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簪中录》作者:侧侧轻寒

十  漫卷火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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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f$ t0 s. i( k2 h4 G　　汤珠娘早年丧夫，如今被寻过来的就只有她一个侄子，两三个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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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d' L" A" U; K0 A. `　　一个邻居是收拾得挺整齐的瘦猴儿，手上还带了个金戒指，笑得一脸难看：“小人是松花里的里正。汤珠娘本来也是成都府的人，十七岁嫁到汉州去了。我婆娘和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说她老公死得早，日子挺难的，隔三差五帮人家打短工赚点钱。后来那个傅娘子放出声来说要找人伺候，我就对我婆娘说，那娘子看起来人不错，应该好伺候的，月钱也多，事情也少，你问问汤珠娘，要是想去，我给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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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 h/ \/ P! x% A4 F2 f　　“这么说，汤珠娘是你介绍给傅辛阮的？”

' u1 E3 c5 x7 t: \& Y( }8 I　　“正是呢。可没成想这才转过年来，怎么就出事了……唉，为了这事，我和我婆娘也是懊悔不迭。大家都说那宅子有问题，连死两个人不说，如今连汤珠娘也死在外头了，这可不邪门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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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5 }* u- M* `2 g　　黄梓瑕又看向他身后人，那女人矮胖富态，正耷拉着头扯着手中的手绢。“这是您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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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子赶紧点头：“我婆娘，汤珠娘是她以前邻居。”

. Y5 n- M: p4 g0 \　　黄梓瑕便问她：“汤珠娘在那边做仆妇，有对你们提起过什么吗？”

% N6 I" J0 D- M5 ?0 b! ]$ ]　　那女人显然是刚刚被汤珠娘的尸身吓到了，用手绢抹着眼睛，声音也不顺畅了：“没有，逢年过节她倒是常有拿着东西过来看我们，说是多谢我们给介绍了这么个好地方。据说……据说那傅娘子性情脾气十分温和，吃穿用度都给汤珠娘也算一份，银钱也从不克扣，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是日常洒扫、一日三餐。”

　　“她是否有提过，傅娘子的家中客人来往？”

　　“没有……当时傅娘子托我们找人，就说必得嘴巴严实的，想必珠娘也是她训诫过的，所以从来不说这些。再说……再说她一个乐籍女子，家里来往什么人，我们又怎么好打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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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将这夫妻二人打发走，又问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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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  b  B. r, v　　这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女子，系着青布围裙，头上绾了个髻，插着一支蒙尘的银簪子。她显然十分少见这样的场面，局促得手都不知放哪儿：“我……我是汉州田家巷的，住珠娘斜对门。她十七岁嫁到那边，我们年纪差不多，住得又近，算起来，我得叫珠娘嫂子。”

5 j8 Z9 S+ c1 k　　“珠娘最近有回田家巷吗？对你说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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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前月回来过，一派喜气洋洋，说她伺候的那个娘子要成亲了。我随口说那种人能嫁什么正经人，结果她却说是顶好的婚姻，对方虽然结过一次婚，但没儿没女的，人又年轻，家世又好，娘子能嫁给他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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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y% A* l  ]9 S　　“她提到过对方的情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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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5 r% x6 j- x0 O- b　　“没有……珠娘伺候的什么人，我，我又管她做什么？而且我们也没说几句，珠娘的娘家侄子就过来了，我赶着回家烧饭，没成想……这就是珠娘我和最后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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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慌里慌张话都说不顺畅，周子秦便示意她先下去，让汤珠娘的那个侄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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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珠娘的侄子名叫汤升，年约二十出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上那笑容跟颜面抽筋似的，怎么看怎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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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o3 X  `) f, G* e( Y　　“我那姑姑啊？没错儿，前月我是见过她，跟她说了我要成亲了，让她多给点钱。结果她就只给我摸了两千钱，啧……”汤升甩着手中荷包，一脸鄙夷，“去正经人家做仆妇尚且说起来不好听呢，现如今她还伺候个扬州的妓女，脸都丢大了！要不是看在她说要给我未过门的媳妇打一对银簪的份上，我都不想跟她见面。”

　　黄梓瑕问：“打一对银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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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u' F. t　　“就昨天的事，她跟的那个妓女不是死了吗？她收拾好东西出门时，我正回家呢，刚好在巷子口遇见了——我家就在旁边双喜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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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 V4 w% R7 ^: D　　黄梓瑕点点头，知道就是汤珠娘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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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q; f; G* X' c　　“她看见了我，就把我叫住了，在自己的包裹里掏东西，说是有东西要给我。我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呢，就站住了等着。结果她掏了半天，我都看见她拿出半个荷包了，又塞了回去，说，还是我先带到汉州去，给你未过门的媳妇打一对银簪吧。我还以为是真的，等回过头一想，这可不是诓我么？成都府的银匠铺子成百上千，她有钱干嘛到汉州去打，摆明了舍不得，哄我呢。”

! p0 Y% s- d7 d7 K& T4 F　　黄梓瑕停下笔，将自己记下的又看了一遍，问：“你姑姑汤珠娘当时说的是，‘还是我带到汉州去，给你未过门的媳妇打一对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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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_  g0 y- S7 J" `　　“对，没错。”汤升点头，“我回来后翻来覆去想了几百遍，一个字都没错！越嚼巴越觉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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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点头，又问：“你姑姑平时，和你们有说过什么吗？比如傅娘子交往的人，她日常的生活之类的？”

　　“没有，她嫁出去都几十年了，回娘家也就是看看我祖母。如今我祖母老了，跟个泥塑木雕似的，说什么都听不见，她也就每月给祖母塞点小钱，除此之外，回家干啥？”

　　汤珠娘看起来过得不怎么样，其他亲戚连尸体都不来认，侄子就马马虎虎看了几下尸体，然后说：“估计是了。哎，她夫家没人了吗？怎么要我们娘家收尸啊？”

　　“她夫家要是有人，别的不说，房子早被收走了，还等得到现在？”周子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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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升眼睛一亮，问：“房产没人收？”

8 K8 ?) ?7 i+ Z# I" m, y　　黄梓瑕面无表情地说：“无子无女者，子侄若替她办妥丧事，可继承房产。”

3 Z1 z+ Y* }6 D6 ^- @, A　　汤升立即说道：“她是我姑母，我身为她的侄子，为她办一场丧事那是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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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 t! x4 p1 y  F  V$ ?　　“那好，你备齐棺椁，择好坟地。出殡下葬之后，到衙门来拿房契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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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3 |* Q8 h2 m% r7 X　　把汤升送出门之后，周子秦问黄梓瑕：“我朝有这样的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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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黄梓瑕摇头道，“但是你看到没有，一听说还有房产，‘我那姑姑’就变成‘姑母’了。”

　　周子秦郁闷道：“想个法子让他鸡飞蛋打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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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4 y9 g4 o3 b. R4 b) v　　“得了，汉州小巷一间破房，去掉丧事花费之后，大约也就抵得过一对银簪子。”黄梓瑕说着，又将今日众人说的话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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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已经急不可耐了，问：“这下你有空了吧？赶紧给我说说，张二哥怎么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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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P4 n  Z　　“别急，直接带你去看你不就知道了？”黄梓瑕说着，将自己手中写好的档案收拾好，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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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却在此时伸手将它拿了过去，翻开来仔细看着她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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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熟悉的字，簪花小楷，清秀娟丽，却因为总是急于速度，在下笔行文时，有一种仓促的落笔与收笔。

: m& F, S  N$ |& e  T　　李舒白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那些笔迹时，不由自主显露出一种冰冷的意味。

6 R4 n6 x+ S' q7 [　　黄梓瑕低声问：“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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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那档案册交给她，低声说：“关心则乱，牵扯到你的亲人，果然你就无法保持冷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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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i' x$ w  L/ ~　　黄梓瑕皱眉，翻开自己的本子又看了看。

/ ]8 L$ N6 e4 a; e7 t) f5 ]& M　　而周子秦已经在那里问：“什么？这个案子牵扯到谁的亲人？不是那个汤升的吗？”

2 _3 t7 M+ {7 m# S　　李舒白点了一下头，随口说：“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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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则还在翻看着自己所写下的东西，强自压抑着自己的震惊，可目光中的不敢置信，终究还是泄露了出来。

, ^3 f3 H6 k7 ]( Q' e　　她脚步慢了下来。

　　李舒白回头看她，停了一下，终究还是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到郡守府的时候，再对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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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勉强点点头，仿佛逃避般，将手中的册子合上了。

! \) A* N7 d; ~! p+ D. B6 T! h7 h' M　　几个人走出义庄，门口那只又脏又瘦的丑狗精神一振，跳起来就冲他们狂吠。

　　黄梓瑕看了看天色，又看看狗，有点诧异。

$ R2 m% O( @: C1 @+ S　　李舒白在她耳边低声说：“真没想到，你也有预料出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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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白了他一眼，说：“我说过了，我就是养条狗替我做帮手查案，仅此而已！”

9 ]- _4 B- m  a- F　　几个捕快骑着马，牵着一条丑狗招摇过市，令人侧目而视，有人看着那条狗，暗地窃笑，还有人对着周子秦大笑：“周少捕头，这条狗犯了什么错啦，要被你们一群捕快押着游街示众？”

. @+ B7 Q) a! }9 _1 N　　“切，捕头我养条细犬帮助破案，你们什么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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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捕头的细犬长得跟土狗一模一样？”

+ S+ y. ]6 n2 h! B& e　　“哈哈哈……看这泥巴裹满全身的样子，你看得出真面目吗？说不定洗干净后真的是条细犬呢？”

　　“这要是细犬，我把那整条狗给活吞了！”

: t/ c: o1 U3 y2 Q" B" L* }　　等到了街角处，那个二姑娘正在卖羊肉，一看见这条狗，就给丢了块小肋骨。那条丑狗乐不可支，直接狂奔过去，牵着它的周子秦差点没给它掀翻了，几个踉跄被它拖到羊肉案前，收脚不及，顿时咚的一声狠狠撞在肉案上，整个人跪了下去。

　　二姑娘手提着大砍骨刀，好笑地看着他：“周少捕头，何须行此大礼呀？”

　　周子秦捂着酸痛的鼻子，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二姑娘，不是早跟你说过了，不要当街卖羊肉吗？好歹……好歹别离路中心这么近啊！”

　　二姑娘面不改色，拉起独轮车往路边挪了两三尺，然后讥嘲地问：“就算我避到这边，难道你就不会拜倒在我面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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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M3 T6 C6 x( r　　周子秦苦着一张脸，说：“至少……不会在你的石榴裙下跪得这么情真意切。”

　　二姑娘扯扯自己的破旧裙角，翻他一个白眼，抓起一块更大的骨头往前面一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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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狗顿时乐不可支，疯狂地往前急窜，原本就趴在地上的周子秦被它拖着，在街上直接脸朝下滑行了足有两丈远，才终于抱住了一棵树，将它狂奔的步伐给止住了。

7 p' i/ B5 J! c　　在满街人的嘲笑声中，周子秦气愤地把手中的狗绳解开，摸着自己磨破的手肘和膝盖，冲到二姑娘的面前，狠狠一拍肉案：“你！”

. _9 c! q! _( [5 L　　二姑娘抄着砍骨刀，不咸不淡地看着他：“我？”

9 B" I3 W1 P: G: m# _" x　　周子秦看看刀子，再看看二姑娘白净的肌肤清秀的面容，嘴巴张了张，然后讷讷地举起手，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想说，以后你卖羊肉，就摆在这里很好，不会挡住行人车马。”

十 漫卷火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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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y1 z  z) f# l　　顶着满街的嘲笑，周子秦终于跟着他们到了客栈，跑到后院一看，一个小火炉上熬着一个砂锅，张行英坐在小板凳上，正一边轻轻扇着火，一边掀开盖子朝里面看的汤药。

+ o' v  R% X3 p$ h) Q# T' P" k　　“张二哥！”周子秦顿时大吼，冲进来差点没把药炉给撞飞了，“你不是去汉州了吗？怎么在这里啊？”

  |9 K. _) j2 {! t$ B! d' Z　　张行英被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护住砂锅，说：“小心小心，再熬一会儿就好了。”

　　“出什么事了？你生病了？受伤了？”

　　黄梓瑕见张行英结结巴巴说不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在后面说：“他和朋友在路上遇险，所以带着他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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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c* @6 R; Y! k0 {　　“什么朋友啊？张二哥好像是一个人上路的呀。”周子秦说着，探头往屋内看了看，顿时大惊，“景毓？”

　　“周少爷。”景毓躺在床上，转头朝他勉强一笑，又说，“哦，不对，是周捕头。”

　　“你也脱险啦？为什么呆在这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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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然是呆在王爷身边比较好。”景毓的目光看向李舒白，低声说：“只是……如今这情形，恐怕会拖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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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这种话。”李舒白打断他，“安心养伤。”

% I( t) k+ `, K8 C# z( }' n% d* m8 o　　景毓艰难而感激地点点头，外边张行英捧着药碗进来，说：“我在端瑞堂的时候，学过煎药的，这碗药的火候现在应该差不多，赶紧趁热喝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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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接过药，亲自在景毓床头坐下，将药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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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毓赶紧倚枕坐起，低头接过药，不敢让他喂自己喝药。周子秦在旁边坐下，看着景毓喝药。

6 L: `+ M+ x8 f+ K# n　　黄梓瑕拔下自己头上的玉簪，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画着，盘算着今日所探得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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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g6 R3 p& p　　天色渐暗，黄昏夕光收敛。众人在店内一起吃了饭，周子秦舍不得走，一直在呱唧呱唧说到快半夜。

; e( |3 X& S& B  W. [# Y　　黄梓瑕最后都无奈了，拉起周子秦说：“你还是让毓公公早点休息吧，别惊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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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走啦，就在这里睡好了，免得这么晚回去又一大早跑来，多累啊。”周子秦说着，又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崇古，你房间的床大不大？收留我一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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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背脊一寒，正要拒绝，后面李舒白的声音淡淡传来：“不大。”

　　她赶紧低头，向李舒白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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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沮丧地说：“好吧，我去开上房。”
% a5 f2 \* \( B5 ]( \5 E/ i
, J# J% {+ `3 |& S' H　　“记得帮我们也结一下前几天的房钱。”黄梓瑕赶紧冲着他的背影大喊。这个是当然的，从俘虏那边缴获的钱，差不多都要花光了，还是让周子秦这个冤大头出吧。

　　好容易周子秦安顿下来了，几个人得了清静，各自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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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3 y: `: W7 X0 ^& f7 g　　睡梦之中，忽然听得外面惊呼声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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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惊起之时，刚看了一眼映在窗上的火光，李舒白已经在外面敲门：“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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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T1 ~7 a/ @) o0 f　　她立即起身穿好衣服，因为还要束胸，难免耽搁了一点时间。等她出门时，周子秦都已经踉跄地跑过来了：“不得了、不得了啦！”

　　李舒白和黄梓瑕没有理他，先就着火光奔到景毓的房间。

$ @! Y# Q9 a9 i, U0 A( t8 Y, w/ Q　　空气中已经有了浓重的烟味，张行英已经在景毓房中，而客栈店面里的人都已经蜂拥而至，全都跑到了小天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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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W( ?3 _　　“这火……这火起得太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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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X, _. q% J1 a) Q/ |" `. K　　只见客栈前面已经全是大火，黑烟滚滚，已经涌向景毓这个房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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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和黄梓瑕曾在闲逛成都府夜市的时候，谈论过对方下手最好的方法就是火烧客栈。然而他们也观察过这座客栈，在起火的时候，是十分容易就能逃脱的，要在这里实施暗杀，除非——

　　黄梓瑕立即站起来，提起凳子砸向窗户。窗棂应声而落，他们看见窗外已经全是烈火，前后左右所有院落，居然几乎在同一瞬间起火，他们被包围在了熊熊烈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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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w5 R, u! A7 N　　对方居然真的为了诛杀他们，而将周围所有的建筑都引燃，连这整片城区化为焦土都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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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四面烈火之中，他们陷在唯一还未烧到的地方，但浓烟滚滚包围了他们，这里已经是绝地，几乎无法逃生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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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m" _* o9 |8 A* v; k7 ?2 o& H　　李舒白微微皱眉，示意张行英扶起景毓，说：“走吧。”

: A) `8 R$ D' V' \　　话音未落，外面一阵惊呼，原来隔壁一座年久失修的旧楼，已经轰然一声倒塌了下来。那些燃烧的梁柱全部砸在客栈院落之内，从前面店面逃出来的人全部拥挤在这边，此时顿时有几个人被砸得大声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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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6 ]6 d! I" P' X4 `9 `0 m3 b* }2 f" G　　这客栈在冷落小巷之中，周围都是废弃旧楼，此时周围楼宇全部燃烧，火焰似是从四面八方压下来，黑烟滚滚笼罩了位于中间的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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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井中许多人已经被呛得剧烈咳嗽，甚至有老弱妇孺已经被熏得晕厥在地。

　　李舒白直接将床上的被子撕掉，黄梓瑕不等他说话，已经拿茶水将布浸湿，分给每个人一条。

9 j2 o5 I) R# v2 k. W! H　　他们用湿布蒙了面，一起出了房间。火势危急，而比火势更危急的是滚滚浓烟。

　　“烟是往上冒的，弯腰低身，下面能好一点。”黄梓瑕伏下身，带着他们往门口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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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n6 V1 p) m　　烟熏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他们闭着眼睛沿着墙往前走，但墙已经被烧得滚烫，他们根本无法摸索，只能在一片昏暗中连滚带爬。

8 T" I% B( {- d: J  l+ v　　“哎呀……”周子秦被地上的一具躯体绊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不知对方是死是活，他慌慌张张地摸了摸对方被自己绊到的地方，说：“对不起、对不起。”

　　黄梓瑕还提醒他一下，一张口却觉得喉咙剧痛，连大脑都开始晕眩起来。她膝盖一软，就要跌倒在地。幸好被人抓住了手臂，将她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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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你走。”她听到李舒白的声音，在一片混沌灰暗之中，近在咫尺，令她陡然安心。她用湿布捂住自己的眼睛口鼻，什么都不用看，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他带着自己，就能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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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他的背后，就是自己最安全的地方。

0 X4 X3 y$ J* l# i　　李舒白忽然停了下来。前面是院墙尽头，他的方向感十分出色，已经顺利找到了后门。

& K: y4 h( d+ u- y: X/ X) Q+ H　　张行英抬脚正要踹门，李舒白却抓住了他的肩膀，低声说：“外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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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3 F  f! d9 ~　　月黑风高，大火烧在他们身边不远处，哔哔剥剥。三面大火，唯一留存的一个出口外，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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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g8 B) H7 p% }% E* b9 ^& L8 P' z　　张行英侧耳倾听，愕然道：“没有……没有人声啊？”

　　“这么大的火，唯一的出口，怎么会没有人围过来？”李舒白的声音也开始微微波动起来，“可如今外面，却一点人声都没有。”

　　“有人在外面守着这扇门？”周子秦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我们一冲出去，就会万箭齐发？”

　　“这里是成都府内，外面又没有掩体，不可能埋伏下众多弓箭手。但——绝对有人埋伏在外，冲出去就会被斩杀。”

　　众人的背后，都不觉冒出冷汗来。

: z3 i# |  N! o3 S6 A) y　　正在此时，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向这边拥过来，有人大喊：“门在那里！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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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乱之中，拥挤的人潮一片混乱，四下拥挤乱攘中，忽然轰隆一声，火光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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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烧得朽烂的楼阁，整个倾倒下来，后面的人群顿时拥挤踩踏，摔倒的、受伤的、被火烧的、被烫到的，种种惨叫哀叫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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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u8 v/ ^/ I. e7 g　　唯有他们五人，被围困在火堆之中，灼热的火已经包围了他们全身，衣服头发都被燎焦，唯一的生路，只有前面这扇门。两旁的墙都被烧得滚烫，旁边的树木尽在燃烧，局势危急。

　　滚滚浓烟之中，烟雾骤聚骤散之际，黄梓瑕抬头看见前方女墙上，有人正在窥视这边，向着下面挥手致意。

: ?. J7 n. v" O" e2 k　　她转头对李舒白说道：“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正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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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略一点头，目光再度投向那扇门。

　　被张行英扶着的景毓，原本一直捂着自己的口鼻跟着他们踉跄出逃，此时忽然取下湿布，放开张行英走到门口，说道：“王爷……奴婢就此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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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行英愕然，下意识问：“你要去哪里？”

2 |9 W0 V3 P  c5 O4 B9 M　　“只要我出去，就不可能成包围之势了。”他声音嘶哑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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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在他身后厉声道：“景毓，不得胡来！”

　　景毓只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一个仓促的笑，便转身向着门上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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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被火烧得朽透的门扇立即连同门上的锁一起倒下，他连人带门一起重重跌在外面的青石板上。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有数道刀光向着他倒下去的身体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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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他们所料，外面有人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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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8 A. m2 ~0 j2 Z9 u　　就在刀剑加身的时候，景毓不管不顾，撮口而呼。在一片黑夜之中，这尖锐的哨声穿透了滚滚浓烟与混乱的人声，引得周围一阵波动。

; L8 k& b. v, I( S3 a& T+ ~1 [　　身后的众人与浓烟一起冲出，那些人只来得及攻击到第一个出来的景毓，李舒白与张行英、周子秦都已经飞身跃出，避开了第一波锋芒，随即在烟雾滚滚之中，夺得兵刃。

　　几人借助浓烟与黑暗隐藏身体，迅速欺入对方阵中，挥刀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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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挡住攻势，黄梓瑕赶紧拖起景毓，将他扶到外间巷子口。把守巷子的人想上来阻拦，被李舒白直接砍杀。

　　火势更烈，在大火掩映之中，天上的星星都失去了光芒，显得黯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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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g0 R1 I8 |" Z$ a- x# E　　在烈烈火光之中，她看到周围有数条人影迅速欺近，直接杀入刺客群中。

　　是王府军的精锐。在她走访案件的这几日，他们已经在成都府集结，并且迅速聚拢到李舒白身边了。景毓刚刚的哨声为他们指明了火场中夔王所在，如今一切已经无需担忧。

2 G1 c6 R* X$ T　　她便低下头，将一切交给李舒白处理，只将景毓尽可能远地拖离火焰和厮杀，以免被殃及。

& \. t; }; k0 B/ ]6 w　　巷子外有人大喊：“这边有人跑出来了，救火啊！”

( N" T- b2 Z- V2 l* Y1 G. `　　附近百姓们拎着水桶纷纷跑来，埋伏的人本就已经失去了将夔王杀死在火场之中的时机，如今见势不好，只能丢下几具尸体转身便跑。

　　李舒白示意他们不要追赶，让暗卫们去办即可。毕竟几个人都疲惫不堪，骤脱大难，哪有精力全歼这些人。

% M# ^/ v* r/ r: D$ I  p$ q; Q　　他们聚在景毓身边，见他原本已经止住的伤口，再度崩裂，再加上他冲出大门时引了数刀，此时全身上下淋漓沐血，已经再也没有活命之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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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赶紧将他交到张行英手中，说：“快点，我跑去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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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9 m4 L. p; Y$ f　　她跑了两步，又听到李舒白低声叫她：“不必了。”

+ `7 X- a) I$ ^　　她愣了愣，回头看向景毓。他握着张行英的手，眼望着李舒白，低低地说：“以后王爷身边……暂时……可能没有人伺候了……”

　　虽然在山道上被冲散的护卫有许多已经重返，但景轶与景祐就此失散未归，李舒白身边毕竟没有近身伺候的人了。

　　张行英握着他的手，忍不住眼中涌上眼泪，低声说：“我……我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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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 j3 q# ~　　景毓的目光转到他的脸上，艰难地笑了笑，说：“你这被开除的小子……行不行啊……”

' E6 z! O& |2 ^- \8 w- g　　李舒白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注视着他，轻声说：“不必担心我，你安心去吧。”

$ F  N1 f& B7 c) Y　　景毓却只握着张行英的手，那已经开始溃散的瞳孔，转向李舒白，又转向张行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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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l( Y6 b% {　　黄梓瑕和周子秦赶紧把景毓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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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行英眼眶湿润，拜倒在李舒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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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毓的眼睛一直看着李舒白，嘴唇嗫嚅着，却没说出什么来。

　　李舒白犹豫了一下，抬手扶起张行英，说：“你之前也是我仪仗队的人，现如今重新回到我身边，也算是有始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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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行英仰头看他，眼中那层水汽终于化成眼泪滴落下来，颤声说：“多谢……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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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5 f4 c2 \* i& K　　景毓面容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他似乎想笑一笑，但那笑容刚刚出现，随即又扭曲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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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3 }) n7 L$ u& ?3 F8 r　　旁边的门和围墙倒塌下来，里面烧伤的、摔伤的、踩伤的人争先恐后涌出。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景毓的手默默垂了下来。

　　李舒白握住他的手，放回到张行英的怀中。

1 }' A7 y3 x0 D* o　　黄梓瑕看见他紧抿的唇，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她默然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之上。

十 漫卷火龙（三）

　　大火直烧到凌晨，天边都被映成了红色。整个成都府的人都被惊动，从四面八方赶来救火。

　　景毓的尸身被义庄的人运走，修整遗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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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与周子秦在那几具被丢弃下的尸身上搜索许久，发现他们做得非常干净，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物件，连手中的武器都已经磨掉了上面的铸造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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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中携带随扈，毕竟不好，李舒白命身边侍卫们散去，有时暗中跟随即可。余下他们四人望着面前这片灰烬，都是默然无言。为了追杀李舒白，对方不但敢杀害岐乐郡主，如今连周围整条街的无辜平民都全然不顾，害得多少人葬身火海，又害多少人流离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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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E8 ]) p8 \! ]　　“混蛋……我一定要亲手揪出这个纵火犯！”周子秦咬牙，愤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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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q1 s! T# N　　黄梓瑕皱眉道：“这么大规模的火，而且周围那几座楼全都被他们控制，前后门被堵被关，过程、细节无一不是事先策划好的。恐怕针对王爷的这群幕后凶手，其势力之大，远远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 _4 c2 D; Y3 ~9 G6 t3 q　　周子秦撇撇嘴：“我管他们是谁，反正他们在蜀郡犯事，身为蜀郡总捕头，我就一定要跟他们斗到底！”

1 e0 Y2 z7 G5 ]　　几个人走出烧成瓦砾堆的巷子，忽然看见前面人群之中，有个女子焦急地在逃出来的人群中四下里寻找，辨认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她身姿婀娜，步履轻盈，即使面容上焦急异常，身影在这样拥挤混乱的人群中却依然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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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朝她打招呼：“大娘，你在找谁啊？”

! r3 M0 H) `5 ]2 d0 {/ \; }　　公孙鸢回头看见他们四人，怔了怔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说道：“我找你们！”

* M( Z3 o! ]% j! T　　“咦？担心我们吗？”周子秦拍拍胸脯，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差点被吓破胆，“别担心，我们是谁呀，当然是毫发无损！”

4 N$ B4 @, _1 L3 L8 J$ h　　“你看看你们这样子，别吹了。”公孙鸢看着他们满面尘灰、狼狈不堪的模样，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啦好啦，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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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 C8 y$ D, K6 F7 ~7 g% w　　“大娘，你如今住在哪儿？我们也一起过去你们那个客栈吧。”黄梓瑕问。

　　公孙鸢点头说道：“我被那两个人骚扰之后，就住到了两条街外的云来客栈，你们随我来吧。”

　　云来客栈十分幽静，虽然是间不起眼的小客栈，庭内却种植了修竹兰草，还引了一眼小泉，让刚刚被火烧过的几个人都觉得简直是太完美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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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2 Z& w) c; Y4 m　　“旁边被烧的客栈里转过来的？”掌柜的是个老行当，看见他们的模样，顿时了然，“行李抢救出来了么？随身还带着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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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在发呆的张行英，此时终于回过神来，有点感动：“多谢老板关心……”

! ]5 ?# \4 W7 E; u1 K" a. B　　黄梓瑕打断他的话：“放心吧，不会付不起你房钱的。”

　　公孙鸢立即说：“我来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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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0 o& }) Z, J% M　　周子秦豪迈地一挥手：“放心吧，一切用度都由衙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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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L. p8 ^  K　　见这么多人抢着付钱，掌柜的这才放心：“哦，那就好。”

　　张行英脸上的感动顿时僵硬，压抑悲痛的表情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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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到了房内，第一件事就是叫小二打水把身上赶紧洗了一遍，然后才到前面店中集合，一起点菜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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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 w8 Z- ]9 X" z2 i　　“哎呀……从未吃过如此狼狈的宵夜啊……”周子秦看着外面即将破晓的天空，感叹道，“也而从未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啊……”

　　在火场之中摸索良久，几个男人还好，黄梓瑕的喉咙被烟熏坏了，一直按着胸口干咳不停。幸好周子秦已经叫店家煮了一大碗雪梨熬枇杷，在等宵夜的时候先让大家喝下，以去火气。

2 p/ f' R3 V9 K　　“崇古，你最严重了，你可要多喝啊！”周子秦给她拼命灌汤。

　　黄梓瑕喝了一肚子水，实在不适，只好借口去找公孙鸢过来相聚，逃离了周子秦的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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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 h$ I3 A5 [1 r　　等公孙鸢随黄梓瑕来到店堂之中时，他们却发现她们身后跟着另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身材娇小玲珑，在摇曳多姿的公孙鸢身后如同一个毫不显目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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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走到他们面前，向他们施礼之后抬起头，他们才发现她面容如海棠初绽，在灯下朦胧生晕，即使笼着一层忧愁，也别有一种妩媚动人的风情。

  y) e6 R1 n) E5 K. _　　“这是我四妹殷露衣，今日刚刚到成都府。我之前在阿阮松花里的宅子上留了字条，露衣今日抵达成都府，便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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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门上那张纸条是你给姐妹们留的？我还在想那个纸鸢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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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鸢点头，拉着殷露衣在他们旁边坐下。殷露衣沉默寡言，席上众人也都挂怀着景毓之死，这一顿饭吃得沉闷无比。直到快结束的时候，周子秦才问殷露衣：“不知四娘你擅长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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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周子秦请教她绝活，殷露衣也不说话，只朝着他一翻手，指间冒出一朵石榴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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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 S3 i# j8 d* h　　“咦？哪里来的花？”周子秦诧异地伸手要去拿，殷露衣将自己的手一转一收，合掌将花揉了两下，又再度向他伸出手。只见一个石榴出现在她的掌中，金黄中泛着粉红，圆溜溜的，十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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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一把抢过石榴，惊喜地问：“原来你会变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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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人家喜筵寿宴，能请露衣一场戏法，便是轰动全城的盛事呢。”公孙鸢说着，将石榴从他手中取过，将石榴掰成几瓣分给大家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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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榴和树上刚摘下一样新鲜，滋味酸甜。唯有殷露衣手中捏着一块掰开的石榴，眼中含泪，食不下咽。

　　公孙鸢叹了口气，对她说：“我知道你素来多愁善感，其实死者已矣，阿阮能与情郎一起去了，她心中必定是欢喜的，你何苦多为她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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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M* d( C6 s) c+ ^! v　　“是……是我看不开了。”殷露衣说着，却依然怔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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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F" }% k1 j" g9 M7 ]　　“阿阮之死，我觉得必有内情，因此已经托周公子代为调查了。”公孙鸢望着周子秦，殷切说道，“如今我们姐妹全要托赖捕头，还请二位查明阿阮殉情真相，好歹……让我们知道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向我们求助，而选择了死路。”

7 A! E% Z6 T. I% ?　　“大娘请放心吧。”周子秦拍着胸脯保证，“我既然是钦点的蜀郡总捕头，在蜀郡发生的所有案件，我都会一一查明真相，绝不会让任何案件留下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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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p. U: D+ d& |. T$ s" j　　殷露衣抬头望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公孙鸢已经感激地朝周子秦说道：“多谢周少捕头！我妹子的冤情，一切都要靠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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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满口答应，又想起一件事：“说起来，明日成都府衙要宴客，不知你们可否前来助兴？”

　　公孙鸢与殷露衣对望一眼，说道：“周少捕头既然发话了，明日自当赴宴。不知宴请何人，准备如何助兴？”

" t0 f! x  r" @1 r. \& J　　“实不相瞒，明日节度使范将军驾临郡守府，一则是为新任郡守刚到蜀郡，亲近话事。二则是为节度使府判官齐腾与我妹妹的婚事。节度使是武人，必定喜欢剑舞，这正是大娘的拿手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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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鸢点头道：“是的。但我想……这回毕竟是喜庆日子，少捕头妹妹想必不会喜欢刀光剑影的。”

" @! H) S4 T( X% S0 k, S　　周子秦皱眉道：“这个……可管不了她，毕竟以客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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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8 }: b% y) J+ X　　“我倒有个好主意，之前阿阮曾帮我将剑舞重新编排，做了几处修改，虽依然是剑气浑脱舞，但其中旖旎柔美之处，尤胜绿腰，可算是刚柔两者兼而有之。如今露衣过来了，正好有人帮我准备，明日就上演我的新舞，绝不会让各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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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大喜道：“大娘既然这样说，必定是精彩绝伦的表演！行，那我们明日就拭目以待。”

　　“还有一件事，我明日舞蹈中所需的东西，请让人帮我准备一下。”她叫小二送了纸笔过来，写了一张单子，递给周子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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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2 R7 j% n　　周子秦看了看，念出她所要的东西：“牛皮灯笼两对，花瓣一篮，蝴蝶十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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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念到这里，不由诧异地问：“蝴蝶？难道这回的剑舞，还顺带放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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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f# p/ m9 ]　　公孙鸢虽然情绪低落，但也不由得掩嘴一笑，说：“天机不可泄露，我也则罢了，但这内里的机关可是露衣吃饭的本事，断然不能告诉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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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C9 a6 @4 I, B- G$ B6 _　　周子秦不好意思地抓着头笑了笑，说：“我整天在家研究尸体，哪知道这些？我这就叫人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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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M" b( P( k1 ~+ x6 E" Z' K　　“可务必要记得是活的，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自己可找不到活的蝴蝶。”公孙鸢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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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J+ z" O# n　　“保证只只都是活的！交给我吧，没问题！”周子秦说着，又艳羡地看着殷露衣手中的石榴，说，“话说回来，四娘以前怎么不到京城来啊，你的手艺可真绝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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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露衣个子小小的，声音也是低柔轻婉，说：“十多年前，我曾随姐妹去过京城，但当时周捕头应该还是孩童。不过我有几个弟子，也有几人去了京城的，听说常在京城西市。”

　　周子秦忙问：“那可要怎么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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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弟子二弟子在一起，是一对夫妻，年纪比我还大些。当初离开时我曾送给他们一只训好的白鸟，或许你去找找便能见到了。”

　　黄梓瑕顿时了然，说：“我曾在西市见过那对夫妻。只是他们技艺普通，那只白鸟儿也被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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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n) Y9 m! z  @$ r　　当时，买下了白鸟的王蕴，在仙游寺中出演了一场忽然消失的笼中鸟，导致了之后的种种不测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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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露衣点头说道：“于技艺之上，急功近利最是不智。孙大学了两手之后，便觉足以行走江湖，向我辞别了。倒是容娘还好些，有学到几个好的，只是丈夫要离开，她也只能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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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赶紧说：“不如四娘在明日的宴席之后，也为我们露两手，助助兴？”

　　殷露衣默然低头道：“这倒也不必了。明日大娘的舞中，也有些许地方用得上我，到时候各位都可以看到的。”

十一  旧游如梦（一）

( V" I4 G2 F# K* h5 `　　等席上散了，黄梓瑕有意落到最后，问张行英：“张二哥，我看你一直都闷声不说话，面带愁容，是在担忧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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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行英赶紧说道：“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到毓公公的死，又想不知那些刺客什么时候还会来行刺……”

　　“放心吧，王爷不会再让刺客有机可乘的。”黄梓瑕安慰他说道，“如果这样他还不能应对的话，他就不是夔王。”

　　张行英默然点头，神情略略放松了一点：“那……那我就放心了。”

2 V. |) v$ d; V: T　　黄梓瑕看着他往李舒白的门外一站，摆出一副准备把守整夜的姿势，不由得无奈：“你不是说放心了吗？”

- ?4 n" d* Y, R　　“呃……放心把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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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敲门问李舒白：“王爷，您觉得今晚刺客会来吗？”

+ y4 o3 n# p3 M0 T" R, g  g3 S  `　　里面李舒白的声音淡淡传来：“对方每次组织刺杀，都力求一击必中置我于死地，如今我忽然换到这边，他们未经策划，怎么可能下手。”

+ |+ j9 ^! }( G, b+ M4 }2 c　　黄梓瑕理直气壮地看向张行英：“所以，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时刻也是最安全的时候，你要是信我们的话，回去睡觉。”

$ C$ r' R$ A5 G　　里面脚步声响，是李舒白起身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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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身边侍卫散佚，身陷险境，你却愿意选择在此时跟随我，正是路遥知马力。”李舒白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今晚你先去好好休息，日后我还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 z( n  G+ R# c$ R$ a　　张行英诚惶诚恐：“属下一定全力以赴，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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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这么严重。”李舒白淡淡道，“几只扑火飞蛾而已。”

. k5 n( r$ C; d　　凌晨睡下，到近午起来，果然安适无比，平静得让黄梓瑕睁开眼时还想了想，然后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 q& \+ S5 Y( {7 p- s# R) R　　窗外竹林潇潇，流泉潺潺。她披衣起身，推窗看见李舒白正在竹林中活动筋骨。

　　她靠在窗前，右手握拳在双唇前，挡住自己轻微的咳嗽——昨天那场大火，让她的胸口至今干涩微痛：“已经痊愈了？”

　　他停下来望了她一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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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3 ?* m0 j% I2 d8 A$ }+ L　　“中午要吃什么？我先去给你点。”

( f1 L: Y) E7 c+ u1 ~* `- ^　　“你喜欢就好。”

　　“不挑食，真好。”她说着，一眼又看到了站在林边目瞪口呆望着他们的张行英。

: O' _) q: \$ s: Y6 M6 N　　她想起刚刚自己和李舒白毫无礼数的懒散对白，不觉脸上微微一红，然后便问他：“张二哥，你要吃什么？”

3 X5 E6 T5 m1 z; i- ~7 {　　“我我我……我也你点啥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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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吃着一样的早点，周子秦睡眼惺忪地过来了：“早啊……”

　　黄梓瑕问：“你早上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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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t& [' e9 N+ s. C　　“废话，凌晨回家，被我爹知道了肯定又要骂一顿。干脆说我在外面查案好了。”他说着，抓着自己的头努力思索，“哎呀睡得太好了，我脑子好像一片空白啊——今天我们要干什么来着？好像有很多大事要做，可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3 _; Z/ a) m8 v$ x% l  j, ?2 Z' j! u　　黄梓瑕提醒他：“节度使范将军要去你家，所以你要帮公孙大娘准备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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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赶紧摸身上，摸到那张纸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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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M8 i" o5 Z' D　　“好啦，你去准备东西吧。”黄梓瑕站起。

7 d4 m  Q& h- l, V　　周子秦赶紧问：“你上哪儿去？”

* x: O: t4 p" d" B" s1 l5 R　　“上街，去逛一逛。”

　　成都府的大街小巷，依然是热热闹闹熙熙攘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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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B$ U: ?2 D$ V9 ?　　李舒白陪着黄梓瑕穿过大街小巷，走到一家当铺前。掌柜坐在高高的柜台之后，撩起眼皮瞧了他们一眼，问：“要当什么东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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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n5 d: }7 H1 a& s　　黄梓瑕问他：“掌柜的，你们在龙州是不是也有开分店？”

　　“是啊。不过龙州的店我们这边可管不着。”

! L$ o9 I& z5 k. `# u6 {　　黄梓瑕将周子秦那边拿来的牌子取出，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官府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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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打眼一瞧，这才赶紧出了柜台，将他们延请到后面，让人煮茶上点心：“不知几位要查的……是什么东西？”

　　黄梓瑕一看他这模样就明白了，便说道：“掌柜的请放心，最近没什么大案，不是来查赃物的。”

　　掌柜的明显松了口气，在他们旁边坐下，问：“不知三位所来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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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j# c; a0 ^: `+ P' f; o' t! l　　“我们要找一件东西，应该是在龙州你们分店那边的活当。据我所知，活当过了日期未有人赎，便会送到你们总店，大掌柜的过眼之后，一并售卖，是吗？”

+ T% w& l. a# Q1 D$ G　　掌柜的点头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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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找一个双鱼的白玉手镯，两条鱼相互咬尾，中间镂空，造型十分独特，掌柜的只要经了眼，肯定会记得的。”

　　“哦，我记得！确实有那么一个玉镯子，今年四月过了赎期，龙州那边的店送过来的。”

　　“那么，如今又在何处呢？”

　　掌柜的赶紧翻了翻出入账本，然后拿着给他们看：“这镯子已经卖出去了，就在送过来不久。买主……没有留下姓名。”

　　只见上面写着“双鱼玉镯，全款已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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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问：“当时的经手人，现在还在吗？”

　　“我问问。”他赶紧到后面叫了人过来询问，一个个掌柜伙计都摇头，只有个机灵的小伙计说：“这个……当时龙州送过来的，或许是龙州那边的人帮忙写的，你看这字也不是我们写的，保不准是龙州那边的谁写的。”

+ b2 w/ j, Z- E  @! P; L; ^　　“赶紧去问问看龙州送东西过来的人是谁，当时是不是有经手那个镯子。”掌柜的说着，转头又朝他们赔笑，“三位差爷，要不这样，我们先赶紧派人去龙州打听一下，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马上就能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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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点头，又给他写了个纸条，说：“到时候务必记得带人来找周少捕头。”

( T; g$ g9 M$ I8 A8 u9 @' q　　“一定，一定！人一来我就带去！”

% `9 ~- A0 Z* f* B! D+ a　　三人出了当铺门，黄梓瑕问李舒白：“王爷准备接下来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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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说道：“节度使府。既然对方逼我们显露行迹了，我们自然得抓住机会，寻衅滋事一番。”

' @8 Y/ l$ W7 x1 L1 k; F- n0 {& v- H　　“好呀。”黄梓瑕毫不犹豫便应了，“不过还要等一等，我估计范将军那位公子此时此刻还没起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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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9 R5 c; }7 D  [　　张行英听着他们说话，脸都绿了：“寻衅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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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Q4 q: Q. s+ D# Z9 |0 g　　“走吧。”黄梓瑕笑道，“找人帮忙哪有找人麻烦好玩？”

　　李舒白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问：“你确定前几日在客栈调戏公孙大娘、后来被张行英打趴下的那两个人，是范元龙身边的人？”

3 ^7 N6 L2 [' V: _' [　　“确定。我以前经常训他们的。”黄梓瑕说着，觉得昨日火燎的胸口依然干涩，只好捂着轻咳了两声，转身往云来客栈走去，“反正时间还早，我们看看公孙大娘还在客栈吗？请她帮个小忙。”

　　还未走到客栈门口，在街上一家果子铺中，他们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买糖果的公孙鸢和殷露衣。

　　公孙鸢正买了两大板的饴糖，因天热，便让店里的伙计用糯米纸包了好几层，再用雪白的大张棉纸包裹了，提在手中。

" N( V( p  E- J" d: h% w9 s　　黄梓瑕和她们打招呼，诧异地看着她手中的糖，问：“大娘这么喜欢吃糖？”

　　公孙鸢回头看见她，面露诧异之色，但很快又回过神来，笑道：“我倒不喜欢吃糖，实则是露衣气血有亏，时常头晕目眩，这几日带来的糖已吃完，因此过来买一些。”

( f6 ], Q! l0 L- I　　黄梓瑕听她说起气血有亏，不由想起当时在山崖边，李舒白丢给自己的那袋雪片糖，她不自禁地朝他看去。

　　李舒白望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天气炎热，这么一尺见方的两板饴糖，吃不掉会不会坏掉呀？”黄梓瑕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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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 J. B5 |/ w& b- N- M) y3 R　　殷露衣温婉沉默，只低头默然不语。

- _) L9 g! i* I+ A　　还是公孙鸢代她说道：“这倒没事，露衣会将饴糖雕成各色形状，她是变戏法的，就算吃不掉，用来练手指的灵活性也可以的。”

8 Z! T4 ]% \; k0 ~　　“哦，雕饴糖是不是和雕豆腐一样？那可果然考验手指。”黄梓瑕大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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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m# E: t% T2 w5 M+ V　　殷露衣低头掩口，终于出声说道：“还好，比豆腐可方便。等我弄好送给大家一份。”
2 U. K+ s& J% O4 M: p. E" N
; J! X4 a; Z/ G, k/ g# e　　她们三人走出店门时，却发现李舒白没有跟上来。黄梓瑕赶紧回头看他，原来他也称了一包糖，落后了几步。

# E1 X. [8 j. S6 z5 z/ t2 M+ p　　她不解地望着这个并不喜欢甜点的人一眼，而他却面不改色，平静地将手中的那包糖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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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E: u( D' y- ]1 p　　她闻到了淡淡的梨子香味，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包润喉清肺的梨膏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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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y4 n0 d1 ~5 g2 n9 z　　她不由觉得胸口涌起一种微甜的暖意，就像是那梨膏糖化在了自己胸口，让她不由自主地捂着那里，轻轻地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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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c5 s2 [9 i1 y& I　　李舒白听到咳嗽声，微侧脸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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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S$ e1 g# ~2 X' p8 L. z　　她假装去看街景，取了一块梨膏糖在口中含着。等再回头的时候，发现李舒白已经走出了三四步远，仿佛从未回过头一样。

% w% V3 `5 ~+ f+ P2 h3 l2 k+ {　　他们与公孙鸢、殷露衣一起来到节度使府门口，刚好看见节度府偏门打开，一群人牵马出来，可巧就是范公子出来了。

　　西川节度使范应锡家中有两个小霸王。一个是侄子范元虎，去年因为为非作歹，被黄梓瑕揪了出来。郡守黄敏判他五十杖，流放二千里。范应锡不敢触犯众怒，只能忍了。第二个霸王就是范应锡的亲生儿子范元龙，如今还在成都府中耀武扬威，欺男霸女。

　　公孙鸢一看见范元龙身后的两个人，顿时皱起眉来，这不就是当时在客栈中调戏她，然后被周子秦和张行英打飞的那两个人吗？

　　张行英也发现了，顿时愣住。

　　那两人看向这边，向着范元龙说了句什么，那一群人向着他们走来，张行英后退了一步，发现李舒白和黄梓瑕就在他不远处，赶紧叫他们：“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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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个举动落在范元龙眼中，却更加糟糕了——“那两个人，也是同伙！哼哼，不跟我身边人的面子，就是不给老子我面子，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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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7 l: ]* l- K- }+ i$ O　　他身后那群人洋洋得意，撸着袖子问：“公子，打到什么程度为止？”

　　范元龙一看张行英一副时刻准备转身逃走的模样，一扬手中鞭子就说：“给我打断所有人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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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 c6 k+ a$ K2 Z- a5 q, s/ b　　“断腿的感觉，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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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R+ j- l3 {# Q　　黄梓瑕踢了踢躺在脚下的那个打手，笑着问。

　　眼看身边所有人被李舒白和张行英打得趴下一片，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当场，在周围人的窃笑声中，范元龙转身就跑，对着府门内的人大喊：“你们是死人吗！我身边人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们还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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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v$ P4 T, J　　刚刚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那群人断腿不成反被断，门房和卫士们压根儿还没反应过来，听到他这样喊，才恍然大悟，抄起手边的家伙就冲他们跑了过来。

, M& v' O/ u; G+ y: i　　黄梓瑕身后那群看热闹的人顿时一哄而散，有人边跑边喊：“还不快跑，你们死定了！”

5 \) {7 Y0 m; g% Y( Q4 @8 G　　黄梓瑕收回自己的脚，没等他们来到面前，已经从怀中掏出一个令信，大喊：“夔王府使者，谁敢妄动？”

十一 旧游如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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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N* q7 x1 A　　一句话出口，瞬间所有人都如被施了定身法，全都站定在了当场。他们其实也看不出她手中的令信是什么，但见她如此气势，个个都觉得兹事体大，只能面面相觑，然后怔怔回望后面的范元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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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元龙一时也被黄梓瑕震晕了，他一溜小跑到黄梓瑕面前，抬手去接那个令信，想仔细看一看，黄梓瑕反手将令信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拍，笑道：“好啦，还是请范将军出来吧，夔王爷来了，你说他不出来迎接，合适么？”

　　范元龙顿时蔫了，他虽不认识李舒白，但看见他负手站在人前，一派清贵倨傲之气，又想起最近夔王确实在附近失踪，吓得茫然失措，还在思索该如何验证对方身份，只听得身后有人笑道：“咦，杨公公，多日不见，颇有威势呀。”

, |' B/ K8 N  g1 k2 l5 u2 H　　黄梓瑕抬头一看，正从侧门内含笑走出的人，面色虽略显苍白，但那种沉静温柔，如春风如旭日的气度神情，令人不由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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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z# v- w2 \　　黄梓瑕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王蕴……”

( H) ^. ]6 A; l  `7 u4 r　　王蕴朝她点点头，然后走到李舒白面前，抬手施了一礼：“见过王爷。闻说王爷于山道遇险，我等都十分挂怀。如今幸得上天庇佑，王爷安然无恙来到成都府，真是社稷之幸，黎民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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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微微一笑，道：“皇上安康才是社稷之福，怎么几日不见，蕴之都大变样了——莫非体肤之痛，也能影响口舌么。”

& {  ~, _8 p/ q- T3 g  w; r　　王蕴神情微微一僵，下意识地侧脸瞥了黄梓瑕一眼，却见她正给范元龙出示那个令符，神情丝毫未变
。
( \3 d& N1 Z; j7 ]7 w& X5 ?4 M0 |　　他又微笑道：“王爷真是开了天眼了，怎么知道我前日随西川军进山搜寻时受了点伤？要认真说起来，我也是一片衷心为了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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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回过目光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十分苍白，忍不住问：“请问王都尉伤在何处，是否要紧？”

/ Y9 r0 M. T5 V. h3 S　　“并不要紧，只如玫瑰花上的刺，轻轻在我心口上戳了一下而已。”王蕴笑道。

& O/ m; N% F# |* ]! L% ?8 x5 \　　黄梓瑕微微一哂，也不说什么，只笑道：“我和夔王爷都易容改装了，王都尉还能一眼就认出我们，真是好眼力。”

, x8 U& {* R2 q4 ~　　“不是好眼力，实则是我先听到你的声音，然后才赶紧出来的。”他毫不隐瞒地笑道，凝视着她的目光幽远绵长，“我一路往蜀郡而来的时候，也曾无数次想过，到了这边之后，能恰巧遇见你也说不定呢……刚刚听到你的声音时，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Y& F! a  F/ l0 `, ?  r6 ?+ N' i　　黄梓瑕默然低头，而李舒白已经走过她的身边。她赶紧跟了上去，与含笑看着她的王蕴擦肩而过，紧跟着李舒白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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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C' X+ e) c& n# c　　周子秦十分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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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 L" `　　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节了，眼看范节度就要到郡守府了，可关键时刻，居然找不到黄梓瑕他们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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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是出事了吧？不会是在哪儿玩得太开心忘了我吧？不会是……”还没等他琢磨出个原因来，外间已经报进来：“少爷！范将军来了，他的随行亲兵队已到府门口。”

　　“好吧好吧，赶紧跟着我爹出去迎接吧。”周子秦整了整身上的玫瑰紫蜀锦袍，跟着周庠到门口一看，范应锡正从马上下来，一看见周庠，只来得及拱了一下手，便赶紧到后面一匹马前，恭谨躬身道：“请王爷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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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一看下来的人，顿时嘴巴张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 e: f7 Q9 R4 A% L　　黄梓瑕跟在李舒白身后，快步走向周庠，并在行礼之时，向着周子秦眨了一下眼。

- j) C$ q1 ~0 c$ K　　周子秦顿时嘴角抽搐，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口型问：“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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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丢给他一个“你猜猜”的眼神。

. h2 s  ^" i" i　　周子秦正在无语，听到范应锡对周庠说道：“我真是该死！光顾着在山上搜寻王爷踪迹，却没想到王爷得天庇佑，自然早已安然无恙。可恨犬子妄诞，冲撞了王爷，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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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也是本王不欲引人注目，因此隐藏了行迹，你家公子又何尝知晓本王身份？”李舒白扯起谎来也是冠冕堂皇，面不改色，“只是他身边侍卫蒙蔽主人，本王已略加惩戒，相信你家公子日后定能远离小人，成就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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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万死，下官待会儿回家，定要打死那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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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j: T* E, V7 G; _1 o; E　　范应锡说的跟真的似，他儿子范元龙在身后体若筛糠。不过大家也都知道，父子俩就这么回事，所以随口笑着劝了几句，鱼贯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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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V" }( N# g5 L  A. d; T　　黄梓瑕跟在李舒白的身后，走进正门，直入正堂。经过后堂，便是郡守的居处，三重院落后面，就是花园。

4 X! J# c- _: j　　青石铺设的院落，中间走得多地方已经被踩出一道浅浅凹痕。这是她曾雀跃过、疾奔过、漫步过的地方，那上面，似乎还留着她的足迹，留着她永远逝去的少女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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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两株芭蕉，一畦玉簪。花圃之外，青砖之上，曾停过她亲人的尸身。她眼前还清楚地浮现着被白布覆盖的自己最亲近的人的身躯，而如今这里已经张灯结彩，耳边丝竹声声，铺陈着一场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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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K" e  s5 }/ H　　她的家，她的少女时光，她永远一去不回头的幸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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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景永在，人事已非。曾含笑凝望着她的人，永远消失在了过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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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b! H& E( z　　她望着眼前与当初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景色，不觉鼻子一酸，眼圈也渐渐红了起来。

" i! x: t7 M! W7 _　　而她颤抖的手，在此时，却忽然被人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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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V* N/ N# N& A4 l: w　　是李舒白。在经过拐角走廊时，在所有人的目光被遮住之时，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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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E" K/ X0 i% r+ G2 E) E" i% q$ @5 L1 ]　　修长而有力的手掌，将她的手包在温暖之中。

　　这一刹那仿佛静止，却又仿佛只是须臾。她抬头看见他的面容，看见他关切的眼神，深深地望着她。

　　后面的人已经跟上来，他的手也松开了。黄梓瑕与他又恢复了默然跟随的状况，她跟着他的脚步，向着前面慢慢走去。

　　只是她的心里，已经不再凄苦疑惧。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失去最后的依靠。在这个仿佛被整个世间抛弃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会永远站在她的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携起她的手，给她最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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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N" z& C; @1 Q1 r* z6 T　　正堂设了十二个席位，李舒白在上首，范应锡与周庠左右陪着。黄梓瑕与张行英在下首入座，抬头一看自己的左右，顿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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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边正是那位周子秦的准妹夫，齐腾。

　　右边沉默跪坐在那里的，却是禹宣。

8 G- X" w3 G2 J9 a( R　　张行英顿时激动了，赶紧悄悄地喊禹宣：“恩公，你怎么会在这里？”

( R. A4 |) M9 l% K( k　　禹宣神情沉默，此时抬头看了看他，不由得略微诧异：“你是……阿宝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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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L4 @( y: ]　　“正是！阿宝至今还念念不忘恩公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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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宣默然一笑，但他心事重重，没有再搭话。张行英也只好不再说话了。

　　周庠身为主人，率众举杯先敬夔王；范应锡身为西川节度使，先敬夔王并自罚一杯；周庠是主其他人是客，众人举杯敬他；范应锡是节度使而周庠刚赴任，两人干了一杯……

' ?5 K6 w6 ?% \( C2 t3 U9 p　　宴席才刚刚开始，那纷繁热闹的阵势就已经让人架不住了。周子秦给黄梓瑕使了个眼色，两人偷偷地出了大堂，跑到旁边小厅喝酥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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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古，你给我从实招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一下子就跑到范将军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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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吃着点心说道：“放心吧，没有欠范应锡人情，反倒是他给我们抓了个把柄。这个还要多谢他家那个臭名昭著的儿子呢，想当年我盯了他多久，对他简直了如指掌。”

( G& e+ U) {" Z　　“你盯着谁？”周子秦问。

　　黄梓瑕赶紧搪塞：“你难道不知道么？成都府小霸王范元龙啊，这名字在京城都如雷贯耳。”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他说着，又想起什么，赶紧拉起她，说：“走，我们去看看公孙大娘今晚的剑舞准备得怎么样了。”

　　公孙鸢与殷露衣正在花厅之中。临水的轩榭之上，前面的小船码头已经摆好座椅。而水榭已经清理出来，如今悬挂好了大幅绣花纱幕作为背景，灯光从后面照过来，锦绣颜色绚烂，朦朦胧胧罩在帐前的公孙鸢身上，令她全身神光离合，如美玉流光，不能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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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露衣在旁边正吃着饴糖，看见他们来了，便起身用棉纸包了两块糖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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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T  _; @" c# k% j& ]3 N+ t$ a　　黄梓瑕低头一看自己手中的饴糖，果然雕成了一只燕子的模样，如剪的尾羽，舒展的双翼，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她不由得惊叹，再一看周子秦手中的，是只正在打盹的猫，那种慵懒的神态还保留着，只可惜已经被周子秦一口咬掉了半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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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也颇觉尴尬，张了张嘴巴，说：“这……我能吐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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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鸢笑道：“本来就是吃的，何况她下午雕了许多，你再拿一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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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开心地挑了一只小老虎说：“给我妹妹那个母老虎带一只……哎，糯米纸还留在上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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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包在饴糖外面，防止糖黏在一起的那张糯米纸撕下来吃掉了，说：“我特别喜欢吃这个。”

　　黄梓瑕无语：“你刚刚是不是没吃饱？”

! e1 q) m( u6 |1 O  r　　“废话，那种场合，你能吃得下？”他说着，把自己那个饴糖雕的猫拿起来，一口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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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鸢抿嘴一笑，说：“少捕头既然有空，那就帮我放一下灯笼吧，这个牛皮灯笼这么重，我拿起来可不方便。”

& Y8 g% p0 n2 [7 t6 K　　“哦，好。”周子秦把糖老虎用棉纸包好，塞进怀中，赶紧帮他们将牛皮灯笼放好。

  o1 s2 E7 _, t2 v/ C. y. H  B　　这种灯笼有个好处，外面罩着厚厚牛皮。这牛皮是活动的，可以用它遮住全部一半或者一部分光芒，调节灯光所照的地方。

　　公孙鸢让他帮自己摆好灯笼，遮住面向观者的那边灯光，让四道光线只照向台上。

- M5 u9 ^- {) N　　今晚没有月亮，周围天色已暗，又熄掉了所有灯笼，只剩下光线照在水榭之中，纱幕之前，公孙鸢身上。

1 f0 D% ^' g. i2 W: `8 ]9 V9 c$ ?: K' p　　她手持一长一短两柄剑，站在水榭正中，转了一圈熟悉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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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 Z! V; |) |# ?　　她素来衣饰简素，然而今晚要表演剑气浑脱舞，自然穿上了舞衣。这是一件密织金色流云图案的锦衣，密密麻麻的簇金绣在厚实鲜艳的蜀锦之上闪耀光辉，灿然迷人。她盘了高高的螺髻，发髻上有金簪三对，花钿无数。而这些鲜艳夺目的装饰，似乎全都是为了衬托她而存在的，她的容光，能让所有看见的人忘记她的装束，只能赞叹她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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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M' [  e& z' t% g' b# ~　　黄梓瑕不由得想起了大明宫蓬莱殿内，她曾仰望过的王皇后。她不由得心驰神往，遥想十几年前，扬州繁华之中，韶华极盛的这六个女子，该是如何动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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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年华已逝，散作流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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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8 r9 [" P0 K6 o* _" K& E　　她望着公孙鸢，心想，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嫁人？当初为她建了云韶院的人是谁？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

十一 旧游如梦（三）

: e8 ^; l; ^( D8 ~3 ~　　公孙鸢在台上试了几个舞剑的动作，然后看向殷露衣，问：“可是这样？”

# R' q$ L/ Z. Z# n* ?　　殷露衣点头，指着后面悬挂的大幅薄纱说：“我记得连续两次旋转之后，便进入了薄纱后面了。”

　　公孙鸢点头，按着她的拍子旋转，剑光闪了两下之后，她便进了纱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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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问殷露衣：“怎么公孙大娘忘记舞步了么？”

: a: e1 `: |/ i0 v3 V　　“哦……她今晚要跳的剑气浑脱，是数年前阿阮重新改编过的一支，旖旎温柔，没有太多剑气锋芒，比较适合这样的场面。”殷露衣说着，看了看水榭内的场景，又提起一只灯笼进了纱幕之后。公孙鸢的身影正好被灯光照在纱幕之上，那婀娜的身姿在朦胧灯光中看来比往日更增添一种迷离。

' R9 e+ D) r0 X& {, V　　周子秦悄悄对黄梓瑕说：“其实我觉得啊，她身上穿的衣服若是轻薄一点，可能更好看。这两个旋转时，裙袂衣袖飘飞，肯定跟神女仙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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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轻声说道：“她们是专擅歌舞的，还会有你想得到而她们想不到的时候？必定是另有原因，比如说太过轻薄的衣料与剑舞不符，又或者衣袂飘飞时会阻挡剑势之类的。”

　　“嗯，还是你想的多。”周子秦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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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时候不早，两人担心逃出来太久，到席上不好交代，便向公孙鸢二人告辞，赶紧匆匆忙忙跑回席上去。

　　回来一看，气氛还是那么热烈，拍马屁的表忠心的，个个都很投入。看到自己的爹都是其中的一员，周子秦痛苦地捂住脸转向了一边，喃喃自语：“所以我宁可呆在家里和尸体作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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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6 \+ j7 g: a7 \% A2 w　　黄梓瑕十分理解地对他投以赞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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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堂喧哗之中，只有禹宣静静坐在那里，神情淡然，仿佛不属于这个地方。

　　黄梓瑕与张行英换了位置，靠近禹宣身边，低声问他：“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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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k! _2 M2 Z( s$ \2 u　　难道是被齐腾刺激了，真的要进节度府了？

　　禹宣点头，也将声音压得极低，在满堂的喧哗之中，差点听不清楚：“周郡守遣人来请我，我本不想来，但又想……或许能见到你。”
/ z( d& l# W: M9 r0 V- n# i0 c
0 |) n: D3 V2 w3 o6 ~: H　　她怔了一怔，眼神不由自主地转向李舒白那边，见他正与范应锡说话，才缓缓问：“是吗？”

6 l- K, Z5 g' @+ G2 P: e　　“嗯……”他似乎也有点局促，迟疑了许久，终于又说，“想问问你，义父母那桩案子，如今进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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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P' `' A7 [6 P- P　　黄梓瑕低头沉吟片刻，说：“正巧，我想找你问一问温阳的事情。”

$ A( R5 H/ I) u+ s　　“温阳……他与此案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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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6 J& \/ S: w) O# ~　　黄梓瑕神情平静地看着他，她的声音也是十分沉静，徐徐地，仿佛从胸臆之中将那句话吐露出来：“我怀疑，杀害我父母的人，与杀害温阳的人，是同一个。”

3 o2 A. K5 r- q/ E/ o. Q) ~; t　　禹宣的身体陡然一震，他瞪大了眼，睫毛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也是微颤，喉口干涩中，努力挤出几个字来：“可是温阳，他不是……殉情自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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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K5 _# e- @# i  l4 @9 ]　　“你相信？”她的目光看向他。

　　禹宣怔怔转过脸，盯着面前的杯盏，嗓音破败干涩：“我，我不知道……大家都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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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N3 G* ~# D　　“你平时与温阳的交往频繁吗？对于他的事情，你了解多少？”黄梓瑕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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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然垂下眼睫，轻声说：“我之前和你说过了，不过是平时偶尔在诗会酬酢中认识的，不太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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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他与谁的关系比较好？”

　　禹宣那双略有迷惘的眼睛，从睫毛下微微抬起，看向她：“我想，应该谁都不太好吧。”

　　“那么，温阳和谁关系较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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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宣想了想，缓缓抬起下巴，示意她看向那边的齐腾，说：“或许，你可以问问齐腾。”

: v( L- Y: K9 L+ y+ W- O　　黄梓瑕的目光在齐腾身上一扫而过，低声问：“他与温阳关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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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 x! S　　“曾偶尔撞见过他们争执，齐腾似乎十分鄙薄温阳，说他……见不得人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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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H1 {0 w5 T: E　　黄梓瑕思忖着，又问：“其他的呢？”

6 q# e4 x4 L. @, G5 ^% [& \/ i% P　　禹宣默然，说：“我只是偶尔经过，何必去听他人墙角？所以立即便走开了，只知道他们争执过。”

' ?; U+ J4 I) W0 c5 u  m4 m7 ^　　这种无头无脑，听了等于没听的话，黄梓瑕都有点无奈了。她放弃了问话，转过头看向坐在左边的齐腾，却见他端着酒杯，脸上堆满笑意，那目光却落在她的身上，颇有思忖之意。

  |3 @/ X' Z* E　　黄梓瑕知道，自己身为夔王身边人，却换了位置与禹宣如此亲近低语，必然会让他觉得不快——因为，今天早上，他还刚刚嘲讽过禹宣呢。

/ ~/ ?2 c0 K; E! |　　黄梓瑕朝他笑了笑，又回到自己的原位，坐在齐腾身边，向他敬酒道：“齐判官，我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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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不敢……该是我敬公公才是。”他赶紧干了杯中酒，又笑问，“公公与禹宣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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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 A5 p$ B; {2 ~+ q　　“之前在长安，曾见过禹学正几面。”她随口说。

　　齐腾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是啊，听说他甚得同昌公主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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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只低头扯了一下唇角，说：“是吗？我倒不知道此事。”

; j/ H- s5 V4 P6 s1 d　　他赶紧假装自己失言：“我也是听说而已……不知公公贵姓？”他上次与黄梓瑕虽见过面，但当时黄梓瑕曾有易容，所以他并不认得她。

" O" g  J, i- }) f1 M. d　　黄梓瑕说道：“在下姓杨。”

0 \5 q' W) W4 n  u+ s( P　　齐腾顿时惊愕道：“莫非你就是……夔王身边屡破奇案，声名如雷贯耳的那位杨公公？”

; P$ U+ N# E4 r; `+ o& a' D2 ^　　“不敢。”黄梓瑕心恶他的为人，但为了打探温阳的消息，没办法只能笑道：“说起来，最近有件案子，还牵涉到了齐判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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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腾顿时愕然，问：“什么案子？怎么会……会牵扯到我？”

* ~  t+ J6 O4 C6 a: Q　　黄梓瑕端详着他的神情，却只是笑。齐腾顿时心里发毛，果然便耐不住了，问：“是……最近？温阳……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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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点头，说：“正是啊，我听说你们同在一个诗社，而你曾与他有过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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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Y2 ]/ Z' A; F9 Y" l　　“我们是有过争执，但后来我们已经互相谅解了呀！何况……何况我杀他做什么？他与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并无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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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4 A3 H* [( L  H, D% Z　　黄梓瑕点头，问：“那么，依你看来，温阳与傅辛阮殉情，可有缘由？”

　　“这个么……”他左右看了看，将嘴巴悄悄凑近她，低声说，“杨公公，跟您说实话，这事你问我，就算问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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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假装惊讶：“是吗？齐判官知晓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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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 l: s, s# @- U# E" U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那个傅辛阮，长得真是美貌。”

) b4 O; ~/ E: T4 O　　黄梓瑕诧异问：“齐判官见过？”

, ~) o4 R3 c! ^; ?　　“今年春日，偶尔在明月山见过。当时春暖花开，温阳与她踏青归来，她马上的红缨掉落了一个，我刚好在马下，便拾起来给她，透过帷帽的缝隙，看见一张异常美丽的面容……”齐腾说着，又一声叹息，摇头说，“可惜啊，可惜那张面容上满是眼泪，大好春光之中，她竟哭得十分伤心。我当时还呆了一呆，心想，这么美貌的女子，在和情郎出来踏青的时候，为什么哭成这样？没想到啊……他们竟然早已情路受阻，最后……居然落得如此惨淡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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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微微皱眉，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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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X9 H! v* ~9 V  U　　“唉，情路坎坷，佳人已逝，痛惜啊！”他说着，又举杯向她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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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一哂，不再与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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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1 T$ e) F6 f7 g　　眼看时候不早，众人一起举杯，替夔王贺福完毕，便一起到小榭之中观赏歌舞。

　　水边早已排下歌舞艺人，看见他们来了，笙箫琵琶顿时齐发，一时打破静夜，热闹非凡。等他们落座，又先上来一场莲花舞，二十四个年少娇艳的官伎手捧莲花，旋转齐舞，一时热闹非凡。
, A' y, ?  @+ }% A0 P" j
$ c( Q, z2 G3 w) R0 p8 A' [9 [　　李舒白、范应锡与周庠在最前面坐下，黄梓瑕、张行英伺候在李舒白身后，周子秦和范元龙坐在周庠与范应锡身后，王蕴与禹宣、齐腾、西川军几个副将、郡守府几位参事坐在后面。

　　笙箫合奏，莲花舞正在继续，王蕴却站了起来，向着后面的水边台阶走去。

1 U' ?5 e$ t1 k9 ?' ^0 A2 A' _　　黄梓瑕正给李舒白斟茶，感觉到他的身影微动，眼角的余光瞥向他。

6 q/ L0 Z  v7 `$ H　　却只见禹宣跟着他走向水边。在融融泄泄的和乐气氛中，他们两人走到水池边，站在那里，临水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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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n) Z2 ~+ e) C( J! [! p　　她心中升起些许疑惑，手也缓了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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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1 v$ X" e1 Q+ s3 Q. y/ C　　李舒白也侧头看了一眼水边，低声说：“去吧。”

0 m- f* H/ [/ l9 @9 r+ A: |# H　　黄梓瑕诧异地看向他。

　　“我也有好奇心，想要知道他们这两个人，会在一起说什么。”他附着她的耳朵，轻声说。

　　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是她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恋人，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会凑到一起说话？

　　黄梓瑕默然放下手中的杯盏，放轻脚步，向着台阶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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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8 `( Y3 q0 M8 L3 l　　说是码头，其实只是系了一条棠木舫聊作意思而已。水榭前的平台很大，池塘却很小，水底的大花缸中种了几缸睡莲，池水清凌凌的，在池边悬挂的灯笼之下，可以清晰看见水底的青砖纹路。

　　灯光将水波的纹路清晰映在水边的王蕴和禹宣身上，他们身上波光粼粼，在黑夜之中带着一种透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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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边只有灌木，黄梓瑕弓着身，刚好能藏身。她又不想让自己走到水边偷听的模样太明显，只好走到灌木后就停下了脚。幸好晚风吹送，他们在上风处，话语虽听不得全部，但大多都落在了她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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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蕴的声音在风中徐徐传来，依然是那种柔和的嗓音：“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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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都尉，幸会。”禹宣的声音在风中清清冷冷。

1 F( i) `+ I' x3 O/ a% z: X) A" t　　王蕴却只随意一笑，靠在栏杆上说：“禹学正在这边生活了三年多吧？想必对于这里的一切，是非常熟悉了？”

( k* j) M! [  v/ {# t; r　　禹宣默然许久，才说：“是。”

6 z+ `2 J6 {  O　　“虽然我身为梓瑕的未婚夫，却从未来过蜀郡，也从未踏足她生活过的这个郡守府，之前，一直引以为憾。”他说着，偏过头看着他，问，“听说出事的时候，她住在花园之中，应该就是那边那座小楼了？”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小阁，见禹宣默然点头，他才笑道：“我身在京城，但对于她的事情，还是常有耳闻，毕竟——她是我期待了多年的未婚妻子，我自然会时时关注。”

　　所以，禹宣和黄梓瑕都知道，他对于他们之间的传闻，定然是一清二楚，巨细靡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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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j; B3 a. e5 M8 p& F2 k8 C* p　　禹宣向他施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0 @, A9 _, p3 q+ m　　“这几日在节度府中，我曾听齐判官说起过你。节度使范将军似乎也十分赏识你，他还问我，是否认识你。”王蕴的声音缓慢从容，在他的身后缓缓传来。

　　“不敢。”禹宣只低声说了这两字，并不作其他回答。

　　“我也只能说我并不熟悉你，只是在京中听过你的名字，有点印象——毕竟我确实不认识禹学正，无法为你引荐。”王蕴轻轻笑了笑，说，“范将军似乎有意要邀你入府任职，不知你是否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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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宣说道：“多谢王都尉好意。今日晨间，我与齐判官遇见，他也对我提及此事，但我已经推辞了。”

, a, D8 L1 B( h1 F' O5 ?+ z　　“哦？禹学正对仕途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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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贵非我愿，帝乡不可期。”禹宣的声音很低，但这简单的两句话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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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C+ E! a3 R9 z1 l% z* R, Z2 w+ j- _　　王蕴低笑，说：“然而，你已经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难道还想抽身离开吗？”

（PS：原文无序号十二）
十三  绛唇珠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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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宣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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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8 F" U# q% ^2 O　　“你是否曾想过，齐腾为什么要帮你？范将军又为什么要对你另眼相看？有时候，不是你自己愿不愿意，而是他们需不需要你，你能不能为他们所用。”王蕴原本柔和的嗓音，此时忽然变得冰冷起来，就像此时他们身上波动的光芒，虽然看起来是暖色的光，其实却是冰冷的水波荡漾，只能让肌肤感受到寒意。

3 }6 l  N6 \+ g7 h  J3 V0 v: m　　“禹宣，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这些我都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知道，你是被选中的人，过去也好，现在也好，有人十分赏识你。只要你一点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今后的蜀郡，人们将会忘记如今这个让所有人羡慕的齐腾，你取而代之成为令人艳羡的对象，这难道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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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U9 |3 P2 }. W% k+ E" `　　“我想要的，已经永远得不到，那么即使我得到了其他的——就算是整个世间所有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风露清冷，禹宣的声音也似乎染上了这种寒冷，变得僵硬冷漠。

　　王蕴却笑了出来，说：“你这样又有什么意义，要让我觉得你的手很干净吗？有时候杀人见血不过是很简单的事情，胸口上多一个洞就可以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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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揣测着他们这种没头没尾的对话是什么意思，终究还是不太明白。但她听着他们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自己的脚底慢慢地升上来，直灌到头顶，冰冰凉凉的一种可怕感觉，让她的身体僵硬，只能弯腰呆在灌木之后，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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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到禹宣的声音，仿佛传自天际，听不分明的一种恍惚感：“你不必说了，我本以为，你会说一些更切合我们之间的事情，却不知你为何要来当一个说客，说些不知所云的事情。”

. L7 h4 U0 A2 k7 [! x# B3 ]　　王蕴轻笑，毫不留情地问：“不知所云？难道说……你连自己身在齐腾家中时的事情，你连沐善法师，连那条小红鱼阿伽什涅，都忘记了吗？”

6 W% b' f7 S; s　　禹宣骤然退了一步，黄梓瑕透过灌木丛看见他的侧面，在摇动的灯光与波光之下，他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显出一种微微扭曲，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一种绝望而可怕的青灰色，笼罩着他的面容，让他几乎无法控制地往后靠去，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栏杆之上。

　　在他大口的喘息声中，前方丝竹之声渐起，原来是公孙大娘的剑舞，即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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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慢慢地退了几步，从灌木丛之中往后潜行。

　　她看到王蕴向着近乎崩溃的禹宣走去，向他伸出手，声音柔和，毫无异常：“这里人多眼杂，我原本不该说这些的。你可以回去，自己好好想想——或许，你会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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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i$ N1 }+ _* H$ N' |　　场下所有人都已重新坐好，公孙鸢走到人群之前，向所有人深施一礼，说道：“今日良辰美景，公孙不才，愿为各位献舞一曲，名为剑气浑脱。在座各位或有曾见过此舞的，但小女此舞，与诸位之前见过的，定是截然不同。今日此舞有花有蝶，非关刀光剑影，只合花前月下蜂蝶双飞，诸位有意者，可与心上之人同赏，方不辜负其中深意。”

& r3 C, n7 B& f5 V$ n7 k6 O　　场上人听了，都不由得会心而笑。

　　李舒白转头，朝黄梓瑕看了一眼，黄梓瑕向着他微微而笑，转而似觉有异，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看向禹宣，发现他刚刚入座，脸色略僵。见她向自己看来，他便将自己的目光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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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淡淡的伤怀。这郡守府中，花园轩榭之间，曾留下他们的多少欢笑，她的整个少女时期，都是在这里，和禹宣一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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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E! h0 D, g6 K& S( r　　而如今，景物依然，他们两个人，却已经完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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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J- w4 M5 @! J& Y　　她在默然之间，发现齐腾已经不着痕迹地站起身，退到了座椅的最后。在那里，设了一架碧纱橱，有一个少女正坐在里面。

- l* D/ G$ p+ n8 P' k; l　　齐腾轻轻敲了敲碧纱橱的门，她转过头，朝着他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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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心知这必定就是周子秦的妹妹了，虽然在黑夜之中看不清面容，但看那一仰脸的姿态，在黑暗之中似有光芒的雪白肌肤，也显示出她该是一个漂亮的少女——其实，十六七岁的时候，哪个女孩子会不好看呢？

' W8 Y9 F9 {" O4 @　　她还在想着，旁边击节声响起，公孙鸢已经进入水榭之中。她的身影在纱幕之后，摆了一个起手式，一长一短两柄剑在她的手上，寒光隔着薄纱透出来，如隔帘水波。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只见那两道水波一转，纤细的身影已经从帘后轻捷转出，前方的牛皮灯笼遮住了面向观者的那一边，所有的光都被聚到了她的身上。

　　她在明亮的光线之中，持剑起舞。剑光转折间，明亮光线画出一个个圆转弧形，仿佛如神子携日月而下，在黑暗中破出无数轮新月的痕迹。那些新月的痕迹却又是活动的，如水波如流云，映射着灯光，使她的周身围绕着绚烂无比的光芒。

　　新月之光陡然散开，是她在水榭之中腾挪飞舞，剑尖颤动，剑光散为星星点点的亮光，那绚烂明亮的剑光就是她周身流转的星辰，随着她一身簇金绣的光芒闪烁而明亮夺目，令所有人无法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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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一开场便是如此激昂炫目的剑舞，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艺业惊呆了。周子秦更是连下巴都惊掉了，手中抓着的那把瓜子哗啦啦全掉了下来，然而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公孙鸢的身上，竟没人顾得上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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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y4 l8 s! c( V/ W$ c: Q　　就在这天地为之低昂的时刻，公孙鸢忽然将身一停，一长一短两柄剑陡然一合，灿烂的灯光也变得余光暗暗，原来是台下的殷露衣正站在灯笼旁边，抬手就将灯笼上的牛皮纸转过来，灯光便陡然暗了下来。

8 ]2 F! V7 f0 {　　只剩下纱幕后的那个灯笼，灯光从纱帘后照来，逆光中只见公孙鸢的身影，动作如同凝固，她舞姿的剪影被身后锦绣纱帘衬得如同斑斓的孔雀，披着霞光般的五彩颜色。她手中的剑已经不见，只见她旋转如风，衣袂裙角披帛鬓发，全都旋舞着，围绕在她的周身，如云朵激荡又如光晕圆转。就连纱幕都被她周身的风带动，飘动起来，就像围绕在她身边的一片五彩烟岚。

3 ?/ e0 ~2 e% a7 {- {, p9 }. ^3 d　　她旋入纱幕之后，然后陡然一停。

) B6 [8 _$ N' i3 [# t　　殷露衣的手向着旁边的乐器班子示意，一直响着的乐声也陡然停了下来。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一缕笛声细细传来，如泣如诉。公孙鸢垂手站立，身影如同凝固，而此时香气氤氲弥漫，水榭之上花瓣漫空，原来是殷露衣拉动了亭畔一条绳索，早已陈设在屋檐上的数个竹笼缓缓倾倒，里面盛满的花瓣全部飘落下来，随着夜风徐徐落了满庭。

　　众人仰望着飘飞的花瓣，纷纷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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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元龙最是夸张，跳起来说：“我要近前去看看，那些花瓣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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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见他站起扑到前面去，几乎将殷露衣身旁的灯笼撞倒，又故意抓住殷露衣的袖子，口中嚷嚷道：“哎哟，这位姐姐扶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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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露衣正在专注帮公孙鸢，被他一把抓住衣袖，吓得顿时手一抖，牛皮灯光顿时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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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7 ?& c) H$ Y/ S; B) D　　她回头看范元龙，见他正趁着酒兴，嘻嘻笑着抓紧自己的手，不由得挣扎了一下，低声说：“请……请客人仔细观舞，以免打扰旁人。”

　　别说在场诸人了，就连范应锡，看见自己儿子这副丑态，也是顿足暗骂，正要叫齐腾将他拉回来，回头却不见人，这才想起他到后面陪周家姑娘去了。

* Z# d, u% y9 _) w4 f4 ~; `; c　　周子秦正要挤出去，可他在父亲身后，一时移不开椅子。却见坐在第三排右手边的禹宣站起来，上前将酒醉的范元龙后背搭住，说：“范少爷，你是不是喝醉了？这边有风，你透透气。”

　　禹宣身材比范元龙高大半个头，范元龙又喝醉了，因此虽然挣扎，却还是被他强行架走了。

　　殷露衣感激地朝禹宣低头执意，然后又赶紧顾着最后一笼花瓣。

　　范应锡尴尬地向诸人道歉，众人也只能说：“酒醉而已，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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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花瓣已飘完，公孙鸢的身影映在绣满花纹的纱幕之上。灯光打过来，她的周身有一两只蝴蝶正在慢慢飞出。一只，两只，三只，陆陆续续，在纱幕上出现。

; \8 V: G9 c$ x* F　　鲜花落地，蝴蝶满天，众人顿时注意力又被吸引走，个个仰天赞叹。黄梓瑕抬头看蝴蝶，又顺着蝴蝶的轨迹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李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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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发上，沾染了一片红色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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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抬手，轻轻地拈下了那片花瓣。他感觉到发丝上的动静，转头看她，而她朝他微微一笑，举起自己手中的花瓣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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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W7 t( g0 V+ O" [　　她看见李舒白明亮的眸子，在这样的暗夜之中如同南天星辰。

　　公孙鸢身影不动，衣袖轻飘，直到十对蝴蝶全部从她的袖中飞出，她才将衣袖一挥，外面那件簇金绣的红色锦衣蓦然落地，她一身薄透轻纱，傍着那些纷飞的蝴蝶，翩翩起舞。

　　这一回，她的动作却是轻柔而缓慢的，仿若正与蝴蝶比翼双飞，足尖轻踏，罗衣翻飞，在纱帘之后，被灯光照得半透明的衣袖如同蜻蜓的翅翼，高举的手指如兰花的姿态。

3 z( Q( D( p! ]0 K, A　　周子秦望着与蝴蝶一起旋舞的公孙鸢，不由得骄傲又带点炫耀地对黄梓瑕说：“崇古，你可知道我抓这十对蝴蝶有多难啊？带着下人们找了一整个下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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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4 l. R8 j- s) }/ c% x　　黄梓瑕赶紧敷衍道：“辛苦辛苦。”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水榭。而此时笙箫齐作，击节声急，公孙鸢越舞越急，殷露衣转动灯笼，灯光顿时大亮，公孙鸢在亮光之中明若旭日，轻薄的衣服，繁急的舞步，变幻的身影，如湍流相激，如冰雪倾泻，如紫电经天。

7 }1 w' ^0 C' G) Q　　一声清磬，破开所有目眩神迷的舞步，公孙鸢骤然收了舞势，鱼卧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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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她惊人的舞蹈之中，无法回过神。直到寂静许久，众人才轰然叫好，激动得无法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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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4 @; E. f/ C  \( d6 ^　　公孙鸢如云朵般袅袅而起，向着众人裣衽为礼，面带淡淡笑容，又挽了殷露衣的手，向场外人致意。

　　李舒白抚掌笑道：“一别多年，公孙大娘技艺又精进了。这一舞让我想起当初在大明宫第一次观赏你的剑气浑脱，年少的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锋芒毕露，剑气激荡。而现下这一曲，刚柔并济，不重雄浑而重优美，也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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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4 F9 G" V8 e9 m+ C! [　　“当年大明宫内，我才二十多岁，正是体力充沛、身材最灵活的时候，那是我的巅峰时期。”公孙鸢气息尚不稳，擦了擦自己额头细细的汗，微笑道，“但如今年纪渐大，身体已经吃不消了，也只能将中间一部分改成较缓慢的舞蹈了。话说回来，这还是阿阮亲自为我改编的呢。”

$ x; w) z1 B7 R6 e0 O6 ~　　黄梓瑕听出她的声音中无限遗憾与感伤，而殷露衣也轻轻抚着她的手，似是在安慰她。

　　范应锡毫不知她的事情，一双眼睛只在她们身上滑来滑去，笑道：“公孙大娘驰名天下二十多年，果然是舞技惊人，令人叹为观止。不知是否可有兴趣到节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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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是一个年轻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子秦一听，顿时失声叫出来：“紫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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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庠也是脸上变色，赶紧转身，跟着周子秦往后方的碧纱橱快步走去。

十三 绛唇珠袖（二）

( N8 _/ o- v* P6 N" d" w　　离得较近的几个下人已经围住了碧纱橱旁边的椅子，而碧纱橱内的周紫燕早已跑了出来，和自己的几个丫鬟站在一起瑟瑟发抖。

　　周子秦奔过来，问：“怎么回事？”再抬头一看碧纱橱旁边，顿时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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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榭旁边灯光大亮，照在岸边游船码头之上。碧纱橱旁边的椅子上，齐腾一动不动地垂首坐在那里，全身软瘫无力。在他的心口上，一个血洞尚在汩汩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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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立即走到他面前，先探鼻息，再摸他脖子上的脉搏，然后站起身来，低声说：“已经……断气了。”

　　周围人都忍不住惊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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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5 D1 m9 i  H　　节度府判官在郡守府中忽然死去，范应锡与周庠都是脸上变色。周庠心知事关重大，可他毕竟文官出身，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反应，只能瞠目结舌站在那里。

( L6 j: T/ F; [　　范应锡脸上迅速闪过恼怒与恐惧，他府中的副手忽然死去，焉知不是有人针对他下手？而且，死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9 x# G8 P' K/ A4 A2 S) P　　他待要发作，又惊觉夔王就在身边，又不得不强压所有情绪，向李舒白请示道：“王爷，下官府中判官死于此处，不知我与周郡守该如何处置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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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目视黄梓瑕，安抚他说：“我身边的杨崇古，在京中曾破了几个案子，用起来还算应手。范将军若有需要，尽可驱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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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应锡赶紧说道：“不敢不敢！还请王爷示下，若能得杨公公帮助，此案自然迎刃而解！”

　　黄梓瑕也不再理会这些人在尸体旁的客套，向范应锡一拱手之后，便立即走到尸体旁边，查看尸身上的痕迹。
5 N1 ^# b' {& ]8 |" d2 ]3 J+ I, R# M
% N% Y2 [$ J) n1 a! i- ~　　齐腾面容算得上平静，显然是事起突然，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杀了，所以表情并没有特别惊吓扭曲。他的身躯也还柔软着，瘫软在椅上，双手下垂，后背贴着椅背，脑袋下垂。要不是胸口的血洞，别人还会以为他只是在偷懒睡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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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在她身边轻声说：“你看他的左手背。”

　　黄梓瑕将他的两只手抬起，仔细看了一遍。

, m. d  q) b, z5 s) Y　　他的右手背一切如常，但左手背上，有几个不太均匀的几个小斑点，分散在那里。只有仔细凑近了观察，才发现那时几个小小的伤口，就像是被小猫咬噬过，或者滚油溅上后水泡破掉的痕迹，不规则地分散在他的手背与手腕相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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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前几天留下的伤痕，已经落了痂。过几天颜色淡去后，就可以恢复了，大约只会在他的手背上留下几个难以注意到的小伤痕。”黄梓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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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点头：“是啊，只是不知道这几个小伤口是哪里来的，和本次的命案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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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几天前的小伤口，和今天的死……怎么看都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关联。”周子秦一边说着，一边还是记在了验尸档案上。

- \/ G3 ]' o3 F- b8 A　　黄梓瑕见齐腾身上再无其他异常，便站起身，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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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舞的人全部都在水榭之前的码头空地上，这里三面环水，若要进到这块地方，除了经过水榭之外，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水上过来。

　　然而她沿着码头走了一圈，在水边的台阶上，没有任何人从水中进来的痕迹。别说码头，水榭边的树下，灌木丛边，岸边湖石之上，都没有任何水迹。

　　水榭之中已经摆下茶点，周庠与范应锡陪着李舒白在用茶。只是范应锡面对着下属的尸体，周庠眼看着准女婿死亡，都没有心情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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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李舒白还在如常品茶，见她沉默地转回来，便放下茶盏问：“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9 ~3 N+ ~; h7 p, |: Q1 G9 ~　　“是……作案的人，只可能是我们几个在场的人。府中在这边伺候的奴仆下人，我，周子秦，张行英，禹宣，王蕴，周家姑娘，周郡守，范将军，甚至……王爷您，都有作案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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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微微皱眉，站起与她走出水榭，目光落在尚且在丫鬟们身边瑟瑟发抖的周紫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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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I# j) J9 z; P, ~　　黄梓瑕看出了他的意思，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是的，事发的时间，应该就在公孙大娘跳这一场舞的一段时间，不过半柱香时间。在人群之前看跳舞的人，若要抽空偷偷到后面杀人，即使灯光黯淡，身影也必然会被别人看见。唯有碧纱橱，因是周家姑娘在里面，所以陈设在了人群最后。而因为齐腾来到周家姑娘身边，所以当时在她身边的四个丫鬟，都已经避到了旁边树下。所以，能杀人而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最大的可能，应该就是当时身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周紫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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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U* b( j+ c# \) g3 W　　李舒白将目光从周紫燕的身上收回，淡淡地说：“一个即将出嫁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杀害自己的准未婚夫，未免骇人听闻。”

+ P$ z) A4 l& w- _　　“除了审问周家姑娘之外，还有一条，就是赶快搜身，看是否能缴获凶器。如果没有的话，估计就要下水去打捞凶器了。”

　　蜀郡成都府四位捕快连夜进来，对当时在场的人搜身，包括禹宣在内。

) W( Y2 [$ }6 l9 H% ?　　他默然将自己的外衣脱掉，让他们搜身。只是他的神态中带着隐忍抑郁，强自压抑着不快。

　　王蕴在他身后，十分爽快地站起示意捕快们来搜他的身。等搜完无误之后，他才对禹宣笑道：“被人怀疑这种事，可够令人郁闷的，不是么？”

+ ^. c* V! ?) a3 I: _. c) g4 L　　禹宣与他并不熟悉，因此也不接话，只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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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 h2 e6 Z6 t% j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么？”他又慢悠悠地说。

　　禹宣知道他的意思，就是指自己当初将黄梓瑕的情信上呈给节度使范应锡，致使黄梓瑕成为毒杀全家的凶手，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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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然转头，看向黄梓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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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u& _7 A/ b; k* @) K/ o, R0 o　　她正站在夔王的身后，而夔王回过头，正向她说着什么。场面混乱，四下嘈杂，她一时没听清楚，于是他俯下身，贴近她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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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总是冰冷的面容上，是难得一见的和煦神情，而他在说话时，那双始终定在她身上的眼眸中，掩饰不住的温柔几乎要流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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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宣神情一黯，但随即又转过眼看他，声音低若不闻，却刚好让他听见：“她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与她有一纸婚约的人，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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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n* S  }6 b$ Q. A　　他的话清清淡淡，却让身为黄梓瑕未婚夫的王蕴的心口，猛然一抽。

　　但他素来涵养极佳，终究还是抑制住了心头的那阵火焰，只朝着禹宣微微一笑，说：“是啊，只是我也不知，究竟是有个名分比较好，还是无名无分来历不明的好，你觉得呢？”

　　禹宣冷冷转开自己的面容，再不说话。

/ y" w; J1 F5 u0 R, X% U) _- _- ^　　在场诸多人都被搜过了身，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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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捕头，有……有个发现……”有个捕快跑过来，凑到周子秦耳边，吞吞吐吐不敢说。

( f, T! f3 {8 W! W- U- d　　周子秦赶紧揪住他的耳朵：“快说快说！到现在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要急死我啊？”

2 o% k/ b" `; U  g% Y　　“是……是范少爷的衣服下摆上……”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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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冲到范元龙身边。这倒霉家伙刚刚中途被禹宣拉走，趴在灌木丛边就吐了，吐就吐吧，还直接倒地就睡着了，现在被人拉起来，正蹲在那儿喝醒酒汤，满身是尘土和呕吐物，一片狼藉。

- o+ |5 {& K0 f9 z2 K( S: r- m　　周子秦也顾不上肮脏了，蹲下来拉住他的衣服下摆一看，两抹新鲜血迹。

/ T3 Y; I$ v( q/ g2 `7 Q' T　　范元龙扯着衣服下摆，还在嘟囔：“撩我衣服看什么看？我也是男人，好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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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应锡一看不对劲，过来先把范元龙揪了起来，又气又急：“小王八蛋，你衣襟下摆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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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B0 {4 H  C! G: [　　范元龙含糊地说：“这不……脏东西么？”

. q7 I& w1 {# _5 w% h　　“脏东西？你再看看！”他暴怒道。

2 B9 s. ]/ \( n7 b　　周庠赶紧出来做好人，另替自己儿子转移仇恨：“范将军，事情未明，看令公子的模样，也还在酒醉糊涂中，你别吓到他啊，等下我们慢慢问，将军您看可以吗？”

- [9 W4 i0 E  d  b　　范应锡气急败坏，松开儿子那又脏又臭的衣襟，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地：“小畜生！到底喝醉酒干了什么？你这是要死啊！”

' u) _" K0 f8 B0 A5 |# c　　李舒白却在旁说道：“也未必见得就是令公子。毕竟，天底下哪有杀了人之后将凶器在自己身上擦干净，然后又丢掉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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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应锡如释重负，赶紧对李舒白躬身行礼道：“王爷说的是，末将真是气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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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庠也赶紧吩咐周子秦：“好好查探！务必要尽快查出真凶，看谁敢冤枉范公子！”

　　周子秦唯唯诺诺地应了，黄梓瑕与他一起蹲下去，研究了一下范元龙身上那块血迹。

- K- h) k, `: H, a1 l　　血迹刚刚干涸，还是鲜红色的，痕迹呈长条形，两条并不平行。显然是凶手杀人之后，抓起范元龙的衣服下摆，将满是鲜血的凶器在上面擦拭，一正一反，所以留下了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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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哆哆嗦嗦缩在一边的周紫燕，此时指着黄梓瑕叫出来：“还有那个公公，不是还没搜过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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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j' w& S1 E7 v) ^% ]　　周庠立即喝道：“胡闹！杨公公是天下闻名的神探，在长安屡颇奇案，又是王爷身边人，岂会有作案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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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看着负责搜身的那几个捕快，颇觉尴尬。这一着是她和周子秦提出的，虽知凶器还在凶手身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是必由的例行公事，谁想此时却临到了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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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p" x) _2 {　　周子秦还在查看齐腾的尸体，那双手正在伤口摸索着查看推断凶器特征，听到他们说的，便赶紧站了起来，举着自己那双血淋淋的双手，说：“我来搜我来搜！我还从未搜过宦官的身呢，我得研究一下崇古的身姿为什么总觉得比别人优美些，他的骨骼肯定和别人不一样！所以谁都别跟我抢啊！谁抢我跟谁急！”

　　黄梓瑕都无语了，只能回头看向李舒白。

! I# F8 d; h+ b7 m: N6 \0 \　　站在她身后的李舒白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说道：“她是我夔王府的人，刚刚周郡守也说了，诸位都会看在本王的面子上，觉得搜她的身便是对夔王府不敬。但本王立身向来持正，她既是当事人，搜身也无可厚非，因此便由本王亲自搜身，一则无须各位担心冒犯王府，二则任何人等一视同仁，不知各位可有异议？”

1 {2 S. e7 j" p2 v5 U2 e　　众人赶紧说：“自然没有！王爷果然清正严明！”

  l5 X# s1 z/ C; t8 _) B6 V　　只有王蕴垂眼一笑，禹宣在树下默然不语，周子秦哭丧着一张脸，不甘心地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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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f" B1 `; m( }　　李舒白又说：“张行英如今也是我身边人，子秦，你不是一向觉得他身手出色么？也可以试试看。”

　　“哦！张行英交给我？太好了！”周子秦立即擦干净手扑上去，捏住张行英的胳膊啧啧赞叹，“张二哥，你的腱子肉实在不错，让我好好感受一下！”

2 M+ k/ a) {4 t* U; H; q+ v　　周庠实在无语，只能咳嗽了一声——毕竟如今出了大事，节度使身边的判官死了，能不能给收敛点？

十三 绛唇珠袖（三）

　　周庠实在无语，只能咳嗽了一声——毕竟如今出了大事，节度使身边的判官死了，能不能给收敛点？

7 v& a3 `: S2 q/ Z, B) L4 y　　周子秦吐吐舌头，只好认真搜了搜，然后说：“没有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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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低头看着黄梓瑕，轻声在她耳边问：“可以吗？”

　　黄梓瑕轻轻点了一下头，抬头望着他。她想起他们遇险的时候，在寒冷的山林之中，她抱着他，竭力地贴近他，帮他暖着身子。在一次次帮他换药的时候，她也早已看过摸过他半裸的身躯了。

　　真奇怪，现在想来恍然如梦。曾紧紧贴在一起的肌肤，曾轻萦相闻的鼻息，曾散在心口的那些悸动，几乎都随着那些黑暗，变成了他们的秘密。只是从此之后，即使不宣诸于口，他们之间，也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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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h2 P, C4 }) u& |5 G* q　　所以她只低下头，顺从地抬起自己的手站在他的面前。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她的肩上，然后顺着她的手臂一直往下滑去，滑到手腕袖口。摸到手腕之下，他的手指与她的手掌轻轻相触时，他们都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流动似乎快了一点点。

　　他放开了她的手，移在她的腰间转了一圈，确定那柔软的腰肢之上没有任何坚硬的东西，然后他才俯下身，顺着她的腿往下摸去，直到脚踝处。

　　就像一根温柔的藤蔓，顺着她的身体，轻轻地萦绕。她忽然觉得，或许这样被束缚了，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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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将手收了回来，直起身子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真奇怪，反倒是他的神情有点紧张，呼吸微有不畅。而她却轻松自若，朝着他微微一笑，甚至还抬脚在他面前扳了扳足尖，笑道：“鞋子里也没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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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望着她的笑容，觉得自己的心口猛的一下抽搐，从未有过的一种热潮，流经了他的全身，让他碰触过她的那一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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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N+ L8 T& q( x2 D　　许久，他才回头看众人，说：“没有凶器。”

$ ?! Z' \1 H1 l% O　　自此，现场所有人都已搜身完毕，没有找出凶器。

　　周子秦便吩咐捕快们在场上所有地方细细搜寻一遍，然后又找了几个会水性的，将水池中的水排干，寻找凶器。

3 C4 J7 T0 m" s　　水榭前的地面十分平整，一块块方形的青石铺设得整整齐齐。因为夔王到来，所以下人们白天将石缝中长出的杂草又清理了一遍，青石板上十分干净，除了沿水栽种的两排灌木，还有几块湖石之外，简直是纤尘不染，一览无余。

0 ^# y" x% t& p2 D　　周紫燕被仆妇搜过身，正在郁闷，见周子秦只顾着安排别人下水摸凶器，顿时又叫起来：“哥，你这个白痴都没发现吗？那个跳舞的公孙大娘，她手中就有两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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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公孙大娘上场之前，你没看到她用的剑吗？全都是未开锋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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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鸢刚刚也被搜过身，一直沉默站在旁边。此时听到她说话，便起身到栏杆边将那两柄剑拿了过来，呈到众人面前。

6 v+ j2 Q* ~; v' {　　果然，她手中一长一短两柄剑都是未开锋的，虽然在剑身之外涂了银漆，以增加那种寒光闪闪的效果，但别说杀人了，恐怕连稍微粗一点的草都砍不断。

　　周子秦一入手就“咦”了一声，感觉到不对劲，便抬手指在剑身上一弹，只听到轻轻的“嗒”一声，原来这两柄剑不仅未开锋，而且还是木头制造的。剑柄上以错金花纹斫出花饰，又镶嵌了各色宝石，但剑身却是木头所制。

　　公孙大娘解释道：“我年纪渐大，铁剑舞起来略有吃力了。而且我常在贵客面前舞剑，用那样的凶器自然不好，更何况长途跋涉带着也不便，所以就在前些年制作了这两柄木剑，只求好看而已。”

, J( k; [4 {1 \: R　　周子秦好笑地瞧了妹妹一眼，见她还不肯认错，便拉过王蕴：“来来来，蕴之兄，快帮我闻一闻看，上面是不是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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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9 f9 j% g: C* j$ O7 O$ T　　王蕴顿时失笑：“我只是略通香道，怎么让我闻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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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V' n* O　　“哎呀，总之你鼻子很灵的嘛。”周子秦强行把这两把木剑递到他鼻下。

5 T5 w# K- k# O. v" n0 a　　王蕴无可奈何，只能勉强闻了闻，然后摇头说：“并无血腥气，倒是有点土腥气。”

; l/ D' b# g/ O5 A& S5 f; @　　黄梓瑕接过来看了看，发现较短的那把剑，把柄处有些许泥沙粘在上面，显然是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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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鸢也看见了，有些懊恼地说：“中间转场的时候，我把剑往地上一放就不管了，希望上面镶嵌的宝石和错金花纹没有被我磨掉。”

　　黄梓瑕瞧了水榭地面一眼，又看看她身上整洁的衣服，也不说什么，只将木剑递还给她。

　　“崇古，你快点过来，和我一起看看这个伤口。”周子秦见池水一时排不干，便先将黄梓瑕拉到尸体身边，指着伤口说道，“我刚查看过伤口了，推断凶器应为一寸宽的匕首，而且匕身十分窄薄。凶手的手法很利落，看起来应该是个老手，一剑刺中心脏，没有惊呼，直接死亡。”

　　黄梓瑕正在看着那个心口血洞，王蕴也过来了，他在后面说道：“凶手真是胆大啊，我们这么多人在旁边观舞，虽然齐判官在最后，但旁边也有周家姑娘在，居然敢当众下手，岂不是胆大包天么？”

　　黄梓瑕点头，又看了看齐判官的面容，注意到他的右脸颊上有微微一道红色。她提灯仔细看了看，发现是小小的一弯掐痕。

: m# R1 D0 S+ d0 I) o　　“指甲的痕迹。”黄梓瑕仔细地看着，推断说。

! a* \$ G& `' f9 ~$ x( x　　周子秦将齐腾的手翻过来一看，指甲刚刚修剪过，而且剪得十分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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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H" y& E: @! @6 b　　“应该是凶手在他的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将匕首迅速刺入他的心口。就在那时，凶手的指甲在他的脸上掐出了血迹。”黄梓瑕说。

. z. n2 f3 ^& o7 D0 Z1 P　　周子秦立即跳起来，说：“检查指甲！谁的手上留着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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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3 V9 ?9 |　　指甲留得最长的，是周紫燕，其次是那四个丫头，然后便是殷露衣和公孙鸢。除了女人之外，还有几个奴仆指甲长了也未修剪。

　　周子秦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要……要审问我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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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 t: n2 N- o$ S- [3 h　　黄梓瑕蹲下来，将自己头上的玉簪子从银簪之中拔出来：“怎么了？”

; _' F  v' j  @　　周子秦蹲在她身边，都快哭了：“谁敢去审问这个母老虎？除非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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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e6 Q" {　　“可是你妹妹嫌疑很大，不是吗？”黄梓瑕在沙地上画着，将所有人的方位都过了一遍，“当时你妹妹坐在最后的碧纱橱之中，而四个丫鬟，因为你妹妹与他正坐在一起所以都避到了前面树下……换而言之，她要杀人的话，所有人都在前面，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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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点头，然后又赶紧说：“可是，可是我妹妹能嫁出去就不错了，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夫婿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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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i- x$ e/ T" z+ z  M7 t　　黄梓瑕转头看着他，见他虽然口上奚落，却已经急得脸上都冒汗了，便叹了口气，说：“擦一擦汗吧，好哥哥。”

9 o: I# K0 m' U9 l　　话一出口，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也曾经有个这样的哥哥，虽然口口声声厌弃自己一个女孩子整天与尸体打交道，但在她有事的时候，总是跳出来挡在她身前，捋起袖子朝着面前大吼，谁敢欺负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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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7 \+ L4 J1 a4 J. l2 {) ~+ V2 E6 t　　她不觉黯然，也不再故意捉弄他，只对他说道：“放心吧，你妹妹不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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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V4 v3 j5 p3 N　　周子秦大喜，赶紧追问：“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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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0 R% S" G* a: J# p　　“因为，当时你妹妹坐在碧纱橱之中，而齐腾刚好坐在你妹妹的右侧。”黄梓瑕示意着旁边的碧纱橱。这是夏日为了防蚊蝇而设的架子，中间是竹床，上面悬垂纱幔，一直及地，用来遮掩女眷也是不错。“按理说，你妹妹确实有机会掀起纱幔，然后将随身携带的匕首刺入齐腾的心口，但我们在齐腾的脸颊之上，找到了一个指甲掐痕，却彻底洗清了你妹妹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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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示意周子秦进入纱橱之中，然后让他坐在小竹床之上，向右侧的齐腾尸体靠拢，摆出当时凶手杀人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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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5 X6 U+ U( Q2 _! Z/ w3 X　　周子秦尽力倾着身子，却发现怎么都不对劲。

　　黄梓瑕说道：“你看，当你坐在碧纱橱的竹床之上，然后努力右倾身子，左手捂住齐腾的口鼻，右手举起匕首时，必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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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只听到扑通一声，周子秦已经因为这个动作而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了竹床之下。

　　“跌倒。”黄梓瑕口中刚好吐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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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揉着自己的脸站起来，问：“所以，我妹妹的嫌疑，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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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在场所有人中，有几个人的作案，是最难的。”黄梓瑕以手中簪子指着地上画好的地形图，点在碧纱橱之上，说，“一个是你妹妹，她要杀人的话，只能是从碧纱橱出来，然后再绕到齐腾的身后将他杀死，而齐腾肯定一直关注着她，怎么可能在她动手时毫无觉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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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有呢？”周子秦忙问。

3 K& s! `) B; B2 N& [  A　　黄梓瑕的簪子又指向水榭：“公孙大娘，事发时她一直身在水榭之中跳舞，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所以，她没有作案的时间和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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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0 ^" [6 `  G& U. D  d1 U; a# [! B　　周子秦肯定地点头，然后也将自己的手指向水榭之前的大灯笼旁边：“还有调节灯光、还负责花瓣等道具的殷露衣，就站在水榭旁边的灯笼旁，她若是要走动，也会被所有人看见。”

　　“对，所以她也没有机会。此外，就是坐在最前面的，夔王爷，你父亲，还有范将军，他们始终都处在众人的目光焦点之中，就算一站起来都要被人发觉，何况是到后面杀一个人？”黄梓瑕的簪子又抹掉了三个人，“另外就是侍立在椅子旁边的你，我，还有张行英，但——我们的可能性就要大一点了，因为，趁着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花瓣飘飞，公孙大娘在台上放飞蝴蝶，所有人都在惊叹之际，或许我们偷偷摸摸溜到后面，再溜回来。只要运气够好，时机够巧，手脚够快，或许，能瞒过后面人的目光？”

5 \6 n5 v+ u7 Z; s1 e　　“那王蕴和禹宣、范元龙的嫌疑，比起我们来，岂不是更大了？他们若跑到后面作案，成功率比我们又要高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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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A5 P0 O! Q  P- _　　“是的，这次的作案，越是在后面的，就越有可能。而且，范元龙和禹宣，中途还离开了，所以最后一排，只留下了王蕴。”黄梓瑕说着，将那根玉簪在周子秦的身上擦干净，插回了自己那根银簪之中，“还有水榭边演奏的乐师们，站在树下的四个丫鬟，还有过来伺候的六个下人，一共十个人，也足够你今晚盘问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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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6 P- Z! {  f7 ^# J% \　　周子秦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只扯着自己的袖子看：“为什么你的簪子脏了，要在我的身上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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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 |$ p2 q/ |9 y　　“因为你的袖口都沾上血了，反正都要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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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 A4 e. A' y: Q4 \　　“也对。”周子秦说着，顺便就将衣服脱下往地上一丢。

十四 重寻无处（一）

　　眼看夜已三更，李舒白与范应锡先行回府去了。周庠将他们送出去时，嘱咐周子秦好好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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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却赶紧抓住李舒白的马缰，说：“王爷，你就先让崇古留在这里吧，无论如何他得帮帮我啊，你知道我没有他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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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转头看了黄梓瑕一眼，黄梓瑕向他微一点头，便跟着周子秦回去了。

　　郡守府的花园其实并不大，所以所谓码头其实只是做个样子的，主要还是一个大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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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平台边的台阶下去，就是水池。如今水池已经被排干，下面是青石铺设的地面，污泥菱荇搅成一团，可怜的捕快们正用手捧着污泥，在里面搜寻凶器。然而别说凶器了，就连薄铁片都没找到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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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6 b% g8 o3 z1 h2 R　　“不会是凶器太薄太窄，所以直接就在排水的时候被冲走了吧？”周子秦忧虑地说。

( {0 H' u' C6 O9 m( n2 p, c　　黄梓瑕摇头：“排水口是用铜丝网罩住的，一寸宽的凶器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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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R* r, H8 T& d* o2 t　　苦命的捕快们只好又叫了一批府中的下人过来，水一桶桶的浇下去，所有的淤泥都被洗干净，以寻找凶器。

  a! G: T5 M9 W' j+ V( D9 z　　那边寻找凶器，这边黄梓瑕与周子秦准备好册子，开始询问在场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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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6 i9 W$ K- U) Q　　因为范元龙喝多了酒，虽然刚刚被齐腾的死吓得酒醒了一半，但现在又开始有点昏沉了，所以他被安排在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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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n" M7 e- A　　坐在周子秦的对面，范元龙捧着自己的头，一脸假惺惺的痛惜，酒气浓重，有点大舌头：“齐大哥死得好惨啊！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周少捕头，你非得抓到凶手不可！不然……不然我们兄弟情谊就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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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 J$ e; X: o　　周子秦在心里暗想，我和你有什么兄弟情谊啊？

　　喝醉酒的人就是话多，什么也不需问，范元龙已经开始步入正题：“这个案子，别说了，保证就是禹宣做的，禹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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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宣负手站在不远处，抬头望着天上稀落的星星，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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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说是禹宣呢？我可是有证据的！想当年，众人说成都府来了个大美人时，我，我可不信……没想到，还真有……干嘛？你们干嘛这样眼神？你们以为仙子是禹宣？呸！说的是傅辛阮！松花里傅娘子！”他满口飞沫，离题千里，但周子秦看了看黄梓瑕，还是默默地全部记录了下来。

# K/ i7 A7 u0 [5 E4 g& `　　黄梓瑕见他决口不提自己当初曾迷恋傅辛阮的事情，便问：“听说你与傅辛阮也有过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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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r5 T7 @: @" B/ m7 ^　　“好像……好像有吧，可是后来，发现她心有所属，我真是气死了。”范元龙扶着沉重的头颅，狂喷酒气，“真是仙子啊，梧桐街从头走到尾，可有这样的美人么？我告诉你们哇，有一次我偷偷的……偷偷的跟着傅娘子，想要抓住她的奸夫好好揍一顿。结果你们猜我看到她走到哪里啊？哈哈哈……晴园嘛！禹宣他们一伙人在结社作诗！她站在远远的地方，我顺着她的目光那么一看啊，这倒霉催的，小眼神儿可不就定在了禹宣身上么？一群人中，就他一个人闪闪发亮，身旁的什么年少有为齐判官啊，什么蜀郡风流陈伦云啊，什么四大才子，八大诗人全都是狗屎！我的那个气啊，真是鸨儿爱钱，姐儿爱俏，妈的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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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x5 h9 i* q) ^9 Z　　周子秦看看范元龙的酒糟鼻、下垂眼，再看看禹宣清致俊美的侧面，在心里默默地想，能长得这么好看，当然了不起，你还别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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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v; V' l' V　　范元龙说到这儿，已经完全逻辑混乱了，只在那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老子当时心都碎了，当场决定这辈子和女人断绝关系了！我还去了夜游院找了个小倌！唉可后来还是回到女人身边了，这个事情说来屈辱，别提了，我们说正事……”

　　周子秦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还在思忖着节度使公子找小倌这段要不要写，黄梓瑕瞥了他的册页一眼，说：“与本案无关的，就别记了。”

8 o& M7 w# |6 y( G/ r& [! |: l　　周子秦默默点头，听到黄梓瑕又问：“那么，你刚刚说禹宣杀害齐腾，又是为何？”

" O3 Q5 s" U3 a$ k　　“我是这么想的，禹宣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能不恨齐腾么？本来禹宣是成都府名望最高的才子，可谁知齐腾得了我爹重用，一下子摇身一变抢了他的位置，所以傅娘子对他伤心失望，一颗心也转移到了温阳身上，最后还旧情难了，和温阳殉情了！你说禹宣会觉得谁害的？齐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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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O& W, \' Y0 G; F, d0 a: ~0 ~　　对于这种毫无逻辑的醉话，周子秦都无语了，忍不住又停下笔，转头看向黄梓瑕。黄梓瑕却靠在椅背上，居然还问起他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今晚他离齐腾有一大段距离，你觉得他有机会能杀人吗？”

3 ^+ C& b/ s  x. N, |' d' t　　“有！绝对有！”范元龙振振有词，“我当时不是去看花瓣嘛，然后那个小娘子……就是灯笼旁边那个，那姿色真不错，我就想亲近亲近搭搭话，结果禹宣那小子一下子就把我拉开了！哎你说要不是因为对方是傅娘子的姐妹，要不是他对傅娘子有情，他会把我拉开？”

　　这下，连黄梓瑕都不接他的话茬了，他却十分兴奋，还在呱唧呱唧说个不停：“注意听啊，重要的事情在这里——当时他把我拉开之后，丢在了灌木丛旁边！我当时被冷风一吹，一阵头晕，当下就在灌木丛旁边吐了个天昏地暗，然后回头一看，他小子压根儿就不在我后面——你们说他去哪儿了？说不定他直接就沿着灌木丛往后那么一走，欺到坐在碧纱橱旁边的齐大哥身边，反正天色那么暗，他拿出刀子那么一捅，噗……呜呜呜呜呜，我的齐大哥啊，你死得好惨哪……”

　　黄梓瑕也懒得追究范元龙是酒醉还是装疯，将话题转移开了：“你吐完之后呢？”

　　“我当时都晕了，吐完之后就往灌木丛下一倒，也不知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拉起来坐在了栏杆边。那个谁给我端了醒酒汤，又说齐大哥死了！我当时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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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 }- x! E, H5 x8 \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自己衣服上的血迹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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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3 a% c/ [0 T6 c& H' n# K　　“怎么可能知道？我当时都人事不知了——跟你们说是禹宣嘛！”他凑近他们俩，一副智珠在握洞悉真相的模样，一双眼睛骨碌碌往禹宣那儿看去，“他趁我昏迷的时候，过去杀了齐大哥！然后把刀子在我身上擦干净，嫁祸给我，最后把凶器丢了，隐藏真相！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这事实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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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z/ ?1 Q( l6 \! G; P　　黄梓瑕口气平淡地说道：“范公子，我知道之前你对禹宣多有成见，你堂弟犯法被流放，与禹宣也脱不开关系。但如今真相未明，你就斩钉截铁说是他犯事，是否不妥？”

7 T# n4 x  J2 h* r3 T　　范元龙没想到她对自己与禹宣的恩怨知道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张着嘴愣了半晌，才矢口否认：“你是指我污蔑他？没有！我爹都要纳他入麾下了，我会有什么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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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也不欲和他纠葛这些与本案无关的事情，抬手示意禹宣过来，范元龙只好悻悻地站起离开了。

　　禹宣不肯坐范元龙坐过的椅子，自己另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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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一边记录一边问：“昨晚事情发生时，不知你在何处？”

. Z' `5 b- G8 K6 @6 S1 V, y9 h　　禹宣低头看着桌上的木头纹路，平静地说：“昨晚我本来坐在后面，但因为范公子酒醉纠缠他人，所以我便将他拉开，带到了灌木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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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h' r4 F+ E; S0 u9 C　　周子秦赶紧问：“然后呢？你是呆在他的身边，还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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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 W; F3 m1 N* d# o　　禹宣头也不抬，声音依旧平淡：“离开了。酒醉呕吐一股恶臭，我衣上也差点被溅到，于是便回来观看公孙大娘的剑舞。”

1 r8 }4 [$ @2 N0 m4 l5 ^2 C　　“证据呢？”周子秦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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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宣想了想，说：“我站在最后面，估计没有人看得到我。人证的话，我没有。”

0 M* P- W& S+ x) t　　周子秦又问：“难道有物证？”

　　禹宣一言不发，站起来在他们面前比划起来。他旋转，跳跃，屈身，折腰，虽然动作都做得不太协调，也不到位，只徒具那几个意思而已。但他们一眼就可以看出，正是刚刚公孙大娘曾跳过的后半段舞。

+ o" h% L( F8 _+ V% G5 ~　　等到他一个卧鱼的动作结束之时，旁边传来轻轻的击掌声。是公孙鸢拍掌赞叹道：“禹公子真是记忆过人，这支舞被阿阮改过之后，我只在人前跳了这么一次，没想到禹公子仅仅看了一次，竟能记下了几乎所有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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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b. K; d　　禹宣站起来，拂去衣上尘土，眼望着黄梓瑕说道：“我当时若是去杀人的话，恐怕没办法看到公孙大娘的绝妙舞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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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据确凿，就连一直蹲在旁边等着抓他空子的范元龙亦无话可说。

+ O1 @- d/ k% n; r$ v. c$ R1 x9 t) G　　公孙鸢与殷露衣一起在他们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殷露衣面露紧张与哀戚之色，公孙鸢轻轻拍拍她的手掌，说道：“别担心，周捕头和杨公公定能明辨是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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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 y7 W4 G　　她转头去看周子秦，脸上浮起一个勉强的笑容，问：“不知周捕头和杨公公觉得我们有何嫌疑？”

　　周子秦赶紧说道：“这个，我和杨公公刚刚也商讨过了，其实二位是最没有作案可能的。因为二位始终都在水榭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又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6 ~- T, @' _. W5 `# o4 b　　黄梓瑕点头，说道：“只是依例询问一下两位而已，你们与齐腾齐判官，是否曾有过什么交往？”

" `6 `1 p) J; c　　公孙鸢与殷露衣一起摇头。公孙鸢说道：“我们之前虽曾来过蜀郡几次，但也都是应邀过来表演而已。而且我最晚一次来蜀郡也是在五年之前了，露衣更是只在七年前来过一趟，也只到了龙州，并未涉足成都府。我们与齐判官素未蒙面，何曾有过什么交往呢？”

　　黄梓瑕说道：“这个我们会遣人去调查的，请两位不必担心，官府绝不会牵扯到清白无关人等。”

　　“多谢周捕头、杨公公。”公孙鸢说着，又殷切地望着他们，问，“不知我小妹阿阮的案件，如今可有什么进展了？”

% S% p9 ?: t. b3 u　　周子秦颇为狼狈，说：“在查……已经有点进展了，请大娘再等等。”

4 J2 d' R/ ^! I- A# Z3 ^+ \0 E　　公孙鸢也不再说话，只带着殷露衣向着他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