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纸贵金迷》作者：清枫聆心

第150章 一跪诺千金

   老夫人哪能不知道自己孙子的心眼，“你别用采蘩来说事。还有，酒少喝点，到我这儿来都没节制，也不怕你爷爷拿出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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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三笑着站起来，把采蘩推到老夫人床前，“祖父要是在家，我哪敢来？马车已在大门外，怕车夫淋雨生病，我就走不了了。你们祖孙聊着，三郎先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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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 D& n: k    “三哥从南门出，能否顺道带我在内城门？”采蘩暗道，刚才是谁说互相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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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三没有落井下石，笑道，“我可以等一会儿，不过你得跟祖母长话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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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不知道两人事先说好的，只皱拢了眉心，“采蘩，你前晚才受了惊吓，这么快又要去纸官署么？我本想叫大夫来给你把把脉，防个事后病倒。”

    姬三插言，“听听，谁在说要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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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V: i+ g* w    采蘩趁机说道，“老夫人，您不用大夫，我也不用。我当时虽然吓得不轻，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现在心里却还算平静。多亏杏枝那丫头帮我挡刀，不然也回不来了。纸官署那儿请了一日假，不好再请，让人说姬府童府出来的姑娘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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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府里的姑娘怎能不娇气？”老夫人不以为然，“不过比纸之事已传得满城皆知，我若阻你去，倒成抹黑的那个，你尽力而为就是。”

1 \8 Y. N9 l* [" F: _1 R! x    就是这样的态度才让左拐光火啊，采蘩心里叹气，嘴上说是。

    “杏枝护主有功，等她养好伤，我自有赏物。至于童颜居，你祖父母既然已经回了杭州，虽说有舅姥爷，还是过于冷清。你难得住也罢了，别像这回住那么久。毕竟你是四房的大主子，还是十郎雅雅的姐姐，所以姬府才是你的家。这家里人多，我们这些长辈也能看护着，有什么事都能照应。”没有了利益冲突，老夫人待她犹如亲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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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心明眼亮，不会得意忘形，十分得体答道，“采蘩记住了。谢老夫人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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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2 x6 n* @    “好了，你俩都有事，赶紧去吧。”说到这儿。老夫人又让雯婆子准备了两包点心，“天还黑的，肯定没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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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I, D. i! y4 L    两人都说谢，走出老夫人的寝屋。

# ^0 b0 C+ X# F4 @    “妹妹，你看我的脸色怎么样？”一离开长辈的视线。姬三就轻浮起来了，俊脸凑到采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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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里透青。”采蘩定眼看他，好像很仔细，“老夫人说得对，你少喝点酒得好。”

    “妹妹咒我时，不想想要是没了我这么好的哥哥。谁能帮你打小人。”姬三一边说笑，一边往拐角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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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没上心，只是懒得再听他喊妹妹。快步走到撑伞的丫头们那儿去。

* q( Z3 l0 h8 u" t' p    “妹妹不是说要我送吗？等等我啊。”姬三不依不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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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人都走了，姬莲和芬儿从屋角走出来。

: m' ?& }1 @( P7 ?+ s( N& n    “小姐，三公子也太过分了，竟暗指你不是主子，刻意羞辱。我憋不下这口气！”芬儿气呼呼说道。

9 J( y/ }  ?1 _2 l+ R" @    “你也没憋着，不是当面顶撞他了吗？要不是都知道祖母这会儿心疼我。他才不会轻易放过你。”姬莲伸手，在芬儿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看来我这步没走错，祖母才是当家人，只要哄住她，我就不用怕秋氏对付。”

3 W, m' X# w! r' ], {0 ^/ x6 B    芬儿连连点头，“小姐这回一定能扬眉吐气，作回自己的主。”

    “只要再加把劲，祖母就会把四房的十间铺子交给我打理。到时候，我要看秋氏和童采蘩会是什么沮丧表情。”姬莲想着，美丽的脸就变了丑，“对了，你去看看婆婆回来没有。”不见一整晚，她以为只是一时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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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_6 `$ v2 S* j. C& ~    芬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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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莲走到屋里，撩帘已是乖巧模样，用娇美的声音说道，“祖母，药快熬好了，要不要先起来用饭？空腹吃药伤身的。”

    老夫人对这个孙女慈爱一笑。她还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采蘩让丁婆子拔去所有的药草，如果不是因为独孤棠解决了毒婆，她的身体会一直不舒服下去，依赖姬莲这份“爱心”的补药，然后不得不对这个好孙女言听计从。

    马车晃悠悠，走得不急，但让采蘩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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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x4 b5 U8 K4 ]  C    她看一眼闭目养神的姬三，催促道，“三哥这是牛车吗？怎么好像在原地踏步似的？能不能让车夫赶快点？”

    “妹妹可听说了四皇子的喜事？”姬三说的话却与她的连串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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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成功转移了采蘩的视线，“什么喜事？”

1 R4 B- A7 l! W$ L% r    “西梁后主之女萧静要嫁四皇子为侧妃了。”酒气袭人，香气袭人，美人却距离他遥远，姬三嘴角含笑，双目不开，“那位还算是公主的金枝玉叶本来是要在众位士家子弟中挑选一位的。妹妹以为她挑了谁？”

' o, e5 E3 e2 f3 w. [8 C& m+ i- X    “横竖不是三哥。”采蘩一猜就中，“美玉公子吧，要不然你也没这股浓醋酸味。”突然想起内城遇到的那位尊贵不凡的女子，当日隔那么远，都能感觉她对向琚的爱慕之意。难道那就是萧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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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向琚娶萧静，我可不会嫉妒。”姬三以袖遮哈欠，“西梁只剩下巴掌大一块地，却还惦念昔日辉煌，这个萧静便是让人当成公主教养大的，娶回家里只有麻烦，没有好处。但向琚多狠，自己不要的，肥水也不流外人田，让皇上把人配给自己的妹婿，还是做小。向氏嫡女将西梁公主都压在下面，向家可以更加挺胸昂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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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H, u4 z. U& A    “我不讨厌向氏，觉得他们不够聪明而已。”嘴角笑容加深，“这么快选定四皇子，要是他当不上太子，那可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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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也会选边站么？”随便聊聊，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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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s7 J  J( s2 y  s/ m    那双养神的眼睛突然打开，瞬间流光溢彩，又瞬间平淡，令采蘩以为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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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向琚选哪边，我就不选哪边，既生瑜何生亮啊。”摇头叹息。

: t) |$ I% n5 Z- m+ O; u9 B    采蘩抿紧唇，但最终还是笑出声，“我看你俩绝对不是周瑜诸葛亮。向琚没将三哥你放在眼里，你也一点都不欣赏向琚，但瑜亮二人很是惺惺相惜的。”

! w2 F$ W' S4 @0 O    透过窗，看到纸官署门口了，她连忙起身要下车，却忽然回头看姬三一眼，张口要说。

    他也正看她，挑眉笑道，“妹妹可是要道珍重？说实在的，我这个哥哥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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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j7 E/ d) D1 M6 @  @& D: ?4 ?    采蘩很受不了他，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道没事。等她跨过大门门槛后再次回头，马车在雨帘中隐去大半了。她本来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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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于良从门边跳出来，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昨日我等了一天都不见你人，还以为你知难而退，结果心不在焉造纸，让师傅狠狠骂了一顿，把他也气走了。后来丹大人告诉我说童府里来了强盗，我便猜这是你没来的原因。今天一大早，我就等在这儿了，你要是不来，我就去童府找你，拽也得把你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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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Z% L" s! V" U    他用回来这个词，采蘩听起来，比老夫人说姬府是她家来得顺耳多了，“我昨天让人给丹大人送了信，要请一日假。他没告诉你们？”

* C4 d& R4 w* N7 p9 y' J  V    “没有啊，他只说你家遭盗贼抢，没说你请假。”于良摇完头又笑，“你来了就好，其实师父昨天也等你来着，所以心神不宁，脾气暴躁。”

    “他哪天不暴躁？”采蘩笑，心中涌着暖流，却不明白为什么，“左大人呢？”

    “不知道。等你之前，我去跟师父认错，但他不在屋里。我又找了一大圈，没看到他人。”于良终于能跟同门说出担心，“你回来了，但师父会不会以为比试输定，因此跑了？”

    采蘩念头一转，“乌睿住的小院你找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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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良立刻睁圆眼，面壁思过时感觉到的诡异让他头皮发麻，“没……有。”

    采蘩撑起伞，“我去那儿找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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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良前前后后犹豫，看她都要穿过前庭了，连忙冲进雨里，“我……我也去！”

7 \8 x  l4 X# b+ n$ C    乌睿的院子，白天看像鬼屋，雨天看像坟地。枯去的树插在土包里，一墙的藤叶让雨水浇黑了，新绿焦老。院子的门开了半扇，铜锁吊在扣环上。

9 |2 M% _5 f) I* R, R/ `    采蘩推开另半扇门，就看到左拐在乌睿屋前的石阶上坐着，任屋檐上的雨线坠湿了双肩，手里拿了支长长的烟斗。斗中无光，周围无烟，似乎熄了很久。她才发现这个人原本是身材高大结实的，只是腿伸不直，手臂抬不起，让他站立的时候就缩水了一般很不起眼。

0 d* `# K5 [& W' \$ h( a7 |    左拐听到吱呀声，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睑，没有人能捉得住那其中的一线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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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p- n: m/ |9 {& R) j" k- i    采蘩走到石阶前，将伞往于良手里一塞，双膝跪在雨地中。

    于良吓了一跳，两把伞都从手里滑出去，他也淋着雨了。

0 C7 s8 i; N1 v: j5 G0 r* Q2 _  A    “请左大人收我为徒。”她跪着，上身笔直，眸色那么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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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G. w) R) E6 y7 p" {    雨，哗哗下。蘩叶如艾，遇泽而长。

    正是好时节。

第151章 爹要给师父腾地儿

    左拐看着跪在雨中的采蘩，还有傻傻陪站一边的于良，严厉的目光渐渐浮现疑惑。

! E) a! S9 M' E    天生的巧手，天生的能匠，他二十五岁前的人生可谓顺风顺水，直至北齐将他以谋逆罪论处，失去所有。若不是他挚友相救，这条命也保不住了。来到南陈，却在这个水泽山青的国家找不到归属感。渴望造纸，但残手残脚让辉煌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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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拜他为师，其实是他不收人为徒。左家祖训，徒弟是不能乱收的，因为师徒犹如父子，教造纸也要教做人。然而成千上百人中出了乌睿，不但有天赋，还勤奋诚恳。他破例收为徒弟，本来要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怎么也料不到乌睿竟以那样悲绝的方式死了。他那时以为那个年轻人也带走了他一生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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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O$ ?7 b6 H, X' `    然而，绝望了，却又来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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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良很勤奋很诚恳，但少了灵性通悟，纸质如人平厚密实，难成金贵。采蘩有灵性能通悟，但不踏实不认真，造纸到她那儿成了玩纸。就好像乌睿身上的优点分到两人身上，其中一个还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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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女子并无偏见，她还是他拉进来的，可是多数世人有。纸官署里，她也是第一个正经来学造纸的姑娘家。会造纸的姑娘民间肯定不少，但在南陈朝廷纸坊中她当之无愧第一人。同时，这也是他备受压力的重要缘由之一。纸官署乃至康城，有多少人想等着看他的笑话，他虽然面上毫不在意，心里却很急躁。尤其这十来日的观察下来，他将她“尽力”的态度看了彻底，焦虑更甚。这姑娘满口理论不输任何大匠，但动起手来真是惨不忍睹。偏偏她自己还觉得挺不错，他跟她说技巧，她一副早懂了的模样，全然不重视。真是能把他急死气死！明明知道石头里是稀世之宝，敲不开怎么办？只能骂，只能打，让它自己从里往外裂开！

    然而，把人骂走之后，他又担心，怕她姑娘家脸皮薄。再不来了。虽然平日他也没少说她，可两日前那一顿训完全没留余地。昨日她没来，师傅说她家中遇盗。这当然不可能是借口，但他心里没底了。一晚上睡得不好，尽做旧梦，终于躺不住，走到这个院子里来。

    这地方不仅是乌睿的住处。也曾是他的。师徒俩在小院里谈天说地，造纸的工具原料一应俱全，随时一个想法，便动手开始造，几夜通宵照样精神奕奕。太多愉快的回忆，一旦消失。他仍选择逃开，只是这回逃不远，怎么都在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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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这儿。抽了一袋烟，纷乱的思绪在听到开门声时，霎那平静。那个倔姑娘回来了，并跪请他收她为徒，她终究没让他失望。这一跪。就是她明白了。

5 _- j; H) T0 {$ i7 H7 N; ^    之前，她只叫他左大人。她很聪明。从称呼分轻重。左大人只是拉她来的人，没有约束，反而是她给了他帮助，帮他赢得比试，帮他保住匠位。所以，她说尽力。尽多少力，全在她自己的掌握。造纸，特别要造出最好的纸，尽力是远远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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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他左大人，他就只能当她客人，掌握不了她学纸的步调，十分被动牵强。但她如今跪了，他一应，师徒名分这辈子都不会变。他怎么教，她就得怎么学。千古传下来的尊师重道，她不能再自由散漫，尽力的程度就在他手里调整。而他对尽力的理解，她还远远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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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W. |. t1 y% f    “师父，雨越来越大，万一采蘩姑娘再生了病——”于良也跪下来，“师父，您就收她为徒吧。她比我聪明，比我懂得多，一学就会，我愿当她师弟的。”

    “有伞不撑，生病也是自找的。赶紧拜，拜完了还有事做，别以为今天好过了。”左拐起身，背手走下石阶，“于良，采蘩比你拜师晚，自然是你师妹。你有点气慨，行不行？”

    他收她了！采蘩忙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三拜，今后谨遵教诲。”啪——啪——啪——水花飞溅，不折不扣头磕地，双臂伏砖，拜师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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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拐把于良扶起来，却仍让采蘩跪着，要说些重要的话，“采蘩，你既入我门下，从此就得把从你爹那儿听来看来的造纸术放到一边去。每个纸匠的造纸之法不同，我不希望你说着别人的理论，学着我的技巧，这只会让你一样都做不好。造纸基础功极为重要，基础不稳，如沙上砌石屋，再是好料也能轻易摧垮。我当时选藤纸作为你和西骋比试之物，就是因为它要求基本功扎实，没有过多技术和不传密诀。但你不能小看它，今后你想造任何名贵纸张，或者创出绝佳新纸，这些基础将帮你完成最关键的第一步。第一步最难，踏好了，就势如破竹。我知道，你爹很能造纸，要暂时忘掉他教给你的，必定很不容易，可是我也要求你必须做到，直到你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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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掉知道的造纸术，从头学起？”采蘩抬头看左拐。

4 ?! L3 \! x  Y' J0 n, a. X    “当自己一窍不通，嘴巴闭牢，只听我讲，只看我教，一丝不苟照做。”左拐神情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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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就像她不会再说尽力而为一样，只有肯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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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吧。”左拐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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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z( X, e2 p6 _% F    于良忙为采蘩撑伞。

    左拐瞥一眼，“在我门下无男女之分，我一视同仁，你俩照入门先后。”

# S5 o* A8 r# K/ z  w; z    于良还没弄懂这话的暗示，采蘩已从他手里拿过伞，“师兄去为师父撑伞，我自己来。”一行三人，她排行最末，懂的。

    “师父，丹大人是你师傅，那我们丹门很多匠师吧？”本以为多个师父多麻烦，拜完之后，采蘩觉着心里清冷不下来，有点雀跃。

    左拐眼神却凉，“我虽跟师傅学艺，但出师时得他允准，继承家祖左伯一脉。”

- T7 o! X6 ?* Q- c' y    采蘩了悟，“那就是左门了？左伯传世造纸大匠，门下一定开枝散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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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门？”左拐哈笑，“我还旁门左道呢。你别胡思乱想了。左家子孙根不旺，到我就是一脉单传。我迄今为止就收了三个徒弟，而乌睿已死，于良第二，你第三。”因为收了这两个，终于能从心里接受乌睿的死，并亲口说了出来。

5 D$ k; @4 y5 K4 i; n* Q5 {' Z; y8 m    “我爹最尊崇左伯……”察觉左拐盯她，“我没说纸。师父您让我忘了我爹的造纸术，不见得连我爹这两个字都不能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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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9 |* `    “对，提都别提你爹，不然你也忘不掉。”左拐现在是师父，说一不二，“这个月就当自己是不知父母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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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怔然，“我爹娘都不在了，您还让我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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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1 V! @3 ~% O9 t% C6 X( x    “提一次打一次。”他的手造纸吃力，教训徒弟还是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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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那我是不是也得当自己孤儿？”于良憨厚得可爱，“这个月我不能回家看娘？”他有娘亲，却也没了爹，还是家中长兄，担负着一家人的生活。

, a! P( s; L9 F3 G! e    左拐拎他耳朵，“这都是跟采蘩说的，你家里要是也有个造纸能匠，那就跟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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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4 X! l* ?+ j/ d9 Z  Q    于良啊啊叫疼。

    左拐回头对采蘩又道，“造纸没有门派之分，只要你有本事，你可以仿出所有纸种来，别人不会说你偷师。蔡侯纸，左伯纸，张永纸，你能从中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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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0 t4 m; n9 U2 W    考她？采蘩思索后答道，“造纸虽然没有门派之分，但真正名匠的名字借纸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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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0 }: ]1 Z/ g( A8 M! Z# V    “没有左门，没有丹门，有一天你能创出让世人惊叹的纸，人们将以采蘩纸来记住你的名字。”拜师第一天，作为师父，要适当鼓励新进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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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却皱眉，“采蘩纸不好听，我宁可取像月面松纹，凝霜，冰翼这些名字，有诗意又能让人歌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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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随你了。”心还是大啊。让人歌颂？左拐这回却没说她自以为是，“今日你重新从选藤开始，我在一旁指点。”虽然花了十多日才让她明白错在哪儿，但他认为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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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采蘩也明白了他放任她自学，其实是他教她的方式。现在，她不浮夸，踏实了。“不过，师父，后日我能不能记起一下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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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s& N( b7 X+ C. s& {    左拐吹胡子瞪眼，“你目无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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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爹在寺里立了牌位，清明想去上柱香。”尊长之前，她想先孝顺，“但您放心，今明两天我会当自己孤儿的。”

    左拐让她说笑了，“事多。后日可晚来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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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w6 @- T9 v  G    于良却是笑得最开心的一个。上有厉害的师父，下有聪明的师妹，他一定也能成为出色的纸匠。

6 k: ]: w% A$ G1 |6 {. \    清明这日一早，采蘩帮雅雅打扮。祭祖是大事，穿戴都很讲究，不容一点马虎。而且四房现在没有长辈，府里其他人都看着她会不会打理这些事。

" Z) v, X! _, Q0 C0 Y4 \8 S2 ^5 k1 j    姬钥进来，忙碌的丫头们眼前一亮。青烟江水色的正袍，白马银鳞靴，腰束半掌宽子侯玉带，无一挂佩饰。头发扎高，用同烟色的发带绑成回马尾。俊气，贵气，斯文气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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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今日好看。”雅雅想过去近瞧，却被正给她梳头的采蘩按住，于是眨眨眼睛。

第152章 清明时节有人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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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在姬钥听来，那可不是什么好话，“姐姐，这套新衣我觉得别扭，还有头发。”

$ M% X' F+ K  }+ r- }- K    “这套新衣是专为祭祖准备的，庄重些。你觉得别扭没关系，长辈们觉得你懂事就行。你不能戴冠，用簪子你说像道士，除非承认自己还是孩子，那就换个童子头。”采蘩自然有办法对付他的小任性。

    桃枝偷笑，“往年公子都是童子头。”让姬钥瞪了一眼，连忙收住。

    姬钥当然不想扎辫子，清咳一声，“那就这样吧。”

  x; ?2 ^5 o& D  d7 _/ \! h    “哥哥，到你了。”雅雅不能动头，就动脚，腾空荡来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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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到我了？”姬钥常常觉得这个妹妹无比能捉摸，想法完全跟他的不一样，不是思考能找出答案来的。

    “我刚夸你好看，你不夸回我吗？大姐给我换的新裙子。你看，染着春雨，缀着小小的珍珠。大姐还要帮雅雅梳漂亮的辫子。”雅雅突然噘嘴，“二哥！”

    “好看！非常好看！”姬钥本来要说今日是祭祖，穿戴不讲好不好看，而是郑重不郑重，但雅雅的眼泪不会等他这番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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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雅立刻笑容甜美。梳完头，还要桃枝带她到外面去给大家看新裙子新发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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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钥便说，“姐姐也太惯着小妹了，六岁还不满，就知道穿衣打扮，还要人夸她漂亮。”

    “雅雅是姑娘家，爱美是天性。再说家里不穷，她天生丽质，穿些漂亮衣裙无可厚非。”她三岁就会嫌弃爹挑的裙子不好看，要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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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钥叹气，“我也算知道了。我呢，就得在又旧又小的书房里刻苦读书，雅雅呢。得捧在手心里护着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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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l+ E, m1 Y, w* g$ U  ~8 z8 C! \    “明白就好。”采蘩明目张胆“偏心”。

: x4 I) Q9 @: i# @' l* K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雪清提醒。

    采蘩就往外走。

    “这两日看姐姐心情不错，可是造纸有了精进？”姬钥跟上她问。

7 m6 P- e2 J1 z# G    “稍稍进步。”昨日新抄了一批纸，要等今日结果，她颇有信心，正期待着。“师父这回教得很仔细，我也很用心。”

    “师父？”不是左大人？

- |# F' K8 W% c; o+ \( Y5 b) b    “我正式拜他为师了。”一开始是为了比试，冲动又不放在心上，而现在是因为自己真想学出个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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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N% _/ i; }    “不过一个月，要拜师吗？”姬钥很清楚拜师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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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B3 y5 b; V( j: q( F+ G8 h/ x    “我打算比试完之后。继续跟师父学习。”所以，输赢不计变成绝对不能输了。

+ Y$ e1 k. N' J' ?/ u    “女子也可以当纸匠吗？”姬钥吃惊。

    “我没想过当纸匠，就是学习造纸术而已。”采蘩看姬钥让雷轰的表情。“不过为何女子不能当纸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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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K- [! a3 s0 F: g. C; Z6 T    “从没听说过女匠，而且自古记载的巧匠都是男子。”姬钥实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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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为著书立说的人多是男子，对女工女匠不以为然，没有写下来罢了。”她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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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钥不能辩驳，开玩笑说。“那好，姐姐要是成了一代名匠，我就为你著书写传。”

    采蘩招手让雅雅过来，上了马车，没在意姬钥的话，更不料有一日这话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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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0 t" Y" T, w: l& ^    姬府的祭祖仪式结束后。各人散去，采蘩因为还要去菩心寺上香，让林管事先送两个小的回墨月堂。带了椎子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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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摸过去三刻，她正想快到了的时候，椎子的声音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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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转弯时我看到好像有人跟着咱们的车。注意到之后特意多绕了一段路，那车却一直跟着。我还看清了。马车是大老爷的。”他养马，并熟悉府里每一辆马车。因性格慢钝让很多人瞧不起，却在采蘩这里发挥了大作用。

    采蘩的马车只有两面窗，坐在车里就看不到后面，但她相信椎子不会看错，“不去菩心寺了，去南城金安寺。”不管那辆马车里坐着谁，菩心寺有爹牌位的事不宜让人知道。

6 z" z# w0 s$ D4 m! r' J3 z9 q" k    椎子道，“小姐，我可以甩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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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刚才和老夫人大夫人她们说起过要去寺庙还愿，心中沉着，决定便不会有差池，“不，就当不知情，让那车跟着。”

    椎子喏一声，从容转道，往南城赶车。他手上功夫好，马的脾气都顺，又熟悉道路，旁人根本察觉不到这辆车已经换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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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这段时间，采蘩就在想府里谁会跟踪她。她在姬府不过半年，墨月堂又可独门出入，所以和府里常打交道的就那么几个。老太爷和老爷们是不管女儿辈的事的；童芷的嫁妆她碰不到，老夫人和三位夫人没理由防她什么；姬三黏人，却出远门了，连祭祖都缺席。一一排除掉，那就只有姬莲。

    祭祖的祠堂只有男子可以进入，祠堂外磕头的女眷只能是嫡媳嫡女嫡孙女，采蘩是乐得不用给不相干的跪拜，但她看对面的姬莲一点都不高兴。她先前以为是因为磕不到头而怨愤，毕竟那是一位很容易把自己的环境待遇想得非常不公平，然后就一定要算计回去的人。不过，现在再回忆当时，姬莲的表情好似不止不高兴，还有双眸怯懦心神不宁。她注意到了，却当成装的。姬莲在外就是楚楚可怜，谨慎又乖巧的模样。

  V2 B0 S/ p& O% C    如果是姬莲派人跟着她，难道识破了她的计，知道六宝楼寄存的盒子里不是珍珠，所以想查探珍珠的下落？可是六宝楼的库房固若金汤，莫非传言失真？退一万步说话，姬莲身边的婆子很厉害，把盒子偷到了手，那独孤棠又在干什么？不跟她通风报信吗？

6 S. o7 U" E7 a# K* j5 ~    想到最后，采蘩也糊涂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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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金安寺到了。”椎子打断得正好，“我陪您进去吧。”

    采蘩看到寺外很多马车，香客川流不息，就打定主意一人入寺，说道，“车夫要是也进去上香，就得走着回家了。”清明家家祭祖，阿肆也不例外。

  C3 l: S& }( s; B% i    椎子虽警觉，没把事情想得坏，因马车是府里的，“小姐要是一个时辰没出来，椎子就去找你。”

% o6 \: O- i1 e: k" n7 U    到时候就是人比马车值钱，采蘩认为可行，“你也盯着那马车，最好看清谁是车夫，从车上又会下来什么人。”

    椎子应是。

, q7 f, j/ A2 Q    进金安寺前，采蘩打算上完香就走，给跟踪她的人看。但进了金安寺，她想怪不得椎子说一个时辰。到底是国寺，恢宏气派，从庙门走到大殿有一段上山路，爬石阶就要不少工夫，而且今天这样的日子，寺里简直人山人海，居然还有很多小轿穿行。

7 W( l3 Y3 S, W# T% b! H, M, T  S    “小姐要不要雇轿？”一个轿夫看到采蘩美貌，又是一人独行，竟伸手来拉她。

    采蘩挥袖，冷冷拒绝，“不用。”

/ x3 @1 U9 W8 o  R9 v5 L" i    但那轿夫不死心，“小姐，我算你便宜点，到大殿前十文钱。”

' e/ u; H" N8 W- ~: y5 `8 l6 J) T    “我说了不用。”采蘩要往前走，却发现他扯住她的袖子，不由沉脸，“放手，不然我喊救命了。”飞雪楼的杀手她都不怕，难道还怕一个贪便宜的家伙。

    “小姐不要这么凶嘛，我兄弟二人抬轿很稳，保证不会颠了你。”轿夫垂诞着脸。他们本是一对泼皮兄弟，平日游手好闲，趁今日热闹，来赚快钱。

    “童姑娘？”一顶四人大轿突然停在采蘩身边，一位中年美妇正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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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5 {0 v1 H5 b. ~" T  S( ^    “民女参见公主。”采蘩连忙深福，想不到巧遇花和尚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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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_& E/ z2 q8 K  J0 [    两个轿夫一听是皇亲，吓得哪里还敢放肆，丢下轿子拔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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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金安寺的主持有些疏慢，怎能放这等市井混混进来讹财？”公主才说完，轿旁就有佩刀的护卫大步去告知主持。

% V% ?9 O3 h6 D6 V9 ^! |    采蘩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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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e$ l. e3 n! O7 B    “童姑娘免礼。”公主又问，“怎么身边都没个伺候的人？”

    采蘩答道，“我是去纸官署的路上想来替义父义母求支香，所以只带了一个车夫。第一回来金安寺，不知道竟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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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4 ]9 [- m. Z6 w/ }# V    “金安寺远近驰名，你以前居然不曾来过？”公主言语间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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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0 o( L" M* ~    采蘩摇摇头，“其实康城很多地方我都还没去过。”事情太多了，没时间看山赏水。

    “我这轿子坐不了两人，否则倒是可以带你一程。”公主挺欣赏采蘩在斗纸会上的智慧勇气，“但我也不能让你一人上山，万一那两个泼皮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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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公主关怀，我会倍加小心的。”采蘩心领。

/ U5 A# U9 s1 g, N% }4 |    公主想了想，突唤，“燕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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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侍卫上前抱拳，“公主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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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替我护送童姑娘来回，保证她安全抵达纸官署。”公主将自己的侍卫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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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连忙推辞，“公主，寺中人多，我一人便可行。”

/ v7 P  |* D6 s" t2 O7 J& I    “你为我儿知己好友，我怎能坐视不理，任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行走在陌生之地？如果我儿知道，一定怪我。”公主不但欣赏采蘩，也疼自家儿子，还会说笑，“燕思是借给你用，又不是送给你，你不必客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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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的轿子挤进人群，采蘩看看燕思，“那就有劳燕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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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7 L; G' F    燕思略一点头，“姑娘要上大殿，还是偏殿？偏殿供奉千手观音，人要少一些，而且有高僧解签，但香火钱要二十两以上。”

    “去偏殿吧。”是个好脾气的人，采蘩不排斥了，“请燕侍卫带个路。”

( c6 b% p! \$ a. |! m2 D    燕思走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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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A; G' _& X7 E3 Q% o( \    上台阶的时候，采蘩悄悄往寺门看了一眼，没见任何熟脸。

第153章 原来世上有这样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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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g2 b: d    偏殿果然清静些。香火钱一贵，就将多数香客隔绝在外。但既然花了那么多钱进来，客人们可不急着出去，捻一香就要在蒲团前跪半晌，解签的地方也有不少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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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等了一会儿就觉无趣。听僧人说殿后有十八罗汉像，还可到隔壁念珠香堂观赏寺中僧侣从各地带回的佛珠，她便待不住。十八罗汉的金身像一略而过，寺中收集的佛珠却让她大开眼界，看得津津有味，上不上香就没那么要紧了。而燕思毕竟是公主的侍卫，知道何时开口何时安静，保持着三步距离，她全神贯注时，感觉不到他在。

: i4 h7 u+ H5 ]0 x8 O8 h0 Y    看完了，仍意犹未尽，想再往回走一遍，突见两人从一道门里出来。

8 p& [6 z% U2 m! b    “大师，你真得没办法吗？”那人却是西大公子，他手中紧握着一串红玛瑙佛珠。玛瑙还红，但穗子已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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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珠子已碎裂，用金器都未必能补，要恢复原状更不可能。”须白的老和尚看着西骋失望的神情，又道，“万物初生皆有灵，却也有尽的时候。珠子碎了，便是它的尽数，大公子何必苦苦求它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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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1 K2 q7 m; o    “大师这话不对。人并非念珠，怎知它不想复原？还未曾补救，又怎知它的尽数已到？无论如何应该先想办法，真回天乏术，也得全力而为之后。”西骋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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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执念难放，为难老纳又有何用？恕我直言，你便是找到天下最巧的工匠，能补得了这串珠，可补得了你心中遗憾？唉——红尘多痴人痴念，我跳出来看，不过幻境中自寻烦恼罢了。”老和尚返身回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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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N4 L2 I    西骋一甩袖，玛瑙念珠就被遮去。转身就看到了采蘩，眼神顿时阴鹜，不由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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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M- U# z! W. ~    采蘩不太在意，对方心情不好，难免给人看脸色，于是盈盈施礼，“西大公子，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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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b4 {5 [) S2 E    “采蘩姑娘实在悠闲得很，不知还记不记得要给我写信认输的事，我这几日天天问门房。却连纸片都没收到。”西骋不还礼，神情冷漠。

    “既然没收到信，比试就还是如期进行。这么简单的道理西大公子若不明白。到时候输了可别说我诈你。”采蘩悠悠抬头望他。

    西骋正要讥嘲回去，有人冲进来大叫他的名字。

    采蘩从声音就认出来人，而身后燕思恭敬的称呼确认她无误。

    “小爵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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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4 c+ E: S5 i; E: v: x- G9 l    秋路显然心急万分，没时间问燕思怎么会在这儿，看到采蘩虽愣了一下。却也顾不得问候。然而，当他站定到西骋面前，嘴巴开合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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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么着急跑来，是要让我看鱼吐泡？”西骋面冷，态度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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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5 x9 Y0 N& f7 l    “寒澈，你听了一定要挺住。”秋路平时听这话可能就会哈哈大笑。但今天他笑不出来。

5 c; `' ^' V7 C: j" g4 Q    西骋面色由冷变冰，“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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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姑娘…..没了。”秋路语气沉重悲痛，“今天一早。让人发现悬梁——”

    西骋给了他一拳，嘶吼，“你胡说！我昨晚才见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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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 c0 K6 s4 P# c- ^" j* h& J    秋路往后跌撞几步，采蘩正好扶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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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思挡在秋路身前，他的职责虽然是保护采蘩。但现在少主子挨打，他不能旁观。“西大公子，请冷静。”

    念珠香堂里很清静，却也不是一个人也没有。若刚才采蘩和西骋的对话没人注意，这时西骋突然揍了秋路一拳，很难不吸引好奇揣测的目光，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往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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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5 @3 I# U- Y- @    “燕思，你退下。”秋路也轻轻推开采蘩，并对她感激一笑，擦掉嘴角的血，立近在西骋身前，“西大公子只管打，我不会还手，直到你明白过来为止。”

+ b: B' e+ s- v- H    西骋赤红着双眼，“你以为我不敢吗？”一拳又出，“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在背后如何嘲笑我，喜欢她跟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再一拳，“你敢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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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W8 b+ K: B- Y    采蘩不管打架的男人们，冷眼瞥见好事之徒伸耳朵，“麻烦燕侍卫将那些看热闹的人请出去，就说——”想要找个说法，“就说要看猴戏，得到集市上去。再加一句，想要眼珠的滚，想要舌头的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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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W, P- T# S0 _; G# ]    燕思愣了愣，即刻转身去传话，眨眼香堂就只有他们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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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9 U0 s' m# |: W2 w: r; G    秋路吐口血沫，闪身让过西骋一记狠拳，“西大公子，我付了老鸨五十两银子，让她暂时压下死讯，但事出突然，已有不少人知道。你应该很清楚，官妓身死，就得立刻上报官府，由官差将尸身带走并速葬。到时候你连她埋在那儿都不知道。你是想逃避事实接着揍，还是赶去看明姑娘最后一面？你最好想想清楚！”他说不还手，没说不闪身。西骋不会武，他酌情处理。拳头轻，就挨。拳头重，就避。

    西骋呆立，眼底激浪，“你说真的？明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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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路无比同情地望着他，“你可能不信，但我视明姑娘为友，不敢亵渎她半分。去吧，你还有一个时辰。”

7 l% ^) Q/ l2 w0 y    玛瑙佛珠从袖中掉出，原来线已断，有几颗珠子已碎，晶莹鲜红散落一地，但西骋不再看它们一眼，踉跄跑了出去。

    “……”采蘩轻语，弯身捡起那根褪色的穗，端详了一会儿，掏出帕子将它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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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k& ?4 n3 @    “蘩妹说什么？”秋路没听清。

( L# `" _9 y# C; y: |    “编得真用心。”她把帕子收进袖子，声音一如既往冷淡，“其实珠子碎了倒没什么，女儿家最着紧自己动手做的东西。”垂眼看那些红玛瑙珠子，它们已经是死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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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知道他和明姑娘的事？”秋路看不到她的神情，只叹气，“他比我惨多了。虽然心爱的女子还在世，却只能眼睁睁看她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肯放弃，明姑娘就为他坚持，却是痛苦万分。如今她走了，说句不中听的，我倒觉着她能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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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了三年，为什么今天才自尽？”沉沉问道。不是自己痴心妄想，世上有情深意重的男子，只不过她前世碰不上而已。

2 p2 a5 I/ k1 y6 w. ?    “西大人为他大儿子下了聘，不日就将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千金。女方是外郡的，不太知道其中的曲折。而这回，西骋怎么反对都没用了，西家打算没有他都得要儿媳妇。西骋瞒着明姑娘，但明姑娘待得地方又如何瞒得久，不知哪个恬不知耻的混蛋非要糟践她的心，告诉了她。听老鸨说，昨夜两人大吵一架，今早明姑娘就去了。想当年，她是都城中绝代芳华的才女，与寒澈的婚事一定，多少男子心碎。她终于绝望了吧——”这时看到采蘩抬起头来，秋路一惊，好一会儿才递给她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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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0 |) K. A5 u# @    “干吗？”采蘩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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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0 c: I% k3 }- |* W    “自己哭了都不知道么？”秋路有点无奈，看她眼睛不眨泪水在脸上成溪，“你不是冷性子吗？听我的事时完全置身事外，这会儿哭得跟泪人似的。你跟西骋很熟，还是跟明姑娘是闺中好友？”

- |4 T/ {* a8 b' S5 T, T1 {    “我自己有帕子。”一抹一手泪，采蘩也没想到，去拿帕子，记起它包着穗子，就用袖子擦，“你说错了。明姑娘不是绝望才自尽的，而是为了成全西大公子。她这三年生不如死，坚持着恐怕也是要他死心。沦落到那个地方，未婚夫还会剩下多少感情？她只是没想到他竟会那么痴心而已吧。到了这时候，她不死，两人就一起在地狱里。她死了，至少有一个能解脱。但解脱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西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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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3 u1 ?5 p7 ^- g& ]/ q& c    “说得你好像也有过这样遭遇似的。”收回帕子，秋路见识过她的倔强。

    “我要是有这样的遭遇，只要他守着，我就守着，咬碎了牙也不想留下遗憾自己先去。”可惜，她落难的时候，东葛大少爷连面都没露。但凡他给她一点真情，她便不会觉得自己蠢。所以她哭了，为一对真情真心人。

! x% o- B* f# Y9 T; i    “语姑娘知道了吗？”那个被迫卑微的姑娘但提她姐姐时，从来骄傲。她跟自己说过，她姐姐是最坚强的，一直跟她和母亲说，她们都会等到大赦一天。

" T! |9 B" |1 L2 m' }    如今最坚强的人走了，被她鼓励的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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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派人去纸官署报信，想来应该在路上了。”秋路考虑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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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绝代芳华的那位女子，她想看一眼。还有那根穗子，不能让西骋丢下。

    秋路不会拒绝她这个请求，“你心里其实不冷，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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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采蘩走在前，“冷的。”但还存着希望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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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雨轩。

* Z4 b$ `+ o7 d7 l' \% I- ^    这个名字采蘩只听过一遍，却还记得。因为梦雨轩里的璇香姑娘是姬三的旧相好，听说她有了新欢，把姬三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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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采蘩和她再次擦肩而过。

    她从明姑娘的院子里出来，正和老鸨说，“妈妈，这回可以把她的院子拨给我住了吧？”

7 q% y2 C. i' H& V; |/ v% E' V    老鸨在笑，“你不怕晦气，自然归你。”

    “她是自尽，又不是我害的，我怕什么晦气。上次风水大师说了，这院子旺桃花。不然就她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勾引得了那么多男人？妈妈，我可是梦雨轩的真正花魁。”璇香从采蘩身边飘过。她已经不记得这个人。

( t* R! ^" ]5 n0 m9 a" Y  r" i    “所以我宝贝你嘛。”老鸨也走过去，“等人抬走，我请个法师驱干净，你就能搬了。”

0 J6 n0 s3 _* G+ p& m    丫头们跟走，对璇香连道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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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的喜，非要建在有些人的悲之上，谁又能奈何？

第154章 天意还是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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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F2 R+ G( ~, e3 d/ L8 E$ B! Y  ?    “岂有此理！”秋路耳朵尖，听到了便要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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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神情不变，挡了他的路，“你要帮死人争地盘吗？”死了，还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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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路也明白，“但她们也太嚣张。”

    “因为她们可以这么嚣张。”她被官差捉捕的那日，值钱的首饰衣物让那些丫头婆子抢空，就在她眼前，也是在沈珍珍刻意安排下。“人走茶凉，而且这是她们的地方，你不过是一个恩客。”

    秋路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只是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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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还是没表情，但目光在说，“你当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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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 C/ v& _9 y7 S    秋路皱起脸，“你又不信我！”他真是喝通宵酒，别人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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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信。”采蘩觉得秋路这个人是很可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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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T7 ~" |9 _+ j    “姐姐！”语姑娘凄厉的悲喊传出来。

    采蘩的脚步突然犹豫。屋子里是明姑娘的亲人和爱人，她进去，虽然无恶意，却只是因为心底好奇？还不如秋路，他至少和明姑娘认识。

6 x# r5 w! n" W# B* m% S! C9 q    “我不进去了。”她改了主意，将包穗子的手帕递给秋路，“麻烦你转交给西大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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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3 r3 i2 k5 ^3 D) L4 ^    秋路不勉强，但对她说，“你别急着走，等等语姑娘。我怕她姐姐这么一走，她会受不了，万一也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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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她不会那么快想回纸官署。”她却只有半日假。

2 U4 A$ O, l% X5 P# M9 G( V    “她不想也得回去，她是官婢，出来有时限，超过时辰会受罚。丹大人虽好，但纸官署还有其他人，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同情心的。”姐妹俩的命运都不能由她们自己说了算，除了死亡。而官场复杂。人踩人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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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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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吊死的那个官妓在哪儿？”这时，大摇大摆来了几个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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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8 E9 l. u    “这么快！”秋路低声道，“到底是哪个多嘴饶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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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相国之孙，还怕几个官差？”采蘩给他让位，“去报上你的名，保准他们巴结你，明天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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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O( ^& Y+ F; Q! N    “这事我却帮不得，明姑娘的父亲犯得是皇上至今不能原谅的重罪。”所以大赦两次都没轮到这对姐妹，“我出面反而会连累语姑娘和她娘。”皇帝也不接受劝谏。

  S/ T. c  S4 ]% C8 E    秋路虽说着不能帮，但还是往前站了。发银子，“人在屋里，几位稍稍通融。能让她家里人给她换身衣服。”

$ x- e) H. f' v    秋路是有名的贵公子，官差自然认识他，行礼客气道，“小爵爷，您该知道这个官妓和别人不一样。上峰下令我们几个立刻把人埋了，我们也难做。”银子却照收，“顶多两刻时，小爵爷去劝劝吧。”

    秋路看看采蘩，露出无奈的表情，走进屋里去了。

/ ^4 {/ ~! F( Y    过了两刻。采蘩只听见哭声，却没有人出来。再过了一刻，官差们就失去耐性。打算到屋里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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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官爷，两刻三刻还是半个时辰，差别并不大，但不会得罪人，只会得好处。”她想做些什么。

' C7 l/ M0 u: C. }    “小姐。不得罪里面的，会得罪上面的。”官差耐性不足。倒也不太蛮横，毕竟两边都是人物，“可毕竟谁直接发我们饷银，我们就得听谁的。”

$ Z# b" t2 U3 T% T; g2 s    采蘩知道他们说得不错，“官爷可否再等片刻，我去将她家人带出来。如若不然，你们再进去，我绝不会多说半句。”

    为首的官差点点头，“这是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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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入里屋，见床上直挺挺躺着明姑娘，面上遮白绫，而西骋跪在那儿，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裙边。那一身衣裙粉桃色，样式和料子都显得很旧。语姑娘伏在床头，仍抽泣不停。

    秋路见到采蘩，知道不能再拖延了，说道，“寒澈，别让官差强行抬明姑娘走，你松手吧。我们帮不了别的，至少能让官差顺心，不会背着我们泄愤，让明姑娘死后还不能体面。你是为官之人，应该很清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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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骋不动，只觉声音咬牙切齿，“明儿是我妻，我要厚葬她，不容他人污手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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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E5 |8 A    “西大公子，你现在说这些话，除了惹麻烦之外还有别的用处吗？明姑娘以官妓之身而亡，又是罪臣之女，必须由官府殓葬，根本不可能让你任意妄为。”秋路刚才不好说重话，如今却顾不得许多，“你越胡闹，明姑娘的下场就越惨，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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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死了，还能比这个更惨吗？”西骋猛然回过头来，目露凶光。

; o( F$ V: {$ }/ l4 V    采蘩冷冷插言，“自然。你这般不依不饶，将皇命置之不理，明姑娘也许只会被草草裹席曝在乱葬岗，但她的家人可能因此遭到重罚。语姑娘如果步上明姑娘的后尘，她们的娘亲如果要罚去流放千里，罪魁祸首就不是别人，而是你了。西大公子造纸，难道抄纸往墙上贴就完事了吗？多为活着的人想，明姑娘地下有知，才会欣慰。”

    语姑娘听到采蘩的声音，转身来看，眨眼就泪成行，“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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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X/ |# g' N3 [4 J    “语姑娘。”采蘩能对西骋说一大番话，但对这位姑娘却不知说什么才好，连节哀这样的话也不能开口。她切身体会至亲离世的痛苦，不是任何安慰能抚平的，只有岁月才可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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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骋看看已无生命气息的心爱女子，又看看身旁伤心欲绝的语姑娘，终于放开了手，神情颓然对秋路说道，“你我交情虽浅，但请看在明儿的面上，帮我查出官差会把她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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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路郑重答应，“即便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西大公子别忘了，不说明姑娘，令弟也是我至交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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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差在屋外问是否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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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路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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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f7 v; F* J7 z    采蘩走到床前，扶起语姑娘，默默让出位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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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姑娘看着官差将姐姐抬上竹架，只随意罩上一片麻粗布，顿时悲从心中来。她们出生富贵，从不知饥饿贫苦，以为一生平顺。即便嫁人也会是受人尊敬的少主母。然而一桩劫银案令父亲背上黑锅，全家都成为罪人，兄弟不知流落何方生死不明，姐姐死了却连像样的灵柩都没有，只得破麻粗布。究竟为什么？老天爷对她们要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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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U# `3 y. ^2 x) [    “不该这样的……”她站都站不稳，眼前天昏地暗，喃喃道，“不该是这样的……我们没有错……爹也没有错……”

/ C, ?  t/ X3 @& [" H- O/ I' I    有个官差突然看过来。

    采蘩心念一动，一边带语姑娘往桌边走，一边声音略扬。“语姑娘别担心，出了这种事，晚回去一会儿也不怕。我会为你求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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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官差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调转视线。

    等官差们出去，采蘩才提醒语姑娘，“有些话不可乱说，会让小人搬弄。我知道你觉得冤枉委屈。但是在你没有力量伸冤之前，千万得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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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姑娘恍惚道，“我不怕死。”

    “我知道。”采蘩懂得，“你不怕，你娘怕。你姐姐走了，你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语姑娘一颤。神志恢复清明，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向秋路福身。“婢子多谢小爵爷帮忙，若不麻烦，请你能为姐姐置一副棺木。”解下腰际的小荷包，“这里是婢子所有的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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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骋没有反应，兀自痛苦万分。

8 X* Q) ]' T! W* \5 W: `+ o    秋路则道。“语姑娘把银子收起来，我一定想方设法将此事处理圆满。”他说罢。走出去布置了。

& I7 X& z0 P% s. H    采蘩将荷包塞回语姑娘手里，“相信他的诚意。”

    语姑娘点点头，擦干泪，“小姐，我们回纸官署吧。”同时道声大公子，行完礼就走。

    到门口时，西骋嘶哑的嗓音响起，“语儿，不能叫我一声姐夫吗？”大公子？太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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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 I2 ?: `- o6 n    “姐姐舍命其实就是为了成全你。我要是叫你姐夫，那岂不是辜负了姐姐的牺牲？大公子这些年为我姐姐和我们家做得已经太多，但她承受不起，我更承受不起。今后，请你别再来打扰我们。只要你能忘记一切，重新过你的生活，我想姐姐会安息的。”说说又哭，语姑娘转身擦泪，“不要让她的魂魄都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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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0 i% Y) P# g    西骋双掌扣在眼上，仰天哀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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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4 X$ F4 u7 n# U    两人到了院中，秋路告诉她们，已经派燕思暗中跟着官差，一旦知道葬在哪儿，就会通知语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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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d- V# u0 C. t    回到纸官署，语姑娘一言不发就走了，采蘩将她姐姐的事说给左拐和于良听。

. v6 |" D: d4 d    左拐本来要怪采蘩迟到，现在却只有唏嘘，“这家人到底还要多惨，皇帝才能满意啊？”

    于良心知这话大逆不道，不得不也大逆一回，“皇帝是不是老了，谁都知道语姑娘的父亲是替罪羊，他却不知道。”

* `' G. s' o7 H    采蘩成了最谨慎的一个，“师父，我昨日抄的纸干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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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造纸吧。

# k  Q1 c3 `  U9 h( B: g    此时，就在城郊一处宅子里，有两人也说着明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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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k# p9 ]    “死了？”一人正练射靶，“气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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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绝对死了。”一人帮他递箭。

7 o7 g3 |3 b3 p: s4 b    “把她住的院子清理干净。”一箭飞出，飘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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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放心，昨晚已经清理过，所有的人都当她自尽而死。而且，正好老鸨要找法师驱邪，我怕有遗漏，已经安排下去，会再行确认。”再递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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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要不是她追着陈年旧事不放，我还不至于要她的命。”第二箭险险射上靶边，心里烦躁。

    “万一她妹妹也知道——”那人谄媚，“主子休息会儿吧。”

" F# c9 g+ J/ ?    “一个官妓，一个官婢，都是蝼蚁，捏死太容易。她也不过刚开始怀疑，不会那么快把她妹妹牵扯进来。你先盯着，若没什么动静，就等一段时间。姐妹俩挨个儿死，会引人注目。”顺着话，不射箭了，残酷笑道，“不过，迟早让她们姐妹团聚。”

第155章 乱葬岗中要婆婆？见鬼！

( J; p4 {& O5 B. R7 a5 e! C, K    从纸官署出来，采蘩看到车夫换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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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5 k! o1 f) j    阿肆跳下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又递来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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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肆，我造成功的第一叠藤纸，可以写成字了，等回去送你几张。”早上心情沉重，但不能减弱她此刻的振奋，因此接过信也不急着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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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O8 D- f! t, r  q6 @    “小姐，我不识字。”阿肆接着说道，“椎子在车里发现这封信，要我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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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这才打开来，上面只潦潦写了几个字。酉时城西桔子林见。

    “椎子没说是谁送的？”她将那几个字对阿肆说了，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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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知道是谁，清理马车时找到的。不过，如果有人要小姐去那里，最好还是别理会。”阿肆知道地方，“桔子林是乱葬岗，太阳下山后，就没什么人出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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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葬岗？难道是秋路？他说过查出明姑娘埋葬之处后会通知她们的，可语姑娘今天不能再出署了，毕竟人多口杂。

7 W* L( Y: {* @( Q    “阿肆，你怕不怕鬼？”采蘩上车去。

# x8 _4 B$ ~! g8 y, V0 _% K8 V    “不怕。”阿肆懂了她的意思，驾车前往桔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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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Y! m" e- s! ^- T2 @    乱葬岗不是一个会令人愉悦的地方，哪怕桔子林听上去挺美。这里到处都是乱石凸包，根本没有像样的路，采蘩和阿肆不得不下车而行。闻到的味道并不好，弃之不埋的草席和麻布下更有让她刻意避开不看的腐尸鲜骨。

    乱葬岗地形下陷，所以走了没多久，两人就站到高点，俯瞰全景。一片毫无希望的死气沉沉，一股扑面而来的凄惨迷离。采蘩想起前世采石场后的坟地。她还记得虽然服役的女人们形形色色，有些暴躁，有些漠淡。有些啰嗦，平日矛盾重重，互相拉帮结派，被孤立的总会受到点小欺负，但如果有人死了而被看守丢到石子场后面，当晚女人们就会通暗信，想尽办法把人埋了。大家似乎有共识，死者入土才能转世为安。所以，那片坟地反有一种生机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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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E% T8 W7 Z# \" t4 K" F) s    阿肆跟蟒花早年走夜路的，一点不受死气的影响。却在找活人，“小姐，下面有人。”

8 e; ]4 e1 z3 c. F    “看见了。”能不看见吗？腐色之中那么亮丽的一朵莲花。

# _$ g! W2 F$ |6 u$ Y    采蘩开始往下走。扬声道，“三姐姐跟了我一天，最后想到在这儿见面，我该说你真是多此一举吗？有事三姐姐只管说一声，你要是不想到墨月堂。我可以去你那儿。”

* Q6 Z% `5 J/ _" K    姬莲冷冷看着她，“这里没别人，你不用跟我假客套，把人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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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采蘩还真不能有假反应，因她不懂姬莲的话，“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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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婆婆。”姬莲咬唇道。

- j. s8 n. K: k/ ^) r    采蘩失笑。“婆婆？三姐真有意思，你的婆婆怎么会在我这儿？也许她在和大夫人商量你跟三姐夫和离的事，还有。到底谁要出银子补偿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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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采蘩，别装糊涂，你怕婆婆对你不利，所以先下手为强。”姬莲的目光恨不得将采蘩肢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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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4 g( i: ]5 h% y; Y6 q    采蘩明白了，“你说那个会武功的婆婆？她不见了？”有这么好的事？很难不幸灾乐祸。她笑得欢乐，“三姐姐。这样也好，你能试试真心待人，而不是依靠一个武功高强的婆子就以为能得到所有想要的。”

+ J: n& U4 j: U7 c5 Y    “童采蘩，我实在没法喜欢你。”姬莲露出厌恶的表情，“天真？还是嚣张？你又真心待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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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姐姐，我也不喜欢你。”这种感觉是相互的，采蘩不吝说真话，“虽然我喜欢你的诗和画。好了，还是言归正传吧，你那位高手婆婆自打咱俩坠楼那晚我就没见过。”

    “你撒谎！要不是你把珍珠存在六宝楼，婆婆也不会冒险去取。除了你，还有谁能抓了她？”她没她幸运，身边那么多人保护着，她只有婆婆。婆婆已经数日不见，她心里慌得不得了。

" U& S6 Q7 C% j% E0 X: G% k    “笑死人了。珍珠是我花银子买的，我想把自己的东西存在哪儿，还需要跟你们事先商量么？而那位婆子不问而取，其实就是偷。你这般理直气壮，简直匪夷所思。不过，我没撒谎，信不信由你。”采蘩神情坦荡，无意再多说，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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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 I2 ]  R) m0 R& H! N% D    “童采蘩！”姬莲锐喊，“你若不说出婆婆的下落，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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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9 `* @8 W4 `7 w' N    阿肆大步上前，以为她要攻击采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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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e5 b2 n3 R3 C    采蘩一回头，却见姬莲跪下了，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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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2 T: f: \; _% q    “我求你。”上一刻还恨得咬牙，这一刻凄楚苦哀，“珍珠归你，从今以后我都不会想要拿回来。”

9 \5 c- X( J# {+ \# X+ K$ S9 k' }# E    姬莲的真性情是清高的，自信的，采蘩在莲园见她时，她就没遮掩过。这时只有三个人，所以姬莲从刚才起就很真我，但即便她的表情看不出一丝虚伪，采蘩的心防没有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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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神清明，声调冷然，“求我，我也不知道。”

- o6 b1 v/ p2 N2 }7 ?    姬莲缓缓站了起来，“我在这儿等你，给你下跪，只想你能明白我的诚意。婆婆不止是保护我的人，更像我的亲人，如同十郎和雅雅对你的重要。你若不放过她，就是逼我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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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4 w% ^' t) g/ v5 V    采蘩好笑，“三姐姐，你一贯如此么？自己认为的必定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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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莲不甚在意采蘩的话，“而你认为我又为何选这个地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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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R# i* N! j4 m* U    采蘩双眉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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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姑娘的棺木我让人搬到别地去了。”姬莲见采蘩收敛笑意，不由浮出一抹笑，“你不是知道我跟着你？实在不应该如此惊讶才对。将婆婆还给我，我就告诉你她的棺木在哪儿，否则以后每年的清明，你们都不能在她坟前烧纸上香了，跟别说生祭死祭。可怜的明姑娘要做孤魂野鬼。”明姑娘的死，让她想到了这个办法，半当中转跟了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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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拿死人要挟活人？”采蘩冷声道，“且不说我与明姑娘素昧平生，堂堂姬家三小姐使出这种龌龊手段来，真是令我无话可说。你说明姑娘要成孤魂野鬼，我却觉得她必定转世轮回投胎到好人家，倒是你——也不怕没好报。”

    “好报？就算我娘做错了，我又有什么错？谨小慎微中看人脸色长大，却被配了一个无良之人，一辈子差点毁在秋氏手上。这就是我的好报么？”姬莲的心已经彻底扭曲，“你既然无所谓明姑娘，那就别怪我了。”她手上多了条黄帕子，往空中一扔。

    “小姐，有烟。”阿肆指给采蘩看。

! D) o& f% _) l, C6 M    芬儿突然出现在西边岗上，身后轻烟变浓，滚滚升黑。

    “你再不改变主意，明姑娘便会火焚成灰。肉身不能入土，尸骨将要不存，亲人不能祭奠，她的魂魄不宁，如何转世投胎？你无所谓，也要想想语姑娘。”姬莲要激起采蘩的同情心，但她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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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只看浓烟一眼，就对阿肆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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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姬莲不相信采蘩冷到这样的地步。

    “我第一不信人死之后还会受肉身牵制，其二，虽然我不知道你婆婆究竟在哪里，但有你这么厉害，连死人都要利用的主子，她十之*逃了吧。”采蘩边走边往回扔话，“那个芬儿你可得看紧点，免得过两天也不见。”她虽为明姑娘的遭遇痛心，还不至于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采蘩走后，芬儿战战兢兢从坡上下来，有些口吃，“小……小姐，她说出婆婆的下落了吗？”眼睛不敢东张西望，手心冒冷汗，背脊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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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她不知道。”姬莲眯眼思索，“不像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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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B! p! O    “那……那我们要怎么办？”上哪儿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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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_* \3 C7 z7 g7 `    “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打听。”六宝楼。独孤棠。

: X$ R" J% L; t' A# f( V! n    “早知如此，小姐何必跪那个女人？”芬儿努嘴，十分替主子不值。

    “下跪算什么？”这些年她跪得还少么？“走，去六宝楼。”

    芬儿听到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连忙快步走在前面，尽量不让手中的灯摇颤得太厉害，“小姐终于要见到棠掌柜了，芬儿替您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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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掌柜？”姬莲想到独孤棠，心中雀跃，不小心说漏了一点，“你真当你家小姐会喜欢一个小小的掌柜？”

" j$ q% d# V( g: T2 u* ~    芬儿诧异，“小姐，棠掌柜难道还有别的身份？”

) g* F) _# x: R& B, _1 F" B    “他是——”姬莲收声，再开口是谎话，“我看他气宇轩昂，虽然身份不高，将来却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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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U' s1 E3 }- M2 Y    “小姐真是好眼光，他现在就是大掌事了呢。”芬儿怕踩到死人骨头，专注看着脚下，自然没听出异样。

# x8 p! p) U8 r3 O$ [( i    姬莲含糊嗯了一声。

    六宝楼快要打烊了，客人们都在往外走，伙计们开始收拾门面，姬莲主仆却朝里走，就有人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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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小姐，我们要打烊了。”他还就是上次接待过采蘩的，对斗纸兴趣很大，又崇拜西大公子的小伙计。

    芬儿把头抬得高高的，递上名帖，“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找棠大掌事的，麻烦你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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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U% t* F8 _( d- ~& v    小伙计笑着接过帖子，捧上楼去。

    没一会儿下楼来，笑脸却僵，“小姐，棠大掌事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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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不在，你刚才怎么不说？”芬儿有时脑袋瓜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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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不是棠大掌事手下人，所以不知道他不在。”小伙计更机灵，“还请小姐改日再来。”

    “你可知他去哪儿了？”姬莲不那么容易放弃，拿出一锭小金。

第156章 独孤，独孤，你是谁？

    小伙计眼睛奇亮，双手却背在身后，“小的不知。大掌事们常出门，只有直属的掌事伙计才知道，不过小姐来得有点晚了，楼里只剩下关店的人。要不小姐留下帖子，待明日我转交给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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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0 `9 I( l: V9 ^" W. B5 b  ]    姬莲给芬儿一个眼色。

6 [* r- a# c* O$ {2 |    芬儿忙将帖子从小伙计手里抽出来，“你一个关门开门的，连人在哪儿都不清楚，别再把帖子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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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 q' x9 d9 W    金子都不要的话，姬莲相信独孤棠确实不在，带着芬儿走了。

" q3 d: x: K# U7 o( l( g    小伙计立在那儿目送，直到其他人叫他，这才乐呵呵装上最后一块门板，然后转身又上了楼，在一间房前敲门。

    “进来。”却是独孤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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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 d, |5 [9 y    “姬三小姐走了。”小伙计进去就说。

    “知道了。”独孤棠正看账本，却听不到小伙计离开的脚步声，抬头便问，“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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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1 X8 k' u/ e6 ?8 O! s1 \    小伙计踌躇，“她给金子打听棠大你在哪儿，本来我想随便说个地方，把金子拿到手再说。”金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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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4 W3 ~" [$ g" S0 |1 p    独孤棠放下账本，头微侧，刀眉双扬，表示他要听下去。

6 M* ]% t5 y. x  t    “我前几日听到芝婶说该准备玉芝姐姐的嫁妆了，就想能出份力，不能让人觉得姐姐娘家寒碜。”小伙计说着说着，低下头看鞋尖，声音喃喃，“大哥一人养家不容易，我如今能赚钱了，不能光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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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孤客的声音是特意压低的，但此时独孤棠的语气却与孤客如出一辙，“你为何没拿金子？”

    这两人原来就是一家子，不过小五凭自己的机灵被六宝楼雇用，吃住全包，已经独立了。两人上下隔了好几级，平时说不上几句。因此也没人知道这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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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说过君子取财有道。”他以前和小六小八是乞儿也是偷儿，被大哥捡回去后就改邪归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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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手痒？”独孤棠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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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点头。

. u; Y" A* _; O1 E/ Q    “正好，纸官署开始招学匠，我帮你拿了应考的纸单，就在三天后，你准备准备吧。”独孤棠拿出一张青纸，推到桌沿。

  M" j. p; J1 |! \# A    小五立刻将那锭金子抛到脑后，兴奋道，“真的吗？大哥，我能去考吗？可我上回打听到纸官署应试要有七品以上官员的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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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四公子求了个人情。”独孤棠这话不真。康城七品以上有多少官。他根本不用请向四出面。小五跟他说之前，他并不知情，既然知道了。办起来很容易。

+ x: J2 Z0 G& @1 \% |1 V) R    “谢谢大哥。若能进纸官署，就离御纸坊不远了。”他要拜西大公子为师。

    “过了考试再高兴不迟。至于其他事，你就别多想了。如果对方嫌我们寒碜，那样的人家芝婶不会让玉芝嫁过去的。”瞥到抽屉里的信封，独孤棠目光凛冷。家书声声催，离开康城已迫在眉睫，但这些弟弟妹妹们要怎么办呢？

' M- K5 Z2 n: r! F- U) d; a) X& w    小五一想也是，这才松口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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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走后不久，独孤棠将信揣在怀里下楼驾车，一坐上车辕。就感觉车里有人。

* m' l& ?) y0 C* V: b% m    “老大，采蘩姑娘今日一早去了金安寺，然后和一个男子去了梦雨轩。里面死了个叫明姑娘的官妓。据说是纸官署一个丫头的姐姐。后来，采蘩姑娘和那丫头又一起回纸官署。这段时间，姬家三小姐一直暗中跟着她。”报流水账的，是苏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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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J$ R) g) _8 n% W8 Q- l2 g    央则说得眉飞色舞，“我从纸官署跟着采蘩姑娘到了阴森恐怖的乱葬岗。你们猜怎么着？姬莲那个女人居然等在那儿，上来就气势汹汹问采蘩毒婆子的下落。采蘩姑娘真是什么都不怕。遍地白骨照样风采绚丽，见姬莲下跪而不乱施同情心，一口一个不知道，说话刺得姬莲毫无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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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0 s' t" \8 r$ W9 H7 X/ W6 `    “她本来就不知道。而且照你这么说，约她在乱葬岗见面的姬三小姐更是勇敢无畏。”苏徊泼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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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 _! d, T& O' p8 r+ m/ a) ?    浇不熄央的热情，“我还没说完呢。那个姬莲居然用明姑娘的棺木要挟采蘩，如果不说出婆子的下落，就要放火烧了棺木，让人尸骨无存。采蘩不愧无情，转身就走了。”

    “你这是夸她？”苏徊切一声。

    “明姑娘怎么死的？姬莲又真得烧了她的棺木么？”独孤棠沉声问道。他和那姑娘有过数面之缘，才情和坚韧令人钦佩，想不到居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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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昨夜自尽而亡，今早让人发现。”蛟盟里的人办事都周密细致。

    “自尽？”独孤棠皱眉，“苏徊，你去梦雨轩查清楚这件事，任何疑点都别放过。”明姑娘是劫银案的受害者，她的死是否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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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2 F% K2 q, Q    苏徊领命。

' I1 T; }) e1 x4 G  k  s    “那姬三小姐真烧了棺木？”此女心思歹毒，采蘩能否应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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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了。”央的回答也不是随意的，“本来我想确认里面是否是明姑娘，但姬莲的丫头泼了油，火势太猛，根本不能靠近。以那女人下手之狠看来，我认为是真的。她没必要留一手，而且她也信了采蘩不知情，才到六宝楼来找老大你打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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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W6 G/ w; G4 h; M0 \% X* B    “我让你跟得是采蘩，你怎么跟了姬莲？”独孤棠回头看一眼，宝石般的，俊美却冷的双眸里没有笑脸掌柜的半分影子。孤客是独孤棠，不如说独孤棠是孤客，

    “我跟到采蘩进家门，返身回来才看到姬莲的马车。老大，咱们得从后门溜，不然就被她堵个正着。”老大惹了一朵什么桃花啊，一点没觉着可炫耀，还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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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那婆子的尸身捞出来，你想办法报官。”独孤棠改主意了，他本想让毒婆子安静消失，姬莲这么一弄，他就让她死了心吧。“城里到了多少人？”

    “至少十二个。老大要见他们么？”央到处留心着蛟盟的暗记。

' [$ x3 @, K- H. @% g0 Z( p    为了保护三十八个同门，独孤棠解散蛟盟，独自背负血债追查着真相。然而，随着事件的展开和延续，即便不需要蛟盟，他却需要更多力量。这显然是一个庞大的阴谋，三年前他们成了被利用的剑，三年后他们可以令真相大白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欠他们一个解释。

    “明晚九子巷黑酒屋。”所以独孤棠要见他们了。

7 F3 m  U, o, F( ]! L& U7 T; p/ Q* \    央一捏双拳，振气道，“是。”但转语气，面嬉笑，“老大，你什么时候去问采蘩姑娘讨珍珠？”

" r. @  y) J3 p    独孤棠唇抿开，似笑非笑，“若是这么惦记，你去问吧。”

' D. J# ]  \7 @% R) C    央连连摆手，“不去，她定叫我滚。”

    “本来就是你不对。珍珠是她的，你凭什么去讨？”独孤棠没打算拿回珍珠来，毒婆子虽死，还有姬莲。

9 P( ~$ _% c/ d+ @8 h; l! z( l- C( H    “老大，我能问吗？”央突然正经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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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5 X7 n  l  r5 [- B    “说。”既然要跟他们将三年前的事和盘托出，独孤棠不会再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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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别的，但知那盒珍珠是你费尽心思所集，究竟为何到了姬莲手里？”央看似吊儿郎当，却耳聪目明，早留意到当年老大在收集质地上佳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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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珠……是我送给妹妹的嫁妆。”独孤棠望着这个生死相随的兄弟，“那年师父给了我们去南陈的任务，正逢她出嫁，我便以送嫁之名离开京城。行至襄阳时，因我要与你们会合，就让她在客栈多住几日。谁知，等我赶回去时，却发现整个客栈让人血洗，所有财物一抢而空，没有活口。”

    央半张着嘴，“老大，对不住，我不该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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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2 E$ K! {* M5 P, H3 o7 {    “我这次以真面目见你们就不打算再瞒着所有的事，迟早你们都会知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这几年我不但追查飞雪楼，也希望能找出杀害我妹妹的凶手。客栈被洗劫那日，有一队商队曾经经过，我觉得可疑，后来从一个老人那里打听到他们有南方口音，而劫银案又发生在南陈，便来到这里。六宝楼汇集天下珍贵宝物，又是消息十分灵通的地方，我因此为向家做事。”他以此为掩护，走了不少地方。

' {! Y( H& N" I5 J- Y2 ^    “毒婆子就是凶手之一，那姬莲也脱不了干系，干脆从她口里套话。她是千金小姐，肯定承不住几下打。”央对姬莲没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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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f: O% \7 P$ Z% c- s    “毒婆子嘴虽硬，但她有句话没说错。三年前，姬莲年龄还小，不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周。”这是他迟迟还不动手的原因。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央比独孤棠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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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洗客栈的歹人不少，毒婆子只是其中一个。珍珠那么贵重，却都到了姬莲手里，而毒婆子对姬莲如此忠心，我猜歹徒中一定还有人跟姬莲有关系，甚至可能是为首之人。”独孤棠说完，看到央一眼不眨盯着他，“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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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你知不知道我真得很佩服你？”无人可比。“说起来，你该不会是独孤一族嫡裔？”独孤一姓来自鲜卑皇贵。

% T, q0 J0 p7 \    独孤棠面露自嘲的表情，“你忘了，蛟盟之中没有嫡裔贵胄。”他也不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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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我所知，一品定国公独孤老大人膝下只有一子，虽非嫡出，却——”央眼睛瞪大了起来，“老大，你是——”不是吧？他想不起定国公儿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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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棠一把将央揪下车，“定国公有两个儿子，你可以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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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差点让马蹄踏到，连忙跳开，却见马车已拐出了门，“我长得像蛋还怎么着？一个两个都让我滚着走。”

2 f' }' U3 B  D0 [$ {: o1 F' o8 a& W2 T    定国公有两个儿子吗？他一耸肩，走了。

第157章 麦子，卫士和老婆

- R: t3 h% d9 T; D    麦子走进墨月堂，看到仆从们忙进忙出的，便问林管事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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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蘩小姐要辟块小工坊，就把北边不用的小院子理出来了。”林管事又请麦子进去，“小姐刚问我麦姑娘住得习惯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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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子便到采蘩屋里，看她铺了一大桌子的纸，笑道，“大哥说你造出能写字的纸了，这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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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招手，“来得正好，帮我试墨，告诉我哪一张纸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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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o& |$ Y0 S    麦子拿出背褡里的账册，“冯大掌事让我送来的，三月的帐。他还让我提醒你，七日之后同商会你一定要去。”

% ?: I, P  U7 B. S! H    “新差事好做吗？”采蘩让麦子帮冯斡做事。

- B! b! ^3 g9 D" }' V- a, |    因为麦子以前是信差，冯斡就让她做老本行，专门负责往外送信收信，带账本回来就成了顺手。

& m) [$ |6 s; y0 L2 c" U& }% u    “没有以前跑得远，不过总比呆在家里好。而且，冯大掌事说今后会有去大漠的机会。”麦子目光晶亮，“你可别跟大哥说。他要是知道，又不定怎么啰嗦我。”

: x! w% [8 g# M1 M. \; f3 T9 i+ ]  q    “你大哥就啰嗦你而已。”阿肆是不多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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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g- f, l0 A" Q% n1 R    “以前我恨不得他多说两句，可如今他回来安定，天天见面，我觉得他——”麦子往门外看看，“越来越像娘了。前两天还说要给我找婆家。”十分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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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 o2 h2 k5 a$ _+ h    麦子一向是个诚实的姑娘，采蘩抿嘴笑，想起两人头回在信局见面的时候，她怕自己托寄贵重物品，明示暗示不安全，还没有补偿。

* F& i+ W  {. G3 }9 T    “你比我还大一岁，我们这样的年龄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想想，一般女子十六七就订亲，十*就当娘。”采蘩心想，她好歹还争取过。嫁不出去也不能怪她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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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穿男装都瞧不出女儿身来，天生不会妩媚撒娇，谁会想娶我呢？”麦子倒不是不想嫁，却是没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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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a4 t2 J" }2 T$ ?' u+ w- g    采蘩脱口而出，“有人一眼就喜欢你，还开口向你大哥求娶你，你大哥看不上他当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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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1 ]% p, D: L, K3 o  Y    麦子很诧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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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不说了，“你问你大哥吧，省得他怪我多嘴。我的意思是你有人要。就我看，除了有点性子上的小毛病，还是很不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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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 k( `0 A6 i    “你认识的。那我也认识了？”麦子略想就发现这很可能，“既然这样，还是不说得好，免得以后见面尴尬。”

* r+ a% ~1 H3 Y  W: o    她不让说，采蘩却想说。硬生生憋住，“你不好奇吗？说不定你会喜欢他的。”

    “大哥不喜欢。”麦子理所当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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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真是听你大哥的话啊。”采蘩想起她对她爹说的话却总表现出相反方向的叛逆乖张，又突然想起左拐的话，赶紧甩头。

    “大哥又当爹又当娘，我也不能为他做什么，让他择个称心的妹夫。这大概还算容易。”麦子没把自己的终身当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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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算明白了，阿肆和你不是兄妹关系，而是父女关系。他对你唠叨。你对他孝顺。”阿肆在屋外，采蘩声音却不低，想让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操心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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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子笑出腼腆的酒窝，提笔试墨。她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起划平稳。尾划洒脱，看不出女子气。

    待她三种纸都试过。采蘩眸若星辰，“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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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子挑出最后写的那张，“这个最好，墨迹散得不厉害，下笔也顺。”

    采蘩长吐一口气，“这是我今早造的。师父让我自己品味这三日造出来的纸是否进步，不知怎么，我很难判断。”评别人的纸是一套一套，“听你也这么说，我就确定了。”在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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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9 Y' G# U" ^, w    “听起来，你拉了不少人来写字？”麦子笑起来最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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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Q  ~+ _2 |& Q4 \5 @    采蘩佯装刺眼，抬手遮光芒，“麦子，你一笑谁还管你是男是女。”那个郑色鬼喜好男色，却仍对麦子念念不忘，因此走上了不归路。

    麦子连忙用手夹住脸，将酒涡按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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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笑，桃枝跑进来，弯身撑膝喘气，“小姐……大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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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k0 d7 h8 N2 V0 x' I& \    采蘩递茶过去，知道她带来的多是大房那边的事，“三小姐终于和离了？”

    明姑娘棺木被烧，已经无可挽回。采蘩告诉了秋路部分实情，好在秋路不多问。商量之后，秋路派人将灰烬收集起来，重置棺木，选了一处风水好的地方下葬。棺木里只有骨灰的秘密，两人有志一同放在心里，不会对爱明姑娘的人们提起，没有必要再让他们伤得更重。但对姬莲，她可是一点好心思都不存了。

0 h$ s( g5 G7 `/ I1 X8 U% E    “算是，也不算是。”桃枝接茶就喝，被后来跟入的雨清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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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3 v3 X1 L# Q2 {, G8 K    “怎能让小姐给你倒茶？”雨清嗔桃枝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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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S) x; Q; b" W    桃枝吐吐舌头，“我还以为是你给我的茶呢。”调头又继续八卦，“今天下午南夫人和姑爷同意放三小姐自由身，但不是和离，而是休书，并必须包括无子善妒不孝的明文呈述。我敢说，任何人看了那封休书都不会再有娶三小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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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A, P  @- r4 }! l/ @    “三小姐怎可能答应？”雨清微微摇头，“拿了休书，错就在她了。”

    “她和三姑爷其实就是半斤八两。”桃枝不同情姬莲，撇嘴道，“她不答应也不行。南夫人说了，如果这样不行，就只能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更丢人的会是姬府。大夫人和老夫人商量的时候，三小姐坚决不同意。但后来大夫人就说了一句话，要么拿休书，要么回南府。老夫人劝三小姐想开些，南家离康城远，只要过段时间，休书还是和离就根本分不清了，她未来的夫家也不会知道这些事。三小姐这才勉强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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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轻嘲，“才摆脱一桩，三小姐就在担心她的下一桩婚了，让人佩服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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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枝就像听到了知音，“小姐，我也这么想。”

    “虽说让夫家休了是不太好听，可也算摆脱了。无论如何，这是三小姐的好消息。”但为何她觉得桃枝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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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我还没说完呢。”桃枝可不是来报姬莲的喜的，“我本来要走了，谁知门房小厮通报有官差来，就在我爹那儿又耗了一会儿。结果，你们猜是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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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雨清催促。

    “官差说今日一早有人在北城河边上发现一具女尸，年岁约摸五十出头，腰带上吊着姬府的出入牌，因此来问咱们府里有没有仆佣失踪。老夫人正想传话下去察看，三小姐却急问长相特征，听官差回答后，大喊一声婆婆，就晕死过去了。原来女尸竟是三小姐身边的一个婆子。三小姐醒后就有点呆滞，官差问她什么，她都浑浑噩噩懵懂的模样。不过精彩才开始，官差说在那婆子身上找到几件首饰，拿出来给大家看。老夫人当场就变了脸色，原来那些首饰正是前一阵子弄丢的。官差说他们怀疑婆子是家贼，从府里拿了值钱东西去卖。她被乱刀砍死，极可能和买家交易不成而反手被杀。三小姐这时便回过神来，连说不可能，直说婆子待她如何如何好，肯定是遭人陷害而死，求官差们尽快缉拿凶手归案。”

    毒婆子死了！采蘩顿觉大快她心。不知谁帮忙料理了那个狠毒的婆子，真替她出了口恶气。姬莲平日就靠婆子耀武扬威，今后还能嚣张得起来么？不过心里高兴，面色不变，脑海里又翻腾。婆子去六宝楼取珍珠，怎么会死在河里，而且身上还有老夫人的首饰？别人或许会相信这是一个仆人监守自盗，但她不得不同意姬莲——毒婆子之死让人动过手脚。她甚至想到了孤客，可是又觉不可能。孤客和毒婆子无仇无怨。因为她？那就变成自作多情了。

7 \9 V, s$ O+ d( O0 |3 b. ]4 ~, ^% K    最后的解释：多行不义必自毙。

    “三小姐随官差去认尸。大夫人不高兴极了，说她带回来这么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死了也活该。老夫人也沉着脸。她那么疼三小姐，这就等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大夫人趁机劝老夫人不要再留三小姐住在澄明园，省得让府里其他的公子小姐觉着祖母偏心。老夫人没说什么，不过多半是听进去了。”桃枝今日瞧足热闹。

9 o, |2 P4 L$ @7 J2 j7 L& N    采蘩拿出一锭银子赏桃枝。

* A; @* F! @* \7 Z3 ^    桃枝乐得合不拢嘴，“谢谢小姐。”

' |. Q; ?3 `9 V    “你今天早点回家去吧，顺便打听一下三小姐何时回来，还有后续如何。”她打算再派桃枝当耳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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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1 z0 I1 C9 d6 P% k6 J2 {0 k    桃枝就喜欢打听，接到吩咐就赶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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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再和麦子说话，却因为这件事而有些心不在焉。毒婆子死了，她很高兴。但死得这么蹊跷，姬莲会不会又把帐算到她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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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 f5 ?5 V9 d( m( E    “听大哥说，你想再找几个武功高强的随护？”麦子引采蘩回神。

# h5 ~3 o" q; V8 n+ ^: ^7 l    采蘩嗯了一声，“不过我还真不知上哪儿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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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t; W/ y/ H    麦子笑容又灿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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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明白，“你知道地方？”麦子走的地方多，疤眼的铺子就是她带自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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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听过九子巷？”麦子仿佛知道她没听过，说道，“九子巷，藏于夜。夜越深奇异的人就越多出没。那里有家黑酒屋，给江湖浪客找老婆。”

    采蘩才明白，又糊涂。江湖人找老婆，跟她找卫士，有关系么？

第158章 被围观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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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4 n3 b2 N6 s, ~0 x: N* m    到黑酒屋找老婆的人，不可能是武林世家或名门，也不会很有钱。他们娶妻之后，不论情愿不情愿，都会要安定下来。要养家糊口，就得赚钱。像他们刀口舔血多年，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所以护院镖师之类就是首选。采蘩只要跟老板事先通气，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这是麦子的说法。

# b" ]7 Y6 t% h, J# z& P    别说，这么一来，江湖人找老婆跟她就很有关系了。

  V1 L* u7 s$ y. n/ Q    采蘩听完麦子的话便笑，“连老婆都要买回家，会不会混得太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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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数是落魄人，武功平平不能成名，混了半辈子却什么都不是。不过其中有极少人，身怀绝技，但不得已要隐退。江湖人也要吃饭，能找到一个大方的金主，日子就好过些，何乐而不为。”麦子看看车里另一个全神贯注听她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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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 p0 b( P2 Q9 R& k7 {8 C    那是神情振奋的姬钥。外面黑灯瞎火，他却时不时往外张望，好似有多美的风景一般。

    “姐姐，看来能不能找到高手，得看我们的运气了。”九子巷。黑酒屋。找老婆的江湖人。他万分好奇，而且期盼。“说不定还可以给我找个师父。”

    采蘩斜他一眼。麦子说九子巷时，这小子正好进屋听见。不像之前她总到事后才告诉他，这回他赶上了，哪能不吵着要跟。她不肯，他就说像他这样的年纪应该多见世面，否则读书也是纸上谈兵，将来如何撑得起家业，更别说照顾姐姐妹妹了。最近她特别忌讳纸上谈兵这四个字，于是同意他跟出来。不过，这会儿她心里开始后悔。不是因为怕他出事，而是嫌他主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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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5 T3 g6 Q4 k! V: y$ r    姬钥被采蘩瞪，却是不怕，“姐姐。干脆雇十个二十个，小鬼也好，毒婆也好，都碰不着了。”

# @4 `/ \4 S4 P1 a. N2 j    采蘩拍过去，“我竟没发现你要成败家子了。”十个二十个？“别忘了，四房现在拿不到铺子的收益，都归公中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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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别哭穷，我们虽暂时没了进项，公中不会短了四房的吃用，而且积蓄很不少。”姬钥学会了看账本。

    “积蓄要用在刀口上。将来分家。你娶媳妇，雅雅出嫁，都是大支出。至于那十间铺子。还不是我随口胡说，你就当拿不回来了吧。”童夫人也是那个意思，舍掉小利，让四房在姬府中的作用慢慢弱化，不再被人紧盯眼红。瞧如今大房闹得不可开交。而老夫人还在为让谁接手铺子的事头疼，四房的日子却过得和和美美，自由自在的。

( r; I# \: G9 R    姬钥不是财迷，又有些“盲目”相信着采蘩，“拿不回来就当我们孝敬了长辈。过几年真要分家出去，宅子也不用大。买个田庄和几间铺面，进项能抵了开支就好，不用过得大富大贵。我要是当不上官。那就当个教书先生。兴起时，关了学馆，咱们三人出去游山玩水。舅姥爷常跟我说，人生比起天地，犹如昙花一现。应该多走多看，才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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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8 m: U* m6 a* H0 \3 E. V    说得那么令人向往。采蘩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她对姬钥的亲情其实不比雅雅少半分，但因为他是男孩子，她吝啬表达。

    姬钥本以为她又要来拍头，虽然不情愿，但她是姐姐，他不会躲。谁知她居然动作轻柔，好像对雅雅那样的宠溺，他面上有些不自在，心里却暖洋洋的。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大人，可是没人知道他非常想念那些可以在娘亲身边撒娇的时光。

    “钥弟，我允你今后不时可以任性一下。”采蘩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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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E$ p) K/ h: x% @% \    姬钥内心的软弱不过刹那，嘴犟道，“我才没任性。我自己不用过得大富大贵，不过你把雅雅宠上了天，将来她吵着要这要那，我可不养，直接给她找个暴发户嫁掉。”啪——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他不能抱怨，“那你就好好教她嘛，像对我这样，不听话，就打！姑娘家被宠坏的样子，你看三姐姐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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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k# g. U5 E: g: O, ^: a" i1 p1 Q    采蘩好笑，“你那位三姐哪里是被宠坏的？她觉得自己很悲惨，又嫌爱她的人不够多，这次卷土重来，一定要人见人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表里不一机关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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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X3 K# `8 |    马车停了，麦子看车外，“到了。”

    采蘩下车看到黑酒屋上面的联，顿时不知道该进该退。

    姬钥还念出声，“要酒大丈夫，没酒真丈夫，真丈夫请进。这么好玩。”率先跨进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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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y( a: O/ K# L0 E    “采蘩，看那儿。”麦子指门楣下方。

$ v2 p9 f4 w9 i: G0 c* l% j9 H8 [    原来还有四个小字：女子不限。

    “这四字应该写得大一点，否则难免让姑娘们觉得店家有轻视之意。”采蘩才说完，就有人接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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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是，不过左右上面都没地方了，姑娘可有好主意？”门里一个银发老爷子，穿着该是掌柜，满脸笑褶子叫人心生好感。

    “竖块门碑，立在阶下。”采蘩说得不假思索。

2 R5 \; ]! j, B& A    “好。”老爷子回得不假思索，伸手请她往里，“姑娘来找买家还是喝茶看新鲜？”

8 T  ^9 w" \; j2 L* G0 i( |    采蘩跟江湖熟了，开得起玩笑，“老爷子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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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E! a" Q. Q, d* K    “我私心里希望姑娘来找买家，让我大赚一笔佣金。不过，姑娘一看就是贵客，只能来给我送茶水钱。”掌柜哈哈笑着，引她上楼，“无论如何，姑娘来着了，今日是姻缘日，老朽觉得应该能成几对夫妻。姑娘沾了喜气，也旺自己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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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Z% Y1 S, R- j3 x+ W: b5 y8 D    采蘩喜欢这位老人家的爽朗，不由也语带玩笑，“那可好，我正想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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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e* ]% g; y* Y0 |$ A    到了楼上，却和采蘩想得有很大出入。她以为中间该有一个圆场，然后几圈桌椅，就跟斗纸一样有场上场下之分，姑娘们站场上，场下有喜欢的便喊价。可这里除了楼中楼的结构，二楼的摆设和楼下没两样。三楼中间挖空了，一围的包厢和顶天花板的雕栏，可见栏后人影绰约。她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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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说得是青楼。”掌柜认真着表情摇头道，“黑酒屋不是逼良为娼的地方，孤苦无依的女子们自愿来自愿走，绝不勉强。姑娘看到那些雕花栏了吗？你看不清后面的人，她们却看得清你。第一眼觉得不错，就可下楼自己去跟客人谈，包括价钱和其他待遇。如果只是要为人做事，客人可男可女，找夫君却复杂得多。你身后这位小哥可吸引不少妙龄姑娘，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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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我妹子。”阿肆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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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凸了眼珠，看着麦子，“这位是姑娘家？抱歉抱歉，我老眼昏花了。”

0 x- Y$ I/ {, i' N3 @) R# T* w4 I    采蘩禁不住笑，“掌柜的，虽然她是姑娘，但她兄长还是单身汉，正差一个媳妇儿。”感觉到阿肆两道“凶光”才纠错，“玩笑。玩笑。我们此来不找丫头仆妇，更不找媳妇，而想找护院保主的卫士。不知掌柜能否帮这个忙？”

! v: l+ Z" L, [$ M5 @2 v- |    掌柜一听如此，便道，“姑娘算是来对了地方，待我吩咐下去，让伙计们传消息去。不过事成之后，姑娘得给黑酒屋红包。按人头算，一个五两，不必多给，可少给也不行。”

) w, l* P9 c  E4 P" E) B: k1 j    “合理。”采蘩觉得不贵。

    “我喜欢干脆的客人，送茶一壶。”掌柜将桌上一块写着清客的牌子翻起，“如此别人就不至误会。”

    等掌柜下去后，姬钥拿过桌上合着的牌子来看，“姐姐，果然有意思得很。桃花客大概就是指有意娶妻的。主家客多半要找干活的。不过，这个玲珑客是什么？”

! l; }7 A' \7 _0 j    麦子道，“知音知己觅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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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d9 s5 c: e" `    “这也能买？”姬钥诧异。

    “说是买，其实不过给人相遇的机会罢了。”采蘩提供正解，“不知这酒家的主人是谁，竟想得到这么做买卖？也算天下独一无二。”

1 h. \9 e+ Q6 ~2 ?    这时，楼上下来两个年轻姑娘，不见得美，但各有气质，居然也不看别桌，直直走到采蘩这桌来，却在看到清客的牌子时，面上现出失望之色，什么都不说，转身又回三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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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钥越发觉得这地方好，“阿肆，干脆给你翻个桃花？”

. g; ?2 d9 @4 ^  Y) ?" \    阿肆说不必。

    采蘩调侃道，“我看刚才那两位姑娘是冲麦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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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子不好意思了，说要去找掌柜，请他把她是女儿身的事说给那些姑娘们知道，省得她们误会，白白来去。

( O- ?4 J& s- D6 J    看麦子慌不迭逃下去，采蘩笑没了眼，“好了，妹子一走，兄长可以讨得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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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钥捧场，咧嘴笑，“等梓峰上来，咱们这桌要被人围观。”

    姐弟俩都爱损人，偏被损的人无动于衷。这时，楼梯发出很大的声响，就好像有群鹿要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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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跳出来的是一群彪形大汉，面带煞气，随便找桌就坐，眨眼占了五六桌。手臂一扫，牌子全落了地。

    有一个站着，大红脸，四肢短却粗壮，目光恶狠，对着其他桌的客人大声道，“黑酒屋今晚我们兄弟包下了，赶紧都给我滚。”

. {* {5 O1 V/ ]: Y    采蘩想动来着，但姬钥去按着她的袖子。

    “姐姐，我们不能作第一个胆小鬼。”他努努下巴，小声道，“没人动呢。”

    二楼客本来不多，只有三四桌坐了人，其中还有位戴纱帽的女子。他们不像互相认识，都是一人一桌悠闲喝茶，但一致地，忽略了那群汉子。

    剑拔弩张，却莫名不需慌神。

第159章 三救成姻缘

7 y/ x/ V* S) L" J. o8 Z# l/ p% F0 F   “喂，耳朵都聋了？让你们滚，听到没有？想找死啊！”红脸挥拳。

    江湖上，人命不值钱。既然不值钱，就没有人特别在乎找不找死的要挟。因此，众人对那汉子仍一片沉默，已经在采蘩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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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V8 B7 x6 R5 _9 S    “娘的，要老子杀猴儆鸡是不是？”红脸目光扫啊扫，大概觉得女人和孩子好欺负，就指着采蘩那桌，呼喝一声，“兄弟们，把那桌三人给我砍了。”

    阿肆大步挡在桌前，面对涌上来的二十多人，毫无惧色，但对采蘩和姬钥说，“等打起来，你们往那几桌的方向跑，他们应该是会家子。”粗中有细的大个子。

# j# k: O+ i0 \& i1 c2 q    “往哪儿跑都是死路！”红脸汉狰狞面相，“我瞧你们也不像蛟盟的，只能算你们倒霉，让你们滚蛋却充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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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汉包围过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采蘩想得却是姬钥刚才说他们这桌要让人围观，还真是歪打正着。

    “烦死了。”在凌乱的脚步声中，突然有个女声清亮响起，让人心里一荡，“到底谁惹来的麻烦，让这开水烫熟的脸在这儿聒噪？坏了我喝茶的好兴致。”

2 {7 \" f. R% [: ^) B1 d9 ^! B/ o    这里除了采蘩，只有那位戴纱帽的女子，所以红脸汉一下子就找到她，差点没蹦起来，“你说谁的脸被烫熟了？”

    有一个声音沙沙在笑，“不是你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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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声，气飘半空，道，“先说好，不是我惹来的。蛟盟解散三年有余，我可不会背着老大借名行事。不过，我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敢这么干。听说没有？康城郑家庄被一群蒙脸戴斗笠的人抢，还有城里一家富商大户也遭蒙面盗劫财。要不是我对咱们有信心，还以为有人没出息，转行干无本买卖了。”

1 [" V$ {8 l4 `0 j3 q    “说不定这烫熟脸是我们的旧债。”有人凉道。

    采蘩搞清楚了。四个人，一人一句，而且他们也是蛟盟的。不过这些人里还有女子，她倒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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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e7 i- [4 n& |1 u0 M    “我们是解散，不是投胎。我从来没见过让开水烫过的猪头脸，怎么可能是旧债？”沙沙声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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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钥听他说得有趣，噗哧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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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家伙有点胆色。”气飘的那位声音继续游荡，“嫡子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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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他无忧无虑的笑模样就知道是嫡子。”凉声沉。“收徒你可别想了。”

3 s7 Q$ u* q# M2 q# [4 b7 j% T    “你……你们原来是蛟盟的。统统闭嘴，听我报上名来！老子是黑鹰山——”被开水烫过还不算，都成猪头了。气得红脸哆嗦。

    “哦，那个猪头寨。”沙沙声音充满疑惑，“我记得一窝猪全端了，怎么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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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虎头寨……”红脸汉声音都哆嗦了，“我大哥二哥三哥……”

    女声来了。“直接说大猪头，比女人还啰嗦。”

    采蘩也实在憋不住笑了，蛟盟不但武功厉害，这一张张的嘴可以杀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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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 x8 U  D4 z    “……”红脸为免自己被气死，长话短说，“我三年苦练。就等今天要为哥哥们报仇！你们……你们中谁跟我决一生死？你们有规矩的，我知道。只要答应我一挑一，其他人就不能帮手。而且如果人死了，也不能给他报仇。”

    “开水煮过的猪头原来会开窍。”气飘声飘，到处飘，“你们谁上？”

& q. k" W6 Q; e3 y1 \2 O( G    “我的剑不宰猪。”凉声率先表明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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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么说，我也不要。”沙沙。沙沙，他背对着猪群。不知道在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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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封剑了。”飘而轻忽。

2 j' X& O2 A% I) H+ Q7 ^1 L    “封剑你还来干吗？养老之前见老大最后一面？”沙沙哈一声。

    “一个个婆婆妈妈得不像男人，我来！”女子一脚踩凳，一脚踩桌，手中一把长剑，随她的身影化为蓝光。

    红脸汉连忙摆出姿势防守，两把大刀架出。

    “丑奴，你的剑虽快而奇巧，力道不足，这猪头练得是平东双刀门外家硬功，正对你的弱点，你不能速战速决的。”凉声一眼道破红脸汉的师承。

    激战之中，那女子攻势果然渐渐被挡，还被红脸大力踢了一脚，整个人飞摔向采蘩那桌。

: z/ e! w" i0 D, ~) R. ]# T    阿肆张臂将她接住。

    那女子站稳，却对阿肆援手毫不领情，一剑便朝他的肩膀刺，“臭男人，谁让你碰我！”

. x( Y% F9 C. l' k* \' K7 K    阿肆的功夫，说实话，采蘩没见过，只知他神力，又打不过央，所以一直以为他是具有天生优势，但拳脚平平的汉子。然而在那突如其来的剑招下，阿肆反应却出乎人意料得快，大身板仿佛纸片飘起，后空翻，轻落桌面。双臂如大鹏展翅，双腿劈刀钩，迅雷不及掩耳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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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l' Z( Y( U; s9 Q    采蘩正惊阿肆不像那么暴脾气的人，但见他从女子头上飞过，踢中了已经劈下大刀的红脸汉。

  j; U' \- V( E1 ~1 Q7 x    阿肆救了女子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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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0 i% A1 P# x    女子一回身也明白了，语气虽缓，仍十分倔强，以剑身拍他，“让开，不用你帮。”

2 R, P# E- P8 n8 B    红脸汉大嚷，“说了不能帮手的，蛟盟说话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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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非我们，兵器都没有，更别说剑了。既然不属蛟盟，就无破坏规矩一说。而且那功夫无门无派，是一架架打出来的，与你倒是硬碰硬，却比你胜出一筹。”凉丝儿那人似乎通晓武功派别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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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_1 D: F4 l    “这位兄弟别在意。”沙嗓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丑奴讨厌男子近身也有缘故，不是天生蛮横不讲理的姑娘。多谢你相助，不过接下来还请你观战吧，丑奴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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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e; M% {! g0 \    “这三年在家绣花了么？”声音飘忽的那人淡讽女子，“一个猪头都能踢飞你。平东双刀硬气功弱点在——”讽刺中自有关切。

    “别说！当我不知道吗？”女子蓝剑再闪光芒，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三分。

, p/ r* z  ]. Y$ r- G6 w1 o    阿肆回到桌前，不但一点不愉快的表情也无，还道声好辣够劲，双眸里灼灼有光，转身继续观战。

9 V# ^7 h9 i+ K: x4 f+ n" V    姬钥看见了，小大人懂得不少。对采蘩悄悄使眼色，又低语，“这地方真会开桃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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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蘩要笑不笑，眉梢轻扬，“可惜，他挑的这个不会出价给他。”阿肆那眼神，分明是找到好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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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当局外人在那儿说了几句玩笑，那女子和红脸汉之间却也分了胜负。只听一声惨叫，红脸汉的胳膊飞上半空，划血线再重落地面。断臂手里还握一把精炼钢刀。而蓝剑，直指红脸汉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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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脸汉闭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感觉冰凉的剑尖停了下来。

    “你们若再敢回黑鹰山为盗，我必踏平山头，寸草不留！”女子说罢收剑，转身往自己桌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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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D. y$ J! x) E    红脸汉本十分颓丧，却看女子背对自己。全无防备，心中歹念顿起。袖子一抖，手里就拿了一把铁砂。

    采蘩从来不轻信恶人，虽不会武，却觉他突然手握拳目光凶狠，不由呼阿肆。将婉蝉抛出，“他要偷袭。”

    接婉蝉，转身。投出。阿肆一气呵成。

    匕首没入红脸脖子。抬起的手臂垂下，手松开，铁砂子噼里啪啦地滚。他翻白眼倒地，再不能动弹。

    那群汉子长得虽然五大三粗，却其实就是乌合之众。见东山再起的头儿断了胳膊。还是败在蛟盟功夫最差的女子手上，已经心惶惶然。再看此时人死翘了。立刻如鸟兽散，片刻走了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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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 D0 G5 \; h    女子回头，冲红脸的尸身呆立半晌，纱帽轻转，对阿肆道出一字，“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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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给自己立下救三次还一报的规矩吗？”沙哑的声音转过来，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身后的桌上原来放着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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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里救了我三次？第一次是他占我便宜，第二次是他自己多管闲事。”女子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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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u$ o7 G1 O; |    “几年不见，你变得强词夺理了。”飘忽飘忽的声音属于面色苍白像病人一样的男子。

    “我瞧这兄弟憨硬，是个有心肠的。不看前两次，他救了你一命却是事实。”冠上有宝石，衣着不俗，好像富家子弟，声音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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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都不约而同盯着红脸胸膛上的乌黑柄，又看向采蘩。

    女子没注意，只让他们三人说得一跺脚，转到阿肆面前，“说吧，你要银子还是要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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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麦肆，尚未娶妻。”阿肆生硬说道。

    采蘩两眼睁大，双手捧腮，耳朵竖近，这个阿肆要——

, n( e& J' `$ l8 C0 e# l( i! i    女子一抽剑，剑芒毕现，“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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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s; ^8 S, i+ B! |# C, b$ n; }    “丑奴，听人把话说完。”突如其来，一个自上而下，沉稳的男声。他的语气并非斥责，但有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

    原本坐着的三人立时站起，抱拳齐声道，“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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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声音！采蘩刹那仰面，想将雕栏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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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6 j  l+ q& b. o3 b' T9 W    丑奴没像同伴那般激动，先处理眼前事，对阿肆冷声，“你废话少说，到底想干什么？”

7 S: B! g8 Z7 o$ y/ v# p6 v    “姑娘要是未嫁，阿肆斗胆想娶。”佳酿难得，喜欢便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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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 q) o6 e2 h7 o    “好！”姬钥小子也不由染上豪情几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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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阿肆兄弟，我以为你只有蛮力气，想不到胆大心细，眼光更是好得很。”雕栏推开窗格，露出央嬉笑的脸，又对僵立的女子说，“丑奴，天下终有一男子不关心你容貌，可许之。”

, c6 m# V( ~6 Q+ s3 s, ^' b+ @+ r    采蘩起身，往楼梯口走去，以为没人在留意她，却不知因婉蝉，有些人只当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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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奴置若罔闻，“你不会以为我挡去容貌，是因为长得沉鱼落雁？”一抬手，纱帽丢下，笑中有哀有寒有狂，“你看清楚，若还想娶，我就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