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回 本卷终章.下【本卷完】- |8 p, L- G6 y) O7 U7 O( {5 s
做了非出己愿的事,顾廷烨心里终归不痛快,明兰少不了好言开解,扯些乐事来逗他开怀,她不大会说笑话,只好用曝光自己幼年糗事来达成此一目的。一直聊到更深露重才歇下,第二日明兰不免睡晚了些,还没等她睡到‘自然醒’,宫里就来人宣旨了。
& a; I9 C/ D6 S: @" H, p U* |6 Y 丹橘气急败坏的冲进来,明兰当即被活活吓醒,连滚带爬的下床梳妆穿衣,要是因为自己晚睡而耽误了接旨,那估计自己立刻会沦为满京城的笑柄。索性外院的郝管事颇会来事,好茶好点心加一火车的奉承把那宣旨的哄住了一会儿,明兰这才穿戴好珠冠霞帔出来接旨。' U2 X/ D# q5 [' h9 d
那来传谕的内相奉的是懿旨,明兰脑袋还不甚清楚,一通骈四俪六下来,她只听出貌似在夸自己‘温纯娴静’‘孝悌淳雅’云云,并赏赐若干。$ f* z! C8 h7 ` u
宣毕,明兰连连称谢,叩谢皇恩浩荡,都没敢多看那些盖着明黄锦帛的箱子一眼,先紧着**,不着痕迹的塞了个素色锦囊过去,里头是她急忙之下随手抓起的一对沉甸甸的澄赤琥珀镶金环,她嫌暴发俗气,一直没戴。
& e# T5 S) i7 H- D5 P! | 那内宦大约三十岁上下,生的老实敦厚,体型发福,他手法娴熟的松开锦囊一瞄,目中划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满意,不动声色的躬身:“夫人也忒客气了,这如何使得。”0 P0 x. s& p$ r: b' X
“一件小玩意儿罢了,我瞧着怪好看的,大人可别嫌弃了。”明兰笑的腼腆,这是她第一次和太监正面打交道,加倍的说话小心。) X/ i* Q2 a# e# g0 F0 v/ G% F2 N3 J
“夫人别多礼,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小的哪敢当,夫人叫我一声‘小佟’便是了。”那内宦总算开了笑颜,随手把锦囊纳入袖中。
& r1 d5 X, u5 G4 f" U 明兰知道自己没称呼错,心下微平定,要知道有些宦官并不喜欢人家叫他‘公公’。
/ l% p$ P: D& L 她笑容更加和煦:“这么大清早的,劳烦佟大人跑这一趟了,可用过早饭了?您要不嫌弃便在舍下用些罢。南边新送来了稻米,熬了糯糯的清粥,配上前几日山里打来的酱熏獐子肉和小腌菜,蛮可口的,大人不如用点儿?” E* ]; G2 r; `+ m# k6 B
端庄年少的贵妇人笑容可掬,语气亲切柔缓,并无半分逢迎之意,仿若遇到自家亲朋,热忱的招呼吃早饭一般,纯系自然的真诚关怀。* I5 E$ o8 J8 o) X
那佟姓内宦不由得心生好感,眉开眼笑道:“小的倒是想叨扰一二,可惜要赶着回宫复旨,今日便算了罢。皇后娘娘往日提起夫人,常是夸赞的。”) d& T9 k. A U! {; {8 W9 D/ L/ P5 e. c
明兰不好意思,赧然道:“娘娘谬赞了,臣妾惭愧;这么无功无劳的,怎么好意思领受这般重赏。”
$ v7 B$ E! o3 i, t 拍了半天马屁,这句话才是重点。; w% G1 K: x# }* t8 ?! z% k# L/ k
不是她说自家的丧气话,成亲这两三个月来,她只管自扫门前雪,没有布施赠济过贫人,不曾进香捐钱来许愿国泰民安,也不热衷参加贵妇圈活动,闲来不是睡觉就是看账本,除了收宫里的赏赐时念两句‘天恩浩荡’之外,从没想起过皇帝皇后一家子。
/ ^' W) X4 m1 O6 m( [ 就她这样的,既没上进心又懒散,没有任何由头忽然天降重赏,她不免多想。
1 i0 D' o& I& T, W& T8 D 佟内宦何等人精,颇有深意的笑了笑:“夫人不必惶恐。夫人虽深居简出,然慧名远扬。昨个儿皇上还说顾都督办事沉稳练达,颇有名臣之风,想来是多亏夫人贤德,以使都督家宅无扰,安心勤于王事才是。”3 \" z4 q( {7 }# i. c
明兰满是敬仰的目光望着佟内宦,这话说的,真有水平——她一个宅女还慧名远扬?!好比说北约是和平组织那么不靠谱。* F7 V+ M8 H: ?. ^
待送宣旨的仪仗队走后,明兰满腹心事的踱步回屋,叫丹橘打开赏赐的几个贴金沉香木的箱子,先是霞红,水蓝,天碧,暮霭,四色贡缎各十匹,宝光流动,潋滟臻美。3 x; p3 {1 w, M" F
丹橘一边查点,一边喜孜孜的回头:“这颜色真鲜亮,纹花也漂亮,待这热天儿过了,找锦织阁的老师傅给姑娘做几身新衣裳,穿回去给老太太瞧了,她定然高兴。”& c0 V3 t+ W/ m/ U6 o
她一乐,就又忘记新称呼了。3 y# ~: |9 [2 s; y3 o4 b/ E7 z
另白玉点翠金丝三镶福寿吉庆如意一柄,通体温润洁净,毫无一丝瑕疵。这两样也还罢了,最要命的是那十六只水天一色成套的碧澄翠玉碗,竟似是一整块翡翠雕出来的,每只不过三寸大小,碗边雕琢着精致的花鸟渔樵耕织图案,托在手心里便如一汪沁凉的碧水,流光四溢,目眩神移,这般稀罕东西,估计价值好几个城。, y! n. o. ]; ]) x" O
小桃看的两眼发直,躲得离那套翠玉碗远远的,生怕有个碰碎蹭裂的,就是把她卖上十八次也抵不过,只敢站在十步开外咽着口水看。
* H$ K( N1 T. F7 P “你个没用的!”丹橘狠狠瞪了她一眼,颤着手指把翠玉碗一只一只小心翼翼的放进丝绵厚绒铺的匣子里,这才松了口气,又叫碧丝和秦桑把锦帛送去库房,自己亲把玉如意和翠玉碗锁进明兰里屋的壁橱柜子里。( Z+ ~4 i* c& A. ~
明兰心如猫爪,坐立难安。; P# B e" A9 \: F
司令无缘无故给杂牌兵团补充弹药装备,那十有八九是忽悠你去等集结号;领导无缘无故给你好处,是为了叫你多出力工作;男人无缘无故给你好处,泰半是外头做了亏心事。( S) L, R, c% {/ W+ ]+ { W
那皇家呢?或者说,其实是有缘故的,只是她不知道。. S: H- M. r8 B. e9 F
“小桃!”她霍的站起,提高声音,“去请公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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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不知能不能请到公孙白石。! h6 ]7 R; r W4 j& c
自对科举死心后,他便决意要做个身在乡野心忧朝堂的隐士,既是隐士,自得有隐士的派头,例如,睡觉要到日上三竿,看书要半躺半靠,吟诗最好是披头散发,写东西一般是半夜,他仰慕的是嵇康之流的魏晋名士,可惜胆量不足,不敢真的脱光光裸奔或去人家坟头上唱歌,最多不过是卷起两条袖子在自己小院的粉墙上练狂草。
* z1 e4 B- {! o2 T( f6 c. A 因森严的礼法所限,没能更好的用实际行动向偶像们致意,他一直很痛苦。
! g8 W a- |+ Q. ^. s 顾廷烨听了明兰对公孙白石的这番‘深刻理解’后,当时就笑的直不起腰来,大觉与明兰心有戚戚焉,在他看来,公孙白石其实是叶公好龙。
$ b/ @6 m B) X. F# m 那些魏晋名士何等狂放不羁,放浪形骸,三天两头喝的酩酊大醉胡说八道,而公孙白石看似随性散漫,实则节制谨慎,见人防备三分,遇事只说半成。
/ F- @/ @ u6 `# q/ H 为了保证邀请效率,明兰派了孔武有力的小桃去;想了想,鉴于这次是要请教人家,还是客气些比较恰当,明兰又叫了崇敬文化工作者的若眉跟上去。
5 `6 E5 U$ c- O% W& ] 在偏花厅里放上两盘冰盆子,并搭好牵线摇帘,桌上摆好一应茶水点心和井水湃过的水果,明兰静坐而待。约半个时辰后,公孙白石优哉游哉的踱步过来,前头是大步流星满脸不悦的小桃,后头跟着亦步亦趋恭恭敬敬的若眉。6 |: {: v; H$ L1 c, a& p( A
偏花厅临水而建,四周以槅扇围拢,宾主双方各行礼数后,便隔着一张条桌各自坐于两头的圈椅上。明兰屏退一干人等,丹橘应声退出后,把闲杂仆妇丫鬟隔开二十步。从大敞的四面扇窗,外头只能看见里面两人远远对面而坐,外加水声风声,却不能听见里头讲了什么。
: o) l- _, c9 n# f/ H' a 这个创意她想了很久,大受顾廷烨赞赏。
# J1 x1 z0 o0 z- j' G 寒暄几句后,明兰开门见山的发问:“先生可知今日一早,宫里来颁赏赐了?”" M8 p& ?6 q; l) O9 X; K% B/ f
公孙白石晃悠着折扇:“适才夫人身边的人已告知我了,在下这里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了。”; H. j1 H" V( T( ?
明兰捏着帕子,顾不得面子,急道:“应该不是为着我,大约是都督的缘故,可我又猜不出到底为何?特来请教先生。”
# t: |3 t3 e5 [/ r 公孙白石满脸的老褶子都愉快的扭做一团,折扇挥的加倍起劲:“夫人多虑了,这定是皇恩浩荡,夫人美名直达天听,福泽深厚之故。”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里明显流露戏谑之意。
9 C- }& C$ M; V; c# U$ ]; i 明兰连续被噎了两下,她咬着唇,强力忍住想挠花这老家伙脸的冲动,虽然他的老脸已经被皱纹纵横经略的十分花哨了。
# J- y* P' s& v 高智商人才,简称高人,这种罕见而神奇的生物一般有种通病,就是喜欢故作高深,在老实回答问题之前,总要狠狠吊你一番胃口,不知当年刘皇叔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没一巴掌拍死那个爱摇羽扇的家伙。0 K6 W2 B+ R" H, i2 U) v1 l/ a
调整下思绪,两次深呼吸后,明兰正色而问:“几位叔伯兄弟行事不慎,犯事未有说法,都督已向圣上求情宽宥,敢问先生,您可赞成?”
' f& X2 @+ B9 O- I; Y “……夫人问的好。”公孙白石终于不再打趣,他缓缓收拢折扇,“这些日子,我屡次劝说仲怀去向圣上求情,仲怀直至前日才应允了。”
6 q" l9 E; _' M- [( F! X$ s 明兰肃了神色,端正的站起道:“都督和先生所虑之事,想必甚为要紧,这本非我一个妇道人家该过问的,奈何如今事已延及内宅,明日我还要进宫谢恩,吾唯恐将来在外有所言误,万望先生指教。”说完,她朝公孙白石深深福了一福。
2 B" W$ K6 { [! z/ u 公孙白石立刻站起,微侧避身,恭敬的拱手道:“夫人过谦了,夫人温雅谦和,治家有方,堪称仲怀之福,夫人但有所问,老朽当知无不言。”
, Y8 ^, L4 k# Y Q# Q+ A5 u 这些日子他冷眼旁观,发觉她是个极自律的女子,她明明十分受信任宠爱,却从不越雷池一步,但凡与朝政大事相干的,她一句也不会多问(其实她是懒)。
; ^$ h9 }" @! ^& H) R$ ?6 s 顾廷烨权柄甚大,但纵然每日上门巴结逢迎之人不断,她也从不拿权牟利,或趾高气扬,待谁都客客气气,谦和有礼(她是没受贿的胆儿)。8 m! c8 u6 h" x1 I/ B# B
两人再次坐下,明兰沉思片刻,发现提问也是个难题,该从哪里问起呢?9 E6 A; O" A' O$ i
“先生为何劝说都督为侯府求情呢?”这个切入点似乎不错。# n$ V* ~5 L6 X. ?0 \" h
公孙白石捋了捋颔下稀疏的胡须,缓缓道:“夫人觉着当今圣上是如何样的人。”0 G* T* e8 t, ^2 @0 a
这一问一答完全牛头不对马嘴,明兰再次扭紧了手中的帕子,好吧,我们要习惯高智商人才的思维路数。
: c6 a2 j# ]2 `7 q" P “都说为人臣子,不该妄测圣意,这话只对了一半。”公孙白石也没指望明兰回答,他微微仰首望着梁顶:“不揣测圣意,怎么把事办好?一样的出身学识的文臣武将,那些揣测的好的,准的,便能青云直上。”, p, C9 [ P8 K* a$ h) ?! @ r
明兰侧脸望着公孙白石,其实这老头今年还不到五十,却因半生奔波游历而风霜满面,微皴的脸庞布满皱纹,苍老宛若花甲之龄,只一双眼睛精练强干,熠熠生辉。* u# V2 b- K6 O9 a
“仲怀尚不足而立之年,一不是圣上姻亲,二非潜邸旧臣,三不是宿将权宦,却能领重兵,掌高位,凭的是什么?段成潜,耿介川,钟大有,刘正杰……还有沈从兴,他们在潜邸起就跟着皇上,足足十几年风里雨里,他们哪个对皇上不是以命相护?哪个不是忠心耿耿?”
c4 r# d- g7 l p; ^+ G4 K 明兰苦笑着:“便是论资排辈,也轮不上都督在前头。”: w- G# O K: Y+ m+ Q6 a
公孙白石放平视线,嘉许的朝明兰点点头,继续道:“圣上即位之初,为着安抚军队,于几位老将礼遇有加,频频加封。于是,潜邸那些人就不敢动了。我当时就向仲怀进言‘新帝即位,必有用兵之处。要么你就安耽做人,指着圣上念着当年那点情分,赏你个一官半职,也能平安度日,要么你就放手一搏,在圣上心中争个位次’。”+ U4 P: q2 G% P6 d
“他自是选后一条路了。”明兰毫不意外。1 k" k8 P. Z, p0 O
“仲怀果敢刚毅,雷厉风行,顶着被罢免的风险,重刑严律,砍了好些脑袋,紧着在头几个月里就把手中的军队操演出来。皇上虽斥责了几次,但实则这般行事,正中圣上下怀。”
) f. I6 l, Q1 ? 公孙白石呵呵捋着胡子,笑声中满是自豪之意,“后来,果然出了变乱,战事一起,其余众将领不是都首尾相顾,拖延委言,就是有心无力,难以迅速有效的驱使军队,唯仲怀的大军能令行禁止,挥师南下。当时军中,有别有用心之人,于行军战阵之中暗使绊子,敷衍推搪军令。两军对战,生死顷刻,如何能有半点差错,仲怀当即便杀了一半,又捆了一半,这里头就有甘老将军的一个老部下和一个同族侄儿。”, s* a4 {; m+ b7 Q/ o+ y
明兰轻轻啊了一声,掩饰不住惊讶。
, s% o+ ~2 M: L$ S “被弹劾了又如何?被记恨了又如何?天下之事,多是一俊遮百丑!皇上灭了荆谭乱军,坐稳了江山,便是天子明君,百官庆贺;仲怀打赢了仗,便是定鼎首功!沈段耿刘钟等人,只能心服口服!”公孙白石目光炯炯,语调高亢,便如万丈豪气在胸。
: [" `& }% R3 \6 F* @9 S 明兰很敬佩顾廷烨的胆识和魄力,不过她更想问‘您老说的这一大堆拉拉杂杂跟我刚才问的有毛关系咩’?但高人大多脾气坏,明兰怕他甩袖而走,只好忍着不提醒他今日的对话已经离题千里了。
3 G0 Q5 e5 t' h" C “可这是奇兵,是险招,然而,奇兵非正道,险招,是不能常用的。”公孙白石扶着椅背,顺着气慢慢坐下,“终究,仲怀还得循序渐进的来。慢慢累积人脉,沉淀勋功,得罪人太多,过于激进了,到底不是好事。”
! H/ Z( I k. B* f8 P 明兰习惯性的连连点头。……欸,等等,这个好像她以前哪里见过,一个爱喝红茶的名将也说过类似的话。
( |5 } S# t: |9 y% o 她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所谓必胜之道,就是集结多过于敌方的军队,犯比敌方少的错误,然后,好好打。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并非用兵之常道,正道。”
# J# ^; {; _, ] 公孙白石听这话,微惊着笑出声:“夫人这话说的有趣,不过话糙理不糙,正是这个理。”
2 v% z# _/ M; f! C% G3 q" W& C3 y 明兰干干一笑,她都快把上辈子的专业法律条文忘光了,居然还记得这个,党和国家的多年栽培还不如一本帅哥多多的小说让人印象深刻,惭愧啊惭愧。: A. D- t0 |8 x+ f$ ~' k
“仲怀不过一新贵武将,授官二品,无勋衔,无加封,无根基,虽得皇帝信重,可头顶上还有一群可以指手画脚的尚书,阁老,大学士……要站住脚,甚至更上一层楼,并不容易。”老迈沙哑的叹息,摇曳了一室。. u1 X3 j( ~6 p- q1 E( k
明兰默然。没想到,他立业这般不易。
0 v5 ?0 D! x& s' C' W2 y “那么,咱们说回原处,圣上到底是个怎样的君主。”
) V- A1 q( @' L5 Q7 \+ c 公孙白石端起茶碗,轻轻撇去茶末子,喝几口润润嗓子,继续道,“皇上十几岁就藩,久居蜀边,从军中到朝堂到宫闱,一概全无援手;应当说,潜邸里的那几位幕僚颇为得力,自归京后,皇上行事,步步精妙,处处占理。”+ {% c/ C9 K8 G. F! z3 u
这个明兰知道,她曾听父兄提过只言片语,便顺嘴道:“这个理,就是‘孝’字罢。”
! P! L$ B- @2 v “正是。”公孙白石笑道,暗忖到底是书香门第,教养不凡,“皇上在先帝床前打了半个月的地铺,服侍汤药,对着文臣武将就能气势足;皇上为先帝守孝,三年不选秀女,素服简食,他就可下狠手责罚那起子寻欢作乐的贵胄子弟。光惩治不肖这一记,清流就会叫好。”$ ^; l9 T- ]4 y( {: z5 g9 ]: }
明兰慢慢沉下心,她的问题,他似乎什么多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d" @9 _ B7 X- h
她紧攥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仰头静静听着,静的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见,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领受权谋心术的魅力,微澜不兴,却惊心动魄。' {$ T9 Q# D8 [4 O( ]* _
“先生的话还未说尽罢。”
5 ?/ h: I' m7 M" l$ u5 c 声音冷静轻柔,便如雨后的檐下,轻巧的水珠一滴一滴碰在光滑的石阶上。) U9 {2 F) R4 j/ o; b, A3 H2 A
明兰臻首看着角落的冰盆子,“什么‘处处占理’,什么‘理直气壮’;皇上是先帝明旨钦封的储君,便是不这样又如何?至多不过被上几封奏折谏言,还能有人不认他这个皇帝么?先生,您,或者别人,到底在怕什么?”
( \' h3 @8 g, }) Z0 x 她抬起眼睛,澄清澈然,如一波静谧的清泉,直直的照着对面之人。
$ F2 g" u5 Q+ q) y9 s. C 公孙白石手上的折扇一顿,敛去脸上笑容,定定看了会儿明兰,淡淡道:“夫人说的是,然,先帝所册的储君,并非只有今上一人呀。”
/ V) b. g& Y( `, o7 { 明兰不解其意,三王爷四王爷都死了,五王爷叛乱被诛,六王爷被贬为庶人,七王爷幼年夭折,八王爷登基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他们在顾忌什么。
5 a- j# B+ b7 p+ o 她有些迷糊,明明没事,心中却隐隐不安,耳边如有一阵低沉涌动的鼓声在缓缓敲打,沉沉的鼓皮响动,愈来愈近,愈来愈近,刹那她脑中一闪明光而过,脱口而出:
6 i; q1 }. N b! ^: x& _: I “是豫王!是六王爷过继给三王爷的那位小王爷!”
5 B* n7 o* Q6 _* G 公孙白石暗赞一声,朝明兰正色的拱了拱手:“夫人蕙质兰心,心如明镜。正是那位不满十岁的小王爷。要知道,当初过继小王爷是圣上钦旨的,立三王爷为储君也是过了明旨的,就差大告天下,谁知陡生变乱。”
9 d; ?, J+ y, ]; D @) w 说到这里,老头只有叹气了,“先帝病重之时,多少人在他病榻边上叨咕哭号,劝立小王爷为储。好在先帝到底明白,知道国赖长君的道理,这时局,若再立个儿皇帝,引的外戚权臣争夺,怕是立时就要生出大乱子。这才顶住了圣德太后的哀告哭求,生生立了今上生母为六宫之主,随即再立太子。唉……这些宫闱秘事,没多少人知道。”
3 I' K% q1 x# r 明兰一凝思,断然道:“这不是徒留祸患么?就没人提点先帝做的干净些。”三王爷一脉在京城经营了多少年,明里暗里盘根错节,其人力财力如何是八王爷比得了的。) a# _6 ~% N' w9 z
“内阁里耿介忠直的硬骨头都叫砍了,申首辅是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何况,便是先帝想到了不妥之处,也忍不下心。到底三王爷是惨死,三王妃素来温良善惠,颇得圣心,圣德太后陡然失恃,端是可怜。若再褫夺了她们的嗣子,未免三王爷香烟无继。先帝心有不忍,这也难免。唉……自先帝殡天后,前朝后宫无一刻风平浪静,皇上也是不容易。”) H: X0 K/ n# r; r! @
其实公孙白石也觉着这事不靠谱,但人家既是死人又是先帝,不好多非议。0 ?2 f+ x2 J3 v4 P6 x% k
明兰不说话了。她的政治教授曾说过,每个主张后面都有一股势力在支持。0 O2 j" A4 f9 z6 J/ {% R% m; `
八王爷即位,他从边区带来的草台班子就能青云直上;三王爷即位,鼎力扶住的力量就能得掌天下;一旦尝过权势滋味的,谁也不肯再放下了。# W$ W. I$ g2 ~" d1 R: T; B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皇帝紧着让沈国舅和英国公府联姻了,不过是两股力量在抢夺中间选票;皇帝又为什么老抓着四王爷谋逆案不放,不过是寻着个由头,牵丝绊藤,借机铲除部分对头势力罢了。+ n# k- P4 T7 U, r! ~6 p$ {' i ~. B
“如今朝堂之上的势力,大致可分四股。皇上一股;圣德太后和豫王一股;清流文官也算一股,还有地方上的不稳。”公孙白石紧紧皱着眉头,捏着拳头,似是苦苦思索,“大约如此罢,兴许还有些说不清的隐晦,老朽尚不可知。”
F" f4 x4 {4 o “先生不必过忧。”明兰听的入神,渐渐进入状态了,“我瞧着皇上行事颇有章法,总能有法子的。先是清流的读书人,他们……”
# a, W: B! W( G* `3 F 她斟酌了下措辞,这帮人其实才是最狡猾的,她家就有两个。他们打着受圣人教诲辅佐君王的幌子,永远站在有理的一边,坚决不犯路线错误。: j! ~& s% p3 ^' h* H2 A
“皇上日渐坐稳帝位,他们自会渐渐靠拢了来,至于地方上嘛,只消中央稳固,慢慢的总能削平的。最麻烦的是……咳咳,况且,我听闻先帝临终前曾当面嘱托皇上多加关照圣德太后和豫王爷母子。”
. {- q1 B3 U1 `/ C& D% j 公孙白石拍着大腿,重重叹气:“谁说不是。真如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不过,也不妨事,只盼着皇上别心急,待过个十年八年,掣肘渐少之时,当能慢慢料理了罢。”$ s, I" U8 |4 ~) c2 r8 }* `0 I
“兴许待过了十年八年,大家也都认命了,不再闹事了也说不定。”明兰很乐观的预测着,这种利益集团又不是**组织,脑子敲伤了,死忠的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 l* x9 U2 ^3 }. a! k “别把话题说远了,赶紧绕回来,还是说说咱们自己。”公孙白石一脸‘你们年轻人就是注意力不集中’的表情,明兰大囧,是谁把话题从水帘洞岔到火焰山去的呀。
+ u+ ?9 [; s* ]' H, A “如今,大乱虽已平,其间却暗潮汹涌,朝堂上更是波谲云诡。想安身立命,不但要揣测圣意,还要估量时局走向。”公孙白石站起身,背过身遥望窗外山水,叹道,“皇上若不好,仲怀必然不好,可皇上若事事安泰顺心,仲怀却未必会好。”
n: f! |* j; q" F, k1 ? “此话怎讲?”明兰蹙起秀气的眉毛。
4 _: h6 y3 F, F$ o- W! M 公孙白石转过身来,无奈的笑了笑:“当年仲怀纵与皇上有些交情,但比起那些护卫在皇上身边十几年的潜邸心腹,却是还差了些。更何况,八王爷和皇上,那可是两码事呀。”
+ Q/ t" G* [* N “……天子无家,家事即国事;天子无友,只有君臣之分;天子无私,心中只当有江山社稷。”明兰忽想起庄先生的话来,低声念道——就是小玄子和小桂子也没迈过这道坎儿。
: Z- j. F0 s. G+ v' t' w “夫人能这般明白,我便省心多了。老朽费了不少力气耳提面命,也不知仲怀听进去多少。做臣子的,就要自己当心些,别以为皇帝会什么事都替你兜着。”公孙白石微笑着点点头,“正因如此,侯府那头出了事后,我便一力主张仲怀去求情。”
, Y( E; K. r0 v1 }9 }, L 这个弯转的太快了,明兰眨眨眼睛,表示不懂。
- b! e. U r# }: l “一则,仲怀这般岁数,却身居高位,不免引人侧目,他甫一发迹,便置本家至亲于不顾,不论有理无理,人言便可畏。”老头子摇头晃脑道。
* e( L" k* V% Z9 n1 j7 d g6 e1 @7 B 明兰缓缓点头,这也是她当初的一大顾虑。
2 v9 Y8 K" K; I3 v) h+ U+ D “二则,在这件事上,到底圣心如何?”$ m& c F2 M" @ d4 o
公孙白石玩味的眯起眼睛,“其实侯府犯的那些子烂事,圣上并不放在心上,处置也罢,不处置也罢,不碍大局;要紧的是,圣上想要个怎样的臣属?易牙,竖貂,公子开方。管仲劝谏齐桓公之言,殷鉴不远呀。”
7 O+ Z5 i% w. H6 a e0 T 明兰大为赞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她扪心自问,她管家理事的时候,是喜欢那种六亲不认的多些呢,还是顾念家人的多些呢。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状态。 v& `: M( [5 J. K
“其三,也是最头痛的。”公孙白石再次坐下,从玛瑙盘子里挑了几颗葡萄,慢慢剥起来,“仲怀的委屈,我知道,夫人知道,侯府那边知道,可外头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呢。仲怀纨绔之名尤在,侯府那头却无甚离谱的把柄在外。唉,积毁销骨,几十年的成见呀。”) u& ]" Y) e, Z. D
明兰嘴唇动了几动,又闭上了。* n( B( t- e0 A: Z! K
“仲怀能把当年之事抖搂出去么?也不能,不然便大不孝。”公孙又道。
c6 D) _& B0 y; ~/ A" @ 明兰细细揣摩其中含义,缓缓点头。
4 ]8 t% M% s2 s9 P 当年白氏之事乃顾府之耻,为着钱娶了人家,却又不好好待人家留下的儿子,百般逼迫而离家出走,这些事情若说出去,顾老侯爷的名声便完了,侯府也会沦为笑柄。& T! J5 X% K. f6 h, f, R
可子不言父之非,倘若顾廷烨真去大肆张扬,坏了亡父的名头,那真是没错也错了。8 k7 k2 u/ U- U& K0 T6 Y
“有这三不可,我便一直劝仲怀把眼光放长远些,不要纠缠一城一地的得失,日子长着呢,他有的是时间替白夫人翻案,替自己讨回公道,何必急于一时呢。”/ ]% }, C5 _; h( n" e( K, n
公孙白石拿起一旁的冰镇帕子擦了擦手,抚须道,“前段日子仲怀正在气头上,我不好多说;两日前你们从侯府回来,我瞧他有些松动,便赶紧又去了,好说歹说,总算是劝服了。”
& q2 {- `1 [6 n; y7 F 明兰心里感动,觉得这老家伙实是真心替他们着想,才会这样不屈不挠的去劝说。
, [. t2 |* Z3 E! A* j “……先生辛苦了,明兰,明兰真不知如何道谢。”她诚心诚意的向老头子躬身行礼。' t9 p9 F7 L& c8 j1 h% x0 P: {
公孙白石连连摆手,笑道:“不妨事的,仲怀与我是忘年之交,脾性颇合胃口,况且我也不是白劝的,我叫仲怀一概别去找旁人,也别辩驳,只寻圣上求情,说到伤心处时,要是能哭一场,就更好了。”
5 F d' K4 i3 c4 q1 I 明兰微微张开嘴,好玄妙的心术呀。
) w; N$ }& F4 O) X# d( g2 h: ^ 就是说,顾廷烨不是去替那些混蛋开脱罪责,他们确有其罪的,不过是请皇帝瞧在自己的面子上从轻发落罢了。
' A7 r# O. Q4 F8 [$ U 或者说,这次劝说,重点不在结果,而在行为本身。那些混蛋能不能脱罪不要紧,重点是要让皇帝明白顾廷烨的难处和苦楚,让他看见一个重情义,会心软,宅心仁厚的顾廷烨。
: _8 H, D- Z/ K6 Q 明兰开窍了,笑的十分狡黠,小声问:“那他哭了没?”
; D4 v0 f5 s/ H3 C7 } “这呀,老朽还想问夫人呢。”公孙白石佯作瞪眼,吹起了胡子。
x- E! g# \7 H: H6 e0 i& y 明兰捂嘴轻笑,觉着这死老头子蛮可爱的,最终还是敛衽福礼,微笑道:“都说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亏了先生不嫌小女子愚笨,不辞劳烦的细细讲解,今日我算是长了见识。我这里给先生道谢了。”9 x8 ~ Y9 d2 x7 w0 i& Y$ z# s5 b# r4 j
“不必,不必,我这也不是白说的。”公孙白石笑着摇头道,“这次仲怀虽去听了劝说去求情,但却窝了一肚子火。大丈夫行事,必得心气通畅才好,不然不是得罪别人,就是憋坏了自己。昨日午晌,他与夫人说了会子话后,出门时便神色好了许多,昨夜……咳咳,我听小顺子说,今早仲怀出门时,眉目开朗,已似无恙了。”
( b/ J2 W; J6 m* a/ J 老头连连嘉许,倒把明兰弄的十分脸红,垂首羞涩。7 J: J: `" T. s. C! e* g( U
“我又不能唠叨他一辈子,你们才是要白头偕老的,早些和夫人说明白了,总是好的。”公孙白石笑的十分豁达。' W: |. p+ Y1 n' t9 d7 f- A
“总之,多亏了先生大才。”明兰羞极,连忙挑开话头。
7 o- y& B; d% J- M$ Z! U9 J1 F “也是仲怀自己想的明白,才能叫我劝服的。”公孙白石也很谦虚。
$ }3 N5 a/ @$ H' m& u 明兰巴不得说些别的,忙问:“先生怎么说?”$ s% ~. ^7 |6 v/ R' R. M) f
“仲怀气不过,问我可有既能出气又不碍事的法子,我说,有。”公孙白石一脸高深莫测,“只消仲怀肯做孤臣。”3 a+ R- {2 I; w( ^# Q/ l
“孤臣?!”明兰大惊,不要呀,她不想做孤臣的家属欸。, w- ], n( M- @5 F4 A
“对,做一个无亲无挂,矢志忠心,一生只依靠皇帝信重的孤臣。”
7 C* ~! T2 [2 ?, H 明兰半响无语。结党营私当然是不对的,但朝堂之上,也不能半个朋友都没有。2 c/ E( h$ `' I* e
据她所知,漫长历史中的那些可歌可泣的孤臣们,有一半没好下场,经典案例:商鞅,吴起,晁错;有一半自己倒是善终了,但子孙后代就无人照拂了(老爹把人都得罪光了),家族盛况一代而终,经典案例:‘酷吏’田文镜。
1 H% ?6 [, r/ }' p* S" Y1 { “夫人放心。”公孙白石看明兰一副愁眉苦脸,忍笑道,“我那话刚落,仲怀便一口否了。” R8 w, v: r' ?% ^1 S( z) H7 F
明兰松了口气,抚抚自己饱受惊吓的小心肝——很好很好,幸亏顾廷烨是个纨绔转型的貌似栋梁,思想觉悟没跟上政治素质。
0 B$ a2 n4 N& P4 r) c 公孙白石侧眼瞧着明兰,默然微笑着抚须。
3 n) z9 E% O4 W. F* Q1 X8 E3 P 其实,当时顾廷烨的原话是:他讨媳妇,是为着叫她过好日子的,不是跟他受罪的。5 F, a9 O5 M) _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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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日后,一日深夜。) R! y: g% a: R+ L$ `
邵夫人端着一碗热药,从门口进来,却见顾廷煜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迎枕上深思着什么,她顿时愁锁眉心,轻呼着:“怎么又起来?赶紧躺下罢。”上前便要去扶丈夫。! g# Z/ j, p& V! T0 z
顾廷煜挥挥手:“白天黑夜的躺着,累了,起来歇会儿。”
5 B- o$ z3 O8 R \9 C- U: y& M 邵夫人默默无语,只能坐在一旁轻轻吹药。 W% F$ h1 |' o( I; v
“适才,姨母又来了。”顾廷煜望着床顶,面色憔悴不堪,眼神却很利。/ H, U3 a% R/ P. z- s+ F- m$ H
邵夫人微不可查的叹了下:“她怎么又……唉,明明知道你病着,做什么左一趟右一趟的来扰你呢。”; p6 n$ G5 G: [! u$ |7 c- q) f
“她是急了。”顾廷煜嘴角微现一抹讽刺,“趁着我还没死,她想把那事了了。”
6 _4 s2 l7 u1 v 邵夫人欲言又止,终归还是忍不住道:“太夫人的话,你就不想想……?”0 ?7 P K! k: X) Z
顾廷煜焦黄的面孔泛起一阵病态的红晕,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带起了咳嗽,邵夫人紧着去拍背,好半天才压下咳嗽。他喘着气道:“这些日子,你在外头可听说了什么?”
1 b/ D3 v z( z8 C/ B 邵夫人想了想,道:“那日禁卫来宣旨,说侯府与逆王串连确有其事,但念在二弟有功,四叔年迈,三弟又牵连不深,就都给放回来了,只有炳兄弟,有好几个人都指认他,唉……要去那冰天雪地三年,弟妹这几日都哭闹的厉害。”8 G. z1 D+ A8 ]& a' ?6 \
“就这些?”
/ X, u& W; ]2 ^/ k 邵夫人又想了想,摇摇头。" V4 [* R. \4 Y+ \9 }& }
“你呀!”顾廷煜笑了,“就是个老实头。”他艰难的直起身子来,低声道,“你就没听闻这段日子的风言风语?说姨母是后娘,心肠狠毒,当年是故意逼走二弟的,为的就是把我熬死了,好叫三弟袭了这爵位。”& A7 K# u% T' S; P4 d
邵夫人还是摇头:“那些子没影的话理它作甚。”8 P) W0 G' \* l- H# Z6 H5 z/ X
见灯光下,丈夫枯槁似骷髅的容颜,不禁心酸。2 g$ B; ?7 ]) B- v7 d! @1 y
顾廷煜缓缓靠在床头,微微讥诮着道:“适才我与姨母说了,如今二弟羽翼已成,有手腕,有心机,不会听了我两句话,就真的信以为真,乖乖等着的。便是我反悔,他也有后招等着我。如今他既保下了侯府,更不肯拱手让出爵位的。我叫她死了心,过继贤哥儿之事休要再提。”; J' S' T# V( @! K) l0 O" M* C
邵夫人怔怔的:“你是说,这风言风语,是二弟……”0 S4 D% z" W* ]# i
“也不见得是风言风语。”顾廷煜自嘲的笑了笑,“姨母未尝没有那个心思。”
' e6 T {$ l+ D8 V2 J/ [& S 过了会儿,邵夫人睁着疲惫泛红的眼睛,忽然落下泪来:“以二弟如今的本事,这爵位还能溜出他的掌心?何必如此相逼。我们想过继个儿子,不过为着你以后香烟有继,坟头供碗饭吃,是不会和他抢爵位的呀,他,他……这也容不下么。”8 \4 T. ?; ^) ?3 T8 F
顾廷煜怜惜的望着妻子,轻声道:“你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这事也不能怪二弟,他憋屈了二十几年,如今出了头,自想光明正大的得了这爵位,若我留个嗣子下来,那就是永远给人一个说头,一个把柄。一旦挑起事来,就没完没了。何况,别人也就罢了,过继贤哥儿?那岂不是遂了姨母的心愿,哼,二弟如何肯?”3 @* v- i: h$ \, G* ~# I, |5 w' V
邵夫人也知事无可挽回,只能轻轻垂泪,顾廷煜艰难的抬起手臂,替她拭泪:“别再想过继的事儿了,我是从不信死后如何的。如今,我唯一挂念的就是你和娴姐儿。唉,你跟了我,也是毁了一辈子的。”! o0 H- _+ N' F
“你别说这样的话!”邵夫人悲鸣一声,扑在丈夫腿上,哭道,“我无才无貌,家世平平,能嫁给你,便是莫大的福气了。”6 Q n3 u- J9 V. `" ?
顾廷煜轻轻抚着妻子的头发,孱弱的开口:“我现在吩咐你几句话。你要记住了。”
& \9 ]) N* v5 C 邵夫人抬头,用力的应下。! L i! P* E0 T. K
病弱如枯枝的男人,极力沉下声音,正色道:“第一,我死后,不论谁来撺掇,你都切不可再提过继之事,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了娴姐儿。只消我没有嗣子,二弟和二弟妹便会善待你们,便是娴姐儿出嫁了,也会护着她。比那不知心眼本事的过继儿子强多了。”- ]5 Q0 ~$ A! m- R
邵夫人哭的涕泪满面,伏在床边,只能不断点头
! j0 }" k' w- x! l F “第二,以后若二弟妹和太夫人有个什么不对付的,你切不可掺和进去,尤其是姨母叫你做什么,你一定要慎之又慎。”顾廷煜尤其加重了后几个字的声音。
: y/ A3 y, q5 f 邵夫人淌着泪水,一脸疑惑。/ o1 y* N: o7 ~" n0 M+ X
顾廷煜不无悲哀的笑了笑:“我到这几年才看明白姨母,她这人最惯会拿别人做靶子的;以前是四房和五房,闹的二弟和他们势成水火,她却一味在老爷子面前做好人。便是我,哼哼,怕也是着了道的。”/ v) T' U8 S V" y0 U$ B
邵夫人愣愣的擦着泪水:“不会吧,我瞧着太夫人是极好的。”
$ h. ]! v+ C' O' ^* S+ f2 H7 |9 H0 Q “老爷子最后怕是也瞧出来了,是以才留了书信给金陵和青城的族叔们。”
9 A/ O2 Y. p n% X5 L7 E) I& i9 b 顾廷煜冷笑道,“你道四叔五叔为何那么卖力的去逼问族叔,便是截留下老爷子留给二弟的家产,这也是长房的事,与他们何干。不过是姨母说,愿把这笔产业三家平分。哼,拉拢旁人,专对一头,她这辈子最会耍的,便是这一手了。”& r7 L+ v$ z1 n" `6 ~* L
听着这宛如遗言一般的话,邵夫人全身发冷,伤心的几欲裂开,却淌不出泪来,似乎已伤心过了,只会木木的点头。6 F( T* O$ p; @ w) e
“我瞧着二弟妹不是个跋扈刻薄的,你只要做足这两点,再待她客气些,想来也能过下日子了。……不对,我得想想,不若再送他份大礼?也不能得罪了她。好罢……这样也好,你们娘儿俩能过的好些,娴姐儿的婚事也不用愁了。”! h) d2 y" Q* ^: Y# ~* |; M6 e
顾廷煜疲累之极,声音越说越轻,几乎是自言自语了,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泛起一抹古怪的微笑,嘴里低低的念念有词。
0 ^6 X3 K) G b; f. ~. ?# I “爹,娘,我快来了,你们别急。老爷子可是高兴了罢,小二如今出息的很了,讨的媳妇也好看的紧;娘,你瞧,我给你丢人了,一样都比不上小二……”; U9 Y1 ~4 ~! i/ W1 A! ?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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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三年,六月十九,宁远侯顾廷煜过逝。
0 m. t2 d2 b7 Y2 S 同年七月,谕旨钦封顾廷烨为宁远侯,衔超品二等爵,加封其妻盛氏为正一品诰命夫人。
# [ S8 A: r& B! Y) x& \0 _ 【本卷完】
$ \& u Z& Q7 g5 F8 ? 作者有话要说:# x) L! g0 V) L9 n1 S/ ?/ H" |
注一:牵线摇帘:一种古代风扇,风力比较小。
. Q, W) X. h' j( `0 E1 j; ]& H 还有一种厉害的。
/ F" {/ V4 w1 b! Z' P* ^7 ] 《西京杂记》,卷一中有这样的记载:汉朝时“长安巧匠丁缓……作七轮扇,连七轮,大皆径丈,相连续,一人运之,满堂寒颤”。由此可知,早在汉朝时,已经有人制造出一种以轮叶拨风的大型扇凉器具,其取凉效果非常可观。
$ l. B4 y3 F7 I% w3 _, | 由于这段文字的描述很简单,我们无法准确得知这种古代大型风扇的真容究竟如何。不过,依情理可判定,它的拨风方式应该是轮形旋转拨风,即在巨轮上安上叶片,七个轮连在一根轴上,轴的一头设有摇动手柄,只要摇动手柄,七巨轮作快速旋转,室内空气被搅动起来,达到一屋凉快的效果。这种大型风扇其时当属高科技专利产品,是皇家贵族专享的“豪华家电”,民间难以见到,自然也就不会有“山寨”版仿制品出现。久而久之,这种古人的聪明才智只能见于古籍了。
5 y% n. N* U) \1 C' L: Y 注二: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晚年重新三个奸臣,分别叫易牙,竖貂,公子开方。
; e& o3 `9 k" [5 p 易牙是个著名的厨师,为了齐桓公,把自己年幼的儿子做成了肉羹给齐桓公吃,齐桓公很感动,但管仲却说:爱儿子是人之常情,如果他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儿子都能牺牲,那还有什么人是不能伤害的呢?0 L. i9 i. R( K/ \8 N" K, K a
竖貂原本是个男人,为了留在齐桓公身边,把自己阉了,进宫伺候,齐桓公很感动,但管仲却说:一个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身体都不在乎的人,会在乎别人吗?; s1 i' }: i8 D! h9 s9 q
公子开方是某小国的世子,为了留在齐桓公身边,放弃世子之位,连爹娘死了也没回去奔丧,齐桓公又很感动,管仲又说:连爹娘孝道都不顾的人,会顾及其他人吗?放弃世子的宝座,是因为他有更大的欲|望。; X; n) t! X) N+ k5 t
我想管仲一定没读过虐恋情深的BL小说,在那些小说里,以上所有行为都是可能的。% q d8 ~; N" U/ t5 \7 C
最后不幸被管仲这个乌鸦嘴言中,这三个奸臣毁灭了齐国的大好局面,最后齐桓公死在深宫,尸体都长蛆了都没人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