交流的机会，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三人行必有我师，炮制药技无止无尽，在学中领悟，在切磋中提高，在竞斗中提升……”古凌云声音沉厚，回响在殿前，“在宣布斗药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喧闹的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 i3 ?3 W. N8 l3 K4 I& p7 X" o: n
  f& U0 K6 W2 _　　“以往斗赛，只是双方各出胜负之筹，今次，我们药师会以及药师行会也准备了一件……”古凌云目光扫视众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转身抬手。

　　一个男人捧了一个罩着红布的木盘走了出来。
6 p9 @! i) ]" ?
7 i# ]# D3 q$ M: S　　“搞什么？”信朝凌踮脚往台上看，想要看得清楚些。

1 c: W( Z7 Y  o1 m/ \　　“这是潮州叶家金丝万应膏之技。”古凌云伸手扯开红布，一张薄薄的信封出现在人们眼前，上有黄金篆字。

2 s: }5 M$ i. x　　待听到古凌云这句话，满场药师顿时神色激动，喧哗声顿起。

　　潮州叶家乃膏方制药世家，技艺世代相传，外人所不能知。
. F, v$ ~3 r5 ]: F% l+ O
0 r) y$ R% Z/ i" ?　　“这次斗赛，接受挑战且赢得最多的药师，便可得到这份叶家独技。”古凌云亮声喊道。

/ o4 o( Z- [+ E　　哗的一声，满场轰动。

　　对于一个药师来说，这是无法抵抗的诱惑。
- |+ @& `7 \, u( D  |6 \
0 ~4 ]# M1 O, Z  w4 u9 T　　原本以为，以轻松悠闲平和气氛著称的斗药环节，陡然变得热血与激情起来，药师们的热情甚至超过了前两场比赛，所有人都站起来，眼中皆是跃跃欲试。

　　“还真是意外啊……”站在偏殿的王一章忍不住自言自语：“竟然拿出如此珍贵的彩头，看来这斗赛又有热闹看了。”
5 w; K( J3 ^2 j( H8 Q
( C! y. _5 W' g6 d　　膏方……

8 I- ?4 Y, M. g5 B* {; n5 q　　顾十八娘听到这句话时，神情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要说刘公制药哪一点上还有欠缺的话，那就是膏方。
) n0 y4 X2 W3 F: ^
　　“现在，我宣布，斗药开始。”古凌云看着场中被瞬间点燃的气氛，将举起的手猛地落下。
( p2 |5 F, O% n4 Y2 i- O
　　在他这句话话音一落，台上台下顿时一片沸腾嘈杂。

　　“顾湘，你可敢与我一赛？”柳款几乎是第一时间站起来，冲着台下大声喊道。
" S; d. V! x3 g1 u9 e+ z7 R
' ^: G# p6 X6 C. g　　这一幕早已在大家预料之中，但当真切的发生时，众人还是难掩激动，无数道目光再一次转向位于人群前列的姑娘身上。
# ?+ y( K3 b& m9 I/ U/ \2 u& M
" W. }) V; U$ Z/ c, h9 u　　这些目光中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等待看顾十八娘落败的期盼。

/ v* G( r' [% r1 d% o　　顾十八娘神色淡然，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看向柳款。
* G& g& y' R5 t+ ?  Y! Y; C+ M
　　“不知道小柳爷的彩头是什么？”她笑问道。
& z* K7 t; I; }
　　斗赛规定，谁提出挑战，谁出彩头，且出的彩头必定要能够吸引对方接受挑战。

　　柳款面色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顾十八娘会问这个。

　　按道理说，她这个无冕之王应该更想打败自已，让自已实至名归，在他的预想中，顾十八娘应该毫不犹豫的接受挑战。
) n6 W! u) _2 |
　　因为这个猜想，柳款还真没考虑过自已出什么彩头。

# I8 F3 D. [/ f  w　　“我……你若赢了，大会第一锦旗归你。”他转过身伸手一指。
; v! R6 R/ Q- _4 @2 o* u  a
1 K: v) J8 q9 q/ x* j- N　　顾十八娘哈哈笑了。
( z4 q/ N$ E7 a/ W+ |  \
　　“这个……我还需要吗？”她意味深长的说道。

　　场中响起哄的笑声，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出言如此犀利，竟丝毫不留情面。

$ P- X# @* [9 }+ R; \1 P　　柳款的脸色涨红旋即铁青，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不是个女子，他绝对不会再因为她的女子身份而掉以轻心，这分明就是个言语犀利心思老练飞扬跋扈的老药师。
' S% i& B+ x+ L+ g
6 G* M  n: g5 {, f　　“小子，还有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信朝凌哈哈笑道，这个顾十八娘简直太对他胃口了，一时失神，他抬手就要揽住好兄弟的肩头。

( U5 N4 b% v2 K6 ^9 h" p) T3 I　　信朝阳的手在他肘腕拍了下。

　　有什么好东西？柳款怔住了，在继承了刘公技艺的人面前，还有什么好东西可谈？
& _; V! g! U+ E5 b4 ~
5 d9 |1 K7 D' O$ c, X/ @+ q　　“好，”柳款咬牙说道，将手一伸：“拿我的刀来。”

4 V9 x8 M9 L9 f. \　　“小子，怎么，比不过想动刀子啊？”信朝凌大呼小叫。

　　顾十八娘的神色微微一动，看着一个小厮苦着脸非常不情愿的捧着一柄切药刀过来。
, m1 k7 y  r, T& P) Y2 {
! q3 ]0 R7 V3 ?5 r) p  S1 [; {/ K7 ~　　“少爷……”小厮带着哀求：“这可使不得……”
7 D; z5 T1 \: ^. _
　　柳款瞪了他一眼，伸手抓过刀，撤去刀袋，一柄形似弯月，日光下泛着白光的刀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5 T2 k+ a: Z& W- g0 [! j- e　　“高家药刀！”人群中响起一声倒吸气的喊声。

　　四周正纷纷各自找对手挑战的药师们也都被这边吸引过来，没想到刚一开场，就遇到如此重头的对决，以及如此重头的彩头。
# a/ {+ Q+ {& p
# F8 C( I+ F) O0 B8 }7 ]' x　　高家药刀，出自禹州高家，为切药刀之榜首，存世极少，可遇不可求。

　　据说用高家的药刀切药，能将小小的槟榔切百多片，且片片见边薄如纸。
3 \) v# V1 p* s) H4 d
9 q: I0 Q$ N$ {  ?) e　　没想到这来自建宁府看似不起眼的柳款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四周顿时一片艳羡。

　　“我输了，这把刀归你。”柳款咬牙说道，将刀往身前一横。

5 Y5 f, G, Z7 p) \" r　　“好，那我要了。” 顾十八娘一笑，迈步往前拾阶而上。

3 ?% s( b. ?4 A: a3 Y　　“好！”第一个斗药的双方选定了，满场响起了叫好声呼哨声。
3 X) v8 x9 E- c/ J9 W
　　在他们的带领下，以及那个万应膏的诱惑下，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人选定对手，且双方开出了满意的条件达成了竞斗的意向。
/ H' ]. C, W" a# P9 `, |
+ c& U  x! S# \( a9 P! w7 M　　再等了一刻，“既然如此，那就由康老抽出第一份斗药。”古凌云看着面前不下十几对的药师，目光最后落在顾十八娘身上，含笑说道。
; p$ Y" {( O$ Q4 M
& ]% s' r4 D# u! u/ _: }　　康老面带微笑，起步走到刚被打开锁的盒子前，伸手抽出一张纸，打开这张纸，康老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

　　“抢烟喷。” 他朗声念道。

0 n# p, W) N# N　　喧嚣的场中有些诡异的安静了。

7 g. d1 A' h) K% N* M* k  Q　　“什么？”旋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 K4 O" K$ Y/ ?- ]6 t# y+ `2 T- }
　　“抢烟喷是什么药？”信朝凌不解，问道。

! N0 @- t2 @% s$ H) l. i　　信朝阳对生意在行，对制药并不了解，自然无法回答他。
; l+ ?) R* \0 f2 ^" G
　　台上的药师们也是一脸愕然。

　　“抢烟喷，这这这也太简单了吧？”场中一片哗然，更多的是遗憾后悔的叹气。

　　“今年还真是怪了。”几个药师苦笑，“竞药里出现难度大的七制香附，而应该难度大的斗药却出现抢烟喷……这……也算是炮制？”

　　而四周围观的外行人也纷纷询问，便有药师给他们解说。
# E# `" O5 E9 B
　　“所谓抢烟喷，顾名思义，就是抢合适的烟色的时候为炒制的药材喷水，这是炒炭的关键一步。”
* g3 F' y1 P9 j5 i+ n9 C
　　围观的人听到了纷纷表达失望，“就是喷水啊，这么简单，这有什么可比的，太没意思了。”
1 d8 a/ A. M+ L0 }  S( m9 a
　　这话让药师听了又不舒服了。
: u2 M1 [3 N) X" c: D
4 K& X' \: \" g8 d+ b( M5 \& n# b　　“什么叫简单？”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水想什么时候喷就什么时候喷啊？所以叫抢啊，该喷的时候喷，不该喷的时候不能喷，这可是考一个药师的眼力的……

. H" b1 v+ N( {+ F2 w8 {) W/ V4 E　　大家切了一声，不以为意，但不管如何，抽出来的是这个，那就只有比这个了，很快台下让出空地，摆起炒锅，因为没有说具体炒哪种药，十个药师们便临时写了一堆，让古会长抽了一张，是乳香。
8 S8 y. G+ P, d' A
　　第一份斗药可真是出人意料，约定赌斗的药师都集中精神，微微弯身，盯着眼前的药锅，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水壶。

' t' D+ r. r' ^$ E1 x* @: L& s　　十几个临时帮忙的药师开始忍着笑为他们炒制，这场面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 f3 i, u. D5 z! G　　当乳香入锅，有烟开始冒出时，参赛的药师们神色都凝重起来，比赛这样简单，更要抓住机会。

  q! k! U. _: Z; O4 n　　顾十八娘微微眯眼，盯着眼前腾腾而起的烟雾，乳香特有的味道钻入鼻息，乳香炒制的味道带有些许的刺激性，但因为这次抢烟真的是抢，二人同时看着一味药，因此谁也不敢多眨一下眼，更别提微微转头避开这气味，只得任这股刺鼻的气味吸入体内。

　　今天的乳香格外的味浓，顾十八娘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看着烟色由黄渐转，心里喊了声好了，猛的抬手将水喷在锅里，一阵浓烟而起，她的动作只比柳款只早了一眨眼间。

. j6 \; U/ ~- E. T2 h1 ]　　“顾娘子胜。”一旁站立的负责评判的钥匙笑嘻嘻的说道。

　　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评测，根本不需要十位药师出手。
6 L0 C' R4 f. @, u0 T
/ R& P& p# q# E( v: J) S3 v　　柳款脸色铁青，而其他斗赛的药师们也决出胜负，胜得一方哈哈笑，败得一方脸色很难看。
5 p/ K* z" p- B3 \8 b5 L/ z4 \" B
　　“这叫什么比赛！”他们愤愤的说道。
+ `4 ]+ d4 l6 U; }+ T
　　太过简单，输的反而更加不服。
* l: y+ y/ ]7 z6 U
! _# c  x- @" r6 l- v　　“刀……”顾十八娘冲柳款笑道，伸出手。

4 h/ h6 J( a% P" i　　柳款几乎将嘴唇咬出血，胸口剧烈的起伏，转过头从小厮手里夺过刀，往顾十八娘怀里一递。
! Q2 F7 D. g, y0 u$ I
8 ^' d1 ?# J4 y% K1 j+ `　　“给！”他重重说道。
0 ]1 e8 K) w9 p
　　顾十八娘才不会去理会他的情绪，正如信朝凌说的，这就是赌嘛，赌场上很多时候看运气的，今天她运气好，不知道那个好心的药师写了这么个好玩的斗药。
6 R) |1 s+ w8 ?
/ _$ o4 Q- I& h. G$ Z$ v　　“顾湘，我还要和你……”柳款看看转身要走的顾十八娘，大声喊。

　　他的话没来得及出口，便被人打断了。
1 K5 n4 f1 Z9 ?0 j
　　“十八娘，老夫和你斗一场。”这个声音苍老低沉，但却气势汹汹，竟盖过了柳款的喊声。

" Z! {1 r* k. K* a. T　　已经转过身的顾十八娘听见这个声音，身形一顿，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从人群中缓步而来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人是谁？”不认识的人纷纷询问。
+ E% S7 s- M6 p4 Z  P% y4 k! A
; T2 L* \+ c2 D- x　　而信朝阳以及远处的王一章面色顿时一变。

　　“怎么？”一直斜倚在长塌上假寐的文郡王忽的问道。
# U* K: A  F& m9 r3 X" V
　　不自觉向外跨出两步的王一章忙转过身，低声道：“此人……与顾娘子……有宿怨。”

　　“哦……”文郡王哦了声，微微抬眼，“那他可有麻烦了”。

　　可不是有麻烦了……王一章面带忧色，忽的心里咦了声，怎么文郡王这声音里似乎带着笑，难道他看到顾娘子有麻烦很高兴？

　　王一章也不敢再说话，面带忧色的看向门外。
( s( c9 K! p) ]
$ W/ |- p! X- i- Z　　这个董老爷据说拜入了古凌云门下，他本就是个名气大的药师，且最近有成为拜十大药师之一的古凌云为师，不管顾娘子天赋如何高，比较年纪轻，跟同龄或大几岁的人相比尚可，但跟这等经验丰富且成名已久的老药师对手，更何况他来者不善，这一场顾娘子只怕要输了……

3 y( A" K; i$ a6 n) s　　“董老爷……”顾十八娘眼中掠过淡淡地冷意，“不知彩头是什么？”

　　“顾娘子尽管开口。”董老爷缓缓说道。

# g5 D- d+ e& s　　柳款被人突然打断，心里很是恼怒，就与上前质问，却被人伸手拦住。
( k5 B' T5 `3 y
　　“嘘……”那人冲他摇头，“这是董老爷……”
' J  j) \; U0 ~- P8 ~  p# @4 u4 ^+ a5 e
( C" m7 Y( a" \　　董老爷？他虽是建宁府人，但对于北边董老爷的名头也略有所闻，而且听说就是因为刘公才不得不销声匿迹。

　　但他们之间的恩怨对柳款开说远不及自己雪耻重要，刷开那人还要说话。
, c- B7 c6 {: k+ |
+ T* A) f  d! Y; q　　“你的师门秘籍。”十八娘猛地拔高声音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柳款也停下脚步。
9 t0 G* E7 U3 Q. n2 f2 N$ B
　　这顾娘子开口也太大了太狠了！
- R4 e" R+ M7 s) w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董老爷却清楚地很，他慢慢地咧嘴笑了。
* f" D( }/ B5 z# J( I7 @, B+ H
　　“好……”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好……好！”
* X0 t- E5 P! f! o
3 v; N5 S$ f5 j. X, A9 _+ i+ i' Q　　这三个好字语气由重到轻，伴随着最后一个好字，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成交！”

第１５８章  认输

　　高徒新手与经验老道的对决，本就热闹的人群更加沸腾了。
; N" ~# j- v6 [  D
6 a5 q. T, w: b: i0 L　　在药界来说，技艺跟经验有很大的关系。因此年纪越大的药师手艺越好，这个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是董老爷的挑战对象，换做别人可能还会被瞧不起，认为他仗着年纪大欺负年轻后辈，但对方是顾十八娘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 L; q; s. W! R  }0 S6 ^
　　“真不容易啊。”信朝阳看着人群中对立而战的二人，日光下那姑娘的影子更加瘦弱。只能胜不能败，且没有任何理由。

　　“这可不是单单二人的对决了。”有药师兴奋的为周围的观众解说，“顾娘子的师父是刘公，董老爷的师父是古老。”这两个人对于周围人来说都是耳熟能详的。
+ f5 z2 P0 [& m$ C1 r9 c9 V1 G/ |
. N' p, u# ~0 c　　“这些年没了刘公，古老俨然已经是药界的老大。”说到这个，几个药师压低声音看了眼坐在台上神色淡然的古凌云，“不过他始终被刘公压着一头。”

　　“他毕竟比刘公年轻的多，将来假日以时日也未尝可知。”有人捻须晦涩说道。就是神医也难逃一死，更何况是药工刘公年纪摆在那里，肯定要比古凌云早走一步，这样再给古凌云十几年的时间，将来的名望能超过刘公也是有可能的。

　　“那也未尝可知。”有人眯眼笑着淡淡说道目光看向顾十八娘：“要说时间顾娘子只怕更多。”
0 P' |8 S6 Y& }% z& R' U
　　刘公还没去，徒弟已经长成。大家同时将视线投向古凌云，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
' c6 V/ `/ T# i
' ~2 o7 V$ n9 \5 T1 V* ^2 Q0 B　　“所以顾娘子和董老爷谁赢谁输就代表哪个师父更厉害。”台下的药师兴奋的下了结论。
" ?8 c5 I: G+ ~- J6 B6 ]
1 H( q! H/ J. e* I8 ]2 ~　　“十八娘，给那老家伙点颜色瞧瞧！”彭一针挥着拳头大声笑道。这话说得真是粗鄙的不客气，周围人纷纷报以白眼。顾十八娘回头，冲那边站着的彭一针、灵宝、阿四等人笑了笑，摆了摆手。
* p6 k  H6 F. S
　　“顾娘子请。”董老爷淡淡说道。

, u  @) Q) Z( v- O3 x; b　　“董老爷请。”顾十八娘含笑谦让。
6 c% d; Y1 a. t
　　董老爷看了她一眼，举步而行，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ｘ火热。终于可以一洗前耻。
. Y- R6 @' z9 R; \: _
( F% L) r$ }( w/ k7 B　　“顾娘子，你还没问输了我会要什么呢吧？”二人在台前站定，等候第二批对决的药师们选定好对手，董老爷并没有看顾十八娘开口说道。
  E+ W0 j3 y3 C: \
　　“不需要。”顾十八娘淡淡笑道，目光落在台上随风飘扬的锦旗，“因为你没那个机会。”董老爷嗤的笑出声，他转过头，顾十八娘也看过来，四目对视，谁也没掩饰各自的眼中的阴冷。对于顾十八娘来说，她曾经猜想过会遇到很多对手、很多挑战，也做过可能会输的预想，但就是没想到，会遇到董老爷。对于一个曾经凯觎自己师父秘籍，且布下建康那一场足矣毁灭自己的暗局的人来说，顾十八娘没有任何理由对其有好感，更何况董老爷只怕更恨她。原本她跟董老爷没什么仇怨，但就是这个没有丝毫交集的人，竟然猜透自己突然制药技艺有成的内情，可见心思缜密。如果他明着上门来问来要来换，虽然行径不怎么令人生悦，但至少也算是光明正大。但没想到，他竟然暗地布局，逼自己落入无可后退的境地，借以要挟，由此可见，这个人心性不善。这样心性的人，面对阴谋失败带来的恶果，从来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反而只会变本加厉的嫉恨对方。因此这一次对谁都可以败，但偏偏就是对董老爷绝对不能败。

　　这样一个人一定要彻底把他击败，否则一旦给他有机会，便如同藤蔓一般疯长。

& p1 X: l& m. ^　　“很好。”目光注视间，董老爷沉声说道：“真是后生可畏，不过你如是输了的话，也要给我一门师门秘技。”

　　“好。”顾十八娘笑了笑转过头不再说话。二人方才简短的对话四周人自然也听到了很快传开。
7 P* e2 v! C, K  ~1 [
　　“顾娘子这话说的太大了吧？”

* N$ ^  i9 J6 Q/ |  ~' n　　“大什么？这才是刘公的气势！”场中响起一片议论声，但却并没有人觉得顾娘子的行径是多么狂妄自，大反而纷纷叫好，这才叫霸气，这才是天下药师之首刘公的霸气，这是来自实力的霸气！当然换做别人便不能如此。例如你让柳款说这句话试试，第一，他肯定打死也不会说；第二，他说了肯定要被众人嘘声嘲讽。信朝凌也跟着众人叫好吹哨，而一旁的信朝阳则是叹了口气。

- V1 }+ C7 B* F0 v8 M4 S0 ]5 o5 K　　“不行也得行。”他轻声说道：“真不容易啊。”台上的药师们自然也听见了面上浮现意味不同的笑。

　　“你怎么看？”一个药师问康老。

4 G! d6 R& R" c0 u  L　　目光望着场中对恃的两人，康老微微一笑伸手捻须，“不好说。”这评价让诸位药师皆是一怔：不好说？这分明就是说顾娘子的胜算不假。虽然这个顾娘子在前两场赛中，亮出了实力可证明其不是徒有虚名，但毕竟太年轻了，跟早已成名多年且又名师进益的董老爷相比难道胜负还是悬念？
- |7 |3 O4 ^! N* V- D' L4 g
　　古凌云的视线一直落在场中，面上挂着平和的笑。方才斗药胜者，鉴于方才过于简单的斗药，又吸引了不少人加入进来，现场的气氛煞是沸腾。这一次由齐会长出面抽出了第二个斗药字签。

　　“炼油平丹。”他含笑大声念道。此言一出，台上的十药师才算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有个像样的斗药了。顾十八娘也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她已经熬制过黑膏药，对于这炼油是刘公当时亲手教出来的，不过她旋即又皱眉，这就是斗药吗？没传说中的那样难啊。十几对斗药的药师中听到这个药名，面上却依日很欢喜，虽然比方才的抢烟喷费事了此，但相比于曾经的七制香附丸，这个炼油还是简单的，很看来这一次的斗药真是参加的太对了。
& b- g  G0 K: V
　　因为这次时间长，且火旺烟大，比赛场地便又回到前两场时的后殿。
" L3 }( w! g* X( _
　　“怎么样？怎么样……”彭一针挤过来问道，“没问题吧？听说这个膏药成与不成关键在于炼油下丹……”顾十八娘接过灵宝递来的热茶吃了口点了点头。正说话间，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众人忙入场，随意选了位置。

　　还是简单的木棚，里面摆设更加简单，散乱放着一些常用药材，另外便只有一口锅，一盆油。顾十八娘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一口锅？她不由露出一丝笑，原来这里还有机关，只怕有人要受惊了。四周已经有人开始生火。顾十八娘抬头向一旁看了眼，董老爷也点燃了火抬起头跟她对视眼。‘开始吧’他们的眼神说道。看着火候差不多，顾十八娘从药材中找出黄丹投入锅内，翻炒一刻盛了出来，洗净锅重新放在火上。炼油其实很简单，只不过很费工夫，顾十八娘拿起一旁的鲜柳木棍慢慢的开始搅拌。
4 E. G  r' y1 L/ O
. P& T6 {" x) Z: S　　时间慢慢的过去了看着场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单一搅动油锅的动作四周围观的人兴奋渐渐褪去甚至还有人打起哈欠。

　　“就这样啊？”信朝凌打个哈欠，在躺椅上换个了姿势，指挥着身后的俏婢捏肩揉脖。

　　因为炼油场中弥散的烟雾越来越大，气味也不怎么怡人，便有人开始离场。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砰的一声火光四起。
2 s5 t# G* ?" S: \+ I- f  m
　　“啊，炸了！”有人尖声喊道。这一下昏昏欲睡的人们都精神起来，纷纷向场中看去，与此同时又有几声砰砰声响起伴着人的惊叫。顾十八娘换了个手，接着搅动油锅，抬头看了眼身旁一个灰头土脸的药师走过去。
6 q, R0 w) P8 z
　　“娘的，只说炼油下丹，怎么提供的丹不炒一下……”他嘴里骂骂咧咧甩着被烧焦的袖子，加快脚步在围观人的呼哨讪笑中离场。坐在偏殿前的药师们则露出微笑，别小瞧了大药会简单？难道简单的斗药就能人人胜出吗？世上有那么好吃易得的果子吗？顾十八娘收回神，因为烟熏油热，眼有些发胀，但她不敢分神，火候差不多了，她晃了晃头，一面调着文武火，一面扬油炮烟。在火边已经熏了将近一个多时辰了，顾十八娘只觉得浑身发汗，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怎么会这么热……她急促的喘了两口气，不由伸手按了按胸口隐隐的窒息感，她不由咳了一声。这声音轻微，但却清晰的传入隔壁董老爷的耳内，他的眉头不由一跳，忍不住抬眼看过来。他才看过来，那姑娘已经发觉立刻还给他一个威胁的眼神。董老爷嘴角的笑意慢慢的扩散开。输给谁也不会输给你顾十八娘，心里哼了声移开视，线集中精神手轻轻一扬撩起油，一面看着油烟由黑转浓……快到了快到了……她心里念叨着回忆着刘公曾经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视线慢慢的挪到一旁的已经放凉的黄丹上，忽的一道亮光闪过她的手，猛地停止动作。一直关注这边的董老爷自然发觉她的异样，眉头不由一跳，再看过去见顾十八娘又慢慢的动作起来，似乎方才那一停顿只是他的错觉。而就在此时站在人群外不远处一个身形佝偻，捧着茶壶茶杯不知谁家的老家院也猛的抬起头。

　　“我知道了……”他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呼，手中的茶杯茶壶猛的被抛下，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声音引得人回头，看见着个乞丐般的老家伙，没头苍蝇般的冲过来，顿时都嫌恶的躲避。烟雾了然，围观的人已经看不清场中人的动作。

　　“怎么还没完啊？”信朝凌用手掩着口鼻不耐烦的说道。他的话音一落，就听场中又是砰的一声响，众人吓了一跳，连那往里冲的老家院也止住了脚，所有人都往场内看去。

　　“哈，哪个倒霉蛋又……”信朝凌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腿大笑，踮着脚往场中看，等着那个炸了油锅的倒霉蛋出现。烟雾了然中一个人影慢慢的走出来，待看清此人后四周竟诡异的安静下来。

　　“呵倒霉……”信朝凌的呼哨声在半空中打个旋掉下来，他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张大嘴。

　　“什么？”偏殿上安坐的药师们有此失态的站起来面色愕然。而古凌云猛的向前走了几步，似乎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t  @' u& ]9 ?- {$ N& r" \
　　“怎么顾娘子也……”他们喃喃说道。康老面上难言失望，他轻轻的摇摇头，原本以为如果顾十八娘会输也是输在炼油的火候上，熬膏药经验是很重要的，经验这一关过不了是熬不出好的膏药的，尤其是炼油中滴水成珠这一要求，言语文字都无法解释明白，跟天气时令都有密切关系，就连熬制膏药最厉害的人，也不敢说自己百炼百成。如果在这个上输了也不算太丢人，没想到这个前两场表现如此出色的顾娘子，竟然输在最简单最基础最不该出错的一步。是没有炒丹，还是用了铁勺碰了锅底导致起火炸锅，烟雾散去，颇有此狼狈的顾十八娘清晰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的这次炸锅比先前的都要严重，衣服沾满了油点，高温炙热的油将她的衣裳烫出一个个破洞。对于四周的诡异注视，她似乎无知无觉而是转头站在自己木棚旁。对手失败了，董老爷脸上的神情却如同见鬼惊异，震惊不信却没有半点喜色。

' Q) `+ [# i- d, j/ S1 R　　“你……”他的手停止了搅动，看着站在自己木棚外的顾十八娘，嘴里干涩发出一声低呼：“怎么会输？你怎么会输……”

　　“我输了。”顾十八娘看着地说道，她的声音嘶哑，一向淡漠的神情变得有此狰狞，似乎无法承受这种失败。她的身上骤然散发出一种阴冷杀伐之气，这让四周原本要扬起的呼哨嘘声猛的止住了。
) y, U/ N" N& o7 t5 ]
! m: a# r6 D. U. O0 r# z　　“我输了。”她再一次重重说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抬起脚似乎有千个重一步一步向董老爷走近。
3 E& n6 X+ E" F
　　“十八娘怎么了？”信朝凌终于觉察不对，咦了声，“不会这么输不起吧？”信朝阳面上也有些不解，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从来没见过顾十八娘这般情绪外露，仅仅是因为输了？他神色凝重不由往前走了几步。

6 i/ p, g' \  t9 v/ q　　“输了就输了……”董老爷在一瞬间的失态后就恢复了，他一手接着慢慢的搅动油锅，一手慢慢的将黄丹下进去，油泛气泡浓烟四起。
4 E# ?& q- A6 _, {
- ]5 f# X1 t6 k+ L7 s! q' s　　“顾娘子难道输不起？”他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输得起。”顾十八娘声音阴沉，“我输了。就让我将一师门秘籍教给董老爷你吧。”她说着话已经走近董老爷，伸手抓住他依旧搅拌的木棍。
7 m- P+ E) e/ U5 T3 W
　　“不用下丹了，你赢了。”她说道：“我教给你什么呢？”这小姑娘清秀的脸上满是狰狞董老爷不由转开视线。
- P1 i0 V8 [5 }) \! N9 i
　　“你说油煎乳香怎么样？”她缓缓吐出一句话露出细白的牙。董老爷在掩不住神色震动，愕然看向她她……她……知道了？顾十八娘咧嘴笑了，另只手一翻两大块湿乎乎的乳香落入油锅里，顿时砰的一声油烟四起。

　　“你疯了！”董老爷面色大变夺门而出。这一下炸锅极为剧烈，导致药锅破碎，一时间碎片烟尘飞射，周围的其他药师们顾不得自己手里的油锅，抱头蹲下躲避。这陡然的变化满场一片惊愕，看台上的药师都站起来，往前走几步满面不解疑问。

　　“怎么了？”大家纷纷询问。
# t. ^: h3 Z: b$ l/ H
5 F+ i, S: j8 P0 h/ p　　“顾娘子输的急了把董老爷的药锅给炸了。”人们乱声喊道场面顿时哗然。古凌云神色急剧变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
( [& K2 q" c$ x4 U- I
　　“胡闹！”康老大怒厉声喝道，带着一众人急冲过来，取水洒水。好一阵忙乱才烟消雾散，在看此时的董老爷与顾十八娘，倒是并没有受伤，只是灰头土脸狼狈之极。
9 l/ h8 z, \7 }) i
; o& E4 W9 u. E, U* Y　　“顾湘你太顽劣了！”康老怒声喝道。灰土遮挡了顾十八娘的脸，看不清她的神色。

8 `/ @1 `+ c) U) Z6 e* v& |6 @　　“董药师你没事吧？”康老看向旁的董老爷关切问道。董老爷神情惊慌，似乎受了很大惊吓，面色发白身子微微发抖。

　　“没……没……”他颤声说道，目光游离最终落在站在药师后的古凌云身上，抬脚就要冲过去，却见古凌云眼神一凝，脚步生生收住。
9 ^7 ?; ~$ B% _, Q3 |' [1 M3 c$ r
　　“董老爷，我输了！你还没说要我什么师门秘技呢。”顾十八娘不阴不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 m4 E4 }/ S# }* {
: R/ w/ t$ H/ p2 h8 {* y　　“滚！谁稀罕你的师门秘技！”董老爷猛的喊道。看来董老爷真生气了，也是，换做谁被这样闹一出都得生气，众人面色了然，看向顾十八娘的神色便有此不善。果然是顺风顺水惯坏了，输不起啊。对于四周的眼神，顾十八娘视若无睹，她只是看着董老爷，待听了这句话嘴边浮现一丝讥笑。
9 U. y2 g5 s8 y% M- I  H" J
　　“是啊，死人要别人的师门秘技还有什么用……”她喃喃说道，声音低不可闻。旁人只不过见她嘴微动而已。这句话说完，她哈哈大笑几声转身便走。
$ ?7 X) T* G  _
　　“太荒唐了！”十位药师面色都很不好看，低声喝道。安抚众人。大药会还得接着进行，闹了这一出反而让两个最强大的人都中止了比赛，对于其他药师来说是大大的益事。少了两个竞争对手，且不说对手要付出的彩头，光大药会的那个万应膏的秘笈就足以吸引的大家热血沸腾，甚至连柳款都暂时顾不上再找顾娘子雪耻，加入了斗赛。顾娘子在斗赛失败了，不论败在谁手里，最后胜的是他，那他的第一也就能够名副其实了。身后的喧嚣顾十八娘听不见，她疾步向外走去，甚至没有去看彭一针，灵宝等人有没有追上，她走的很快到最后都小跑起来，大门隐隐在望。

6 e; U, r3 i  Z+ q. j　　“十八娘。”一个人影陡然拦住她。顾十八娘脚步微微踉跄，收住脚才没有撞到那人身上。

　　“王老掌柜的……”她看着眼前人勉强挤出一丝笑，“什么事？”

3 D, ^& w& ?+ p, w$ l　　“顾娘子，你没事吧？”王章关切的问道，虽然面上有灰烬，但掩不住这姑娘渐渐发白的脸色，方才怎么回事。他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 ~# a" \% I5 s( _- q. z. @
　　“王老先生，恕我先走一步……”顾十八娘出声打断他抬脚就走。

　　“哎，顾娘子……”王一章忙伸手拦她，他也知道顾娘子肯定是累了，但再累跟见这个人相比也不值得一提，他伸手往旁边一指压低声音道：“去见个人……”
- i8 N: y( D3 v5 k, ~8 d! ~3 `, Q- n# B1 y
　　“什么人？我现在……”顾十八娘顺着他所指看去口中一面急急说道。她的声音停住了，看着那个身材俊秀气势华贵的男子缓步而来，他缓缓走近，一面伸手将大大的帽子微微一抬，露出精致的五官。文郡王冲眼前神色露出愕然的姑娘点点头，才要张口说话，就见眼前姑娘神色陡变。伸手按住胸口噗的一声，张口喷出一口血。血溅在他暗金的衣衫前襟艳艳盛开，而这个人也在同时栽倒过来，他急跨一步伸出手将她接入怀中。

第１５９章   毒亡
6 w/ t1 b7 i& ]/ k# s" u7 I3 ?
　　“小 姐！”灵宝跑的气喘吁吁站在门前四看，却看不到顾十八娘的身影。

　　“刚才就是往这边走了。”跟过来的阿四也晃着头乱看。
: }1 Y" T' @% ?- `
& e$ Q/ G, ?0 Y　　“几位是顾娘子的家人吧？”一个声音从一旁传来，一个面色和蔼的老者走过来笑问道。
& O9 J! ]1 c: W% L6 o4 J
8 q# v9 h7 |. P. q　　灵宝几人点点头。
, D. M: l+ `7 ^7 Z6 e: q
, h2 k5 l" k0 l2 p+ d　　“是保和堂的王老掌柜。”二人都认得他。

　　“是这样，有人急需一味药，所以请了顾娘子去，你们先行回家给夫人说一声。”王一章缓缓说道，脸上保持的笑意，只不过这笑意看起来很是僵硬。

　　“小 姐这么累……”阿四塌嘴说道，带着几分埋怨。
+ {$ P; I$ k3 D  J0 q) u, {6 I
　　灵宝用眼神示意他别多说，顾海能在那次牢狱之灾中全身而退，全仗文郡王相护，而这个王一章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小 姐说过王一章是以命相搏给她挣来一个机会。
4 B! x6 ], ?9 l
- a7 S3 m+ H. J& }  v* ?& t, @1 H9 ~　　虽然外表看似翻脸无情转身无义，但小 姐是个怎样知恩图报的人，灵宝再清楚不过，对于王一章她尊敬且信任。
5 l# Z9 f; T7 Z: m3 {
3 K0 F& M1 U3 Q) L0 u5 |* L　　“我们知道了，回去告诉夫人。”灵宝含笑说道。

　　王一章点点头，脸上的笑却苦意更浓。
1 z" I/ o6 a: H' n' V
/ o# i8 [7 d0 W2 G) F( E$ Y0 t　　“小 姐很累了，还请王老先生多加照顾体谅。”看着他要走，灵宝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 K- R( O( p: M1 b
8 H% J. s0 ?+ {2 O5 \　　王一章点点头，却没有再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控制不住情绪。看着王一章有些步履蹒跚的匆匆而去，阿四挠挠头，看来王老先生家的病人病得很重，瞧把他心焦的。

　　这时彭一针信朝阳等人也都跟出来了，灵宝便将王一章的话给他们说了，虽然对于王一章这个时候请顾娘子去制药有点不满意，但想来王一章肯定很急，能忍着没打断比赛就很不错了。

6 a8 c* p  W! c　　“我瞧这次柳款赢定了。”彭一针摸摸下颌点着头下了定论。
" o9 ?$ {& S* h/ G
$ e% r2 U& R3 B  ?- M3 ?( V　　“只要不是那个姓董的老家伙赢就成。”信朝凌说道。
+ B% ^; l9 d' m# o  Z
　　灵宝急着回去给在家担心的曹氏说，带着阿四坐车走了。

　　“为了看这比赛请了好几日的假，再不去估计东家就要赶我走了。”彭一针笑哈哈的也告辞去了。
# B2 Q& o* S8 I; z0 h& }
5 v: F- a6 [# j$ N- q　　“真没意思，怎么输的糊里糊涂的！”信朝凌踢了脚下碎石，兴趣缺缺的招呼随从，车来车来，走了走了。”转头却见信朝阳站在原地不动。

6 l* Q" h) r0 y+ y　　“大哥走了，熏得一身，回去快洗洗去。”信朝凌唤了声。

　　“你瞧。”信朝阳伸手往地上指了指。

　　“什么？”信朝凌不解的看去。地上脚印杂布灰尘里点缀这点点猩红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注意。

$ f- E5 e; e; U4 t9 }4 x# p7 X# l　　“什么啊？”信朝凌凑近去看。
, q' s4 A. f. t( i
　　“血。”信朝凌声音低低的说道。

4 w* P' r/ n% g; v　　赫赫威严的文郡王府外，禁军肃立，街道上行人自动避开绕路不敢靠近，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疾驰而来，直冲门口并没有减速的意思。
  U& r: ^3 [1 `5 h' N% g, G
　　“喝！”门外的禁军杀气暴涨，抬手拔剑。

　　车帘被掀开露出王一章焦急的面容，他冲禁军拱拱手报了自己名号。

　　禁军显然已经得到嘱咐流水般退开，任马车长驱直入，大门旋即又徐徐关上。清幽的房间里人影晃动，侍女们忙而不乱的进出。

0 C6 C& \* o: R9 J+ O　　“怎么样？”矗立的文郡王肃声问道。
4 {) i6 R9 z1 T/ b) `6 e! {  P" G
　　眼前一个头发花白身穿官袍的太医，额上细汗密布他们齐齐的躬身。

9 g$ L4 b  K- p! f1 ?+ Q　　“回郡王，此女只是心力交瘁，久熬劳神。”他们说道。

  m7 [# b) i/ V　　“久熬劳神？”文郡王重复一遍，“只是这样？”

% O' ^5 P$ G/ b1 T& g! F4 }　　老太医们对视一眼，语气郑重的答了声是。
- U, o( e' B( L1 D$ g
4 P8 f, M0 g* c" {- X6 l2 P　　室内静默一刻，王一章急匆匆的进来了打破了这气氛。
/ z; \; }. U& q7 H  P7 }
　　“下去吧。”文郡王摆摆手说道。太医们松了口气鱼贯退了出去。
) Q5 u8 e! H4 n; ^5 a
　　“郡王太医们怎么说？”王一章失礼的开口问道。
/ d- L* n* c/ [9 O
. A# |0 i# v6 s$ Q: Q  `( |　　“无病。”文郡王说道，“是累的。”
% ~, ~, o+ [' c7 @1 V! d9 W
7 d' k" E6 H& c+ y7 {　　“累的？”王一章愣了下。隔扇屏风后传来侍女的一声低呼。
3 q' B; W; s! }+ @( F: y; Y5 L
　　王一章失态的抢着进去了，文郡王略一迟疑跟着迈步进去。

　　“郡王……”面色惊慌的侍女抖着手里的素白手帕。上面鲜血盛开触目惊心。

/ X, l( j2 Z( i- w" j　　“又吐血了？”王一章声音颤抖的问道，“这，这会累成这样？”
. ~  G. w6 K# N
　　文郡王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 n4 f# s7 ]; u' y9 c+ q　　“这是太医院最好的医官，这也是大周最有名的大夫。”他轻声说道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6 E5 l% y2 u+ R' o" J
! O& H# N5 ?: k7 A　　王一章张张嘴还要说什么，忽见床上的顾十八娘猛的伸手在床边拍了几下。

" I. _+ N1 b6 q* T( L1 P　　“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发出沙哑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笑意。
5 [+ [9 |, G& [& F0 U& e$ P; \
9 k7 w% V% C5 b/ M/ q. i　　“顾娘子！”王一章忙走到床前提高声音唤道。顾十八娘的嘴边还残留一些血迹，伴着这声低呼她慢慢的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这是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1 h( w/ Q' R1 J, C7 a9 B
　　“你晕倒了，这是在文郡王府。”王一章忙低声说道，身形微微让开。顾十八娘的视线聚焦在旁肃身而立的文郡王身上，立刻撑身要起。

) ?5 Q& l; y; m　　“民女见过郡王！”她口中说道。

3 U. I2 t- {# U( z( [; W1 }　　王一章伸手想拦住，但想到礼仪尊卑还是生生忍下。

- Q8 z: s, W' y: S& ?　　“无须多礼。”文郡王淡淡说道。
5 e0 r: M1 r6 p# s# F
　　顾十八娘还是起身下床，在王一章的阻拦下，略施叉手礼没有跪地叩头。

$ U  M  }* `" F2 g  m　　“顾娘子你觉得怎么样？”王一章担忧的问道，“怎么突然晕倒？”
  p8 E3 b# E+ s
　　顾十八娘已经看到一旁侍女手里的血帕，忽的咧嘴笑了。
6 d4 M4 r5 v. V9 }* K
　　“我中毒了。”她说道，声音淡淡，说的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事，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喜悦。王一章和文郡王一怔。她说着话脸色一变，张口哇的一声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侍女吓得惊声尖叫。
0 T( P5 H8 ]& r0 \4 Q. q
　　“顾娘子！”王一章伸手扶住她声音颤抖。
# ?9 ^7 A( B0 o8 f$ L
　　“哈哈！”顾十八娘却是毫不在意，“没事没事！”
- n- N% o8 @# T$ d* F9 p) u
　　“没事？”王一章看向文郡王，见他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连太医都没看出来的毒这还叫没事？

! D9 y6 j1 a, H2 p, A7 s　　“我及时收住了，没有再接着炼油，那老家伙可是一直炼到结束，而且我还给他加更多料！”顾十八娘哈哈笑道，她神色极为怪异，若狂若痴，“他比我要惨。”

　　“他？”王一章一怔旋即明白惊呼，“董荣山。”
3 _6 R7 M# D( s8 y: Y
. k4 V4 F( Z' }2 _  ?# l　　此时，药王庙后殿一间偏房，门窗紧闭内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声。董老爷看着地上大大的滩血，嘴边垂着血迹，日光透过窗格在他脸上投出阴影，让他扭曲的神情更加恐怖。

2 x$ d' @2 ~6 J! O5 X　　“师父救我！”他颤声说道，看着背对自己而立的古凌云。

/ W  `# c7 t) w4 ]　　“你放心，无相无味，她什么也查不出来，无凭无据她自己也清楚，要不然不会这样急匆匆的离开，而不是当众喊出来！”古凌云淡淡说道。
9 m3 {% d& h4 p  E3 U
　　“不是，”董老爷身形微微发抖要说话，张口又是血喷了出来，一手捂在胸口一只手伸向古凌云，“师父解毒…救我……”

　　古凌云慢慢转过身，伸出手。
( r  w6 s% B  u3 G. W, U+ y
1 ~4 p" {1 ]8 p& K+ T　　“你这次吸入的多了些，不过只要以后不炼油便不会加剧。”他慢慢说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当年那老儿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不知不觉自己毒死了自己。”
( ~  D( |. ?! {; N, X0 ]
# z4 I; S! H! u+ J- h　　董老爷的面色稍微好了些，但胸口不断加剧的疼痛，让他心中还是疑虑万分。
; ?' i& L4 E9 G! d2 m& m
+ o  X  Q- u1 y　　“师父，那我怎么…这么难受……”他沙哑说道。

( ?; S4 X/ E" {+ C1 Y0 @. V. E　　古凌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阴寒。
- X- p( E! w" c7 W- E6 O
　　“那是因为刚才我给你又吸入另一种毒。”他缓缓说道。

9 e5 O+ T; Q0 ?( e3 P/ b5 n" d　　“师父…”董老爷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8 L( i* D& n6 Z0 V
　　古凌云只是看着他，神色淡漠。

　　董老爷面色更加恐怖，握住古凌云的手，不由攥紧几乎要深入他的肉里。
& L; G# |( T1 o  ^
5 `9 t& j: Z2 V　　“师父，”他咯咯发出几声，“为……”

　　他嗬嗬说道，却发现已经无法出声，脸色越来越狰狞。

　　“你放心去吧，我会为你报仇的。”古凌云轻声说道，手一翻一压，身形已经僵硬的董老爷枯木般栽倒在地上，七窍出血气绝身亡，他的双目暴睁死不瞑目，为什么会要他死？

　　因为那隐瞒多年的事终于隐瞒不住了，没想到那姑娘竟然如此灵敏。
- V  l6 R% k+ K
　　他知道因为那种毒的原因，刘公此生在膏方上落后于人，骄傲如刘公，一定会告诉徒弟要弥补此技艺，所以他下了血本，弄来了金ｘ万应膏，他知道刘公一门对仇人的嫉恨，所以安排了董老爷出场挑战，这双重的诱惑足以让那小姑娘痴狂，全力以赴。
7 {3 r$ L4 d+ T+ C; K" F. }9 E
　　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如果是刘公在，可能会想明白。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也能短短时间想明白？

; h; z+ r- P) R' a' ]. b3 _　　这个小姑娘留不得，如果给她机会，她一定很很快查到自己身上，古凌云的眼神光芒闪烁，浓浓的杀意再次涌现。
; Y; f) S# E7 v& U, L3 D/ t# v
　　刘公是他这辈子的对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对手，在药界有怎样地位号召力，在他消失的那十几年，古凌云曾认为属于自己的时代终于到来了，但没想到十几年的时间，他依日死死的被这老鬼压住。
( z  C& O( L* ^5 ^
- B6 m; p4 V1 P0 p9 l8 b9 q- I0 y　　如果此时他的徒弟指出自己是杀害刘公的凶手，虽然她无凭无据且刘公已死，死无对证，但还是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古凌云的脸变得狰狞，尤其是在刘公已死，徒弟也中了暗算的时候，只要能保全自己，以后除掉这个刘公传人的机会多得是，将来还是他古凌云的天下。
( T% i- d! z' c' c/ r' d) k4 x
　　所以他怎么可能留着董老爷这个线索，只有死才是最彻底的断绝。

　　低头看了眼地上僵死的尸体，古凌云缓缓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