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我就是这般女子》作者:月下蝶影

第140章

    “每次科举时，这座茶楼的人最会揽生意拍马屁，什么八卦都有，最适合瞧热闹。”班婳对马车里的人道，“以前只要有科举，我跟恒弟就爱来这里。”

  L0 O9 I  @, Q, }. v& t3 Y5 K    容瑕走出马车，看了眼这个茶楼，不算特别特别高档的地方，但是里面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 s  B& J  S* e  Y3 R    “来，”班婳拉着他的手走进门，“这里能听到你在朝堂不能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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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茶楼，容瑕就发现里面有很多做书生打扮的人，很多人的口音不像京城本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各地的风土人情，或是听本地人说些京城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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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倌见到班婳，笑眯眯地迎了上去：“阴小姐您可终于到了，您一早让小的给你留着的座儿，小的碰也没让人碰，快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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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_  v' j# k9 u' {    “做得好。”班婳扔给堂倌一粒银花生，见堂倌喜笑颜开领他们到了两张空桌旁。

" V4 G7 ]+ P' N1 w# W; p    “还是老规矩吗？”堂倌得了赏，神采飞扬，看班婳的眼神就像是移动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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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道：“我还是老规矩，这位公子的茶叶自带，其他几位护卫也是以往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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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S1 R3 l) ]" h    “小的明白，”堂倌注意到班婳身边的俊美公子，真心实意地感慨道，“这位公子好生不俗，前些日子阴公子说您已经成了亲，莫非就是这位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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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他。”班婳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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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与这位郎君真是配极了，小的不会说漂亮话，就觉得二位站在一起，再好看不过，世上其他人都是比不上的。”堂倌的嘴极甜，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张嘴就来。

; J1 w# d& Z7 v1 X: _' u$ G" k    “这话说得好。”容瑕唇角微扬，示意杜九给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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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倌没有想到自己不过说了几句好听话，就得了两粒金豆子，忙不迭道谢后，就到后面准备茶水瓜果。

* L& ~6 X% q7 l# S" {) q! V2 g    容瑕与班婳这次出来，虽然有意穿得普通一些，但由于两人相貌出众，所以他们一进门就被一些人注意到了。现在见两人随便拿金银赏赐堂倌，就知道这两人定是出生富贵人家，跑来这里也只是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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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f7 a# k' s; x1 P$ }' L    大多人不敢惹事，又见堂倌对夫妻二人有些熟悉的模样，不敢再看，怕惹得对方不快。

    读书人在一起，多商讨的还是诗词经纶，班婳对这些不太懂，便在容瑕耳边小声问：“可有不错的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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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8 T6 ~- ~+ E$ Y) q    容瑕含笑轻轻摇头，对班婳道，“我倒是更喜欢听旁边那桌讲闹鬼的故事。”

    “不过是人装鬼罢了，”班婳在他耳边小声道，“这种民间传说中，妖怪必定是美的，书生必是善良的，鬼一半好一半坏，都没什么新意。”

    “看来婳婳听了不少。”容瑕抿了一口茶，但却不想喝第二口。茶叶与茶具虽是自带，但是水却是茶馆里准备的，这水想来是普通的井水，泡出来的茶差了几分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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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我们西州的知州，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虽然眼中有疾，但是把西州管理得井井有条，刚到我们那儿没几日，便得了不少百姓的拥戴，”一位穿着青衫的学生语带感激道，“我们西州有两名举子家境贫寒，知州见两人为人孝顺，又颇有才能，竟是自费送他们来京城赶考，能有这样的父母官，是我们西州百姓之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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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州是有名的苦寒之地，来赶考的举子并不多，现在见有考生从西州来，大家都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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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 c) `/ H+ b; Q4 T5 `    “有眼疾还能在朝中为官，定是陛下看重他的才华，他才有此特例，”一位京城本地考生问道，“不知贵地的知州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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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 P9 K4 \3 U+ _9 N    “说来也巧，我们知州也是京城人士，姓谢，名临，字启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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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楼里霎时安静下来，这位西州考生莫名地看着众人：“不知……小生是否有哪里说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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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E1 s1 o2 ~; X    “没、没事。”京城考生干笑一声，却不敢再问下去。

    京城谁人不知谢启临与当朝皇后往日那点恩怨，他们没有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宽宏大量，还愿意让谢启临入朝为官，这等气度，不愧是陛下。

8 G% n* g' b9 P, ^/ K    推崇容瑕的文人本就不少，平日他们吹嘘容瑕的时候，向来是能吹多好，就吹多好。现在谢启临这件事，又能让他们吹捧一番了。

& F& H" m' i/ `# k: ~$ X4 u    班婳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干咳一声道：“你真让谢启临去西州上任了？”

. Q4 Q1 n/ b3 n5 [" [+ A    容瑕扭头对上班婳的双眼：“有什么不妥？”

    “你们前朝的事情，我哪知道妥不妥，”班婳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茶，“我带你出来，是为了让你散心，可不是让你脑子里想着另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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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q% @6 P8 B$ W) B; J' ?    容瑕失笑，他脑子里想着另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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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4 ^% E( e3 S/ z4 Z    这话是个什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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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又在茶坊里坐了半个时辰，班婳看了眼天色，“旁边有个状元楼，文人学子最爱在那诗接联，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容瑕摇了摇头：“罢了，不如陪你去岳父岳母家坐一坐。”

) H% u  v* e. W0 K/ ^    “那也好，”班婳当下便答应下来，“走。”

    静亭公府，班淮与班恒头疼的看着满满一筐诗词字画，也不知道这些考生是怎么想的，单知道他们家显赫，却不知道他们家不通文墨，这些诗词字画投到他们家，他们也看不出好歹呀。

0 o& N+ P( s" X  |- n5 D    “这些学子都不傻，他们把这些送过来，本就不是给你们看的，”阴氏随手拆开一封信，里面写着一首词，文字华而不实，满篇都在吹捧容瑕，“他们是盼着万一陛下来我们家，能看到他们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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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班恒道，“就算陛下来我们家，也没时间看这些东西啊。”

. F& N1 ~" \" h    他招来小厮，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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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8 k- C" k& T1 x8 h' g. V3 Q' ?+ S    “老爷，夫人，小姐与姑爷来了。”管家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说话的时候双唇还在颤抖，“你们准备一下，他们已经进二门了。”

    “婳婳回来了？”班淮一搓手，“快快准备好午膳。”

2 ]* M* |1 E* |. ~2 X* o  B' H4 L7 y    容瑕与班婳见到班家人后，受到了班家热情的接待，用完午膳以后，班淮便提到了学子们送诗词一事。

    “不必在意这些，”容瑕道，“我以往也常常受到诗词字画，不过真正有才华的并不多，以后若还有人送这些来，岳父只管拒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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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c- V0 }    “好嘞，”班淮一口答应下来，“我最不耐烦看到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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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也没见考生送诗词到我们家，”班婳翻个白眼，“难不成他们以为我嫁给一个有才能的皇帝，我们班家就能变得有能诗善画了？”

6 F* @% p  Y1 b/ r    容瑕闻言失笑，伸手轻敲她的眉间：“你呀，你呀。”

" v* m) [: A0 @3 {% a7 [    “老爷，夫人，西州有人送东西过来，说是物归原主。”管家捧着一个盒子进来，他对容瑕与班婳行了礼以后，才把盒子双手呈上，“请老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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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州？”班淮皱起眉，转头看阴氏，“夫人，我们家有熟识的人在西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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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氏沉吟半晌，徐徐摇头道：“并没有。”

! h& T+ l" G( O    班恒接过木盒，揭开盖子一看，里面除了一本有些泛黄的诗集外，什么都没有。

    “这什么玩意？”班恒一看到诗集就头疼，“今天这些人都是约好的？”

    “盒子里装着什么东西，”阴氏见儿子表情痛苦，笑问道，“让你露出这般表情？”

    “一本诗集，”班恒把诗集从盒子中取出，双手递到阴氏面前，“母亲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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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A0 t$ }3 p: s+ r    阴氏接过诗集，翻看了两页以后，眉梢轻挑：“这本诗集，确实是我们家的东西。不过早先几年便不见了，我以为是你们两姐弟损坏了，便一直没有问，原来竟是被人借走了？”

# B1 R, Y* Y/ k2 j3 q" W    坐在旁边的容瑕忽然开口道：“岳母，不知可否给我一观？”

    阴氏微微一愣，把诗集递给容瑕：“陛下，请随意。”

% P& v% {- _4 S% o( A! m3 R    容瑕翻开诗集，这本诗集上还作了批注，从字迹上来看，应该是近几年留下来的字。他把诗集合上时，里面掉出一张题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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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题签，上面只写着几句后世人早就用得俗透了的诗。

    自是寻春去校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上面写着什么？”班婳把脑袋凑到他胸口，“绿叶……成阴子满枝，这首诗有什么特别的么？”

    容瑕低头看着靠着自己的女子，她眼神懵懂又清澈，根本没明白这首诗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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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大概是读诗的人觉得这首诗好，便抄写了一遍。”容瑕把题签夹回诗集里，顺手放到了桌上，“婳婳，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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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 i' A# z  p0 T" z5 E; j    “好吧。”班婳点了点头，起身跟娘家人告别，出门的时候，看也没看桌上的诗集一眼，显然对这种文绉绉的玩意儿不感兴趣。

0 r$ z8 U  E  q# A" V    班家三口把夫妻两人送到班家大门外，等两人离去后，才再度回到了内院。

    阴氏拿起这本被遗忘在桌上的诗集，取出那张夹在书中的题签，放在了灯笼上点燃。

    “母亲？”班恒不解的看着阴氏，“您烧它干什么？”

" c  O1 B4 [" E5 v7 `. L    “没意思的东西，留着做什么？”阴氏松开手，任由燃烧着的题签掉在地上，她抚了抚鬓边的头发，把诗集递给他，“放回书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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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U; E  m: P* c4 z9 f- ~    “是。”班恒拿着书进了书库，在角落里随手找了一个空地，把它塞了进去。

( @9 u7 X' q6 X" q# f) _    夜深人静时刻。

' f2 p- n2 }0 X" k    “婳婳。”容瑕揽着班婳，轻轻抚着她柔嫩光洁的后背，“你就是当年那个缠着我嬉冰的小姑娘吧？”

    “嗯？”睡得迷迷糊糊地班婳往他怀里拱了拱，随口道，“我不记得了。”

    容瑕笑了笑，在她额际吻了吻，“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 F! M( b! d, M# Z3 T. b+ ]7 z+ c    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在婳婳带他去嬉冰的那一日，又变得清晰起来。那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笑起来的样子与婳婳一模一样。

; Y! X( r' \5 @+ r* B% o7 ~' \. p    现在回想起来，能在宫中那般肆意，年龄又相仿的小姑娘，除了婳婳还有谁？

5 j% L, a  e) O' B* m, G    只可惜，若是那时候他早早就注意到婳婳，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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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中的人已经沉沉睡去，容瑕却毫无睡意。他想问一问婳婳，那本从西州完璧归赵的诗集，是不是婳婳送给谢启临的那一本。可是他却问不出口，这种小女儿般的心思，他不想让婳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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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 L# c; D7 |$ ~    他想让婳婳以为他那个无所不能，强大，可以包容他的温柔男人，而不是为了一件小事便斤斤计较，毫无度量的小气男。

    “婳婳，你爱我吗？”他在她的耳边轻声问。

    然而沉睡中的人无法回答他。

" L9 v: @  o) `8 b$ k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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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环住怀中的人，沉沉睡了过去。

, w, U; G9 p; A    三月芳菲尽，四月迎来了整个嬴朝文人期待的春闱。

    春闱过后，就是殿试。殿试这一日，容瑕早早就起来了，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场科举，在考生答题的时候，他肯定要一直在场。

+ V# Y1 ^! [* c1 h/ P# W    班婳担心他一个人待在殿上无聊，就让宫人准备了一个提神的荷包给他戴上。

    朝阳升起的时候，尚在后宫中的班婳听到了钟声响起，这是科举开场的声音。她靠坐在床头，看着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忽然开口道，“来人，伺候本宫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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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U" {8 [: t9 h9 d3 s( Y    辰时下刻，凤驾从朱雀门出，一路直行出宫，来到了京城西郊的别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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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_* \; k5 ^& H% Y7 _5 u& l8 L    这座别宫名金雪宫，据传是蒋家皇朝某个皇帝为其母后修建，现在福平太后与安乐公主住在这里面。

    福平太后听到下人说皇后来了，十分的意外，“她怎么会来？”

    “太后，奴婢不知，”宫女老老实实摇头道，“皇后娘娘说，她并无意打扰您，只是想来与公主殿下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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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平太后听到这话，并没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婳婳虽然常派人送东西过来，但是从未亲自来过。现在她突然驾临，还只见安乐一人，这让她如何放心？

    “我知道了。”既然婳婳不想见她，那么她也就只当做不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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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 e, U3 H    如今寄人篱下，识趣的人总是要讨喜些。

- \$ I1 d+ p5 E    金雪宫正殿，安乐踏进大门，朝坐在上首的班婳行了大礼。

    班婳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免了她的礼。安乐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班婳，对上了班婳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不知怎么的，她莫名觉得有些心虚，扭头避开了班婳的双眼。

    “姐姐起身吧，”班婳叹口气，待安乐起身后，垂下眼睑道，“姐姐可有话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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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q5 F' `& n    安乐沉默片刻：“婳婳，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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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g8 e9 T5 H+ q    班婳站起身，“我助容瑕夺得蒋家江山，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不怪你。”

    安乐神情微动，她扭头看着角落里的花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班婳站起身，“既然姐姐无话可说，日后我也不会再来叨扰。请殿下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就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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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乐神情更加难看，她看到班婳往门外走，忍不住开口叫住班婳：“婳婳！”

    班婳回头看她，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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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K1 S: p  p8 h; d5 s" j    “姐姐大概不知道，我与谢启临虽然有两年的婚约，但我也只送过他一次诗集，而且那本诗集后来根本不在他手上，”班婳笑了笑，语气有些凉，“他心慕石飞仙，所以把诗集送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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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i2 J9 ?' H9 o. @! O* k    一本早已经送出去的诗集，又怎么可能从西州那么偏远的地方送回来？不管谢启临与她过往有何纠葛，到了今时今日，又怎么会再有来往，除非谢启临不要一家子人的性命，发了疯。

    安乐眼睑轻颤，她别开头：“你跟我说这些什么。”

8 ^' k& h: ]" c" r5 g    “殿下就当是我闲着发了慌，跟你说几句闲话，”班婳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嘲讽，“我不过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吧。反正过了今日，我再也不会过来打扰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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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a5 |# @    安乐公主面色一白，眼中隐隐有泪水浮现，但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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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她头也不回道：“那日，你跟容瑕说那些话时，我就在屏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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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乐猛地回头，看着班婳已经走出了门，追到门口哭喊道：“婳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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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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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3 B# {$ \: B& b    “我、我并不是想害你，我只是想让容瑕不痛快，才……才……”

    “你不过是觉得我怎么都会原谅你，所以毫无诡计罢了，”班婳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刺得她眼睛一阵阵酸疼，“我们十多年的交情，情同姐妹，今日走到这个地步，怨不得你。”

3 I, [% j% v! o  _0 }    安乐听到这，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婳婳，你是不怪我吗？”

    班婳缓缓摇头，转身看着安乐，“殿下，对不住。在你今日使计让人送诗集的时候，我们这份交情就到此为止了。”

. n/ v7 m* G8 m, ^% M6 D) f9 x+ e    安乐脸上的喜色顿时烟消云散，她怔怔地看着班婳，半晌才道：“为了一个男人，你就要与我闹到这一步吗？天下男人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如此掏心掏肺，连我们的情谊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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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我之所以帮着容瑕造反，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班婳表情淡漠，“我知道你不信感情，更瞧不起男人的一片真心。可是天下男人那么多，难道每一个人都是负心人么？”

    安乐睁大眼睛，她不敢相信班婳竟然会这么跟她说话。

4 K" l5 B* |7 |% w& A    “殿下的心思我明白，但是人心肉长，我又怎么舍得一个全心全意为我好的男人，伤神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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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想让我不要算计容瑕么？”安乐擦干眼泪，嘲讽一笑，“你以为容瑕对你真是情深一片？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是为了你手中的三军虎符，为了获得军中的支持，这些你都没想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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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6 h0 @+ F& m: Q    安乐公主受过一次情伤，便再也不相信天下所有男人，就算养了一堆美貌面首，也不过是想玩弄他们。

4 H/ ^6 D! O4 ~    班婳神情平静地摇头，看安乐公主的眼神有些怜悯：“三军虎符从没在我手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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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安乐公主面色惨白，“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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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X, P. X8 @( g; ^    如果三军虎符由始至终都不在班婳手里，那容瑕又是从何处得到的虎符？没有三军虎符，容瑕又怎么会让班婳带这么多兵，甚至带亲卫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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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不可能！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或许他对我这么好，并不是因为三军虎符，而是因为我的美貌吧，”班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待我人老珠黄以后，他会待我冷淡一些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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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乐公主怔怔地摇头，随后又哭又笑，竟是受了刺激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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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O( I# ?- f) i9 P3 Y    “殿下，”班婳脸上的笑意消失，“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算计我的男人。我脾气不太好，又护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殿下你明白的，对不对？”

9 {1 d0 `7 e+ {* a* U& F! D1 |    安乐公主没有说话。

    班婳扶着如意的手，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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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1 x# U1 G% ], x    “娘娘起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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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E: Z6 f/ Y( ^8 ?6 u4 Z; c    安乐看着远去的凤驾，晃了晃身体，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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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姐妹情谊，终究被她毁了。

$ }5 G  i, [& T9 M# E2 Z( G    可是婳婳，既然你说容瑕对你情深一片，那你对他亦是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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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o( c+ x  U: r2 f- g    殿试结束以后，容瑕回到后殿，发现班婳不在，“娘娘呢？”

    “回陛下，娘娘出宫了，”一个宫女答道，“娘娘说，请陛下您先用晚膳，她随后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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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看了眼这个宫女，“是吗？”

* s3 V+ e. E0 m    “自然，”宫女躬身站着，“不过，陛下大概等不到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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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a* H( A/ R. J$ T+ ]    她手中银光一闪，袖中竟是藏了一把匕首，她动作极快，离容瑕最近的王德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容瑕扭身躲过，宫女的匕首只伤到他手臂，见自己一击不中，宫女又一个利落的反手，照着容瑕喉咙扎去，不过被反应过来的王德撞上去，匕首只照着容瑕的肩头扎下去。

    两击不中，宫女就再也没机会动手了，因为密卫赶到，一脚便把她踹到了角落。

- v' g) K4 ^7 t" I1 q3 A    “快传太医！”看到容瑕身上的血流了一地，王德脸都吓白了，他用干净手帕捂住容瑕的伤口，“陛下，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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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什么，”容瑕吃痛，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宫女，“把她看守起来，查清是谁派来的人。”

    “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自然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宫女嗤嗤笑道，“你坐上皇位又有什么用，就连你枕边的女人，也恨不得你立时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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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这些，女官忽然喷出一口血，青着脸软软倒在了地上。

  u+ w- \1 Q/ @    站在殿上的禁卫军听到这话，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皇后想要刺杀陛下？这宫中秘闻，被他们听见了，他们今日只怕唯有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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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此时失血过多，已经头晕眼花，他看了眼站在殿内的禁卫军，强自镇定道：“杜九，把这些人都看管起来，这个宫女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是。”杜九打个手势，很快就有人上来把这些禁卫军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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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7 G# G    “在朕醒来之前，前朝后宫皆听皇后之命，”容瑕眼神冷漠地扫过众人，“若有人对皇后不敬，杜九，你尽管砍下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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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杜九点住容瑕身上几个大穴，“陛下，您放心吧，有臣等在，谁也动不了皇后娘娘。”

    容瑕轻声道：“你办事，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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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漫天黑暗包围了他。

    “杜大人，这可怎么办？”王德看容瑕满身都是血，脑子里乱成一团。

    “陛下有命，前朝后宫皆由皇后娘娘做主，现在自然是先请皇后娘娘回来，”杜九沉着脸，“来人，速速请皇后娘娘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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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驾中，班婳喝着如意给她泡的茶，忽然心底莫名一凉，她整个人坐直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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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5 I4 p$ q    “娘娘，您怎么了？”如意担忧地问。

* s% H& w1 N  |, V! q    “没事……”

1 Y  c5 x) T" U0 T+ h  u, X    “娘娘！陛下遇刺，杜大人请您速速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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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L' X6 Q  t. o$ n9 N* W    哐当！

, R, u3 Q' |; g5 Y+ L$ O9 @- r    班婳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她扶着车壁，竟是半天呼不出一口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

    自是寻春去校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本文借用，非原创，原作杜牧《叹花》。】

第141章

7 W8 \% Y6 v& h    大月宫灯火通明，王德时不时朝外张望，脑门上渗出不少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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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怎么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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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在心底着急，听到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忙转头迎了上去。

; g% i1 [2 d( h# k: s% A4 L8 s    “王德，”班婳大步往殿内走，“陛下怎么样了？”

# k! u3 w# {6 K, X/ M* y    因为赶得太急，她的发髻有些散乱，说话时犹带喘息。王德一路小跑跟在她身后，“御医还在殿内为陛下诊治，刺客伤到的两个地方并不致命，所以暂无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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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外殿，班婳一眼便看到躺在内殿床上的容瑕，心里一急，撩起裙摆跑到床沿边，伸手轻抚容瑕的脸颊，确定他呼吸顺畅，温度正常以后，才沉着脸看御医，“伤口可有大碍？”

    “请娘娘放心，刺客的冰刃上并未淬毒，所以陛下醒来以后，只需好好养伤便是。”御医们老老实实的回答，不敢有半点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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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你跟我把事情经过说一遍。”班婳看着容瑕面色惨白的模样，脸色越发难看，“刺客抓住了没有。”

    “娘娘，刺客已经自杀了，是您身边的宫女，名唤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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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2 ?0 J6 j+ D0 U6 @5 ^* D    “玉竹……”班婳声音带了几分沙哑，“继续说。”

2 K* \& a3 R' W    王德把经过仔仔细细的说了，班婳嘲讽的笑道：“她说我是主谋？”

( h: |- N+ o* @* I9 w    内殿寂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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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V2 |/ t/ A" e; r% ?( i3 m8 Y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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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好好活着，我就是皇后，陛下没了，本宫又算什么？”班婳笑容更冷，“我杀陛下作甚？”

0 U: g2 y- C/ @) ^/ B" U3 W    以她与容瑕之间的相处方式，她若是想要杀容瑕，多的是机会，又怎么会让一个宫女动手，甚至连杀人兵器上，都不淬半点毒？她虽然不爱动脑子，但不代表她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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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w3 V* K' E4 N3 z% I  o: v    “娘娘，”杜九匆匆走了进来，神情凝重，“宫外二十余名大臣喊冤，说娘娘刺杀陛下，把持后宫，想要牝鸡司晨！”事情过去半个时辰不到，所有当事人都被关押在宫里，消息是怎么传递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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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3 `% i) z* F8 ^( |    “二十余名朝臣算什么，不如把文武百官都请来，”班婳冷笑，“要热闹，便好好热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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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 a/ a  x2 f; G7 _6 z, h0 A    “娘娘！”杜九不敢置信地看着班婳，她这是要做什么？

    “本宫看前朝这些男人，一个个阴谋手段层出不穷，”班婳言语中尽是嘲讽，“既然他们说我把持后宫，那我便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把持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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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8 ^! F& v+ q0 l: B    “一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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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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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本宫命令，召骑兵司、步兵司、神箭营宫外候命，”班婳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男人，“既然陛下没有把朝上那些不听话的朝臣清理干净，那么就由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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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不可！”杜九见班婳这番模样，拦住她道，“您若是真这么做了，天下人该如何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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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如何说没关系，只要你家主子不会真以为我牝鸡司晨便好，”班婳沉下脸，“如意，给本宫更衣梳妆。”

    旁边的御医吓得手都在抖，皇后竟然能号令京城所有的军队，难怪朝堂上那些大臣会对皇后心生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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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 ~, ~" ~) R: W    勤政殿上，二十余名朝臣站在一起，神情既严肃又愤怒，他们来势汹汹，挺直的脊梁宣扬着他们的正义与苦心。

. K4 r5 @/ G1 C    “为了天下百姓，老臣万死不辞，只求罪后伏诛。”

9 x& s/ ]) [9 q& D# i0 n    “妖后野心勃勃，派人暗杀陛下，把持后宫，我等现如今当如何？”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官员站出来道，“难道任由妖后祸国殃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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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 m/ d( o# M+ F6 v- x    “诸位大人这是怎么了？”一位穿着紫袍的大人走了进来，他视线在这些看似义愤填膺的朝臣身上扫过，“夜已深，诸位大人到这勤政殿上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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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1 g" \4 D% Q/ t    “刘半山！”年轻官员指着他道，“你伙同妖后暗算陛下，还有脸到这里来？”

) G1 |" S, Z% |    “本官对陛下的忠心，苍天可鉴，大人胡乱扣帽子，在下可不敢受。”刘半山冷笑一声，这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蠢货是被真正的幕后之人煽动的？自以为正义，实际上不过是某些人想要把手伸到后宫，看不得帝后情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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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U1 F* u$ H" F4 y* u    但凡皇后是个稍微普通的女人，又或者陛下对皇后有半点猜忌，他们这一招就要奏效了。

5 `1 I8 F! d/ m8 }$ A" I( v    所以这些人还是很了解帝王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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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p2 t; j. p# R    只可惜，班后不是普通的女人，陛下对班后的信任，也是这些人猜想不到的。班后还只是一个乡君的时候，就敢当街鞭笞探花郎，如今她是皇后，难道还不敢动这些心思不纯的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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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4 V' J" K. e5 s% L' u    这些蠢货，班后不过是安安稳稳在后宫中待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就忘了班后的脾性，真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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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半山懒得跟他们扯大义，只是道：“陛下有命，前朝后宫皆由皇后做主，诸位大人若是再闹下去，本官只能以谋逆罪处置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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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大人好利的一张嘴，如今妖后把持后宫，陛下的诏令也不过是你们一张嘴罢了，”一位大人反唇讽道，“除非见到陛下亲口下令，不然我等绝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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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半山冷笑一声，甩袖走到一边：“随你们。”

    正准备慷慨激昂的朝臣没料到刘半山是这个反应，他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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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n) D8 ^& j( W    没过一会儿，不少官员来到了勤政殿，有文官也有武官，想要讨伐妖后的官员们见状心中大喜，开始大肆宣扬班后的阴谋，倒是说动了不少人。

' ~1 L  X: T5 i4 M( f+ M7 `    只是比较怪异的是，被说动的人都不曾随同容瑕打天下，那些随容瑕一起打天下的官员，竟无一人出声，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武官，甚至想捏着拳头揍那些一口一个妖后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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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被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拦住了，不然殿上肯定更加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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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3 f6 D: m6 ^. Q, O; W    “皇后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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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2 I; T9 M7 f  A7 m7 Q    “妖后竟然还敢现身，”一位官员愤怒地看向殿门口，“妖后，还不速速交出陛下。”

    众臣回首，只见皇后身穿凤袍，头戴九凤冠走了进来。更可怕的是，她身后还跟着密密麻麻的士兵，这些士兵把勤政殿围得密不透风，就算一只猫狗都别想跑出去。

/ v/ q  A' M8 h' i- V" v    “陛下正在养伤，哪几个反臣在这里闹事？”班婳踩着玉阶走到龙椅旁站定，她微微垂首看着站在脚下的众人，“陛下刚遇刺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居心叵测之人吵着闹着是本宫谋害陛下，看来诸位大人对后宫十分的了解。不如请这些耳通目明的大人站出来给本宫看看，好让本宫也见识见识，你们这些神探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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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4 [0 [, Z+ H    满殿寂静，竟无一人敢说话。

    “怎么，这会儿不闹了？”班婳冷笑，指着其中一位大人，“你，本宫记得你是御史台的官员，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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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S+ }8 C    这个御史见班婳指着自己，心里一横，站出来道：“下官正是御史台的官员，皇后娘娘有什么指教，下官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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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本宫指教，”班婳冷笑，转头又指向另外一位官员，“你，宗正寺卿，容氏远支，不过是仗着陛下的脸面，才得了一个风光体面的职位，这会儿伙同他人在这里上蹿下跳，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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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宗正寺卿上了年纪，是容家的族亲，他拱手道，“皇后不必如此恼羞成怒，微臣只是担心陛下，却无法进宫，才不得不行此下策。皇后没有做出谋逆之事，无需如此愤怒，只要好好待在后宫，等陛下醒来，真相自然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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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f( h0 p% X3 K9 |. R8 C) l    “放屁！”班淮从队伍中冲出来，照着宗正寺卿就一拳打了下去，“你一个远支的老头子，还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居然对着皇后指手画脚。”

$ x" q& b! p& W  p' M    宗正寺卿嘴上的话不好听，却是不敢动手的，或者说他没料到会有人对他动手。他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论辈分还是容瑕的叔祖，谁敢对他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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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万事都有意外，他遇上了混不吝的班淮。

    班淮听到这些人一口一个妖后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了，现在这个死老头当着他闺女的面，也敢摆皇室长辈的谱，他哪里还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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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老卖老了不起？！

* ?  b: _) v$ P, X; z; }" C+ X    皇帝受伤无法主持朝政，皇后还要顶着一个谋杀帝王的罪名关押在后宫中？这些人想得这么美，别当他不知道他们打着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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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亭公，你想做什么，我可是陛下的长辈。”

    “我还是陛下岳父！”班淮冷笑，把这个多嘴多舌的老家伙扔到一边，指着那几个骂他女儿是妖后的官员，“陛下刚遇刺，你们就想逼死我女儿，我看真正的幕后凶手就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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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J& B: t* B    “父亲！”宗正寺卿的儿子又哭又闹，“陛下，您来看看啊，妖后要逼死我们这些族人啦。”

- i8 Q& b2 o# d/ U    班婳看着他唱作俱佳的模样，走下玉阶，照着这个哭闹不止男人的脸，就踹了过去。班婳是上过战场的人，腿劲儿不小，眨眼这个男人便像葫芦般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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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臣们纷纷傻眼，皇后娘娘这是……

    “相貌丑陋的男人，哭嚎的样子，本宫瞧着恶心，”班婳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来人，把这些闹事的官员全部关押进大牢，待陛下醒来以后，再行审问。”

: [! u5 p+ j4 z& q. w1 U% L    班婳怀疑，这些官员并不是那么无辜。

    “陛下啊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吧，妖后心思歹毒，不得好死啊！”一个年迈的官员忽然站起身，朝着龙柱重重撞了上去。

0 U1 J4 S$ p7 Q3 {: e/ ^0 \    嘭！

    顿时血花四溅，撞龙柱的官员晃了晃，便倒了下去。

    一位士兵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娘娘，还活着。”

9 [0 u9 y' j' g, `7 z' w    “拖下去，让太医给去瞧瞧。”班婳冷笑，这又不是写话本，朝柱子上一撞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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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要撞，”班婳冷笑，“本宫不拦着，你们随意撞。”这些人若不是容瑕的族亲，以班婳的脾气，早就通通拖出去打几十板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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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Z/ @: {/ U' s    “撞，快撞，”某纨绔侯爷一撩袍子，盘腿就地坐了下来，“不撞不是忠臣，我们还瞧着呢。”

) E( g+ F8 \' v" m    “对对对，撞得越多，才能展示出你们愤怒，”某个武将跟着吆喝，“放心，这么多人瞧着呢，等你们死了残了，我们会禀告陛下你们有多忠心的。”

    被这么一打岔，原本闹得起劲儿的朝臣，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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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8 Q7 Z/ P7 T8 D. b    骂？要挨打。

& q8 w  ]9 S! E; T4 _' F, I    撞柱子？人家说随意你撞，可是殿上这么多官员，竟然大部分人都在瞧热闹，无一人阻拦，妖后竟然蛊惑了这么多人心？

8 E! ?6 m7 B& s/ K2 E* Q. ]) k    “哎，怎么不跳了？”盘腿坐在地上的纨绔侯爷不满意了，“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忠臣，分明是想趁着陛下受伤，故意欺负皇后一个弱女子。”

    “你们也算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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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5 D5 q% z* q& E! o    世上有一脚把人踹飞出去的弱女子吗？

    遇到蛮横不讲理的纨绔，闹事的朝臣很有秀才遇上兵的挫败感，他们无奈之下，只能喊着容瑕的名号，每一句都在为自己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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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l3 l/ c! U7 b    “陛下驾到！”

, L# N9 T$ O, i( A$ H3 ~$ c. C* t# h% C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般，压下了朝堂上所有的吵闹声，就连坐在地上看热闹的纨绔们，也都规规矩矩从地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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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j' }4 U" q    班婳诧异地看着殿外，容瑕身上受了两处伤，她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昏迷，怎么会过来？她不自觉朝外走了几步，就见容瑕坐在步辇上，面色苍白如纸，就连嘴唇也是粉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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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容瑕身边，沉着脸道：“你不要命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跑出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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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B, n/ d% ^8 ^, Y    “乖，我没事。”容瑕让太监把步辇放下，他轻轻握住班婳的手，“让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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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几个蠢货，能让我受什么委屈。”班婳离他很近，所以能够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按理说，伤口经过处理，是闻不到血腥味的，但容瑕从大月宫赶过来，肯定会牵扯到伤口，让血渗出来。

5 N4 V1 j/ O" T    想到这，班婳沉下脸，难道连他也觉得，她会趁此机会夺得宫中大权，所以才会在受了重伤的情况下，匆匆赶过来？

    容瑕握着班婳的手没有松开，不过他坐着，班婳站着，他并没有看到班婳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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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2 ?2 G$ o7 y4 u; ^    “杜九。”容瑕声音有些虚弱，他刚醒来就听说有大臣闹事，婳婳性子直，他担心婳婳会在这些老狐狸手中吃亏，便赶了过来。

" N$ K% ]- {: Y3 E6 k, T    “微臣在。”杜九同情的看了眼那些闹事的官员，这些人里面，有好几个人都是容氏一族的远支。原本陛下给他们一些闲职，是看在老爷的份上，现在他们竟然在朝上骂皇后娘娘是妖后，甚至还诅咒她不得好死，陛下如何还忍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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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这些对皇后不敬的人全部打入大牢，”容瑕声音更加小，他紧紧捏了班婳的手，才勉强让自己神智清醒一些，“出言诅咒皇后的人，视为对皇室不敬，先杖五十，再打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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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 R- M! J  N% E' e# d    杖五十，还有命在？

# \% s# k1 y2 ^6 X& {( x  q7 g2 f    众臣心中一惊，见陛下这样，都明白了过来，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会趁着陛下受伤的机会，来抹黑皇后的名誉。

6 f( B4 @; \, [3 q# L. |$ p    一个有污名的皇后，又怎么配得陛下一心相待？到时候某些有野心的官员，便有理由奏请陛下纳妃，把前朝与后宫牵扯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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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w; e8 ~1 M8 ?9 Y) \    聪明的朝臣想明白这一点，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寒气，只怕这次刺杀案，牵扯到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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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H$ A  ]    “朕的伤并无大碍，但也需要休养几日，朝中大事几位大人若不能做主，可以问询皇后，”容瑕看着周秉安等人，“皇后之命，便等同于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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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3 t) k' ]! r% ^1 ~3 l    “臣等领命。”

# c" r8 N1 Q2 l3 R7 |3 Y    “婳婳，”容瑕勾了勾班婳的手指，“陪朕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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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v& r4 |# O8 R# \/ S    班婳怔怔地回握住容瑕的手，直到出了勤政殿的大门，都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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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受重伤，匆匆赶过来，竟只是为了替她撑腰？

5 S7 \- b9 Z3 s4 |9 V    他知道她不好处理容氏一族的远族，所以才会亲自开口？从今日过后，朝上还有谁怀疑他对她的感情，甚至会因为今日之事，她在朝上都会有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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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你处心积虑夺得这个天下，为什么又对她如此不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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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1 ~1 x% O8 q$ Y4 C- m' r( |    强撑着到了大月宫地界，容瑕惨白着脸对班婳笑道：“婳婳，朕有些困，想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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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K( O8 T' w4 H) V; m    “容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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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看着容瑕缓缓闭上眼，忽然想起祖母过世那一日，她也是这么笑着对她说话，但是闭上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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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L8 [. F& E    “容瑕？！”她面色煞白，捂着胸大口喘气，“太医，太医，快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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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y, L5 Z! s, z8 K5 K    容瑕被抬到了龙床上，御医们说他没有生命之忧，只是刚才挪动伤口裂开，又使了不少血。

    班婳弯腰捡起地上的袍子，触手全是冰凉的血。她怔怔地看着床上昏死过去的男人，胸口忽然一阵发疼，半晌才缓过神来。

    “娘娘……”杜九回头看到班婳的模样，愣了愣才道，“陛下不会有大碍，请您保重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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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班婳垂下眼睑，“本宫好得很。”

: n* ]! A, A, ~! ~    她却不知道，此时她的脸上满是眼泪，面色煞白，又怎么会是没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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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7 M) l! t" Z    杜九却不敢再劝，他怕自己再劝，皇后娘娘便会哭出声来。身为主子的近侍，他很少看到皇后娘娘哭，更没见过皇后娘娘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班婳现在的样子，但是他能感觉到，皇后娘娘对陛下的情意，定不会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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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 V5 z9 l; \8 o    “玉竹与哪些人有过来往，你查出来么？”班婳走到床沿边坐下，轻轻地握住容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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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h& j2 e# t. M    见杜九没有说话，她转头看着他：“怎么，又什么无法启齿吗？”

    “娘娘，是……安乐公主，”杜九道，“玉竹姑娘与安乐公主养的一个面首有私情，属下猜想，安乐公主大约是拿这个面首来威胁她，她才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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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4 M8 }" e8 A    “安乐一个失势的公主，怎么把消息传递到宫里？”班婳语气平静得让杜九意外，“是容家旁支的官员？他们看不惯陛下独宠我这个皇后，便选择了与安乐合作。只是安乐想要容瑕的命，而他们更想把刺杀的名头按在我的头上，所以安乐传递给玉竹的消息，被他们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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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e7 |$ v1 b6 `4 a    “比如说……让陛下受伤，却不致命，然后把刺杀的罪名按在我的头上。”班婳冷笑，“真是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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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一切都是只是猜测，或许……”杜九说不出话来，“或许真相并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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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 {/ n, M/ z& J/ a! `! Q( v    “是我连累了他。”班婳轻轻抚摸着容瑕苍白的嘴唇，若是以往她这么摸他，他早就趁机搂住她讨要好处了，今日他却只能躺在这里，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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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杜九单膝跪下，“这与你并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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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Q6 H- ^* ?$ {0 d    “陛下若要得一个仁德贤名，只需要留下废太子与前朝太后的性命，给个虚名，然后把他们圈禁起来就好，”班婳苦笑，“至于那些公主庶子的性命，留不留着也无干系。若不是因为我，陛下何须对蒋家如此仁慈。”

% G! x5 \3 n: w9 K* q; ]- I! p    “娘娘，这并不怪您，陛下也是因为前朝太后娘家人照顾他的情分，才会宽待前朝太后的子女。”杜九说的也没错，安乐公主与福平太后能在别宫好好生活，而不是被送到道观，本就有前朝太后娘家当年照顾陛下的情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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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S5 @  E0 k    “不管陛下与她们有何种交情，今日便让我做这个恶人，”班婳一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上面全是冰凉的眼泪，“把福平太后送往和亲王处，让她与和亲王一起为蒋家守皇陵。”

    “那……安乐公主？”

    “因其勾结后宫，谋杀当朝皇帝，但念在和亲王的情分上，免她一死，只撤去公主封号，送往苦行观为尼，若无本宫命令，其至死不能出观。”班婳语气冷淡，“现在就让人去颁旨，不可延误。”

    “是。”杜九领命退下。

    待杜九离开以后，班婳转头看着床上的容瑕，很久很久以后，她叹息一声：“我们两个之间，究竟谁更傻？”

    床上的男人没有反应，回答她的，只有他起伏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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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王德端着托盘进来，“药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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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端过药碗，想要给容瑕喂的时候，忽然想起以前只要她用药，容瑕都会尝一尝，然后哄骗她半点都不苦，等她喝下去以后，又拿零嘴哄她，仿佛她是个小孩子似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药，苦，涩，比她那时候喝的药还要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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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枕头垫高，班婳喝了一口药到嘴里，然后渡进了容瑕的嘴里。一碗药喂完，班婳的舌头被苦得失去了知觉，她接过茶水漱了口，擦干净嘴角道，“王德，把后宫的人再清理一遍，包括本宫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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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P& N2 _( q# x# b    王德小声应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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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 j% J) T4 F    “退下吧。”

3 e) X1 A: F5 H/ G    王德躬身退下，退到殿门口时，他不小心抬头，只看到皇后娘娘轻轻提陛下盖着被子。

    他走出大殿，看着天空上的弯月，明日或许是个大晴天。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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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A4 M9 O, H% v) s% u    口中有股淡淡的苦涩味道，仿佛整个身体，都蔓延进一股苦味。

6 c& D: E# L; u" h: |. I: W7 ?+ I7 \3 j    容瑕睁开眼，看到的是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整座宫殿就像是被光笼罩着一般，他闭了闭眼，视线才清晰起来。

  ?. M3 j' u* c  V% x# r- U    “陛下，您终于醒了，”王德见到容瑕醒来，喜不自胜，“快传御医，陛下醒了。”

- ?% r1 q$ u, n3 S$ y% o1 C0 A' m    殿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容瑕看了眼跪满整个大殿的宫女太监，闭了闭眼，小声：“朕要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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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清茶漱口过后，嘴里总算没有那么难受，容瑕的目光在四周扫过，“娘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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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昨晚守着您一夜没睡，今日一大早，因为周大人与刘大人有事禀报，娘娘才用了一杯浓茶赶了过去。”王德知道陛下对娘娘的看重，忙小声解释道，“娘娘走之前，还再三交待，您若是醒了，一定要派人去禀报她。”

    “娘娘既然在处理事情，暂时不要派人去打扰，”容瑕靠太监扶着坐起身，等御医给他伤药以后，对王德道，“去把赵仲叫进来。”

    王德躬身退下。

1 ]/ i  I0 R7 f$ K' C    不多时赵仲就赶了过来，容瑕让不相干的人退了下去。

% p( Q* T+ s3 g& a3 s7 r* k: n. c4 Y' q    “陛下，您怎么会伤成这样？”赵仲见容瑕脸色惨白，就知道这不是在做戏，“微臣之前调查过，此女并不会武，并不是从小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

! n; X+ ]' ]4 Z5 N2 [& F    安乐公主与朝堂上某些官员有牵扯，陛下早已经察觉，但由于前太子蒋涵把皇位“禅让”给陛下，所以在天下人面前，陛下必须要厚待前朝的皇族。

    安乐公主的不安分，等于自己把绳子系在了自己脖子上，赵仲明白，陛下也明白。赵仲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陛下明明早有防范，为什么还被伤得这么重？

    一刀在手臂上，一刀在肩膀上，好在都不致命，但流这么多血，不知要养多久，才能养得回元气？

9 B" Z1 g# F: e5 L    “朕知道，”容瑕面无表情地捂着受伤的手臂，“此事你日后不必再提，尤其不要在皇后跟前提，朕心里有数。”

    “是微臣想得不够周到，”赵仲忙道，“这些话若是皇后娘娘听见，她只会更加难过。”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伤了陛下，这事就算与皇后娘娘没关系，皇后娘娘心里也不会好受，他若是再提，只会让皇后娘娘更加难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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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朝的旧人，该清理的就清理，不必再顾忌。”容瑕声音冷淡，“朕待他们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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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赵仲犹豫道，“娘娘昨夜已经下令，严查前朝旧人，但凡形迹可疑者，全都打入大牢，就连安乐公主身边下人也都杀的杀，囚的囚，安乐公主被发往苦行观修道，终身不能出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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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3 T/ K0 c2 U+ _8 Z+ @# C    苦行观是什么地方，外人不知道，他们却是清楚的。前朝有些罪妃便被发往此处，听说里面比冷宫还苦，进去了便是生不如死。

    把安乐公主发往苦行观，也不知道这是皇后娘娘对安乐的仁慈还是残忍。

/ n, {" r7 ]" k* V' V# q    听到这话，容瑕脸上露出笑意，方才的肃杀与冷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既然皇后娘娘已经下了凤令，一切便照皇后娘娘的意思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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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那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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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M/ h9 t' N  ]1 h  z    “朕要养伤，不宜太过劳神。”

    “是。”赵仲退出大月宫后想，陛下召他来，究竟是想说什么呢？

, B$ G& r! U: _  q; o; Y    御书房里，班婳看着高高一堆奏折，再也绷不住脸上端庄的笑意，干笑着看向周秉安：“周大人，这全都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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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v, |/ ]) X4 J& D    “娘娘请放心，一些请安奏折，微臣几人已经筛选出来了，”周秉安把一份单子呈了上去，“这是微臣等筛选出来的奏折名单。”

8 X& r% S4 _+ L/ g    班婳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随手翻了几本奏折，“周大人，前几年受灾的地方，近来可缓过劲儿来了？”

    “请娘娘放心，陛下免了这几个重灾地两年的赋税，虽说日子仍旧有些艰难，但好歹不用饿肚子了。”周秉安面色敬重又温和，“当地不少百姓为陛下与您立长生牌位，祈求您与陛下万万年年，健康无忧。”

    “与其求我们万万年年，不如祈求大赢风调雨顺，百姓再也不遭受大灾，”班婳笑了笑，她并不信这些，“几位大人辛苦了，这些奏折里若有重要的内容，本宫会念给陛下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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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的伤势可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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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看着门外的阳光，神情有些怔忪：“应是无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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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秉安等人见皇后无意再说下去，很有眼神的起身告退。

- M1 A( V. f0 x$ F" i2 ^/ o    他们离开以后，班婳就让亲卫抱着奏折后殿走，半路上遇到赵仲，她略惊讶地挑眉：“赵大人？”

7 T) ^) U/ t  v/ v' `3 |    “臣见过皇后娘娘。”赵仲现如今对班婳已经无限折服，看到班婳第一眼，便迫不及待地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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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来了，难道是陛下醒了？”

    赵仲正想说是，就见眼前一阵风拂过，再抬头时，跟前哪还有一个皇后娘娘？转头一看，只看到皇后娘娘匆匆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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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班婳小跑进殿内，见容瑕坐在床上喝粥，脚下一顿，半晌才道：“你醒了？”

+ [6 p3 Q! h2 z  D) b+ C    容瑕笑着放下碗：“婳婳，让你担心了。”

9 _* M& m  L$ |" c9 s( b) D5 K    班婳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下次你若是再这么逞能，我就要狠狠地教训你。”

/ r. g9 n( V; G2 n: m    “婳婳想要怎么教训我？”容瑕在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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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班婳见他这么配合，竟是说不出狠话了。她指了指侍卫放在桌上的奏折，“这些东西我看着头疼，不重要的我都帮你批了，其他的我念给你听。”

    “好。”容瑕知道班婳不耐烦看这些，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8 F+ O) P6 }* h    “你先用膳食，”班婳走到案前，回头看了容瑕一眼，“流了这么多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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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p6 q8 Y  T2 \+ I    容瑕不敢回嘴，只能乖乖地任由班婳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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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U8 `7 n: t+ m% n    不过很快班婳没有再说话，她低头在案前不停的写写画画，面上虽有几分不耐烦，但仍旧耐着性子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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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她的背影，把一碗粥用完尚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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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完大部分奏折，班婳陪着容瑕用膳，只是容瑕用着有宜伤口的药膳，而班婳吃着精致的菜肴。偏偏班婳还故意逗弄容瑕，让他想吃又不能吃。

    王德看向容瑕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同情。

    用完午膳，班婳陪容瑕说了一会儿话，见他睡着以后，才看向神情略有些不自在的如意：“发生了什么事？”

! u4 B$ }% |. z3 [. T3 k    “娘娘，福平太后求见。”

0 |( U) B1 ]4 o5 C% U& w) p    班婳替容瑕压好被角，掩着嘴打个哈欠：“不见。”

    “福平太后说，只见娘娘这一次，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娘娘的亲近，”如意低下头，在班婳耳边小声道，“福平太后跪在宣武门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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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人来人往的朱雀门与白斗门，宣武门进出人员并不多，福平太后选择在这里跪，倒还算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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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容瑕，闭上眼道：“你去请她回去，就说我不想见她。”

6 ]& s- ?9 ?4 y' o" \! K& m    “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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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武门外，除了守在门口的护卫，并无其他官员路过。福平太后跪在太阳下，没有移动过半分，也没有引起任何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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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3 Z. A0 U: D" z    她知道，若是跪在朱雀门，或许能让更多人注意到她，但班婳的性子向来吃软不吃硬，她若真要那么做，不仅不能让班婳软化，而是让她更加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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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1 A# |: j9 q1 L. J. j    “太后，”如意走出宣武门，看着太后面色潮红，不知道在太阳下晒了多久，朝她屈了屈膝，站在她侧面道，“娘娘有命，请你早些回去，和亲王殿下还等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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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v* e, e: G    福平太后听到“和亲王”三字，肩膀微微一颤，她看着如意，“你们家娘娘，竟是半点情分也不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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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Q; L5 o: q, O    “太后，”如意摇头叹息，“公主殿下勾结朝臣后宫，刺杀陛下，若不是陛下洪福齐天，今日您哪还有机会跪在这里？以娘娘爱憎分明的性子，只怕您与和亲王，也是要给陛下陪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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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平太后面色惨白一片：“可是陛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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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t$ F* w5 }5 Y; J/ Z+ ^    他不是没事吗？

' w  S$ n+ M% a! H1 w    这话太后说不出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安乐犯下了多大的罪。她没有想到，最接受不了蒋家皇朝覆灭的不是长子蒋涵，而是长女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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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b5 x5 H" C* z5 i- Q* j& p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苦行观？”福平绝望地看着如意，“为什么会是苦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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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是皇亲国戚，不会不明白苦行观是什么地方，那哪里是修道的清静之地，分明是折磨人的地狱。

3 n5 O3 \$ ~0 V$ D9 L    如意想说，陛下是娘娘的男人，安乐公主想杀娘娘的男人，娘娘又怎么会无动于衷？但是面对福平太后崩溃的双眼，她觉得说再多都是徒劳。

    福平太后恍惚地摇头：“我不走，我不走。”

    她若是走了，就再也没有谁能为安乐求情了。“如意姐姐，”一个穿着碧衣的女官走了出来，对如意福了福身，“娘娘说，让您带福平太后去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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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看了眼挂在天际的烈阳，缓缓点头。

    大月宫正殿中，班婳抿了一口微凉的茶，伸手摸了摸容瑕的唇，微微勾唇轻笑，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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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N) p( u    王德躬身站在旁边，直到班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后，才徐徐站直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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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 t1 o: c# H  A0 X    躺在床上的人睁开眼，听着满室的寂静，再度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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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 @0 x6 [: F5 u! h    班婳看着跟在如意身后走进来的太后，抬手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福平太后沉默着坐下，屋内许久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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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u% E1 p- h3 ~' k# n7 \    福平太后抬头看班婳，对方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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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A  ]4 z8 u    “娘娘，”班婳忽然开口，“你知道陛下为何赐你福平二字？”

. ?, X: `1 k1 j" K) p, i* G    福平太后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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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G2 @7 l1 b3 J    “因为我想您晚年有福气又平静，所以特意向陛下求了这两个字。”班婳知道这些阴谋斗争中，福平太后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她嫁的男人，谋杀忠臣，她并不知道这些，反而真心对待忠臣的后代，比如他们班家，比如容瑕。她的儿子优柔寡断也罢，性情暴虐也好，都不是她能控制的，因为她那个做皇帝的丈夫，只需要一个继承人，所以有意疏忽了次子的教育。

5 j4 K( z! u/ w8 W    她出身高贵，性格鲜活，尽管被后宫磨去了棱角，但班婳不得不承认，她是这朝代变故中的受害者。她并不想伤害她，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亲疏远近，她也不例外。

. J6 ]: b6 C3 E$ c! I    在得知真相时，班婳甚至想要了安乐的性命。

% h5 v; o6 Y* k% H% `  m    “娘娘，您还要来为安乐求情吗？”班婳神情冷淡，眉眼间满是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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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 Y5 C3 v- \    福平太后垂泪道：“娘娘，您撤去安乐的公主封号，让她去道观清修，我并无意见，可……为何是苦行观？安乐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到了那里，如何活得下去？”

    “娘娘，容瑕是我的夫君。”班婳喉咙里堵得有些难受，“安乐有你与表哥替她委屈，我有家人为我委屈，从小我与她不管受了什么气，都会有人为我们出头，让我们从小到大都嚣张任性。”

    “可是陛下身边……只有我，”她拿着杯子的指尖微微颤抖，“若是连我都为安乐着想，那么还有谁真心为他打算？就算他是帝王，就算他胸有沟壑，他也还是一个人。”

1 Z2 Q9 D) P2 x6 @5 z    “容家旁支伙同安乐算计他，朝臣们也因为他受伤昏迷，忙着算计自己的利益，”班婳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心里针扎般的难受，“我自己的男人，我自己心疼。”

    福平太后张开嘴，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班婳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哪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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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f& ]4 G% [7 S$ P0 G    “娘娘当真如此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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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f- @7 h& r) ~3 I1 z5 O    “娘娘若是恨我，那便恨，但我颁出的凤令，绝不更改，”班婳站起身，“今日之事，非陛下不念当年娘娘双亲养育之恩，而是我不念旧情。娘娘，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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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平太后看着班婳，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恨还是怨，又或是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心里空荡一片，抓不到实处。她这一辈子风光半生，落得今日这个境地，又该去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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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E: I3 U, n1 M7 V) f5 k6 G3 w    怪自己当年不该心软，让父母照顾容瑕？

    怪陛下对容瑕太过优容，养成了他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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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S% [  M0 U& O! p( j    不，不对。

    怪只怪蒋家的男人昏聩无能，不念旧情，做下残害忠良这等事，最终落得了报应。

( R! P2 a+ {. L/ S# \    时也命也，她又能怪得了谁？

1 k9 J4 U* M- O% n. m    “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了，”福平太后站起身，朝班婳略点了点头，“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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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R' [, C2 }    班婳端茶的手一顿，茶水渗到了杯子外面，她站起身对福平太后行了一个礼，这个礼，与她当年还是郡主时行的一模一样，“班婳，恭送娘娘。”

    福平太后受了她这个礼，退后两步道：“娘娘多保重，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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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8 V( t) a( r7 Z2 h! v( Q. Z    班婳站着没动，直到福平太后离开，才缓缓地回神，把杯子放回桌上，轻轻擦干净自己的手，她声音有些沙哑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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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6 l1 V; i6 G    “属下在。”守在门外的杜九走了进来。

    “传我命令。派兵护送福平太后去和亲王处，明日即刻出发。和亲王孝心可嘉，赏三百护卫，到蒋氏皇族里陵墓守卫和亲王与福平太后安全，若无本宫或陛下的命令，不可让人轻易进出。”班婳闭上眼，“你派一些可靠的人去，不要慢待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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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九心中如雷击鼓，娘娘这是要圈禁前朝废太子与前朝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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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w6 p+ p3 W2 r    三百护卫……这么多人守在陵墓前，和亲王这一辈子，只怕都无缘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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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7 Q9 {  T; w) j6 I    他不知道娘娘以何种心情颁发下这道命令，他躬身行礼的手，甚至在忍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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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Q% Q( I0 w    “还愣着做什么？”班婳看着他，“难道本宫的话，对你没有用么？”

    “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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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九站起身时，发现皇后娘娘面色难看到极点，他以为皇后娘娘会收回命令，但是直到他出宫，直到他骑马来到和亲王的住处颁旨，都没有人来告诉他，皇后娘娘已经收回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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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v6 n' P8 v    “臣领旨，”和亲王听完这道旨意，神情苍白如纸，“多谢陛下与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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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Z7 u1 m- V% C& R    杜九见他这样，起了几分怜悯之心：“令妹与前朝勾结，刺杀陛下，陛下伤重，今日才醒转过来，娘娘因此才会动怒。待娘娘息怒，或许会收回命令也不一定。”

    “多谢杜大人宽慰，”和亲王颓然一笑，“舍妹酿下如此大错，娘娘与陛下尚能饶我等性命，微臣感激不尽，又怎敢有怨。”

    杜九觉得和亲王也挺倒霉的，老老实实地禅让了皇位，本该被陛下荣养着，谁知道总是有一堆人跳出来拖他后腿，先是他的原配夫人，后是他的亲妹妹，这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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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已是无益，杜九抱拳道：“王爷能想明白就好，下官告辞。”

* U( E3 i5 n8 ]: g8 _) m1 d& G    “杜大人慢走。”和亲王苦笑，亲自把杜九送到正门外后，才扶着门框吐出一口血来。

    “王爷，”他唯一的妾室惊惶地扶住他，“您怎么样了？”

    和亲王摇头，擦去嘴角的血迹：“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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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班婳从椅子上站起身，她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腰肢，走出了殿门。如意见到她出来，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喜意，“娘娘。”

6 {5 S- C7 p2 D6 c& D& T    她担心娘娘单独待在里面出什么事，现在见人终于现身，才敢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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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夕阳洒在班婳身上，如意怔怔道：“娘娘，您现在瞧着真好看。”

    “哪里好看？”班婳笑了笑，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血色，“难道我以前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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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日日都是好看的，”如意忙解释道，“奴婢最笨，娘娘您别嫌弃奴婢。”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班婳敲了敲她的头顶，“走吧，回宫。”

8 x  {: E) E: m) S    “王德，”容瑕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夕阳，“现在快酉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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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陛下，现在是酉时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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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出去多久了？”容瑕转头瞧他，“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陛下……娘娘出去两个时辰了。”王德觉得陛下眼神有些奇怪，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朕知道了。”

2 Q. l) c) N7 e/ J, f$ W& F! M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脚步声，班婳脸上略带着笑意走进来，见容瑕坐在床上，便道：“你怎么又坐起来了？御医不是说过，你现在伤势严重，不可久坐。”

+ P  k* U6 S/ Z* |6 m& A    “没事，我就是躺太久，”容瑕乖乖躺了回去，“你方才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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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见了个人，并不太重要。”班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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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l0 h" ?1 x. W    “你中午只用了些粥，这会儿应该饿了，”她朝一个女官招了招手，“把陛下的药膳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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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容瑕从锦被下伸出手，把班婳的手轻轻握住，“我还不饿。”

# ]4 P9 q  P2 L' X2 Z$ v    “我知道药膳味道不太好，不过多少吃一点，”班婳弯腰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乖。”

( m; M+ e: k" Y6 D+ l7 u    容瑕失笑，这是把他当初哄她的那一套，用到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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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热腾腾的药膳便端了上来，班婳笑眯眯地看着容瑕：“要不要我喂你？”

    “好。”容瑕微笑着看她，“朕等着朕的皇后贴心照顾。”

    班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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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B; l3 ~2 p6 F, m) d  |& B    她的男人脸皮越来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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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舀粥，吹凉，然后喂到容瑕口中。药膳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是容瑕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没有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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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M8 y3 N( |* W& L    很快一碗粥垫底，班婳放下碗道：“好了，过两个时辰再用。你现在不宜挪动，我怕用得太多会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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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瑕见班婳神情有些不自在，知道她有话想对自己说，便压下席卷而来的困意，靠着床头问，“婳婳，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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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m7 u- }6 V' ]    班婳用温热的帕子擦了擦容瑕的脸与手，把帕子递给伸手的王德：“刚才福平太后来过了。”

    容瑕垂下头看着自己被班婳握住的手指：“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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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来给安乐求情。”班婳低头把玩着容瑕的左手食指，仿佛这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安乐公主与你情如姐妹，又是福平太后的嫡亲女，若是她来求情，便给她几分脸面吧，”容瑕垂下眼睑，反手握住班婳的手，把她的手紧紧拽住，不留丝毫缝隙，“左右我也没什么大碍，养上几日就好。只是这个旨意不能你来颁发，我来更为妥当。王德，去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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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答应她，”班婳摇头道，“什么没有大碍，肩膀上那么大个洞，都不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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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Q+ w9 y' G' d    容瑕抬头，好看的桃花眼中满是柔情，“有婳婳在身边，没觉得疼。”

, ]4 t! d4 Z. a( J+ V. P; m    “又胡说，”班婳掐了他手心一下，“你不疼我疼，也不瞧瞧自个儿的脸白成了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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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笑着没有说话。

    “我今天做了一件事，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班婳见容瑕仍旧只是笑，才道，“我派了三百护卫，把蒋涵与福平太后圈禁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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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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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g3 _( n6 V8 i; K    “为什么？”容瑕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我护短，”班婳伸手点着容瑕的唇，在他的唇角轻吻，“谁也不能伤害我看重的、我爱的人。”

, ~$ }' C' u6 |; M: f" ~1 u    容瑕眼睑颤抖，好半晌才露出一个笑来。

# [" }0 M6 `( |9 R0 g) n9 q    “婳婳。”

/ Q( O& u8 @$ s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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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h0 q, ~0 Y2 S) B7 v    “你是我的女王。”

3 a. ~2 \% T/ V! L+ t& q( f    班婳轻笑出声，她把手轻轻放在男人胸膛上，眼神如丝如缕，细密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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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U! r3 a0 k" C; t6 U4 i    “你还记得当初一句戏言？”

  D7 q$ a( \. q9 y    “自然是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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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 r' B* b# `8 _    今日最后一缕夕阳偷偷摸摸爬进了窗台，在屋子里照射出一道金色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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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3 J( \: R0 ]    （正文完）

第143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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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6 B  `# c    西州, 赢朝的苦寒之地，风沙大, 阳光烈，早晚冷得骨子里都是寒气，到了中午却又热得让人想要扒了身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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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西州的百姓还食不果腹，衣不胜寒, 自从新朝建立, 成安帝登基以后，他们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至少能够吃得饱, 当地的官员们也老实很多, 不老实的据说都被抓进京城里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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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百姓心中，即使有人说皇帝陛下是三头六臂, 他们也会懵懂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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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安四年，据说京城要选一些女子进宫为女官，名额十分有限, 要求严格，消息传到西州的时候，已经晚了好多日，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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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8 n) m" Q& b6 I6 j    那可是皇宫，若是能被选进去，便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 ~0 w4 S# Q) l" i* ~    身份普通的百姓, 就连得知消息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只看到某些员外或是秀才家的姑娘，频频往县令家跑。

: o% ?! x6 B# u* q$ W2 Q2 w/ R% s    西州的知州府，谢启临圈上几个知根知底，家世清白的女子，对身边的下人道：“照着这个名单张贴下去吧。”

    “大人，张家小姐知书达理，又是机敏的性子，为何不选她？”下人收了张员外家的好处，难免要帮着问上两句。

2 {# {, s4 s* m$ V    “后宫中……不需要知书达理又机敏的宫女，”谢启临淡淡道，“你下去吧。”

" F. T; u5 V. T: s& x/ ^' \    “是。”下人见他脸色不太好，不敢再问，捧着名单老老实实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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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 X6 r$ U& W    名单张贴出来以后，中选的几个姑娘既忐忑又高兴，高兴的是她们终于有机会进京，甚至能到宫中当差，忧的是京城山高路远，不知未来会如何。

) H; n5 b1 N7 s" @: B    张贴榜四周围满了瞧热闹的百姓，有人说这家姑娘长相普通，为何能够入选？那个又说，那位姑娘性格木讷，怎么配去伺候陛下与娘娘？

4 x) D5 Q0 N- z8 q$ P    石飞仙站在角落里，听着百姓们对后宫的猜想与向往，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意。这些人以为进宫做个宫女，便能飞黄腾达，全族荣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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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4 h; Q- S+ i) f! x3 ~    无声无息死在后宫中的宫女，难道还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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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看什么呢？”一个与她穿着同样布裙的妇人走了出来，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可千万别起偷跑的心思，以前也有像你这样被发配而来的女子逃跑，最后被人在外面找到，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全部野狼吃掉了。”

( y5 b% S0 |4 K3 b1 o# Z/ I    石飞仙苦笑：“你放心吧，我不会有这种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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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E9 S2 w% K! h# w+ O- ~    “看你也是个聪明人，万万不可犯傻，”妇人点了点头，“唉，只可惜新帝登基没有大赦天下，不然像你这样的，就可以免除罪责了。”

; q' V" S1 ]" h+ W7 F    听到这话，石飞仙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她移开视线，转头去看到远处穿着官袍，骑马而来的男人。

    “走，我们该回去了。”妇人拉着她，准备把她拖到一辆又脏又破的驴车上，赶车的是两个穿着邋遢的老兵，手上长着厚厚的老茧，半眯着的眼睛，仿佛从来没有完全睁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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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Z! Y: P0 D9 j9 F    石飞仙挣妇人的手，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的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 [" l) v$ p. j9 y. s    谢启临……怎么会在这？

    “石小娘子，你可别去冲撞了贵人，快跟我走。”妇人见石飞仙盯着谢启临不放，以为她仗着有几分姿色，想要勾引知州大人，忙劝道，“咱们都是有罪之人，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不是我们攀扯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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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你放开我，”石飞仙焦急的推开妇人，猛的往前奔跑了几步，“谢启临，谢启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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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她在西州整整苦熬了五年，原本细嫩柔滑的肌肤，被风沙磨砺得粗糙起来，肤色也像当地人一样，黝黑干瘪，明明她才二十出头的年龄，却像是三十岁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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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 S5 z( o: L' ~- w8 q2 t    容瑕登基的消息传来时，她曾高兴过，因为这样就能有特赦令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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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的期待很快成空，容瑕根本没有赦免任何人，他只是减免了灾民的赋税，西州作为苦寒之地，在封后大典以后，也被免了一年的税。

    消息传来以后，整个西州的百姓欢喜不已，每个人都念着皇后娘娘的好，恨不得为她立一块长生碑。

0 x' L- C; Q+ y" h% ^6 ]8 |) U    石飞仙以为自己一天都会熬不下去，却没有想到自己求生的欲望这么强，被人欺负，被人嘲笑，被人排挤，也在这不毛之地熬了五年，她以为自己还要继续熬下去时，谢启临的出现，就像是她溺水后的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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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H) q, d0 q" U8 q    他是赢朝的官员，一定能够消除她的罪籍，一定能够救她。

7 u) B( I2 V9 w    众人惊诧的眼神，护卫们警惕的姿态，都阻拦不了石飞仙的激动，她觉得自己从未跑得这么快过，也从未像现在紧张过。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时，两个带刀的衙役拦住了她。

2 ^2 Z  K8 C1 p9 v, E    “这位婶子，请问你有什么冤屈，可以先告诉我们，我们替你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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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婶子？”石飞仙如遭雷击般看着说话的衙役，这个衙役长着圆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她摸着自己的脸，她竟是到了被人叫婶儿的年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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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4 v; j1 k    她抬头再看，发现谢启临竟然越行越远，只好匆匆道：“我是你们大人的旧识，请两位差爷让我与谢大人见上一面。”

    “旧识？”小衙役怀疑的看着石飞仙，这个女人穿着粗布衣服，像是服苦役的罪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他们家大人是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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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衙役不相信她的话，石飞仙焦急道：“我真的是你们家大人旧识，不信你们去问他，是不是认识石飞仙？”

$ P' N, {2 s- C2 l+ U" x; i, ^$ N. i    贵族女子的名字，一般不会告诉身份低贱的男人，但现如今她已经落得如此下场，哪还会在意名字不名字？

3 n) w7 f$ P3 k4 u2 x    见石飞仙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衙役勉强点头道：“你现在这里等着，待我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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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谢谢。”石飞仙连连道谢，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粗糙的手掌磨疼了她的眼眶。

3 o9 R# K2 {  ]    谢启临打算去郊外看一看今年农作物的长势，听衙差叫住自己，他让马儿停下，低头看着拱手站在自己面前的衙役，“怎么了？”

    “大人，有位妇人自称是您的旧识，希望见您一面。”

: P2 ^/ B; r# s    “旧识？”谢启临皱起眉头，回头忘了眼身后，远远瞧见被衙役拦着的灰衣妇人，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便摇头道，“我在西州并没有认识的故人。”

    衙役闻言准备退下，可是想到那个妇人哀求的眼神，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她说自己叫石飞仙，您一定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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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h. V/ M+ L) n    石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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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F. @) H  g7 T    这个深埋在记忆中，很久不曾出现过的名字，在这个时候被一个十七八岁的衙役说出来，让谢启临有种荒诞之感。他回头看了眼那个妇人，沉默片刻:“带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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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衣妇人渐渐走近，谢启临看着她沧桑的模样，沉默良久：“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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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o* R8 R) U% T2 F    石飞仙看着端坐在马背上的谢启临，有些局促的捏了捏灰布裙摆，她身上的衣服是统一配发的，站在身着官袍的谢启临面前，忽然觉得尴尬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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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Q. x+ V" S    “见过谢大人。”她福了福身，虽然多年没有讲究这些礼仪，但是刻印进骨子里的这份优雅，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洗去的。

0 T" E% y; q# Y+ d& u  b7 j    传话的衙役惊讶地看着两人，原来真的是旧识，这个妇人不知是什么身份，行礼的样子与别家的女子就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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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a& O& M2 X' v    “石姑娘这些年可好？”谢启临没有想到，当年那个一步出八脚迈的贵族小姐，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他看了眼四周的百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石姑娘到茶楼一叙。”

5 V2 \- \! J. m) @8 K1 A, P" q( n    石飞仙沉默地点头。

    两人进了茶楼，谢启临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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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6 N  s. F0 Y: y* F; _    石飞仙突然想到，当年她也喜欢挑靠窗的位置坐，每次谢启临与她论诗，也会挑景色好，窗户宽敞的包间，等着她的到来。

    很快差点上桌，谢启临为石飞仙倒了一杯茶，“西州并没有好茶，希望石姑娘不要在意。”

    “我如今能喝上一口干净水便感激不已，又怎么会挑剔茶叶好坏。”石飞仙伸手去端茶，一双粗糙的手暴露在谢启临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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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b- {" C3 ~! i+ ^; @. ]9 ~    他移开视线，转头看着窗外，远处是绵延的黄土墙，还有漫天的风沙。

    “我没有想到……你会在这里。”石飞仙察觉到谢启临有些冷淡的态度，局促一笑，“我哥还有姐姐好吗？”她听说前朝太子禅位给了容瑕，这种情况下，容瑕绝对不能杀了废太子，她姐是废太子的发妻，就算失去了自由，日子也会比她现在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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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Y7 q' K4 O1 h    谢启临转头看她，半晌后道：“石大人很好，现在领了太常寺卿一职，虽然算不上显赫，但也颇受人敬畏。”

    “那……他成亲了没有？”

$ x9 }. S* S7 |+ K' c+ {# O    谢启临摇头：“抱歉，我并没有听到石大人成亲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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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吗，”石飞仙有些迷茫，她捧着茶喝了一口，抿了抿有些干的唇，“那我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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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启临沉默片刻，扭头不去看石飞仙的神情：“令姐派人刺杀皇后，陛下与和亲王震怒，被和亲王休弃。后因石大人求情，皇后饶了她一命，但是令姐跟令兄回去后，便自杀而亡了。”

    “自杀……”石飞仙怔忪良久，抹去脸上的泪，“她倒是比我有勇气。”

$ P! M2 K+ ~9 s* @$ j    她忽然不想再开口求谢启临救她了，如今就算她消去罪籍又能如何，难道当年她与京城那些人的旧怨，也能一笔勾销么？

1 O  Y2 w/ D3 E, ]3 E3 I# z    难道京城那些人，就能忘记她与当朝皇后有过嫌隙吗？即便班婳不会在意这些，那些急于讨好班婳的人，也会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拿欺辱她作乐。平白牵连哥哥，给他的仕途增添麻烦。

    她在京城中待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不明白京城里那些人的心思。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也做过这样的事。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紧紧捏着茶杯，这样让她更有底气一些，“当年不想让你娶班婳的人太多，我跟着推波助澜，害了你们家，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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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q4 P$ T: G7 u1 ?( i5 ~    谢启临闭了闭眼，掩饰住心底的情绪：“怪只怪我，虚荣又得意，若……”

    若他像容瑕那般坚定，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能保持坚定不移的态度，他与班婳的婚约，也不会以那样尴尬的方式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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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以为的清高，自以为的瞧不起班婳，不过是因为心底的不安与自卑，他怕自己抓不住班婳，怕自己配不上她，所以迫不及待的展示出自己的自尊，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不是他谢启临抓不住班乡君，而是他瞧不上她，不想娶她。

    他喜欢才华横溢，温柔似水的女子，这一切都是班婳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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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差点相信，他只喜欢才华横溢的女子，拒绝去想班婳的好，也拒绝接受自己与班婳在一起时，那无处安放的心，以及总是不知道怎么摆放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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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的他太年轻，不知道这就春心萌动，不知道这就是面对喜欢之人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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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f2 h1 N. {- `$ M2 Y' P    待他终于明白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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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O+ Z2 t+ x( |9 g) g    “我来西州的时候，身上没有换洗的衣物，也没有讨好衙役的银两，甚至没有一粒干粮，”石飞仙把有些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所有人避我如蛇蝎，只有一人派手下送来了一个包裹，并说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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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然没说自己是谁，但是那个护卫的言行打扮，仍旧让我想到了一个人。”石飞仙嗤笑一声，“是班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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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启临不自觉看向石飞仙，想要从她口中，听到更多关于班婳的事情。

8 Q/ _( t: ~9 P3 ]/ I* T, E    注意到他这个眼神，石飞仙苦笑：“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与她自小就看不顺眼。十几年前，我甚至安排小宫女引她去了结冰的荷花池，想要她死在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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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启临面色微变，那时候的石飞仙才多大，十岁？十一岁？

    “怎么，没有想到我是这样的女人？”石飞仙轻笑一声，她再也不用维持自己温柔的假象，竟觉得十分畅快，若是那个时候班婳便死了，后面还会不会有这么多事情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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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一切都已经计划好，却忽然冒出了容瑕，”石飞仙自嘲，“让我安排好的人，无法再下手。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向来规规矩矩的容瑕，竟会在宫宴上离席，还刚好与班婳遇见？”

    “为什么？”谢启临看着石飞仙，“那时候她还不到十岁的年龄，你为何这么恨她？”

    “你竟然真的信了？”石飞仙嗤笑，“看来我在你的心中，就是这样的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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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9 p; @2 ^4 J8 g! B" y5 v" s    谢启临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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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_# D1 Q/ Z: V/ I, V; T6 h    “我实话告诉你，想要杀班婳的不是我，而是容瑕生母林氏，”石飞仙冷笑，“林氏对德宁大长公主恨得铭心刻骨，连带着班婳也一并恨上了。我只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真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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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恨着班家人，她的儿子却娶了大长公主的孙女，并且视若珍宝，不知林氏九泉之下，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 R$ M" r! H( U! ]; H, H    谢启临没有想到当年还会有这么一场生死危机，若那个时候容瑕没有出现，班婳……会不会已经死在了冷冰冰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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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3 q) W! V4 J7 O5 E! Y    “石姑娘……”他喉咙有些发干，“下个月我要回京中叙职，你有没有信件需要我带回去的？”

    “信件……”石飞仙沉默半晌，徐徐摇头，“石家早已经覆灭，我哥在京中并不容易，就让他以为我死了，这样对他对我就好。”

    桌上安静下来，良久后，谢启临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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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谢大人招待，我也该回去了。”石飞仙站起身，朝谢启临福了福，“告辞。”

. ?( n$ M" S& U8 m) i0 x/ T2 m4 Z8 w    “石姑娘，”谢启临叫住石飞仙，“芸娘，是不是你安排过来，接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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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O: C1 E, E: E. `    石飞仙脚步微顿，“她不是我的人，但我安排过人引导你，让你以为只有跟芸娘私奔，才能彰显出你的气节。”

1 x7 S( f0 }, o+ r$ |7 f) b    过往那段谈诗论词的风雅时光，撕开外面的文雅，内里满是算计，难堪得让谢启临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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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M! I3 _4 s    “谢大人还有问题吗？”

    谢启临摇头：“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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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y" y! F  j4 J/ r    当天夜里，石飞仙就接到了一纸调令，说她这两年表现得很好，上面给她换了一个轻松的活计。

    顶着四周众人羡慕的眼神，石飞仙收拾好包袱，去了城内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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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C/ U: r! [+ U    她没有告诉谢启临，当年知道林氏的阴谋以后，她还帮林氏引开过几个宫女，因为她也恨不得班婳去死。然而这一切再也不重要了，因为现如今活得艰难的是她，而被她嫉恨过的女人，已经高高在上，成为了万民之母。

1 O1 M( [* }, i1 m    过往恩怨情仇，全都是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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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J: k! [% ?* {; ~; P# L    她就是这场笑话中最拙劣的戏子，自以为能赢得满堂喝彩，结果看客的目光，早已经不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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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西州到京城，一半旱路，一半水路，整整耗时近两个月，谢启临才重新回到这个离开了三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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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还是那扇城门，看守城门的护卫却不知道已经换了几拨，谢启临把文书与腰牌递给护卫时，发现不少人都喜气洋洋，便问道：“不知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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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4 Z- F8 A! U) M' }" J  X    “大人从外地回京叙职，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喜事也不奇怪，”护卫把文书与腰牌还给谢启临，对他拱手道，“前几日皇后娘娘诞下麟儿，陛下大喜，亲手在大月宫正墙上挂了一把弓。说来也奇怪，咱们京城有大半月没有下过雨，皇子殿下诞生那一日，竟是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您说这是不是上天对咱们的恩赐？”

2 W+ B3 D: q+ N, S( I    谢启临拿文书的手微微一颤，“原来……竟是龙子出生了么？”

    “正是正是，”护卫笑道，“大人您也是好运气，刚回京就遇到这种大喜事，没准从此以后便官运亨通，红红火火了。”

    “是啊，”谢启临点头，“借兄弟你的吉言。”

    护卫连说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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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启临放下马车帘子，对赶车的马夫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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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缓缓进京，这个他住了二十年的地方，似乎比以往更加热闹，也比以往陌生。这里的百姓，穿得比西州百姓干净，吃得比西州百姓讲究，甚至连皮肤都比饱受风霜的西州百姓白皙。或许是他在西州做了三年父母官，觉得西州百姓即使没有京城百姓更讲究，但也一样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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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8 I3 Z8 b# k' H    他在京城接待外地任职官员的住处沐浴更衣后，便进宫求见陛下。

4 w: `6 k+ ?' k    按照大赢规矩，知州每三年回京叙职一次，然后等待陛下的诏令，来决定他继续回原地任职，或是升降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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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朱雀门进宫，他在御书房外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有一个穿着深蓝袍子的太监领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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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首走进门，谢启临不敢坐在上首的玄衣男人，掀起袍子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微臣谢启临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z1 p* |+ e0 V, q$ ^# `! h    “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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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 u/ T" r5 p    这个声音仍旧熟悉，只是比三年前多了几分威严。

/ ?) ~1 C& J! X) v    他站起身，看了眼容瑕，还是那般俊美贵气，唯有周身的气势比以往强悍，更像一个帝王，而不是优雅的贵族公子。

    “几年不见，你比以往沉稳了不少，”容瑕放下手里的笔，对谢启临道，“从西州传来的折子，朕全都看过，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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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j8 Q& o; Z% w, |& e6 ?    “谢陛下夸奖，微臣愧不敢当。”谢启临没有想到容瑕态度会这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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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H1 I5 G( z6 _' @4 s    “做得好便是好，”容瑕把手背在身后，“无需自谦。你再跟朕说说西州的情况，好坏都要说。”

$ C5 d. j( v* w0 m% s; w* i0 C    “是。”谢启临拱手，开始细细讲起他在西州的所见所闻。

9 s5 x6 L( o% \    约莫小半个时辰以后，他看到一个太监匆匆走了进来，在陛下耳边说了什么。对方说话的声音很小，他隐隐只听到娘娘、汤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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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 b; [* _" A    然后他便见到陛下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下意识觉得这种时候他不该再看，谢启临匆匆低下了头。

. p- r  c& T8 h. L2 c  q    “谢大人，你先回去休息，朕过几日再召见你，”容瑕抬了抬手，“退下吧。”

    “是。”谢启临领命退下，刚走出没多远，回头就看到陛下匆匆从御书房走了出来，朝后宫的方向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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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是后宫出了什么事？他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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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s' v; e/ Q( U$ H  X8 n    “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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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启临抬头，与石晋四目相对。

/ H2 P1 ^  H& z9 V    “下官见过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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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_- k9 P$ P    “谢大人客气，”石晋停下脚步，“谢大人刚回京？”

7 v; H  ~; y+ [  m. F' Q0 H( r    “是啊，过几日便走。”谢启临见石晋欲言又止，“不知石大人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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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 g2 S- k) D- ~    “不知……谢大人可曾在西州见过舍妹？”

    “没有，不曾见过。”谢启临声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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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 I9 U    “若是谢大人见到舍妹，请谢大人修书一封，告知在下，在下感激不尽。”石晋对谢启临深深一揖。

6 u# P/ f; ^) R1 X; z" J    谢启临推开半步，避开了这个礼：“石大人不必客气，若是遇见，我一定会告诉你。”

5 l# u5 L5 d; \! p, J% ]    “那便有劳了。”石晋看了谢启临一眼，谢启临微笑着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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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r0 O0 [* A- z2 m' @) i$ l  d    “告辞。”谢启临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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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辞。”

    石晋与谢启临擦肩而过，背对着离开的他没有看到，谢启临眼中有些阴暗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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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想到当年那个小姑娘，有可能葬身在冰水中，他便不想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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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免了石飞仙再受苦役，却从未想过让她再回到京城做舒适的大小姐。

: U" \6 R/ I. Z9 l0 b    既然他是个负心人，不如再做几件负心事。

    这样，便足矣。

第144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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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g0 q7 N' Y" S, L/ B3 |    御膳房, 大厨们看着从大月宫撤下来的饭菜，都露出了焦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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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o5 j$ G3 J    “今日的汤, 又没怎么动？”

    “那可不是，娘娘吃啥吐啥，据说陛下为了娘娘，愁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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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3 r. R4 r- y+ I2 `$ a  s3 a9 _    幸好陛下不是戾王，不然他们这些厨子早就人头落地, 去地下见祖宗了。他们这些大厨, 都是全国各地有名的高手，煎炸炒煮烹样样精通，唯独在娘娘怀孕这事情上给难住了。

    前几日有个厨子做了盘点心, 娘娘用了半盘, 喜得陛下赏赐了几十两银子。哪知道到了第二日，娘娘又不喜欢了。为了能让娘娘多用些东西, 不仅陛下绞尽了脑汁，就连他们这些厨子，也恨不得跪在娘娘面前问, 您老究竟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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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z' ?5 D5 y    陛下与娘娘成亲了四五年，一直没有子嗣，朝上的那些大臣早就急得跳脚，想要劝着陛下纳妃，委婉一点陛下装听不懂，直接一点陛下又不理会。还有人想要跑去劝皇后娘娘，让她贤惠大度, 结果娘娘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把人带到陛下面前，自然又是惹得陛下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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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g& M) ?$ y! S- w3 V    他们这些做御厨的，很多家里也有一两房小妾，像陛下这种有钱有才有权势的男人，反而却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连镇上那些员外都不如，御厨们很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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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U3 h3 d. w/ u  b1 _* h    男人嘛，好不容易做了帝王，不就是要享受美人在怀，英雄屈膝的好日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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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9 Y* m) G- G" ^- k2 C5 c    不解归不解，但是整个后宫没人敢去招惹皇后娘娘。据传前一年有个宫女想引诱陛下，皇后娘娘还没来得及说句话，这个宫女就被太监总管处理得干干净净，都不用娘娘操半点心。

    “王公公，您怎么来了，您小心地上，可别摔着了。”

" d  G$ W& ~' k5 V3 c+ u# V* q3 B    “没事，杂家就是来替皇后娘娘跑个腿儿。”王德穿着一件紫色大内太监总管袍，手持拂尘，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极了，但是整个御膳房里的人，谁也不敢得罪他半分。

4 m/ q* [& ~' B9 X  t- B8 X9 {/ i: p    从前朝太监总管，做到当朝的太监总管，王德也算是独一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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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l3 n9 M7 \5 F) S" Y    “公公您尽管吩咐，奴婢一定照办。”御膳房总管点头哈腰的跟在王德身边，见前面有一滩水，忙扑过去用袖子擦干净，“您且小心着。”

    王德点了点头：“娘娘说，想吃酸辣一些的东西，你们看着做。”

    御膳房总管点头称是，示意众人都把王德的话记下来。

    御膳房总管把王德送到门外以后，才略有些为难道：“公公，皇后娘娘与她腹中的龙子，咱们御膳房上下都十分的关心，只是这饭食……”他把一个荷包塞进王德手里，“也不知道娘娘以往喜欢吃什么。”

# Q3 O' t3 W2 E    “你们的用心，杂家看在眼里，陛下也是清楚的，”王德随意的接过荷包，脸上笑意不变，“不过还需要更加尽心才行，娘娘喜欢吃什么，你们就想着法做。不过有一点必须要注意，那就是对娘娘身体不好的吃食，就算有也是不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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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f4 G  t% p! v+ b- D" w2 m/ f5 T    御膳房总管眼睛一亮，拱手道：“小的明白。”

0 x) t8 H# X% D' _4 j; }) ^. u0 n! {    “嗯。”王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陛下在娘娘跟前，向来是没立场可言的。他不敢在娘娘面前说个不字，只好来为难他们这些下人，今儿跑这一趟，就是陛下担心娘娘吃了某些东西坏肚子，可又不想惹娘娘生气，才让他特意来点醒御膳房的人。

6 Y  H0 Y' `: D3 f( p    他回到大月宫，果然见到陛下正在细声细气哄娘娘吃东西，娘娘倒也配合，只是东西吃了没两口，就吐得一干二净。瞧陛下脸白得那样，仿佛比娘娘还要痛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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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  \6 E0 H/ a4 c8 ^( a! n    见陛下没有心情搭理他，他老老实实地站在角落里，等待着陛下的召唤。

    以他的身份，夜里已经不用他在外殿守夜了。不过做奴婢的，又怎么能离陛下太远，若是被其他小崽子取而代之，那他王德这些年在宫里就是白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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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8 p, z3 h# ^) O" f! g    龙子在娘娘腹中七八个月大的时候，娘娘夜里总是睡不安稳，那段时间他总能听到陛下在屋子里陪娘娘说话的声音，有时候是给娘娘讲民间故事，有时候是给娘娘讲某些大臣家里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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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k: C5 ]  e5 D    可怜陛下堂堂一国之君，君子风流，为了哄得娘娘高兴，竟也学着那些长舌妇人般，拿别人的私事说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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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4 g# k0 k  V  \' O    龙子在娘娘肚子里满了九个月后，陛下就不爱在朝上听大臣扯皮斗嘴了，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往后殿跑，拉着娘娘的手唠叨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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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若是感到不舒服，一定要派人告诉他，不管他在哪里。

    自从皇后怀孕到现在，陛下已经找了不少的医女与接生嬷嬷准备着，八字不好的、命格不太好的、接生时遇到过难产的，通通被剔出名单。这紧张的状态，真不知道究竟是陛下生孩子，还是娘娘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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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安四年五月，京城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下雨，好在京城里有宽阔的河道，并没有发生旱灾，只是农作物因为缺水，长势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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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k; u) A1 k2 G" m: A    就在陛下与朝臣们商讨引渠灌溉的事情时，大月宫突然派人来报，娘娘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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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V8 s- ~  a    话说了一半的陛下扔下朝臣，整个人肋下就像是生出了翅膀一样，从龙椅上窜了出去，待他抬头时，就只看到一道在殿门口晃过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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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8 K7 p! J# Y3 P! W    王德拿自己性命发誓，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有谁跑得这么快。

    “诸位大人，皇后娘娘孕育龙子，乃是一国之喜，诸位大人请回吧。”他躬身朝这些朝臣们行礼。

    然而这些满脸正经的大臣没有谁离开，以“担心皇后”的理由光明正大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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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x3 B4 Q7 G9 v    都是些瞧热闹的。

    王德在人群中看到了急得团团转的静亭公与静亭公世子，把他们带到了内宫。

, ~9 t  K9 i  g0 n- z    然后他就看到三个男人堆在一起，像是脑袋上套了胡萝卜的驴，在偏殿里转圈圈。他再看了眼什么动静都没有的产房，默默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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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9 `# a" L% C( u- b4 u    做太监的，总是要养成不该看的不看这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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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姐姐怎么没有叫疼？”

    “我又没生过，我怎么知道？”班淮搓着被汗水淋淋的手心，“当年你母亲生你的时候，熬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你生出来，应该没这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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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r$ e/ Y; a" y# ~& ]0 J# ~    “岳父，”容瑕惨白着脸看班淮，“岳母当年，也是这么安静吗？”

; {9 _5 C& m& c* o    “那倒不是，”班淮摸了摸鼻子，“当年她慰问了一下我们班家十八辈的祖宗。”他记得班恒出生以后，生完孩子没什么力气的阴氏，还顺手给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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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巴掌并不重，但是看着床上憔悴的女人，他就下定决心不再要孩子。

& ~' F1 v5 M. _; r. Y' `2 L    看着紧闭的房门，想到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又要遭这样的罪，他就看容瑕有些不顺眼。但是想到这可是皇帝，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种情绪控制一下。

    “十八辈祖宗……”班恒扭头看了眼容瑕，他姐等下如果慰问容家十八辈祖宗，陛下不会生气吧？

9 q/ W' D/ w2 N/ I8 g- ^    容瑕这个时候，也顾及不到岳父与舅兄弟的心情了，他在屋子里打着转，时不时去门口偷偷望上两眼。中途班婳喝了半碗鸡汤，看着端出来的空碗，三个男人都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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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王德见陛下脸白得快要晕倒，忍不住开口劝慰道，“您不要太担心，国公夫人在里面呢，娘娘有她陪着，定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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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s' ~" l0 Z    宫里没有其他女眷，陛下的母亲又早逝，所以静亭公夫人常常进宫照顾娘娘，这样陛下也能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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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得对，有岳母在里面，朕也放心多了。”容瑕怔怔点头，但脸色仍旧没有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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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X% I! B- S% h5 Y    见到陛下这样，王德也不再劝，说什么都没用，因为他实在看不出来陛下有哪里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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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班恒再次忍不住问：“父亲，怎么还没出来呢？”

    “你急什么，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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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N/ }0 r9 c2 N    婴儿哭声从屋内传出，声音又响又亮，连房顶都跟着震了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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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w$ q4 K# y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喜得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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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生了？班恒傻愣愣的冲到门口，被守在门口的宫女拦下：“世子，您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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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j1 u* k1 e: I8 P+ G    班恒忙止住脚步，他高兴得傻了，这个时候他确实不太适合进去。

) e3 ~; q* X! y6 M* \5 d: I: n    “娘娘怎么样了？”

    “娘娘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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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恒见容瑕从门口挤了进去，什么人来劝说都没用，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来。回头看父亲，哪知道父亲竟然蹲在门口抹眼泪，“父亲，您怎么了？”

  w0 X! G0 k& l  V4 B    “我这是高兴的。”班淮抹了抹眼，指着外面，“下雨了。”

    班恒顺着班淮的手望过去，竟然真的下雨了，这场雨下得纷纷扬扬，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雨水的甘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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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龙行有雨。小皇子伴随着一场甘霖出生，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龙子的象征，朝上满是庆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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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看得出陛下对小皇子有多看重，不仅亲手挂弓，还亲自照顾皇子，日日去探望坐月子的皇后，这是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

; P: ~& d0 O0 o/ M2 d, M, d3 p    未满月的孩子，除了哭就是睡，很多男人平日里就是去瞧上几眼，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像陛下这种亲力亲为，虽然不太常见，也能夸一句慈父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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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a3 ]) C& E/ }' z0 @9 q% i    月子里很多吃食需要忌口，班婳胃口不太好，一看到汤汤水水就头疼，偏偏容瑕总是想着法让她喝，这日她实在烦得不行，竟是把手里的碗打翻在地。

) ^3 a- _! m. i    实际上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生了孩子以后，脾气反而有些不好。

    “婳婳，”容瑕抓住她的手，“烫到没有？”

/ |: n- ]$ T$ {$ {) Z& P+ }    看着他满脸的关切之色，班婳揉了揉额头，“我没事。”

/ C6 T( ]9 s  M4 p3 L    “不爱吃我们就不吃，别气坏了身体，”容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我做得不对，你不喜欢吃，不该逼着你吃。”

! f2 b- U, E3 w, ^0 Y' k: [    “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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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q9 u) P6 U4 g    “傻，”容瑕笑着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你只是太累了，孩子有我照看着，你别担心。一切都以你身体为重，你若是把身体弄坏了，才是对不起我。”

6 n8 I1 w# ~0 E, R$ G& ]    班婳摸了摸自己的脸，“别人都说，女人生完孩子会变难看，我是不是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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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你一直都好看，”容瑕捏了捏她水嫩嫩的脸颊，“若是你出去，不认识的人还会以为你是双八少女，哪像生过孩子的。”

4 L3 t6 S, H+ {$ s    班婳笑着拧他的腰，“又说好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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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1 I! m6 ^) w& o% I    “我何时骗过你？”容瑕一脸委屈的看着班婳，“我的娘子，就是比天下所有女人都好看，我说的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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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眨了眨眼：“他们说得没错，因为我的夫君，也比天下所有男人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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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心头一暖，在班婳脸颊轻轻一吻，待她睡过去以后，才起身出了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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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石大人方才求见。”

    容瑕点了点头，换了一套衣服去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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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3 ]/ L; R. H" s    等在御书房外的石晋见到容瑕出现，忙给他行了一个礼。

4 I2 B; b" `7 A3 d+ l, x. \    “石卿不必多礼，”容瑕接过他手里的信件，大致看过以后，微笑着点头，“不错，石卿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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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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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石晋似乎还有所求，容瑕挑眉：“不知石大人还有何事？”

9 x( n( U1 P$ o/ [' O! p    “微臣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请陛下赦免舍妹的罪责，容微臣接她回京。”石晋私下里找过发配到西州的卷宗，可由于朝代更替，前朝很多犯人的资料，京城里已经没有记载，若想要找到妹妹，必须西州当地官员出力才行。但这样一来，只要他与西州的官员有牵扯，陛下一定会发现，他担心陛下会误会他与地方官员勾结，只好开口向容瑕求个恩典。

    “石卿的妹妹？”容瑕沉吟片刻，“就是派人刺杀朕岳父的石飞仙？”

    “是……”石晋拱手道，“臣这两年查过，刺杀静亭公的幕后真凶，有可能另有其人，请陛下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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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0 u/ P8 Q% {4 L/ _    “石卿可能忘了一件事，”容瑕面上的表情有些疏淡，“当年这件案子，是由朕与其他几位大人一起审查的，令妹也认了罪，只因你觉得不可能，便免了她的罪责，岂不是让朕委屈皇后与岳父？”

    石晋这才想起，当年这个案子，容瑕也是负责人之一。他面色苍白的跪在容瑕面前，“请陛下明察。”

" c+ p7 Q$ B) |3 O& m# c6 q5 H    “当年的案子究竟有没有疑点，只有云庆帝才知道，因为朕搜集到的所有证据，都与令妹有关，”容瑕语气温和了些许，似乎变得心软起来，“你若是心疼妹妹，可以托人多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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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2 \6 J* m; i" n! s/ z) r    忽然，他眉梢微动：“朕记得谢启临与令妹有几分交情，又刚好任西州的知州，你让他多看顾一些，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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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X: [% }5 A' |    “微臣进宫的时候，遇上谢大人了。”石晋心里一松，只要陛下愿意让他私下托人照顾妹妹便好。

    “嗯。”容瑕点了点头，“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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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1 U5 Z7 ~    “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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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w* N  |) k# f% P5 X& f    成安五年，皇长子周岁大礼，被叫了一年“团团”的他终于有了一个正经的名字，容昇。

    作为后宫中唯一的女主人，皇长子的生母，班婳的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哪家女眷多得了她一个笑，得了她一句夸奖，都是女眷们的谈资。

' x+ M. G% v# F3 h2 ]$ y( V8 b$ |    皇长子的周岁礼办得十分隆重，抓周仪式上的东西，也全是精挑细选，不会有半点不该出现的东西。

    班婳坐在椅子上，看着跟颗肉丸子的儿子趴在毯子上，东张西望的模样，低声对容瑕道：“陛下，你小时候抓的什么？”

    “血玉佩，前朝名士的牡丹图，还有一支笔，”容瑕淡笑，“都是些没趣的玩意儿。”

! N% o; j, c) n5 N3 G    夫妻二人正说着，就见团团动了，他爬到地毯中间一屁股坐下，顺手抓了一样离他最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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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C" u+ F( E4 q) d$ U    一把玉弓。

' @1 p$ F' k" c( F& r& {9 w" N' N    礼官一阵称赞，好听的话源源不断从他嘴巴里说了出来。有宫人上前去取容昇手里的玉弓，哪知道他抓得紧紧的，压根不松手。宫人不敢硬夺，只好无奈的看着帝后二人。

    班婳起身走到容昇面前，伸手：“皇儿，把弓给母亲，再去抓一样。”

5 r8 Y, J9 G  N; l. y    容昇见跟他说话的是母亲，终于舍得松手，还伸开双臂让班婳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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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h" ?" S9 ^( ?    “挑完东西再抱，”刚满一岁的孩子，还听不懂太多的话，但是对母亲表达的意思，却勉强懂得了一些。容昇见班婳指地上，翻身顺手抓了两样东西，然后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张开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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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 p& U0 {    意思就是：东西我都拿到了，现在你该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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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左手拿的是一支玉笔，左手是枚玉龙摆件儿，东西很小，看起来可爱极了。班婳记得这是班恒在班家库房里挑了很久，找到的一块好玉，请工匠特意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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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q. f7 P; C4 m5 {    笔为文，弓为武，龙为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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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R( M" r( S! t    寓意确实很好，大臣们夸得天花乱坠，而容昇却已经欢乐地在父皇母后怀里拱来拱去，一会儿拉父亲的手，一会儿在母后的脸上亲亲，偶尔瞅瞅女眷们身上漂亮的首饰，其他人一概进不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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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k$ ~' W    “小殿下长得真好，日后也不知道多少女儿家会为他着迷，”一位女眷小声对同伴道，“让人瞧上一眼，都恨不得把他抢回家自己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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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是大赢第一美人，陛下乃是第一美男子，他们的孩子……”同伴偷偷瞧了眼上首的一家三口，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心跳加速的胸口，“个个长得都跟神仙似的。”

- {2 q& x. C$ J3 M; q- J) a    “可不是神仙么，”一位穿着霞色宫装的女子怔怔点头，“若是能天天瞧着，真是让人死也甘愿了。”

    “姚小姐，你再过几个月就要做娘娘的弟妹了，还愁不能常见皇后娘娘？”周常箫的夫人听到这话，小声笑道，“快醒醒神，都看傻了。”

9 \% |" E3 @0 @5 o2 q9 ]& r    “你不懂，”姚菱缓缓摇头，“有些女人成亲过后，就会被生活磨灭得黯然失色。娘娘却不一样，若说她未成亲前，是美丽的夜明珠，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珠，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这样的人，我看一辈子，画一辈子都不会腻。”

4 S3 F9 R6 ]. z' o7 E) \. O; ~0 k    周少奶奶忙捂住她的嘴，小声道：“你可别乱说，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你是为了皇后娘娘，才嫁给静亭公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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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M: h# }7 K    “怎么会，班世子的身上，有与娘娘一样的灵气，”姚菱笑了笑，“我觉得，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一定会很开心。”

    周少奶奶未出嫁之前，与姚菱的交情不错，周常箫与班恒又是勾肩搭背的好友，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情，一直都这么亲密着。外面都说周常箫是纨绔，但是周少奶奶却觉得成亲后的日子挺快活，不用一板一眼处处讲究规矩，房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妾，夫君又是个风趣却不下流的人，这日子比她想象中好。

    班世子与她夫君交好，又是班皇后的弟弟，想来也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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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7 y. {5 m1 K& ^5 T; x% L" e    “灵气不灵气我是不懂，”周少奶奶笑道，“我只知道，你好事将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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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Q8 B, s. D' m    姚菱脸颊微红，“那你还不早些把大礼准备着。”

8 r5 E1 I- W! d+ w5 h; v  c    班婳与容瑕逗孩子玩了一会，见孩子睡着了，便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照旧是没什么新意的宴席，宴席结束以后，班婳特意把阴氏与班恒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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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8 Y  G2 i" l% T    “母亲，恒弟下月就要成亲了，我这里备了些东西，让恒弟拿去做聘礼，也算是给姚家长脸面，”班婳看了眼有些脸红的班恒，“怎么，总算知道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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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家里东西多着呢，你再准备这些干什么？”班恒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道，“你身为皇后，私库里没些好东西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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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的私库都归我管，我还能缺了东西不成？”班婳不由分说把单子塞给班恒，“人嫁到咱们家，你就要好好待人，别人养了十多年的闺女嫁给你，是让你疼，跟你过日子的，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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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我是那样的人吗？”班恒道，“我有你这个姐姐，哪会不知道怎么对自己的娘子。姚家姑娘容貌虽然不及你，不过也挺有意思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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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L* g- l( |$ r' _( Y    “你呀，”班婳失笑，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语气温和道，“转眼你都已经二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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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前一日弟弟还是那个粉嘟嘟的，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转瞬间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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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6 I) m. P- {6 m, {4 |    “姐……”班恒已经长得比班婳高出半个头，但他仍旧弯着腿，让姐姐给他整理衣襟时更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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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班婳松开手，笑着道，“我的弟弟，终于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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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恒摸着班婳整理过的衣襟，傻乎乎地跟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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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氏看着自己这对儿女，笑着红了眼眶。

第145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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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s4 U$ L+ z5 X    成安九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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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x% r9 W/ K" t" P, ^    容瑕下了朝后, 发现自己的娘子与太子都不在, 他召来王德问：“王德，皇后与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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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p' x1 [& _4 b    “回陛下, 娘娘带太子出宫了, 说是要与班侯爷一起去挖宝藏。”王德仔细想了想，“娘娘还说, 当年她未出阁前，埋了不少好东西在地里, 所以带太子殿下去寻宝。”

3 s! z/ y# q" `# o6 ?3 A. {    “寻宝？”容瑕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不自在的摆了摆手：“朕知道了。”

# u6 F# x/ T. G7 K) i    王德犹豫地看着容瑕：“陛下, 是不是要召娘娘与太子回来？”

1 E) x- n; n; a/ @: H    “不用了, ”容瑕干咳一声，“让御膳房的人精心备下皇后娘娘喜欢吃的饭菜，前几日娘娘想要用蜀地的菜式, 让御膳房试着做几道。”

# `% W1 Q4 R/ a) Q1 ^    “陛下, 您不是……”

. ]% y5 e6 R, {    不是怕娘娘吃坏肚子，不让她用蜀地的菜式吗？看到陛下脸上略有些心虚的表情，王德默默地把这些话咽了回去，大约陛下又做了什么让娘娘不高兴的事情了。

    “母亲，”容昇牵着班婳的手, 一步一挪往山上走, 旁边的班恒见他小小一团，就跟个小大人似的，便道, “太子，舅舅背你上去。”

    容昇看看班婳，又看看笑眯眯的班恒，脸红红道：“父皇说了，身为儿郎，不可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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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O3 i( T# T( l    “你现在是我外甥，我是你舅舅，舅舅背外甥，那是喜欢你的意思，与娇气无关，”班恒蹲下身，“来，到舅舅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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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昇有些跃跃欲试，又扭头去看班婳，班婳笑眯眯地看着他，并没有把他做决定。

    他犹豫了片刻，飞扑到了班恒背上。

3 j$ P3 U. w$ @7 U    “走咯。”班恒这几年坚持锻炼，虽然上不了战场，但是体力却好了不少，背个五岁的小孩儿，跟拎个小鸡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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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x+ R+ w7 e) M$ j1 G    “姐，我记得当年咱们就把东西埋在了这里，”爬上山头，班恒在四周转了转，放下容昇，顺便递了一把小锄头给他，“来，你跟舅舅一起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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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1 g* y+ T( n    护卫担心锄头会伤了殿下，可是见娘娘自个儿也撩起袖子，准备挖东西的样子，他们也不敢多说话了。

1 ~( x9 V0 }% |* |    “母亲，这下面真有宝藏吗？”容昇见舅舅挖了半点，也没看到宝藏的影子，对自家母亲与舅舅产生了深刻的怀疑。据说母亲与舅舅当年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该不会是他们偷偷挖出来花了，却又忘记了吧？

. @8 e/ n" B3 _# m. k( }. T    “这是我跟你舅舅当年亲手埋下去的，怎么可能有假，”班婳见班恒挖不出东西，又拖着容昇换了另外一个地方挖，这次终于是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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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x( s- M7 \; J' C) o. r4 t    拍拍箱子外的图，班婳打开了箱子，里面全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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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容昇从箱子里拿出一匹金骏马，“母亲，您跟舅舅埋金子玩，外祖父与外祖母没有惩罚你们吗？”

/ G% O8 z1 I" M8 ^" [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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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d8 T, p  ?' B2 k6 k    “咳，”班婳斜眼看班恒，班恒语气一转，“怎么可能不罚，当年我们被罚得可惨了，所以你千万不要学我们。”

    “嗯。”容昇乖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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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恒觉得，外甥答应得这么迅速，他有那么一点点下不来台。

    姐弟两人带着一个小孩子，把所有宝箱都挖了出来，但是不管怎么数，都少了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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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该不会真的被有缘人挖走了？”班恒蹲在地上，傻愣愣地看着这些箱子，“要不就是我们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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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我能记错，这个绝对不可能，”班婳用手帕擦去手掌上的泥土，“哪个有缘人这么客气，发现地底下有一箱金子，不会在四周也找找，偏偏只取一箱走？”

    “娘、娘娘，”杜九抱拳道，“天色渐晚，您跟殿下该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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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昇仰头看班婳，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笑意，“母亲，挖宝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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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蹲在他面前，用一条干净的帕子擦去他脸上的薄汗：“你开心就好，那今天我们先回宫，下次再找舅舅玩，好不好？”

/ }) a% A5 [6 @* F9 s    “嗯！”容昇乖乖地点头，大大的眼睛澄澈如一汪碧湖。

    看到儿子这副可爱的模样，班婳忍不住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容昇脸更红了。

    “母、母亲，父皇说了，昇儿是男人，不可、不可这般的。”他害羞的捂脸，从指缝中偷偷看班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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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母亲下次不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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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D4 u7 \8 y6 V$ E* a    “哦。”容昇垂下头，看起来乖巧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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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 m: R    “不过你父皇今天不在，你要听我的，”班婳牵起容昇的手，在他另外一边脸蛋上亲了一口，“豆丁大的孩子，还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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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容昇害羞的扑进班婳怀里。

  e. i( }$ m8 h    身为大内禁卫军统领的杜九默默望天，娘娘总爱这么逗小殿下，偏偏小殿下满心满眼都围着娘娘打转，就算跟着娘娘胡闹，被陛下留下背千字文，转头又母亲母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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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6 `+ k% s5 v( {; i    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子应该称皇后为母后，但是殿下私下里，总是称娘娘为母亲，娘娘也乐得殿下这么称呼他，陛下……陛下向来在娘娘面前，是没多少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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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他又看了眼地上的箱子，若是娘娘知道当年这堆宝藏，有一箱是被陛下挖走的，不知道陛下该怎么跟娘娘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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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j- V' Z$ i2 l$ J5 I    一行人下了山，容昇规规矩矩与班恒告别，那懂礼规矩的小模样，惹得班恒连连摇头，这孩子行事作风更随他父亲，不像他们班家人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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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国太子么，就是要知礼懂事些才行，若是像他们班家人这样，那还不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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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S0 y! V* R1 l6 a4 {; |2 N6 a    姐弟俩一合计，把宝藏给平分了，单出来的那一箱，被班恒以“辛苦钱”的名义，分给了小太子容昇。容昇连连推辞，不过才五岁的他，哪里斗得过京城一等纨绔，最后只能抱着一大箱珠宝坐进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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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宫后，伺候太子的宫人，见太子拿了这么大一箱东西回来，也没有谁多问，只是好好地把珠宝放进了太子私库里。

9 q! z3 R" U" h) a    晚膳的时候，班婳对容瑕道：“你脑子比我好使，你说那箱珠宝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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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苦笑：“这我就猜不出来了。”

    “那倒也是，”班婳恹恹地叹口气，“你又没跟我们一起埋宝藏，又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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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 [. G9 p    容瑕干咳一声，没敢看班婳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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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6 }2 n2 `/ q) p" y    夜深时分，容瑕搂着班婳，轻轻地拍着她后背：“婳婳，你跟永时埋那么多宝藏在地里做什么？”当年因为班家姐弟是有名的纨绔，他们说埋宝藏玩，他也没细想过。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处处不对劲。就算两人是纨绔，会把金银珠宝埋着玩，也不可能埋这么多。便是他们年轻不懂事，以岳母的性子，也不会随他们如此行事。

    这么多金银珠宝，从府中取出是有记录的，岳母不可能不知道，但她为什么会任由两人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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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a7 Z4 C" V0 Q    现在想来，也觉得自己当初有些奇怪，别人举止但凡有半点不对，他早就起了疑心，偏偏婳婳与妻弟在他眼皮子下做下这么多荒唐事，他也没怎么多想。

6 `7 J5 u) R7 @- [    怪只怪……美色惑人，让他做了一回眼瞎心也瞎的昏君。

) @: h; y3 Y; r% M& J    想到这，容瑕忍不住笑了笑。日后谁若是再说婳婳不聪明，他第一个不赞成，她连自己都骗过了，怎么会不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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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5 r' S! }8 b, R    “当然是为了藏起来，”班婳打了一个哈欠，“当时二皇子野心渐露，我们家又不受待见，万一他真的登基，我们家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埋点金银也算是一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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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路？”容瑕表情十分微妙，明知道二皇子对班家观感不好，又担心二皇子登基，班家想到的后路竟然就是……埋金子？

    “除了埋银子外，还有其他安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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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有其他安排？”班婳睁大眼睛，“什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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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容瑕笑了笑，“这样就很好了。”

  I, g* {& P' r    至少……他们还有给自己留条后路这种想法，总算是有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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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N$ K: w+ q+ {# G$ I! I    “那是自然，当年为了选埋金子的地方，我可是废了不少劲儿，”班婳伸手戳他胸口，“若不是因为第一次被你发现，我们也不会换地方。哪知道换一个地方，还是被你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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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她语气一顿，怀疑地看着容瑕：“容瑕，我们埋在地下的那些金子，该不会被你挖走了一箱吧？”

. Q" {/ E" C7 @    “怎么会，我怎么会挖走你跟妻弟的金子，我会是那样的人吗？”容瑕温和一笑，愣是笑出了一股温润如玉的味道。

. ?5 F7 r" L4 |- _) \: ?( o) F    “那倒也是，”班婳觉得，以容瑕当时的身份地位，不可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他又不缺那么一箱金子。若是缺银子，也不可能只挖一箱，“乖，是我错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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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怎么补偿我？”容瑕额头抵着班婳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丝丝缕缕的暧昧与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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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伸手拥住他，小声问:“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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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 t4 T: Q    “我说……”容瑕声音暗哑，“春宵一刻值千金……”

    春去夏来，班婳带着儿子去容瑕的私库找东西。

    容瑕的私库很大，随着他做皇帝越久，私库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班婳与他成亲这么多年，也没看完私库里所有的东西。自从容昇满了四岁以后，她就常常带他一起来私库。

    历史上有不少太子皇子，因为卖官卖爵，贪污受贿背上污名，她不想自己的儿子为了点银钱做出这种对不起百姓的事情，所以干脆让他开开眼，让他明白金银这种东西看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1 S6 ^2 Q1 x1 T    “母亲，”容昇蹲在地上，指着藏在角落里一口不起眼的箱子，“您看这箱子，好像您跟舅舅埋宝藏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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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Y6 K/ J* U8 ?    班婳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过去，轻哼一声。

    这何止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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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5 w1 P* ~3 o- W$ l    果然男人的嘴信不得，当了皇帝的男人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容昇：(⊙o⊙)

7 P+ o! h' o5 U1 B    班婳：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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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

第146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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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p9 t% M1 f0 Y& }+ y/ o    “王总管, ”尚衣局的管事姑姑叫住神色有些匆匆的王德, “皇后娘娘让奴婢们做的夏装已经做好了，不知奴婢等何时把衣服拿去给娘娘看看。”

. ^  g' L. [7 {! ~4 j    “衣服？”王德脚步一顿, 顿时来了精神, “你说得对，应该让娘娘过过目, 若是有哪儿不喜欢，还能修改一番。”这会儿若是有什么事来让皇后娘娘分一分神, 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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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y8 e) @$ V% `    “你让下面的人把东西收拾好，半个时辰后, 随杂家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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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_" R9 Y" u- q# A4 z8 ]9 d+ o    “是。”

6 N; v* w& t3 r+ ^    管事姑姑心中一喜, 没有想到王总管竟然这么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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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之上，几位心腹大臣知道陛下近来心情有些不太畅快，所不会在琐碎的小事上让陛下烦心。好在陛下不是因为私事无故迁怒朝臣的帝王, 所以一些没什么眼力劲儿的朝臣, 并没有受到责罚，最多他们觉得陛下的表情有那么点不好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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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朝以后，几位官员凑到班恒跟前，想要在班恒这里打听些许消息。班家人虽然不太管朝堂上的事情，但是本身还是很受陛下看重, 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班家没准能知道。

8 X4 Q0 \, e. ?% H9 A, b2 w' S3 e6 r8 c    不过班恒是谁，做了皇帝这么多年的妻弟，什么事情不知道, 什么事情不清楚？所以不管这些人问什么，他一概是装疯卖傻，半点口风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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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O4 Z" J9 n* M/ p7 K  T) @    旁人只觉得班家人越来越狡猾，实际上 连班恒也不知道，陛下最近几日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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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侯爷，”一个太监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陛下邀您到御书房一叙。”

    班恒眉梢一挑，陛下心情不好，今天还特意叫上他，难道这事跟他姐有关系？他心里有些奇怪，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什么，只是点头道：“我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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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请。”

. n0 _# c+ h/ \8 R! Y7 B$ t# u    御书房里，容瑕批了几道奏折后，便把御笔放下，愁着脸叹气。

    “陛下，明和侯到了。”

: ?0 o) ~3 y( i$ e3 v    班恒举行冠礼时，容瑕亲自给他取了字，字曰永时。后来他与姚菱成亲，容瑕又给了班家一个恩典，那便是晋封班恒为一等侯，封号明和，这也代表着班恒日后就算继承班淮的爵位，也仍旧会是一个国公，他若是有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成年以后，都会有一个爵位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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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对班家的荣宠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就在以为班家终于能够显赫不凡，就像当年的石家时，班家却还是过着万事不管、游手好闲、油盐不进的纨绔日子，让人不得不再度为班元帅感慨，可惜班元帅一辈子的威名，却有这样的后辈，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 }! s. N" i+ ]/ {; P3 |    班家的烂泥表示，他们在墙角躺得好好的，何苦非要让他们上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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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7 M3 p' V    “陛下，”班恒走进御书房，跟容瑕见过礼，“您叫臣来，总不能是跟臣商量政事吧？”

    “你先坐，”容瑕苦笑，“朕前些日子做了件对不起婳婳的事，惹得她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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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班恒表情有些变化，“您宠幸其他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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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表情一愣，随即失笑：“宫里这些女子，如何与婳婳相比，朕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就是……惹得她不高兴，近来都不爱搭理朕了。”

5 d8 d3 D* }. ?" @; @    “哦，”班恒松了一口气，摆摆手道，“您跟我姐成亲都十年了，她那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您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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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5 q" z+ E% h5 A# H    “这事……本是朕的不是，因为一时兴起，就逗弄了她一回，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竟是被她发现了，”容瑕苦笑，“本来连我自个儿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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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恒同情地看了容瑕一眼：“那臣也没法子，只能等她慢慢消气了。反正以前我惹了我姐生气，一般她打我一顿就好，您是皇上，她再怎么也不能对您动手……”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游移不定地看着容瑕，“陛下，我姐她……”

2 r7 y. Z( C, \1 `    真对陛下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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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6 \/ b% h' J+ `3 R0 i9 W$ x    “那倒没有，婳婳向来很有分寸的。”容瑕忙道，“你跟朕说说，婳婳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 a* b1 i: y5 K! e( ?4 q& N0 l    “陛下，我姐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倒是不少，可是一般她喜欢什么，家里就给她寻来什么，”班恒认真道，“我真不知道她有什么求而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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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才好。”容瑕把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犹如冬日的暖阳。

    两人在御书房商量了半小时，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伏低做小，直到把班婳哄开心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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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拥有的东西越少，就越容易被感动，被哄骗。但若是一个女人从小万事不缺，父母宠爱，兄弟爱护，那她就不容易被小恩小惠所打动。容瑕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却庆幸婳婳是这样的女人。

    爱一个人，就恨不得她从小到大都好好的，一点苦都不要受。

  K  |* B4 O9 g9 h  u7 P    容瑕回到后宫，发现内殿十分热闹，衣服首饰摆满了屋子，唯一没有见到的便是婳婳。

! c: L5 j2 _* Y+ \2 ~1 }) n    “娘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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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娘娘一个时辰前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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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朕更衣。”本来前段时间婳婳说好带他出宫玩的，可惜这几日他连内殿都没机会进去，更别提让婳婳带他出宫玩。

" T! t" M2 F0 t' q+ \* p    “陛下，您要出宫？”王德小声问。

3 W3 a8 j5 k# ~) ]" J& X8 g    “嗯，”容瑕理了理衣襟，“朕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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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里，班婳悠闲自得的坐在桌边，听着下面说书先生讲书，这位说书先生对当今皇帝十分推崇，五次讲书，有三次都在吹嘘当今陛下有多厉害。

    “在座诸位现在用的番薯、面豆，都是陛下派人从海外找回来的。据说某日陛下正在梦中，忽然一神龙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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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i/ X    “古往今来，谁能像当今陛下这般，让咱百姓衣食富足，就算遇上大灾年，也能有食物饱腹？这样的皇帝，千年也找不着一个，不是紫薇星君下凡又是什么？”

    班婳听说书先生越吹越神奇，什么八方来朝，什么紫薇星君下凡，什么千古一帝，吹得她这个皇帝枕边人，都觉得有些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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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p( l9 V  n    “赏他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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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f8 s$ Q/ y' `9 G4 C    冲他拍皇帝马屁不要脸的精神头，班婳也是要赏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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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E. x  s5 d# x, d# z    “是。”

    “客官，请往这边走。”堂倌引着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往上走，这个男人在看到班婳后，便停下了脚步。

2 F9 ^7 }" p  o( _4 K( J/ l3 V7 w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班婳还回头看去，察觉不远处的男人有些眼熟，思索片刻后才道：“严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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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d$ ]( n3 M    十年前的严甄，还是一个面白无须的愣头青，现在他留着胡须，眼角也长出了细纹，她差点没认出他是谁来。当年她似乎听身边人提过一句，说是严甄去了外地任职，从那以后，她便再没听说过此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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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M; B& r/ ^+ _    “下官见过……黄夫人。”严甄怔忪了片刻，上前恭恭敬敬地给班婳行了一个礼。

4 Q) X) J1 O/ h: n7 N. ]    十年未见，眼前的女人似乎格外受时间的厚待，仍旧如当年一般明艳照人，在看到她的那瞬间，严甄又想起了当年那个马背上的红衣女子，肆意张扬，美得让他连呼吸重了些都觉得是对她的亵渎。

+ m5 C. s3 B* |% Z0 I! L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黄夫人”对的称号，班婳忍不住噗嗤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坐吧。”

    “谢夫人。”楼下传来笑声，叫好声，明明是十分热闹的氛围，偏偏严甄却觉得此刻安静得不像话。他小心翼翼挨着椅子坐了半边屁股，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不敢看班婳的脸。

    “说到英明神武的陛下，就不得不提到咱们的皇后娘娘。陛下是紫薇星君下凡，娘娘就是九天凤凰投胎为人，有高人曾说，娘娘与陛下在天上便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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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嗤，”班婳再也忍不住笑，对身边的属下道，“这说书先生是个人才，紫薇星君的夫人竟是九天凤凰，这么好的脑子，待在这里埋没他了。查清他身份，若是没问题就把人带回去，让他跟陛下……”

    她语气一顿，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下去。

    “不用带回去，我已经听见了，”容瑕大步走过来，在班婳身边坐下，“婳婳可是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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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翻个白眼，不愿意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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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见过黄公子。”严甄不敢在外面说漏容瑕的身份，在容瑕现身那一刻，便忙不迭起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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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仲甄？”容瑕看了眼严甄，转头看班婳，“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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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低头喝茶，没有理他。

    严甄拱手弯腰站着，与朝中那些木讷老实的官员无异。十年前的严甄有胆量跟喜欢的女子告白，也会冲动的用绝食来抗议父母，甚至会毫无顾忌跑到女子家门口傻站着；但是十年后的他，再也没有这样的勇气与荒诞，已经而立之年的他，与官场上的其他人一样，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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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7 \; ~+ B$ N# R. m    年轻的时候不分轻重，勇气无限，人到而立以后，再回想当初，也不知道该自嘲还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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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一边，看着陛下轻言细语哄着皇后，最终皇后终于给了陛下一个眼神，陛下便喜得不行，抓着皇后的后，许了一堆的承诺，姿态低得犹如追求心爱女子的年轻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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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W, [5 B2 @9 I1 F    陛下与娘娘成亲十余年，竟还能如此哄着娘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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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静地站在一边，仿佛自己是茶楼中的一张桌子，一张椅子，直到帝后起身准备回宫时，才躬身行礼：“恭送公子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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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婳想要回头看他一眼，但是容瑕转了一下身，刚好遮住了她的视线。

  t3 a) U# Y% W9 ?5 s/ f    “我们回去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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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j! i4 b% }8 I, W    她戳着容瑕的腰，哼了一声，不过容瑕牵她的手时，她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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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甄躬身送二人到了楼下，直到帝后两人进了马车，他才敢抬起头细细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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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v& J0 e5 |    然后再次躬身垂首站着，对着马车行了一礼。

    “公子夫人，请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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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旧事，过往云烟。

第147章 番外五

- M9 k1 Y/ P$ p; ]    “太子殿下, 今日课业已经结束, 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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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8 q( S: k0 B# d7 n" B& K  X7 v! ?$ ~    “先生慢走。”容昇起身向先生行了师生之礼，待先生离去以后, 才转身往外走。守在外面的侍卫太监忙跟上, 但是他手上的书袋，没有人替他拿。

& ]: C$ Y% [; ^0 u    这是陛下的命令, 说殿下身为学子，就该善待自己的书籍, 让别人拿书，非君子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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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1 Y, h- m1 w( ~    好在太子虽然只有七八岁的年龄, 但却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 陛下让他自己拿书，他也不觉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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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课业结束以后，容昇都会到御书房让父皇检查课业, 检查完以后, 父子俩便会一同回后宫，与母亲一起用膳。但是今日似乎有意外发生，他甚至听到父皇斥责朝臣的声音。

0 Q- m& s; E/ c( ]* v1 }    父皇向来是喜行不露于色，能让他发这么大的火，定是有人踩在他底线上了。

    “殿下, ”守在殿外的王德看到容昇, 上前给他行礼，“陛下正在里面与朝臣说话，您这会儿要进去么？”

    容昇略思索片刻：“你在前方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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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知道, 究竟是谁把父皇气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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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w; e4 d. O6 e% F) x# h$ \+ O    “陛下，您后宫空虚十余年，如今我大赢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万国来朝，若是让各国使臣知道，我国后宫仅皇后一人，您膝下也仅有一子，这让使臣如何看我们？”

. {) P: @( y2 H" C% S' ^    容昇听到这话，脚下微顿，他面色不变，走到殿中央，给容瑕行了一个礼：“儿臣见过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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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昇儿，”容瑕看到儿子，面上的表情略缓和几分，伸手招他到身边坐下，转头对这个朝臣道，“朕第一次知道，衡量一个帝王好与不好，是看他后宫女眷有多少，而不是他的政绩。历史上多少亡国之君毁于女色之上，你竟然还劝朕纳妃，沉迷于女色，究竟有何居心？！”

0 M8 G3 T3 H" T    “陛下！”朝臣面色苍白地跪下，“微臣绝无此意，只是想让您多为太子增添几个帮手罢了。”

    容昇眉梢动了动，他翻开手里的课业本，没有插话。母亲跟他说过，跟这些蠢货废话，不如多想想下一顿吃什么，反正这些蠢货的话，说了也没什么用，只会让父皇更加讨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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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V- Z' w7 G0 |9 X  b" |4 T    越聪明的人就越受不了蠢货，父皇如此睿智，哪里忍得了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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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r! E- y- P; A. \! |) w# P    容昇想得没错，没多久这个官员就被父皇骂得灰头土脸，甚至因为“引导陛下迷恋女色”，而被打入了奸臣行列，围观全程的容昇表示，父皇在母亲心中地位不倒，凭借的就是这份不要脸与坚持吧。

    “这几个字不错，已经初见几分风骨了，”容瑕点评了容昇的字，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了，把东西都收起来，我们回去陪你母亲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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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把课业收起来，容昇一手抱着书籍，一手被容瑕牵着，边走边听父皇讲一些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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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待他，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严父，他听几个伴读说，有些世家公子从小就要背书习字，若是有一点做得不好，就要受到父亲的责罚。父皇待他，倒并没有如此严苛，不过他仍旧很崇拜父皇，因为其他先生，都没有父皇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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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父皇待在一起，会让他眼界越来越宽；与母亲在一起，他每时每刻都很快乐，还会接触到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每每听说别人家公子如何如何，他都觉得自己有这样的父母，实在是太幸运了。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不允许自己懈怠。父母用心如此良苦，他若不好好回报他们，与畜生又有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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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俩走得并不快，但是御书房离后宫并不远，所以很快就到了大月宫内殿。

    他们进门的时候，班婳正在听歌姬唱曲儿，见到他们进来，班婳从贵妃椅上坐直身体，笑眯眯地朝容昇招手：“儿子，过来给母亲瞧瞧，今日是不是又好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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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昇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班婳面前，白嫩的小脸被班婳捏了捏，“今日果然又比昨日好看了些，所以乖乖吃饭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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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 q. A: l5 n- X( ~+ a- Q- D+ w5 Z    “母亲，我七岁了。”容昇捂着脸，这种骗小孩的话，母亲都说了好几年了，都不能换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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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D3 t2 C0 p    “你是七岁，又不是十七岁，”班婳摸了摸他的手心，确定不热也不冷后，对容瑕道，“我让御膳房给你跟昇儿做了兔包子，等下记得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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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n0 B9 p# ^2 T2 [    容瑕失笑，他一个三十余岁的大男人，竟然要跟儿子吃一样的东西。偏偏婳婳坚持以为，他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很无趣，要把他的童年与昇儿一起补回来，所以常常给昇儿备下的东西，还偷偷给他准备一份，弄得他是哭笑不得。

    心里虽然有些小无奈，嘴上却还是很配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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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究是婳婳一片心意，他半点也舍不得糟蹋。

    小兔包做得憨态可掬，松软可口，容瑕忍不住多吃了一个，转头见班婳笑眯眯地看着他，垂首在她耳边小声问：“婳婳笑什么？”

    班婳笑着道：“我在想，你小时候一定像昇儿这般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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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F8 t$ L  T( L- \/ y, _: ?! n    容瑕转头看容昇，他正夹着一个小兔包吃得十分认真，两腮鼓鼓囊囊，打眼看去，倒像是单纯无害的小白兔。

    他摇了摇头：“我小时候可没有昇儿招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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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的，”班婳握住他的手，“你现在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还这般招人喜欢，更别提小时候。”

# A$ ?, ?5 [3 ]4 X- I    容瑕：老男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日便让太医找些养颜的方子来，万一哪日婳婳嫌弃他年老色衰，可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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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晚膳，一家三口聊了会儿闲话，容瑕便让人送容昇下去休息，他与班婳也准备洗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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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q% q" a  x8 G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高兴多用了些饭食，他觉得自己睡得迷迷糊糊间，身体有些难受，睁开眼时，婳婳已经不在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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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o: g3 W$ ^" o6 U5 W    “陛下，您可起了？”王德站在账外问。

    容瑕看了眼空荡荡的身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触手冰凉。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会儿天色刚亮，以婳婳的性子，怎么舍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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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v$ G: o6 G    但他见王德神情如常，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便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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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b4 W, G3 h5 H: M7 J    上朝的时候，他看了眼右下方某处，岳父与妻弟又偷懒没有来上朝，还有那几个老纨绔也没有来，难道他们今日商量好不来上朝？以往他们不来上朝，好歹也是轮番着偷懒，今日竟然如此光明正大？

    容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好在今日朝上也没有什么事，他偶尔走神，也没有谁发现他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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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N( c" \) A: |0 N    下了朝以后，他在御书房翻着奏折，上面写着西州干旱，百姓受灾，食不果腹。他眉头顿时皱得更紧，这里今年面豆刚大丰收，怎么会食不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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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5 v4 e    他把奏折扔到一边，脸色像是即将下雨的阴天：“王德，皇后娘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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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王德愣住，看向容瑕的脸色十分怪异，陛下从未立后，今日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被梦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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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w/ N2 C* O, o- T    “陛下，您的意思是……准备立后了么？”说完这句话，他发现陛下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仿佛是在打量他，又仿佛是在防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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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要立后？”容瑕脸色更加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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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T0 w7 g- k" V9 p  v    王德在心中暗自叫苦，前朝的官员日日催陛下立后，偏偏陛下对他们的苦口婆心毫不动容，整日里关心朝政，于女色上半点不上心，他哪儿知道陛下会突然提起皇后这两个字眼，他就算是大内太监总管，也没料到陛下突然会对女色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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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8 i3 {5 Q3 n' K) r    “陛下，奴婢……奴婢实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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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眼睑轻颤，御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他盯着王德看了半晌，“朕问你，静亭公一家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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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4 D- x( _5 b/ c2 m4 A% I    “静亭公……”王德仔细想了想，“陛下，您说得可是前朝德宁大长公主的儿子班水清？他们一家，早在十二年前便被戾王削去了爵位，后来还是您照应，他们一家才能到玉京州过上富裕安生的日子。不过许是您记错了，班水清并不是国公，只是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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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e4 P9 \; q" D' D    班家……也是倒霉，本来与太子一家关系挺好，哪知后来戾王伙同长青王逼宫夺得皇位，把班氏一族打入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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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N& N1 G# c, x; x    “嘭。”容瑕端着茶盏的手一抖，茶盏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 q, w% ?* \# K, }; y+ H0 O    “陛下，您怎么了？”王德担忧的看着容瑕，“奴婢这就传御医来。”

0 _3 G0 p9 ~8 Q    “不必了，”容瑕死死盯着王德，“那他的女儿班乡君呢？！”

    “班乡君……班乡君，”王德吓得跪在了地上，“班乡君早就遇刺身亡了啊，陛下，您忘了吗？当年您领兵入关登基为帝，后来巧遇班乡君，还曾邀她到茶楼一坐，班乡君出去……便遇刺了。您怜惜她是性情中人，特意下令以郡主规制给她下葬，还……”

    “遇刺身亡？！”容瑕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王德再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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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N1 `5 U0 U2 L    噗。

' n0 J' H# w1 y" c7 \7 y' x' E* e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吐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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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快宣御医，御医！”王德吓得面无血色，连滚带爬扑到门口，“快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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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 g- L( [3 X& h! v* w    容瑕没有管趴在地上的王德，他快步踏出御书房，来到了大月宫后殿，这个地方他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里一砖一瓦并没有什么改变，陌生的是，这里没有丝毫婳婳的气息，仿佛婳婳从未在此处出现过。

    “陛下，您究竟怎么了？”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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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T% F( V5 g    “陛下。”

9 p. H+ i2 o+ j4 |* D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捂住胸口连连吐出几口艳红的心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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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婳婳，他要这天下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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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他才与婳婳一起用过饭，她就躺在自己身边，说今天让御书房给他做水果包，为何一早醒来，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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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婳婳死了？

    十二年便死了，还死在他的面前？

    他甚至……只以郡主之礼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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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g7 o" z' |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他怎会如此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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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J7 C! H    王德惊骇地发现，陛下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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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着所有宫人的面，他哭得伤心欲绝，仿佛失去了最珍贵，赖以生存下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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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当年确实对班乡君有几分欣赏，不然也不会以郡主之礼厚葬她，甚至在其死后，特意下令照顾班家人，让他们搬去了玉京州，免得他们在京城受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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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仅仅如此了，这十余年陛下很少提及班乡君，最多只是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来到御花园结冰的湖面走一走，看着结冰的湖面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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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不曾提及的人，为何忽然在今日提起，还伤心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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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5 p; h  Q8 \' O# x6 O* H    两日后，被关押在天牢中的长青王，被陛下处以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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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王德守在大月宫殿外，听到了陛下的哭声，一声又一声，犹如孤雁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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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d: P  c! Y( c    “婳婳……”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个名字。

5 z" Z' q* Q, t; P6 _    那是……班乡君的闺名吧？

. }/ j* r9 `5 p& u$ F+ D# S    有女如婳，娴静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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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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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瑕睁开眼，看着身边的女子，伸手把她紧紧揽进怀中，紧得不留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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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噩梦了？”班婳像哄容昇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怕不怕，有我在呢。”她跟容瑕在一起十几年了，第一次见他在梦里流眼泪，这是梦到什么伤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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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婳婳，”容瑕哽咽着道，“别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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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傻话，”班婳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了一手的眼泪，她指尖轻颤，“你跟昇儿都在，我能去哪儿？”

8 {' O* z! I# I/ Z  X& I    抱着怀中的人，容瑕才觉得全身上下一点点暖和过来，那只是梦，一切都是假的，婳婳好好的，在他的怀里做着他的皇后。

  A) }9 H# {( a: u5 W# Y    他没有让她没名没分孤零零地躺在地下，仅仅在下葬之时，给了她一个郡主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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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婳婳的江山，竟是如此孤寂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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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g6 r( O/ }# E    “婳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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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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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你在，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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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v) h" V' h, ^6 r    “噗，”班婳笑着吻了吻他带着湿意的眼眶，“我亦如此。”

    人生有很多意外，最美好的意外，便是他们遇上了，爱上了，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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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W1 P4 s) h8 b    世间有你，才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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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h) O) n# A# k' X9 D7 s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句话放在放在这里，不太合适，不过还是蛮符合我的心境。那就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0 M8 D* w: }8 S/ G    很感谢陪伴我的各位读者大大，不过这文真的真的全部完结啦，婳婳与龙虾在他们世界里会永远幸福活着，大家不要担心。

    感谢你们每一位，祝你们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