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重生之药香》作者：希行

第１３０章   雪耻

　　顾洛儿看着顾十八娘，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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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k. ^1 `9 j: j　　“见过洛儿堂姐。”顾十八娘低头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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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4 t+ X4 k* i　　顾洛儿的嘴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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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儿堂姐如今已是御封五品夫人了。”一个声音从一旁飘过来。

, K) m5 e% ^. z9 j5 ]& h3 G3 w9 o　　正要站直身子的顾十八娘抬眼看去，见是得意洋洋的顾汐儿。

　　这群女人！分明是又要她下跪，就跟那次见淑芳夫人一般，明明一家人可以免了这些礼节，但偏偏就是要给她难看。

5 S- y! {( Y9 O5 p　　“都是一家人，谈什么品不品的……”顾洛儿笑道。

　　“那怎么可以，这是官家皇家的荣耀，那宫里贵妃娘娘的双亲见了女儿还不是也得大礼参拜，能说人家那不是一家人吗？”另一个女子笑道。

) C" l! z% O* }& M4 q& m1 j/ Y( F　　所有的人都看着顾十八娘，眼神里带着隐隐的兴奋，这个姑娘颠覆了她们自幼以来认知，她凭什么可以活的那样自信那样洒脱？明明哪里都不如她们，凭什么偏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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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c/ ]# p  E- q　　顾洛儿神色不变，已然将大厅里众人的眼神收入眼底，那一次被顾十八娘指着鼻子骂，是她一生的耻辱，在她心里恨不得将这贱婢一棒子打死，但是大周律法森严，纵然她嫁入侯门，也不能肆意断人生死，那一次借着淑芳夫人让顾十八娘低头下跪的感觉很好，她决定就这样一次一次的折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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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8 _) E2 ~$ s  |, _4 H　　为此她求了疼爱自己的外祖父，让保定侯家破例为自己提前请来诰命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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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I  w. K0 z8 a1 D5 i　　她不是骄傲吗？她不是嚣张吗？我倒要看看就这样一次一次的在人前丢脸，她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 \) N: }2 X0 k* Q7 }  I　　自己出嫁了，离开了建康，不能天天折辱这个贱婢，但其他人可以，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这个贱婢在她顾洛儿面前就是条狗！

+ Q( ]3 ?4 F' ]　　这样，天长日久，大家就会只记得这个，而将淡忘自己曾受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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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d4 U# b9 B/ i; Q, R　　一条狗有什么资格去侮辱人！

　　大礼参拜不合情但是合理，顾十八娘叹了口气，跪就跪吧。

" R4 i" u$ f4 c* ^; D% W　　她低下头就要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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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Z# Q1 F7 u) s2 Q# o. z  H　　一个声音却从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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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爷来了。”

1 U1 y2 C: m! Y8 x4 T　　这一声让屋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吓了一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慌乱惊愕间保定侯三公子已经大步迈了进来，显然也被满屋子的珠翠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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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他有些愕然，看着已经站起身走过来的顾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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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洛儿也很意外，“三爷怎么来了？不是要出门？”

2 R) t, O1 {9 J) a　　“你不是说刘公的高徒今日要来，我想了想，还是亲自见见的好。”三公子含笑说道，目光在屋子里一溜，见多数女子妇人都垂着头，羞怯怯的，个别几个正在偷偷的打量自己，见自己看过来，都慌乱的低下头，娇羞的模样很是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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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F  ?& A5 Y$ R　　“你们先去后边坐坐。”顾洛儿说道，此时下逐客令也有点不合适，只得让她们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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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0 z" y* O- s8 j0 A" [. |, U　　女子们乱乱的应了，便转到后边去了，与这里只隔着一个屏风。

. {1 x0 ^9 U( |  p5 P& x1 n　　“怎么来了这么多女子？难道让她们招待刘公之徒？”三公子这才压低声问道，那刘公的高徒莫非是个荒淫之徒？太匪夷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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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公之徒是女的。”顾洛儿嗔了他一眼，目光一扫，不见顾十八娘的身影。

4 g( u1 v  s+ s6 _+ O　　“十八娘。”她转头看着屏风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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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一定是随着人走到屏风后，谅她也不敢溜了。

　　屏风后一阵悉悉索索，顾十八娘果然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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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a) p! W$ }3 V# e　　保定侯三公子一愣神，看着面前这个高瘦的姑娘惊讶道：“这，这就是刘公的徒弟？”

( l! P) b# d. k( ~) v% i! d8 A) Q　　“来见过保定侯三公子。”顾洛儿淡淡说道，看着顾十八娘，转过身跟保定侯三公子并立而站，等待顾十八娘大礼参拜。

% g* P2 k% |1 a+ a4 O4 i　　今天这跪拜是逃不过去了，顾十八娘心里说道，她前行几步，提裙要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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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z0 E" v( j6 k& [9 |( D6 r2 w　　顾洛儿微微抬起头，带着几分不屑看着她。

　　“免礼，免礼。”保定侯三公子跨上前一步，伸手虚扶，笑道，“原本就是自家姐妹，无需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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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C2 o) M  D$ V* j　　顾洛儿的脸有些僵，“尊卑有别，三爷，我这位妹妹跟别的妹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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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u! b5 T: ?( e! Z　　“是刘公的徒弟嘛，我知道。”保定侯三公子笑道，“那就更不须多礼了，正要请妹妹帮忙才是。”

　　一个匠人而已，顾洛儿根本没想到，怎么在她眼里看起来的低贱身份，怎么在夫君眼里却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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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9 t; z. @4 y7 T3 [2 r2 j　　她有些愕然的看着顾十八娘，见她已经站直身子，嘴边抚着一丝笑，这笑意格外的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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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r/ f. h7 E* s　　“也罢，妹妹请坐。”顾洛儿转开视线，恢复淡然神色说道。

0 g- k6 p$ n1 d+ x) g5 i  L　　顾十八娘说声不敢，并没有再次挑战顾洛儿的极限果真坐下。

& {9 ]; \# S& T; j2 D) B　　而保定侯三公子见她未入座，反而也不好坐下。

　　透过缝隙见到这种状况，屏风后传来低低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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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 r  j7 k4 q; N* l- B　　“看样子，保定侯三公子对十八娘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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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还一口一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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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是看她长得可怜？”有人低声道，声音带着几分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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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窃语声忽的停了，说话那人见所有的视线都看过来，不由脸一红。

& S, Q" ]6 F, ^$ ^　　“说什么胡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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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有洛儿小 姐在，珍珠翡翠都失色！”

  l5 b4 m- U+ R) [  }3 V: S　　“还可怜！以为保定侯家三公子没见过市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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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h; G% I, @) J; o; U9 f　　怯怯声顿时将那人说的低下头半句不敢再多言，听大厅里顾洛儿似乎带着不悦轻咳了一声，众人忙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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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洛儿的轻咳声，也打断了保定侯三公子一脸好奇的对顾十八娘问东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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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到底是都坐下了。

　　“十八娘，我们要一百盒人参再造丸。”顾洛儿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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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g4 x7 i. V* O! @　　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要润润嗓子的保定侯三公子闻言差点喷出来。

　　一百盒？她以为这是买蜜饯果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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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并没有异样，而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对不住，我没有。”

　　顾洛儿冷声一笑，“怎么？怕我们买不起？”

, J( e; I2 @! _8 {, j: ]　　事实上，就保定侯三公曾经的经验来说，对于保定侯府来说，一百盒刘公秘制的人参再造丸当然不算什么大事，毕竟这东西有时候你想买还买不到，但对于他们小夫妻俩来说，这花费真有点大了。

　　其实他们只需带回去五六盒，送给奶奶，讨个欢心，这东西奶奶一定喜欢的很，然后自然会要自己再去买些，那时候，就不是自己出钱，且还能落个孝顺的美誉。

: h  Z( ~4 I4 i+ R/ ~7 Q9 C0 T　　怪不得总说这些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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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q  o( Z0 R' D3 g6 S　　“洛儿怎么能这样说妹妹……”保定侯三公子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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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8 ^) d4 T# {% N& A, R4 C　　这话让顾洛儿身子再次一僵，扶在椅子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在她看业，一向倨傲的夫君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对这个堂妹彬彬有礼，但自己与这个堂妹之间的过节又不能说给他。

　　顾十八娘笑了笑，一副我介意她态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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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十盒有没有？”保定侯三公子试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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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 J; j: q! b; h# r8 c5 y　　顾十八娘沉吟一刻，顾洛儿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火冲头，她今日是要来给这贱婢难看的，怎么突然这贱婢竟然成了座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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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匠人而已，堂堂保定侯三公子，用得着这么客气？一句话让她拿来就是，敢不拿来，任打任罚！

3 m2 v+ @! n( ~  `" |* Q　　屏风后沉寂的窃窃私语声又起来了，顾洛儿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再忍不住恨意，一拍扶手道：“顾湘！你别不知好歹！我们要你的药，是看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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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保定侯三公子断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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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Z  l' n$ `3 ]5 Z/ N& f3 F　　这一声出乎所有人意料，屏风后也陷入一片静谧，连呼吸声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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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a9 u* ?( s: i　　“你怎么说话呢？”保定侯三公子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语调过于严厉，声音软了几分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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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r, A1 E2 V: h* R; d　　顾洛儿一脸的不可思议，新婚以来对自己软语温存总是笑脸相对的夫君，这还是头一次大声呵斥自己，而且是因为这个贱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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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w) q+ H# i. \( Z. h4 B" q2 O　　再想到此时屏风后众多被她请来那些人的神情，顾洛儿差点晕过去，她今天摆这个阵仗，就是为了一雪前耻，耻未雪，反而添耻。

5 r& w% v! o, x* |$ m  w' y' u/ H　　被人这么狠狠打脸从出生到现在只有两次，而这两次都是因为这个贱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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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l* W( h# ?　　看着顾洛儿青白的脸，顾十八娘一笑，转开视线。

　　“三公子，你们何日启程？”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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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保定侯三公子忙答道，立刻明白顾十八娘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更浓，“如果妹妹有困难的话，再延迟一二日也可。”

　　顾十八娘点了点头，“那我可以做五盒。”

　　保定侯三公子大喜，抚掌笑着道谢，“那就有劳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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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H( ~; T( |. x7 v" M　　顾十八娘含笑还礼，“不敢，不敢。”看着这二人有礼有节笑语炎炎，顾洛儿如坠冰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匠人很低贱，谁都可以踩一脚，他们要卑躬屈膝的做人才对，为什么面对一个侯门望族的公子可以如此淡然的说不，而这个侯门望族的公子竟然还丝毫不觉得被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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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地方是她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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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还请三公子到建康大有生取药，”顾十八娘含笑道，“我跟他们签有专供契约，所以……，当然堂姐夫要，价格上自然要便宜。”这一声堂姐夫让保定侯三公更加高兴，而一旁顾洛儿的脸则更加难看。“那真是多谢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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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站起身来，看着顾洛儿道：“堂姐还有别的吩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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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5 l/ c5 C7 g8 l  y! c+ e　　顾洛儿脸色煞白，看着眼前神色平静淡然而立的顾十八娘，虽然没有咄咄逼人的眼神，狂风暴雨般的责骂，但这轻声缓语的一句问候，就如同猛烈的一拳击了她的灵魂，她坐在椅子上，再一次口不能言。顾十八娘走近她几步，微微倾身，如同要好姐妹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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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过，依仗别人永远是无常驻，只有依仗自己，才是天都不可欺。”她低声说道。顾洛儿脸色苍白，高挺的胸脯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而颤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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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是个贱婢，她在自己面前只能跪着。

第１３１章   依旧

7 I4 P" t; }; s: d% v　　“这是堂姐要送给亲友的，我一定精心做，不让堂姐在婆家失了脸面。”顾十八娘笑道，拍了拍顾洛儿的僵硬的手臂。

　　要起身给她一耳光的顾洛儿闻言顿时脸色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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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T  ~. ^4 K' c　　顾十八娘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含笑观看姐妹情深的保定侯三公子施礼，便向外而去，脚步缓缓脊背挺直。

　　“她是个匠人，你，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客气……”顾洛儿看着自己的夫婿，声音颤抖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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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刘公的徒弟啊，你不是也知道啊，这些名匠人名大夫什么的，都是很有脾气，又是死犟的……”保定侯三公子道，又想自己这个新婚妻子是大家族娇养的闺阁女子，这些道理自然不知道，便细细的讲给她听，“……你没听过一句话，直书生犟工人顺毛驴……洛儿，别的不提，你知道前朝神医宋越人吧？”

　　宋越人，是一个姓宋的大夫。因为医术高超，被冠以古神医秦越人在世的名号，反而没人知道他本名叫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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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洛儿僵着头点了点，这个她自然听过。

5 ?/ q5 q/ M$ b　　“当时皇帝亲自请他入太医院，结果在太医院他脾气坏，嘴巴又苛刻，跟所有人都闹翻了，甚至三番两次的指责皇帝起居饮食不当，最后扔下一句得之于民还之于民扬长而去，这等冒犯皇帝的态度，皇帝并没有丝毫动怒，反而御赐金牌准他全国行医，所到之处官府优待……”保定侯三公子笑道，“……这些匠人脾气再坏，再冒犯居上者，也无甚大碍，就因他们是匠人，而不是官吏，身份低贱无害，居上者顺着他们，反而会博得宽宏大量心有大沟壑的清名……我听人讲这个刘公当年离开锦州，就是因为拒绝制药被宁王私扣一气之下发誓宁王在锦州一天，他就永世不踏入锦州一步，结果民意纷纷只闹的宁王灰头土脸，被皇帝训斥，到底追着去给人家赔罪认错请他回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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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哈哈笑起来，听到别人倒霉，尤其是比自己更厉害的人倒霉，总是很开心的事。“其实，那不是民意闹的，而是锦州那些药商，离了刘公生意一落千丈，危及到大利益，才联合起来给宁王一个教训……”保定侯三公子压低声音笑道，“这些财可通天的大商人最不能容忍有人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一旦红了眼，六亲不认，宁王吃了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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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的开心，却听咕咚一声，回头一看见自己的娇妻晕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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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8 b8 L; a' T/ \4 U/ v　　“小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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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6 Z' \" R1 X; G+ L# ^4 x. H7 C　　“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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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0 c! G9 F9 }2 C4 @4 r" e　　“堂妹！”

　　大厅里乱成一团。

　　七日后，顾十八娘依数将药交给大有生，大有生早已经接到保定侯三公子的话。

/ Y% P. D) ~( X$ E* E  j% N; C　　“顾娘子也太刻板了……”大有生的大掌柜笑呵呵的亲自给顾十八娘上茶，话虽然这么说，眉眼里却全是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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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说，顾十八娘完全没必要通过他们把药给保定侯三公子，虽然说专供，但给自己家人做药自然不该受这个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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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看了他一眼，笑道，“不好宰熟。”

+ B7 P2 v! Z4 x/ C2 |: @( O( c# z　　大掌柜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冲顾十八娘竖了竖大拇指。

　　“来呀，”他转头对外唤道。

　　立刻进来一个小伙计，捧着一钱袋，放在顾十八娘面有。

　　顾十八娘见其中露出金光，知道是金叶子结帐，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拿了起来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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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w. `3 }: t! @: {, Y- T% B　　看着那小姑娘坐马车离开，大掌柜一面安排人给顾家大宅的保定侯三公子装礼盒送去，一面对另一个掌柜感叹，“这顾娘子说是个药师，行事做派倒跟咱们生意人一样。”

4 v/ ^! u0 p; @6 ?3 g  ^　　“满身不是药香，是铜臭？”这个掌柜的扒拉着算筹笑问道。

　　大掌柜捻须摇头，“非也，非也，商人重利轻别离，而这顾娘子做的更好，人情也占了利也不少，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行事倒是老练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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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要知道顾洛儿和顾十八娘的交锋，对顾十八娘的评价会再加上一条，势也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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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洛儿夫妇什么时候离开的，顾十八娘并不知道，也没有留心，但随着这夫妇俩的离开，她发觉族中人对她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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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路上见了自己退避三舍，如今竟有人主动打招呼，其中还有一些同龄的小姑娘，而且还是些素有清高之名的小姑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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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 _* S6 @　　似乎是一夜之间，顾家族人发现了这个恶名昭昭睚眦小人身上巨大的利益，连保定侯的三公子都为了一盒药对她和颜悦色彬彬有礼，那么可以想象这个顾娘子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以前冷落退避人家，真是猪油蒙了心了，很多人后悔不迭。

　　虽然说这姑娘行事嚣张，但究其起因，也都是因为别人挑衅在先，那么只要不得罪她，这姑娘总要看族人几分薄面，这要是托关系弄点刘公秘制的药送礼或者转卖，岂不是大大的方便。

  h' a0 u! R- o4 m' S* @* ^　　一时间邀请曹氏的聚会多了起来，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其是解元之母了。

　　年过完了，曹氏家却意外的热闹起来，一天到晚总有人来拜访，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全都上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京城殿试考完，这是给顾海恭贺道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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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 }: x2 @2 ~$ E9 P　　因为察觉这些人言语中终于对自己女儿态度好了很多，曹氏很高兴，一高兴就容易心软，几天时间已经应下三四家人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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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三叔婶想要几瓶金银花露……”

　　“……四老舅说吃了半辈子药咳喘也治不好，你看你能给做七八十剂竹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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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失笑，“七八十剂？他当饭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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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T' V9 Y" u! y　　曹氏也觉得自己答应的冒失了，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想法子回绝他们……”

　　至于曹氏是真的回绝他们，还是躲起来不见他们拖延起来，顾十八娘并没有在意，曹氏也没再提，日子转眼就到了三月，殿试终于要开始了。

　　三月十五殿试，三月十八放榜，消息传到建康也就这几日，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官府，但考生的家庭依旧派人到城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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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于会试的激动，这一次反而平静了很多，因为殿试不过是排排名次，成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所以大多数的心思都已经放在将来官途安排上，活动活动走关系的走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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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9 O0 m9 r1 q$ c. x5 j　　“怎么还没来？”顾十八娘已经派了三批小厮出去，结果消息迟迟传不来，急的她在厅中团团转。

　　“十八娘，这个不用急，你哥肯定是在榜的……”曹氏忙宽慰道，不太明白女儿为什么如此紧张。

0 r/ E  L* h6 x! }$ C4 b　　顾十八娘强笑一下，接过小丫鬟手里的茶喝了口。

　　“我想知道谁是状元。”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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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会试的名次就基本是殿试的名次，但前十名还是有很大变数的，状元最终还是由皇帝裁决的，而天威最是难测。

　　“反正不会是你哥哥。”曹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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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3 A! J* \. p; h  G# P2 i: p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外边鞭炮齐鸣鼓乐喧天，这声音让母女二人吓了一跳，一时竟然身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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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7 M4 ~$ l4 P1 b2 L　　“中了！中了！”大门打开了，一群小厮涌进来。顾十八娘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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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E( x, @2 Y5 ^9 B　　“谁……谁中了？”她声音有些变调。

　　“渔少爷，渔少爷状元及第！”小厮们喊着，接下来那句“海少爷中了第二甲第一百一十名……”的声音很快被外边铺天盖地的锣鼓声淹没了。

, `' q+ g6 r9 ]$ M0 r" p; o) [　　顾十八娘的心忽悠悠的沉了下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蔓延开来。

　　叶真将军依旧以谋反论处斩了，命运打了个哆嗦，让顾渔没有连中三元，但状元依旧落在他身上。

　　也就是说命运之路也许有岔路，但最后的终点去只有一个，这也就是老和尚说的须弥虽高广，终归于消灭，大海虽渊旷，时至不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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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曹氏走出家门时，外边已然是人山人海，官府的老爷们，顾氏宗族的亲朋好友们，看热闹的乡亲们将整个巷子都挤得水泄不通，这个时候想要去三奶奶跟前道喜难得很。

　　路上的人看到她们母女俩，这才想起方才喜报上顾海中了二甲，虽然是二甲尾巴，但二甲的尾巴也强过三甲的第一名，当然什么名次在状元面前都黯然失色。

& N/ w2 D* @' t　　“恭喜恭喜。”路人对曹氏母女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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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多谢。”曹氏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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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时，顾家大宅灯火通明，爆竹声声不断，来往的车马依旧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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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B+ }/ K- j% v+ W  |　　顾十八娘站在人群外，看着漫天的烟花。

2 I5 o$ M: }. @) d' ^' F" }　　“十八娘，在想什么？”旁边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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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跟那时一模一样……”顾十八娘喃喃道，脸上带上一丝有些凄凄的笑。

$ q! E  _6 Z" L# z% Y　　那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卑贱如尘埃的自己自然没有资格出席贺宴，她躲在大宅外的小巷子里，也低仰头看着漫天的烟花，惶恐艳羡满心崇拜那个一瞥惊为天人的少年状元郎。

- `* Y  D! ^1 I9 C　　当然那时候她身边已经没有母亲哥哥，而顾渔也没有个嗣母黄世英。

　　烟火爆裂声中掩盖她的声音，没有人听清也没有人真的注意听，大家都各自笑着，面带兴奋，议论这个曾经贱如今一跃成龙的少年的秘事。

第１３２章   惊闻

/ \' b: `8 u1 S' \& d0 e　　顾家的贺宴举办了三天，所有人都面色荣光，从京城传回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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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 g1 E% w& T* S9 u4 N8 D　　怎样的状元袍加身，怎样的御街夸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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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儿过了年才满十七岁，这比当年的吴状元二十岁年龄又年轻了三岁……”顾长春跟几人春风满面的谈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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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C3 h" ~4 ?# h5 o: j& F9 I　　看到桌子另一边坐着的曹氏，“海哥儿考的也不错……”

　　顾长春带着几分微醺，头一次对曹氏露出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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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Q; q$ n/ T; G5 o) t　　曹氏忙低头道谢。

# q( N0 E0 q1 r3 J1 R' @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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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8 [! u9 L3 ^6 K+ y" ]4 S5 {/ l　　“老爷，老爷，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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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7 a, B+ z0 f5 O　　这声音只让闻着胆寒，在这喜气洋洋的时候，是哪个不长眼报丧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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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姐，小 姐，不好了～～”

0 }. g7 z! o# m, f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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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三四个小厮连滚带爬的冲进来，神色惶惶如丧考妣。

　　顾长春的脸色顿时很难看，还没来得及呵斥，就听那几个小厮齐声喊道：“海少爷被下了大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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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0 ~4 k% c* l3 ~2 D4 Z) V5 J2 p2 m　　这一声让满院子的人都呆住了。

　　“下大狱？”曹氏尖叫一声站起来，“谁？海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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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8 d8 M4 l8 \$ X5 I　　“小 姐，小 姐，”顾十八娘的小厮从人群中找出顾十八娘，扑了过去，“少爷下大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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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下大家终于清醒过来了，顿时一片哗然，鼓乐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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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1 F& j  O　　然后就听妇人一声尖叫，原来这边曹氏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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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 k5 [　　顾十八娘看着眼前跪地痛哭的小厮，只觉得身形摇晃，下大狱？下大狱！

- _8 o1 Q' V6 L" E1 F0 e　　“躲得过这一时，却躲不过这一世，虫命该死……”老和尚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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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 Q! T7 g　　她也很想晕过去，但是，她不能，现在她必须站着，站的稳稳的。

　　她的耳内嗡嗡的响，所有人的声音都往耳内钻，但却忽远忽近。

0 t+ }' Y$ q' N) W9 k- Z! i　　“…小 姐…小 姐…少爷被抓走好几天了……”这是小厮在哭。

　　“……渔儿呢？渔儿有没有事？”这是顾长春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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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呀…二甲进士转眼就被下狱，这得做了什么忤逆的大事啊……”这是有男人在叫。

　　“…完了，完了，会不会株连九族啊…”这是妇人们在哭。

' s$ o  o9 T5 Y  F) y7 C　　“…早知道这一家就是丧门星…”这是众人们在骂。

　　贺宴瞬间散了，顾十八娘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里的，但在外人眼里，方才的她依旧冷静如常。

　　指挥仆妇们掐醒曹氏，让人选送她回去，请了彭一针来家，又唤过小厮，跟顾长春等族中长老一起询问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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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以至于前脚报喜的人刚走，这边就睛天霹雳打下来，算起来前后相差不过四天。

　　小厮们反应快一路狂奔回来报信，坏处是对事情的因由不清楚。

　　“…我们搬了新宅子…少爷和同科们出去吃酒…大晚上来了好些人…少爷就被带走了…凶神恶煞”小厮又累又怕，瘫坐在地上前言不搭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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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O* c) m; ?+ J' S8 c　　“渔儿呢？渔儿也如此？”顾长春拍着桌子大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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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渔少爷没事…”这是另一个小厮答的，“渔少爷听到消息让我回来，自己去找大老爷了…”

" g, w7 D1 [2 }& x　　黄世英看去，认得是顾渔的小厮。

& M& J9 x( B9 j0 F* T, w* L' M　　顾长春闻言整个人松了口气，被抽去筋骨般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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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道，随后面色沉沉的看向顾十八娘，“你们兄妹，还真都是行事惊人……”

! ~, O8 W# O4 W  H. d: K0 ]　　他眼中的寒意顿显，曾经因为顾十八娘的金钱以及顾海中解元带来的一丝温情荡然无存。

　　顾十八娘只觉得心底冰寒，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变，这些人冷漠无视他们一家的心肠从来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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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k' ]7 u/ j- n- I　　曹氏死的时候他们庆幸没有玷污了顾氏宗族的声誉，顾海死的时候他们庆幸少了一个可能危及顾氏宗族声誉的祸害，自己死的时候，他们也一定庆幸顾氏宗族少了一个弃妇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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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世英面上担忧却是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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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J8 N" n6 k' ?+ N　　“海哥到底出了什么事？新科进士下狱，是前所未有的事，这一定不是小事，定然是触怒了皇上。”她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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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怒皇上！所有人的神情都惊惧起来，皇上要是一开口，顾氏宗族就能被连根拔起，这样大家都完蛋了……

　　“没事，大老爷的信一定就要到了……”顾长春站起来带着几分焦虑来回踱步，“不行，官府得到消息比咱们快，得去他们那问问…我去，我亲自去…”

　　他说着话，顾不得天黑，招呼几个同辈人就坐轿直奔府衙。

7 I: X' F. L6 q$ E) h3 z/ [　　余下的人皆是面色惶惶，看十八娘的神色也很是不善，如果不是惧怕她行事犀利早就当面破口大骂了，愤愤嘀咕着大家各自散去。

5 I) A7 C7 O; g& Y5 M/ h9 m: T3 M3 @　　“十八娘，别担心，有大老爷在京城，还有渔儿…”黄世英抚着她的头，柔声安慰。

　　却见这小姑娘猛的转过头，原本茫然的眼神瞬时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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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儿……顾十八娘在舌尖滑过这个名字。

　　“如果是他干的，我一定会让他陪葬！”她一字一顿说道，旋即转身大步而去。

　　留下一脸愕然的黄世英，这孩子说的什么意思？他？他是谁？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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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b- V1 ]0 f  O  @　　夜已经深了，但院子依旧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惶，毫无睡意。

0 ?! d& _7 C$ D) X: H  J' ]+ J　　顾十八娘在大厅已经坐了好一会儿，整个人似乎老僧入定一般，没有人来打扰她，直到曹氏的哭声传来。

) T$ {4 Q6 k# u　　顾十娘一惊犹如大梦初醒，带着些茫然的看去，见曹氏在仆妇的搀扶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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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车，备车，我要去京城，我要去京城，现在就走。”她气若游丝的喊着，脚步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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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d) u- _. `　　“娘，我去，”顾十八娘猛的站起来，沉声说道，看向曹氏，“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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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E7 Y+ m0 j, r* v6 M8 t　　“我去，我去，我去，我的海哥……”曹氏已然精神涣散，只是哭着反复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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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7 m" \7 {- [! h9 X　　“娘！”顾十八娘一声顿喝，嘶哑尖利，让所有人都不由打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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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终于安静下来，看着顾十八娘，掩面痛哭。

6 L; `" a; s: _4 ?, y% d3 X　　“你听我说，”顾十八娘深听一口气，抓着曹氏双肩，“娘，现在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按理说我们该两人都去，都去救哥哥，但我想了想，不行，娘，现在别人是指望不上了，而且还极有可能落井下石，所以，娘，家里必须留下个人，你是长辈，留在这里，万一遇到什么事，于情于理你都有说话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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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P/ G: n! T! w! H　　曹氏已经心神慌乱，“家里？家里还能遇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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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C* e" `* p3 w　　顾十八娘咬了咬下唇，吐出两个字“除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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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i9 q- |" z　　曹氏眼睛一翻，整个人又软了下去，吓得一众仆妇乱喊乱哭。

　　尚未离开的彭一针施了针，又开了安神的汤药，看着站立窗前单薄瘦小的身影，大老爷们的眼圈都忍不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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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爷这是造孽啊！

　　“十八娘，夫人的心神经不起刺激，你有什么话软着点说。”他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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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十八娘轻声道。

　　“十八娘，你真要自己上京？”彭一针迟疑一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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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2 ~& @8 q3 ]1 k# x2 e2 c　　“恩。”十八娘道。

　　“十八娘，这么大的事，还是你家族里长辈出面的好，你一个小姑娘……”彭一针轻声劝道。

0 H8 O! \0 U1 v8 a+ E& `% y5 B　　“只有我这个小姑娘，是只关心哥哥生死的人。”顾十八娘转过身，淡淡说道。

　　对于十八娘一家和族里人的关系，彭一针也是清楚的，闻言叹了口气。

+ [$ K/ I- `+ H0 T　　“这毕竟是生死大事，血浓于水，你莫要太……”他斟酌着说道。

　　顾十八娘摇摇头，脸上挂着凄凄的笑，血浓于水，那一世不也是生死大事，但是结果又如何？

3 k' M  S; {  l- I; x) A, i: w　　了断娘和哥哥性命的，就是这些族人，在合族利益面前，他们就是微不足道的蝼蚁，随时可断的壁虎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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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B' W' D( j/ \　　“你去吧，家里有我。”曹氏的声音突然幽幽传来。

　　“娘，你醒了。”顾十八娘几步走过去，压制住哽咽道。

" g  g3 ]$ z+ Q2 D　　曹氏平躺在床上，脸色煞白，但眼神已经不再如前那么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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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0 ~6 P0 t　　“十八娘，你去吧，你哥哥就靠你了……”她说着话，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来，握着女儿干瘦的手，女儿从地狱罗刹里爬出来，带着满心创伤，这些日子劳心劳力，眼瞅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却……

; |" ^* R# J: h1 @) _+ c" R　　这么瘦小的女儿，却不得不托起整个家，曹氏终于泣不成声。

　　直到此刻，顾十八娘的眼泪才掉了下来，但她很快甩去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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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4 ]+ X& M( }$ k( X" P　　“娘，你放心。”她回握住娘的手，重重的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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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子，我陪十八娘一起去。”彭一针忽的在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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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W4 \1 p" ?) D6 u# y　　曹氏和顾十八娘闻言带着几分震惊看向他，这个时候，所有人对对他们避之不及，只怕被牵连上身。

( u- ]6 P9 N. x　　“十八娘不是一直说我去京城就能当神医了么？”彭一针嘿嘿笑道，“搂草打兔子，两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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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从床上猛的起来了，下地就给彭一针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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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 w( I6 R& u% Q7 z7 H9 U# N　　吓得彭一针立刻也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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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Z' n$ E* V( W- Y; j　　“大娘子，老彭受不起。”他顾不得礼节，硬是把曹氏扶起来，“大娘子，你们都是善人，也是我老彭的恩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虚礼就不要讲了，我这就写信让我家那口子带孩子们来建康，他们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但守门守户还是能做的。”

第１３３章   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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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 g9 m0 b+ f! `% x* i( z+ r: l　　听到彭一针这样安排，曹氏和顾十八娘又是垂泪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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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一针是她们在仙人县就结交的旧友，一同经历过周掌柜事件，如今又共同经营药铺，感情上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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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5 O$ |0 _. {/ ~6 i) C5 N  }　　顾十八娘想到哥哥那一世是因为在牢里染了疠疫才不治而死，这一世牢狱之灾重现，那疠疫自然也不可避免，带着彭一针这个神医去，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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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有劳大叔了。”她整容说道，大事当前，不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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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v( W; ?: v( y# x6 h( _; q　　既然说定，越快起程越好，彭一针立刻回去收拾，打点药铺暂时关门，又写信让小厮一开城门就回家接家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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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U+ M  N: N　　离别在即，母女俩反而没了眼泪，曹氏带着仆妇打点行李，顾十八娘则飞快的给信朝阳写了信，托他照顾母亲。

% ^$ o* z/ {7 B1 Z) O　　哥哥入狱的悲剧果然重现了，那曹氏的悲剧会不会也重现，她的一颗心恨不得分成两瓣，那边也放不下，痛苦的心神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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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看方才顾长春等人的反应，让她心里如坠冰窟，就算他们和颜悦色，自己也决对不敢将曹氏托付于他们，而带着曹氏上京，一她实在无法分心照顾，二则怕顾长春真的要将哥哥除族，家里没人，连个相争相互的人都没有。

0 `. X2 s' M9 _; _0 R　　唯一能依靠能相信的只有信朝阳了，至少，目前来说她值得信朝阳相助，相比于亲情，如今利益才是她顾十八娘相信的理由。

　　随信送去的还有她写了一纸契约，续约专供药品一年，签字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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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5 T% N" t- J" L3 L+ I" z　　“娘，如果他们真要将哥哥除族，相争不过，就让他们把咱们一家三口全除了吧。”顾十八娘最后幽幽说道。

2 Y' V& g0 ~4 |7 G$ @5 a! }　　曹氏点了点头，扶着女儿的头，说了声好。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两辆马车静悄悄的驶出了曹氏家的大门，沿着空无一人的笼罩在雾气中的街道急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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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到城门时，一个小厮在路边拦他们。

' d4 }$ S1 p& X4 n" v& V! K7 i　　“顾娘子，这是我们少爷的信。”

　　顾十八娘从窗户伸出手接过，马车未停，越过小厮疾驰而去，她打开信，却发现只有一张空白的纸，她终于觉得心口压的巨石略微松了松，满布红丝的双眼终于合了起来，靠在摇晃的车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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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信朝凌急匆匆的一头闯进信朝阳的书房，首先入目的是扔了一地的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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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R& |( ~& X) E* r　　信朝阳侧身躺在长塌上，面向里，乌黑的长发倾泻如瀑。

　　“我说哥哎，你还睡得着！”他踩着纸团，跳到信朝阳面前，大呼小叫，“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吵什么！”信朝阳懒懒的道，人依旧不动。

6 [, j) i7 H, q: ^2 A　　“哥，顾解元被下大狱了！”信朝凌大喊道。

# D; l$ E1 F: x! b: I8 k4 h  B; }　　“我知道。”信朝阳嗯了一声，轻轻转过身，平躺着，双目依旧闭着。

　　“那…那…顾娘子怎么办？”信朝凌结结巴巴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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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大哥的反应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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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5 v0 a, ~! Q$ l　　“尽人事，听天命。”信朝阳淡淡答道，抬起手，宽大的白纱中衣袖遮住了面。

) Z# P+ c" C& _' [& W: ^　　信朝凌站在原地，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又觉得一句话也不用说，闷闷的踢了脚下的纸团，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在书案前的圈椅上坐了下来，这才看到桌子上散放着写了三四个字的一沓纸。

　　有的写了“安心”，有的写着“勿念”等等。

　　“这是要写什么？”信朝凌嘀咕道，随手扒拉到一边，忽的看到一张按着鲜红指印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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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2 P: N3 R( N; A　　“顾娘子！”他拿着那张契约跳起来，“顾娘子什么时候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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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 d) f9 W* v' Q2 ^　　“昨晚。”信朝阳从衣袖下传来的声音有些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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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顾娘子第一时间已经告诉哥哥了，信朝凌塌塌嘴，怪不得对自己带来的消息丝毫不惊讶。

　　“顾娘子托你做什么？竟然连契约都写好了？我说哥，我已经听说了，这顾解元犯得可是忤逆的大事，闹不好要株连九族的……”他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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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z& ?" ?: e3 O! f. y3 e　　“没什么，照顾下她的母亲而已。”信朝阳淡淡说道，姿势未变。

) E, P, q% s# O$ h　　“就这个？”信朝凌瞪眼问道。

5 Y" y+ `# J5 ^5 g- g4 b  h　　信朝阳放下衣袖，睁开了双眼，眼中带着微微的红涩，显示昨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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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0 |( J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他问道，慢慢坐起身来。

! [6 Q' v( f- {% a　　信朝凌讪讪笑了，还真没什么……

1 A2 H# I3 e( w5 b. d* C　　他晃了晃手中的契约，带着几分深沉庄重道：“那哥哥就收下了，这不太好吧，显得咱们落井下石一般……”

8 f: t' X" n. m8 u4 Q　　信朝阳笑了笑，站起身来，屋外的侍女鱼贯而入，一个将缎面羊绒东袍与他穿上，一个与他精心扎起头发，另有人捧上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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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G+ k  x2 M+ J8 p; X8 P　　“好姐姐，给我一杯。”信朝凌顺手拉过一个俏婢的手，指着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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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6 k( t3 q* N5 T　　俏婢嘻嘻笑了，果真去给他倒了杯茶，亲手捧了喂他喝。

% ?2 T, R* d1 |2 ]& O　　“哥，我虽然不懂生意，但也知道雪中送炭…这个时候咱们应该绝不提任何条件才是……”信朝凌伸手揽着俏婢的小蛮腰，接着含糊说道。

& h; I/ N, X  V: o　　“我收下是为了让他安心。”信朝阳说道，系上青灰斗篷，大步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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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R" E2 {! k! _* l8 }　　“安心？”信朝凌有些不解，看着信朝阳走了，忙松开俏婢，“哥，你去哪？”

! e1 i5 W$ D5 m3 }　　门外已然不见人影。

: s* [4 ?/ o, ~$ u7 Q; i　　顾长春几人带着一脸疲惫迈入家门，同样一夜未睡的众人都呼啦围上来，乱纷纷的问着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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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t; o& m; }9 K5 R0 @. N: U　　顾长春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坐下来，一口气喝了三杯喝茶，才缓过劲来。

　　“事情是这样子的……”他沙哑着嗓子开始说话，但此时的声音却比昨日突然得到消息时镇定了许多。果然官府灵通，比他们提前一日接到消息，事情的起源要从去年说起，起因是潭州知府弹劾潭州布政使贪污受贿，这原本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却因为背后牵扯两人大人物而越演越烈。潭州知府是内阁大学士李世芳的学生，而潭州布政使则是首辅朱春明的外甥，总之经过一系列朝堂应对御史审查大理寺问案，年底的时候潭州布政使被革职查办记不叙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但就在今年过年时，潭州知府被大理寺派出如狼似虎的差役从过年宴席上抓走。“为什么？”满屋子人听的出神。说得比茶馆说书的讲的都好。顾长春意味深长的看了屋子里的众人一眼，慢慢吐出了几个字。“贪污治灾粮。”满屋人都哗然。顾长春又喝了口茶，接着开讲。这又扯到去年，潭州蝗灾，颗粒无收，进行拨下救灾粮，就在去年年底，也就是潭州布政使的案子结了之后，浏阳县令一纸弹劾潭州知府家人将治灾粮换成陈年霉粮获取暴利，经查属实，革职下狱……这也就是说狗咬狗一撮毛，或者天下乌鸦一般黑，又或者说五十步笑一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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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 g' ]& O- w0 a　　“大爷爷……”有人出声打断顾长春，一脸迷惘，“…这跟海哥儿有什么关系？”顾长春看了他一眼，捻了捻稀疏的胡须。“这事并没有到此就完了，大理寺接着查下去，发现潭州早有人报过此事，却被潭州知府的老师，李大学士掩下了，于是皇帝震怒，竟令刑部彻查李大学士…”他缓缓说道，“刑部啊，你知道刑部那是谁的天下吗？”大学数族人虽然从没有涉足官场，但地于大周朝如雷贯耳的朱大首辅却是有所了解，顿时明白了。“…听说因为叶将军的事李大人指着朱大人骂他卖国贼…” “可不是，为了叶将军的事，李大人还上了死劾朱大人的折子……”“原来如此，这下完了，朱大人正愁抓不住他小辫子，竟然主动送上门……”“不过，大爷爷，这还是跟顾海有什么关系？顾海一个小小的学子，又不能贪污治灾粮，又不能徇私护贪官……”“李大人是会试的主考官。”顾长春叹口气说道，“因此陛下给了他面子，在殿试结束后，才下令将其下狱，不过在这之前，大家都已经听到风声了，海哥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在刑部抓人那一日到了李大人家，几个年轻学子跟刑部的人闹上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原来如此，这倒霉孩子……

　　“那，应该没什么大事吧？”大家小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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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热血意气，再加上被抓的是他们的主考官，也可以称之为师，难免会有些冲动，这个算不上什么忤逆的大事，最多斥责一通就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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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尚且不知。”顾长春说道，面色却有些凝重，他想起那几位大人说着话时的神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慎安派来的人就要到了，听他怎么说吧，这些官场的人，都是最趋利避害，跟我说这么多已经很给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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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 G9 m$ c$ q1 i! H% o　　想起昨晚那几位大人见到自己的态度，已经跟前几天顾渔中状元消息才传来时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都是这个海哥儿！跟他那个妹妹一样，做事似乎不带脑子，也不瞧瞧是什么地方，面对的什么人，就榔头一般瞎打一气，害了自己不说，还要累及他们一族！

　　“要是事情真的严重，就将他除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累及族众，累及渔儿的大好前程！”他重重的拍了下椅子，站起来，“去看看曹氏和那丫头做什么呢？让他们这些日子老实点，别再给我惹事，尤其是管好那个丫头……”

　　顾海发生这么大的事，各家各户都盯着他家的门口呢，所以两辆车子一大早出门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2 y" |2 Y4 s+ L- T　　“大爷爷，那丫头好像进京去了，天没亮就走了。”有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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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 g2 o# u8 V2 m) C　　“什么？”顾长春惊讶失声，旋即一脸愤愤，“瞧，瞧，这眼里还有没有咱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此肆意，不出事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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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b( Q% S; e% O; t　　三天之后京城顾长春长子的信就到了，看了信，顾长春竟然失态的从椅子上惊得跳了起来，脸色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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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完了，完了……”他反反复复的说着这句话。

0 _' x2 J/ g' U/ J　　而此时的顾十八娘也已经坐到京圝城自己这位大叔伯的家里，听完这位朝中重臣的讲述，只觉得头晕目眩，脑子里也反复闪着这几个字。

　　完了，完了，完了……

* F2 c/ {$ B+ b+ @$ ?5 a3 \　　“李世芳死定了。”顾慎安说道，看着眼前端坐的小姑娘，最初听闻家人来报的震惊还残留在脸上。

4 j8 @) o6 i4 \5 m" R' Q　　“那哥哥他也……”顾十八娘轻声问道。

  q+ D- o1 i1 X3 y, M　　她的神情平静的很，除了脸色比常人要憔悴几分，这在顾慎安看来也是因为不眠不休赶路的缘故。

& o& e0 [* o! D1 G5 T　　这个小姑娘顾慎安以前没见过，名字嘛也就是这一年听过两次，大体印象是没有父亲管教不识大体的粗野丫头。

" f6 d  R; N( D　　但今日一见，姿态娴雅，举止端庄，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份沉稳。

* W+ h7 o) M9 T. x( d　　看她的年纪比洛儿还要小几岁，才得到哥哥鱼跃龙门的消息，就突然惊闻龙落九天，这乍喜乍悲的大起大落，就是蹉跎半辈子的人也受不了，难为这个小姑娘还能撑着单身来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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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a. s+ Q, b6 @" z* T　　“那位…”顾慎安轻轻做了个手势，做完了才想起这小姑娘不是官场中人，也不是京城中人，也不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关心的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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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朱大人……”顾十八娘接口道，“要怎么样？只因为哥哥维护自己主考老师，尽了做弟子的本分，就要连他一块死不成？”

　　自己方才说了一遍，这小姑娘就已经听明白了，顾慎安点点头，不错，要是别的女子，此时只怕除了哭，别的一概不问不晓了。

( Q5 Y2 {: s# H% j9 S( R8 ?　　“自从叶将军事件后，弹劾朱大人的帖子就如同雪片，而且有好几个手下大臣被各种因由事体拉下马，朱大人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一次要杀鸡给猴看，震慑震慑，所以李世芳死定了。”顾慎安多了几分耐心说道，“而海哥儿，原本无事，不过是受些教训，警醒一下，就罢了，最多吏部留而不用，但就在几天前，李大人判死刑的消息下来后，他上了请愿书……”

5 g/ t' w& {0 y+ \　　顾海尚无正式官职，不能上折子，但作为贡士，能上请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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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辞犀利，直指朱大人……”顾慎安说道，看着顾十八娘，神色沉沉，其中意味不言而明，“他托人给我递了信，自请出族谱，只求不累及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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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不累及亲族，求的其实是亲族不要为难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他如此做，显然是已经做了死的打算。

第１３４章   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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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神情木木，似乎并没有听到顾慎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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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5 Z2 z1 X- e　　“…而且刑部大牢，阴暗潮湿，肮脏难捱，就算不受刑在里住一段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此次案子的特殊性，受刑只怕是逃不过…”顾慎安叹气道。

+ f5 ?  f4 q+ Q, v  q　　“叔伯能让我去见见我哥哥吗？”顾十八娘慢慢说道

　　顾慎安沉吟一刻，“这次看的很严，尤其是李大人判决下来后，刑部那人虎视耽耽的…”

/ o7 [% a% b* P+ b. G8 z& d% G9 ^　　虎视耽耽的等着多抓几个同党进去，这个时候很多人都避之不及…

　　着着眼前小姑娘依旧平静的神情，顾慎安心里不由一疼，声音不由放低几分，“我试试，让你们见上一面…”

　　顾慎安再说什么，顾十八娘真的听不见了。她木木的施礼道谢告别，似乎还拒绝了留宿在这里，随着侍女呆呆的往外走，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但整个人却没有丝毫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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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 o/ f. `4 S　　什么朝中的纠纷她根本就没在意，她只知道哥哥真的进了大狱，还是个刑部的大狱，而且极有可能已经受刑…

　　一阵天旋地转，走在一旁的侍女察觉，忙伸手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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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我没事，我不能有事，顾十八娘深吸一口气，站稳身子，接着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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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z1 {; e( p# w: u　　侍女面带担忧的紧跟着她。

6 ~2 h! G2 M; h　　从角门出来，跟着车夫等在一旁的彭一针忙迎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大门前，一个披着斗篷的少年跳了下来。

4 E2 l. k! k& t. e　　“渔少爷回来了。”站在角门待要转身的侍女看到了，立刻眉开眼笑的接了过去。

! L# C* Z) _8 D　　过了一年，少年又长高了几分，身形俊秀，再加上春风得意，整个人灿若星辰。

　　他大步而走过来，忽的看到顾十八娘，脚步微微一顿。

　　“十八妹妹来了。”他淡淡说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感情，嘴角还挂着笑意。

　　这小子，还算不算一家人！出了这么大事的，他还笑得出来？哪有这样打招呼的？彭一针在一旁顿时怒火丛生，只待这小子再说一句话，就毫不客乞的骂他一顿。

　　但顾渔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从他们身旁擦身而过，带着微微的酒香。

　　“好姐姐，我又吃了几杯，头有些痛呢。”他对笑盈盈走在自己身旁的侍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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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真讨厌，欺负你年纪小，才让你吃酒…”侍女一脸心疼的说道，“我这就去给少爷你做醒酒汤…”

; C+ o+ n( O% M% f+ c　　真是红袖添香玉解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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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 \) Y) [1 h7 {　　“站住！”一声顿喝打破了这赏心悦目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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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_. d" V& t8 o' c　　顾渔的脚步停下了，却并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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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1 ~: H9 \7 |; N( j　　顾十八娘一步一步走过来。

- U% Q. H  q, H7 y　　“我问你，这是不是你干的？”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0 i8 m  X3 \/ O% F0 ~, X　　顾渔转过身，微微抬着下颌看着她，“我干的什么？”

6 E. t+ e6 c6 v) {* v　　“我哥哥为什么这么巧那个时候在李大人家？”顾十八娘盯着他的眼依旧一字一顿的问道。

2 q& B$ A7 q2 Y" w$ y7 C　　并不是她故意要这么做，而是她的情绪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是强行控制，只怕要汹涌而出话无伦次口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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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渔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他也盯着顾十八娘的眼。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怪异气氛，侍女带着几分惶恐退开了。

　　顾十八娘看着他，眼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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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7 F! {2 N# ?9 B+ w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也抢不走，躲也躲不掉。”顾渔慢慢说道，“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顾渔，但是…”

( C; [( Y# q7 e- O　　他倾过身来，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顾十八娘的小巧挺翘的鼻尖上，他的手指跟她鼻尖的温度一样，都是不带一丝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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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u( Z' N  l% R% b* V+ w) n　　“别把老天爷做的事安到我头上……”他沉声说道。

; e2 s9 {) E2 ~+ N  j4 e( r　　顾十八娘看着他，紧紧抿着嘴唇，一动不动。

4 `1 ^# \  F" F. n+ E　　顾渔收回手，站直了身形，再一次抬起下颌，“再者说，你哥哥还有什么值得我去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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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d5 Y- }$ S$ _　　他的眉梢带着满满的飞扬的骄傲，他是状元，他是皇帝钦点的状元，他是皇帝带着惊艳以及毫不吝惜的喜爱钦点的状元。

# M0 ]; e  I- f- T　　朕要是有你这群一个儿子该多好…这是一个皇帝，天下至尊的皇帝带着和蔼的笑对他说的话。

　　顾海，一个连一甲都没进的二甲尾生，一个不懂大势，不知进退的莽生，有什么资格值得他多看一眼，值得去费心算计？

- h) M. a0 N7 x9 _　　“瞧，他不用谁算计，自己就能赶着去送死…”他含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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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a% n' u8 Z$ i' @( X$ X$ o/ a+ o( M　　“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顾十八娘看着他，几乎将嘴唇咬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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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m& {8 @( o6 Z  j9 W! n　　顾慎安话里话外的疏离，顾渔阴阳怪气的态度，明明是三个再亲不过的亲人，在哥哥眼里却是不能亲不能近，偌大的城，他一个人，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无父相依，只要你们提点一下，哪怕多问候一下……

　　“我为什么要提醒他？我为什么要帮他？”已经转过身的顾渔闻言猛的转过身，他的脸色阴沉，带着浓浓的恨意，凑近顾十八娘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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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离的很近，能互相看到对方脸上细细的绒毛。

　　顾渔低声说道：“…十八娘，你去问问你的哥哥，让他自己问问自己，他能进族学，能中解元，能随便读书也能读出个郡王同窗，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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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闻言一怔，旋即神色大变，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然和尚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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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W- _8 w0 \3 h3 D4 s　　顾渔却并没有在意她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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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H- Q: Y  L# S　　“你的哥哥是什么样的资质，他自己最清楚，我也清楚，十几年来，你哥哥都是一个鲁钝未开的木头，就连你父亲去世都没能让他提起读书的兴趣，在老族长未去世前的年节，他来家里后更是连书都不看了，怎么短短的几个月，再次回到建康，他就变了个人一般，想读书也会读书也读好书了，这该不会仅仅是因为老族长给了他一个进族学的名额，他就突然开窍了吧？”他的话速很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然后站起身子，带着几分冷然看着顾十八娘，‘顾十八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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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T5 h& T! }/ s　　顾十八娘被惊骇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竟然是他猜出来的…

　　不过，他只是将一切放在顾海身上，并没有提到自己怀疑到自己，看来那老和尚真的并没有给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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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4 n8 h: G9 I' `7 R' h& l　　“后来你们家就好运连连，就连你随便捡个师傅都是个名头如此大的…”顾渔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你们的好运是哪里来的？’

$ O! @( d: H( R. U2 Y0 T. i　　顾十八娘已经冷静下来了，冷静下来后又出了一身冷汗，这小子竟然能察觉到如此地步，竟然能猜出他们有问题，幸好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顾海身上，并没有注意自己，这等荒诞之事本无凭证，就算顾渔察觉不对，但也不是只是怀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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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吐出一口气，释放惊惧，旋即一股怒气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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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来的？吃苦吃来的，血的教训得来的！你们只看得到哥哥成绩飞涨，谁看得到他夜夜不眠呕心沥血一日当做十日用，你们只看到我们走的看似平步青云，谁看得到其中多少波折漩涡，一家人小心谨慎。半步不敢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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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z. K( d4 J' {! K% A　　除了我受天保佑重的生命，我们还有什么天赐的好运气！

+ C) w9 u% M: M　　“好啊，你们自己挣来的？”顾渔一声轻笑，“好啊，那就祝你们再次挣得好运，骨肉不分离，官运依旧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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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m  Y4 R, Z& p- a! G7 e　　“那你就等着看吧。”顾十八娘芝沉声说道，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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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车，她就靠在车壁上，闭上了双眼，马车摇摇晃晃只让她倦意层层涌来。

　　不行，现左还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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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 V# N% X# |+ ?; h5 `　　顾十八娘睁开眼，拔下头上的银簪恨恨的扎在腿上，一点殷红很快蔓延开来。

. u3 u, K5 U- j3 y. e$ `) |　　疼痛让倦意很快消退，大脑又恢复清明。

　　方才顾渔的话让她吓了一身冷汗，但也无意中给她指明了一条路，一条可能唯一能让他们躲过这次厄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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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 M" k, N; [0 \　　顾渔说，随便读书也能读出个郡王同窗，郡王。

　　文郡王！

  O: b  m( y) ?& ~$ j8 u% m  h　　顾慎是靠不上了，要是能救早就救了，当然也不能说他就是见死不救，从这短短一夕的接触看，这个大叔伯要比家里其他人态度好的多，至少没有流露丝丝毫厌恶顾海无事生非引祸上身，眼中是真切的关心以及无奈。

4 t3 d6 v6 p% U) S' {) d) J　　顾十八娘相信他会在其中周旋，想办法捞出顾海，但前提是缓，如今皇帝也好朱大人也好，正在气头上，最明智之举就是避其锋芒，慢慢的运作…

　　这是最可行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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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s( s2 k) f　　但顾十八娘等不及，相比于担心有什么不好的判决下来，她更担心的是顾海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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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牢，受刑，无一不展示命运正在狰狞的狂笑。

2 O' P9 n/ J4 \$ d　　就像一张巨大的手掌，就算他们挣破囚壳得以展翅翱翔，它也只需轻轻一翻，便如五岳压顶顷刻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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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个文郡王怎么样，他可以将他们轻轻一托，逃出生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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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暂且不说，目前最关键的是，他会不会救，愿不愿救。

第１３５章   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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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Z+ b3 S" O$ V  y　　顾海也说了，那次助他进云梦书院，显然是凑巧之举，并且人家根本没打算接受他的谢意，一则不屑，二则像他此等身份地位的人，就算接受一个人的谢意，也要看这个人够不够资格。

　　可以想象，如果当时顾海没有考贡士，文郡王是不会给他再见的机会，今生今世他们就不会再有相交集的时候，更别提扶助了。

　　这天下哪有无缘无故的感情，更何况贵如郡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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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2 ]) ^' \' [　　她的心忽悠悠的沉了下去，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文郡王有心相救，早就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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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猛的停了，彭一针小心的掀开车帘，正好与顾十八娘双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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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吓了一跳，“没睡会儿？”

* P$ v  E8 H, o: Y8 X! ]% |　　“彭先生。”顾十八娘不眠不休几夜的双眸泛起红光，“你帮我打听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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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A" H0 V& j9 V2 a  D( ]　　她说这话，侧过身来，在彭一针耳边低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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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一针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哥哥曾得他举荐进云梦书院。”顾十八娘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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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 I* E. j- e5 H  _　　彭一针这才恍然，不过旋即又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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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1 |& T3 @5 ~9 u0 j# @8 [3 |9 B　　“不如回去问问顾老爷？”他低声提议道。

, q6 i5 [& B* [% K* N　　顾十八娘摇摇头，伸手往前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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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u& |8 B% U. l　　彭一针随着她的手指看去，见是一片繁华酒楼，人来人往车马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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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人流最杂，消息最灵通的地，打听这个贵人，不是什么难事。”彭一针脸上又露出笑，嘱咐小厮看好小 姐，自己颠颠的去了。

　　不多时彭一针高高兴兴的回来，吩咐调转马头，向宿安城的西北角驶去。

　　到底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去试一试就知道了，顾十八娘靠在车厢上，不眠不休的双眼已经红丝布满，苍白的嘴唇裂出丝丝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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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的事是因为触怒了当朝权利最大的朱大人，但朱大人再大，也是臣，同样为臣的人中已经没人能够压制住他，但君则可以，不管是现在的君王，还是未来的君王。

) K7 c+ M& j3 {2 f+ s　　但是，她真的能够见到这位具有皇族血统的贵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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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K- G1 S" Y* w! ~. r1 q# y　　如果他肯见自己，那事情就有希望，如果见都不见，那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在这位贵人眼里，根本就是无旧情之念，只有利益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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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8 r* H$ {7 `( J$ T　　“十八娘，到了。”彭一针的声音从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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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I6 h( y9 y8 @3 M　　顾十八娘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路旁座落着一个气势恢宏的府邸，朱墙明瓦相围，武装禁军相护，单看这守卫，不用其他标识，就表明了这里主人的身份是个皇族。

& i4 ^; {; d, y6 K$ c2 B( ^  h　　“什么人？这里不许停留，速速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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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 ?. N8 _7 O8 D　　顾十八娘刚跳下车，就见无数杀气笼罩过来，不远处，四五个禁军手握腰刀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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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一针不由停下脚，在这等气势前微微有些怯意，却见顾十八娘越过自己，步履从容的向那禁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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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小女建康府仙人县顾氏，名湘，希望求见郡王爷，有劳大人通传一下……”顾十八娘在那些禁军面前施礼说道。

& q0 s' Y/ x$ @2 {) J# ]$ S3 S/ _　　对于这小姑娘异于常人的胆子，禁军们没有丝毫动容诧异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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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M$ t- S" b( t1 q　　“郡王府邸，只有郡王召见之令，无通传之礼！”禁军们沉声说道，再一次挥动手中腰刀，“速速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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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皇族身份，非同一般，顾十八娘的心沉了下去，且不说人家见不见，怎么让人知道自己求见就是个问题。

　　顾十八娘站了一刻，抬头望了望那朱红大门，恍惚觉得自己又站在仙人县学堂外，正被三个不良学子纠缠，而那个少年翩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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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 J0 b7 w& g8 y　　“呔！”禁军的低喝将眼前的虚影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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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U( M) E" u7 ^# _& D, c　　“走吧。”顾十八娘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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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6 f8 m! s% ]8 P8 h　　这里是京城一处豪华幽静的园林客栈，顾十八娘将身上所有的钱财都交给彭一针掌管，住哪里吃什么，她一概不操心，让走就走，让吃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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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3 b3 p3 n; E　　下了车随着店家的指引径直进了屋子，其间所视无物。

4 @6 H5 ~9 O! p& q1 K; d: V　　跟在身后的小厮和彭一针则张大了嘴，一副乡下人进城的神情，一路走来眼睛都看不过来。

9 K& Q$ e/ v, l　　“先生，你找的这地方真是跟神仙府似的……一定很贵吧？”一个小厮揉了揉脸，对彭一针低声道。

7 Y& D. l) l. `' }　　这一次总共带了两个小厮，兼做车夫，一个唤作阿四，一个唤作邓二，是顾十八娘最早采买的家人。“少爷出了这么大事，用钱的地方还多呢……”邓二在后嘀咕一声，带着几分不满。他的年纪稍长些，考虑的事要多些。

2 f" \* w" M+ S; C4 L0 _! ]　　“不是我定的……”彭一针忙摆手说道，“你忘了，咱们在顾老爷门前等着时，两个人递给我一封信……”

. n' W4 {1 \9 c! j& _　　他说着拿出来，晃了晃，“……写着这里的地址以及房间，并且注明一切费用已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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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t) j# B( ^4 ?+ ^9 T0 A　　阿四和邓二吓了一跳，“还有这好事？谁这么好心？难道小 姐在这里还有亲戚？”

* B1 k% T* ]5 U+ G9 P　　彭一针抖开了信，指着落款上鲜红的一个圆印章，写的篆书，两个伙计根本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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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安药行会。”他低声念道。

　　两个小厮恍然哦了声，便一扫担忧，露出笑脸，但想到此时的处境，又愁眉苦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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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声响，顾十八娘走进屋内，随手关上了门。

, z" }: b1 T' Y! k4 t0 A2 @" {6 }　　被关在屋外的三人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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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姐，要不要吃点东西？”阿四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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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 _6 }: F) ?2 [9 a, \6 c　　“恩。”屋内有声应道。

0 f0 ], o$ p7 a& W　　三人立刻吩咐伙计将清淡的饭菜上来。

　　“十八娘，你好歹先眯一会吧，都好几天没合眼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受得了……”彭一针隔着门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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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屋内依旧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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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B2 \6 ?. [5 b　　彭一针摇摇头，冲两个小厮做个无奈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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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踏上前往京城的路开始，顾十八娘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奇怪的木木的状态，让她吃她就吃，喝就喝，下车，走路，皆自如，但就是似乎整个人魂游天外，抑或者说全副精神只集中到一个念头上，其他的什么事什么人也好，都被她自动摈弃隔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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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戚大官也见过了，顾十八娘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彭一针带着两个小厮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只得安生吃饭，然后各自蹲在屋子里，竖着耳朵看着顾十八娘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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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T9 r/ }5 |9 @3 o! E" S　　“都警醒着点……”彭一针小声嘱咐他们，冲顾十八娘屋子里努努嘴。

. A. @8 {- l' o$ L　　遭遇此等大变，万一想不开……

　　两个小厮郑重点头，每隔一盏茶时间就到顾十八娘屋子前转转，直到华灯初上顾十八娘也没有出来，屋子这里静悄悄的陷入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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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_: k# j  Q. o　　此时的刑部天牢里，没有日夜之分，永远都笼罩在一片幽深之中，沿着肮脏的甬道一直走下去，责打声哭喊声幽泣声渐渐的消失，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低沉的脚步声伴着一点星火亮起来，似乎从地下冒出一般的狱吏恭敬的站在那点星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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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他低声躬身问好。

. ^+ P( Z. P& A4 r  e; d　　这点点星火在幽暗中闪烁，起不到丝毫照亮的作用，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I9 u# o) R: C7 p, t! b3 C9 X　　“他怎么样？”星火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因为刻意的压低听起来有些模糊。

　　“大人放心，虽然尚不能起身，但已无大碍。”狱吏带着几分小心答道。

　　天牢里又陷入一片死静，接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向一个牢房走去，他走的很轻，似乎是怕惊醒里面的人。

　　眼睛适应了这里的黑暗，模模糊糊可以看到脏脏窄小的牢房里，趴着一个人形，似乎睡了抑或者如同其他牢房里的人一般半死不活。

! w8 c+ o6 p; Z1 a" x+ k　　那人久久的矗立在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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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D+ w, t- P$ M　　“不可再对他用刑。”过了很久他轻声说道，停顿一刻似乎顾忌什么又接着道：“尚书大人那里，我会去说……”

　　“大人放心，小的们记下了。”狱吏如同温顺的小羊乖巧的答道。

2 a& A/ T* M2 R3 ~6 J　　他们说话声音很小，似乎是怕惊醒内里躺着的人，但还是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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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悉悉索索的稻草响，牢里的人有些吃力的转过头来。

　　“谁？”干涩沙哑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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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转过头来时，那方才亮着的一点星火瞬间被黑暗吞没，而说话的人也消失了。

　　“老实点，老实点，吵什么吵！”狱吏唰的点亮火把，用腰刀敲着牢柱凶神恶煞的道。骤然亮起的火光让内里的人一瞬间失明，他不由将头埋在稻草里，好一会儿才适应这光线，再一次转过头来，火光里映照出一张须发凌乱，污迹横布的脸，依稀能看出面容几分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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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v( s3 Q. r* D" }# z　　“谁在说话？”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问道。

! l4 n; E/ y$ d! W: \1 H3 m' _　　火光照耀下，牢房里只有一个面色狰狞身材魁梧的狱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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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话！”狱吏抖着陆一脸横肉，狠狠的敲打着牢柱，“顾海，你有什么话还是赶快说的好！免得多受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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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f. H; [7 W, q6 v) O4 x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顾海将头再一次转向里面，似乎陷入沉睡。

　　狱吏哼一声，看了眼顾海，嘀咕道：“放着好好的大好前程不要，非要做这等愚蠢的事，读书人，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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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B# ], y! d" W, Q2 T; y　　其实对于狱吏来说，随着他们的顶头上司朱大人的堂哥这些年权势如日中天，奇怪的现象是，牢里送来的这些慷慨赴死的士大夫也是越来越多，就如同割韭菜一般，割了一茬又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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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1 L/ b  }1 m: e9 G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文官士子，难道真的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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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道必死无疑，而且会累及亲族，却依然以卵击石飞蛾扑火，对于狱吏来说，这简直是难以理解的愚蠢行为，这种行为还有一种说法，叫什么以天下道义为己任，这是隔壁牢房那个已经被定了死刑的大学士说的。

' k. R1 z& j- E$ |/ ]　　狱吏摇摇头，举着火仇转身走开了，走了几步又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顾海，不过这小子倒是好运气，竟会被那人相护，狱吏的眉头微微的皱了皱，带着一丝疑惑，这真是奇怪，那个人明明是……这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实在是很难理清，或许是上边人有什么安排也说不不定期，他晃晃头不去想其中的道理，转身走开了，牢房里瞬时又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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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刑部牢房大门外，夜色也越发浓染起来，不远处一个茶汤店挂着的气死灯给夜色里添了一抹亮色。

　　经营茶汤店的一对老夫妻，刑部大牢虽然是个阴森可怕的地方，但生意倒也不错，忙碌一天的夫妻两此时才得以清闲一刻。

　　“老头子……”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对老伴努努嘴，往门外大树下使了个眼色。

　　大树下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暗夜里瑟瑟发抖，看不清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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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走？”佝偻的老头颤巍巍的走过来，顺着老伴的视线往外看，摇摇头叹口气。“都这么多天了，不管刮风还是下雪，一步都没走开……”老婆婆也叹气说道。

* n. R, s4 J# U5 N" r　　可怜啊，夫妻俩同时叹口气道，不管这刑部大牢里关的都是多么可恶的人，他们的家属都是可怜人。

　　“姑娘，进来坐坐，喝口茶暖暖身子吧……”老婆婆看不下去了，走出去，柔声招呼道。

　　那人影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正是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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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婆婆，不用……”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赢弱的声音，扶着树干要站起来，才起身却身形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这样的场景老夫妻俩见多了，也没有慌张，而中叹口气，颤巍巍的一个捧着热茶一个拄着拐杖走过去。“怎么样？”老婆婆问道。

  i' t( x$ ]) y3 l/ U6 k　　老头从灵宝脉博上收回手，点点头，“没事，熬的。”

　　“也不知道里面关了她什么人，家又在哪里，这深更半夜的……”老婆婆叹气道，一面矮下身子，要将手里的茶喂给她吃。

- f; O9 i; d4 }0 D, {# g　　就在此时身旁一阵风卷过，站过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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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Z- W. r$ F! N　　老两口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这深更半夜又是在这离阎王殿最近的刑部大牢外，换做谁也要被吓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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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声音低低的传来，“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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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k- [* r- v, }# L　　这个人裹在大大的黑斗篷里，从头到脚都包了起来，这等夜色里看起来，格外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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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b) c: s* [# _) p3 U& S　　“没，没……没事。”老头哆嗦着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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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该不会是勾魂的阴差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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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人沉默一刻，转身走开了，与夜色融为一体。

' g4 X* w2 l* P$ Y. l+ k　　“把她送去东城楼外楼……”风中飘来这句话，以及一锭雪白的银子落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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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 x1 b3 e' \; h　　老两口互相看了眼，同时揉了揉眼，直到看到脚下的银子真实的存在，才相信刚才出现的不是幻觉。灵宝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身子被软软的温暖的被子包裹着，床头有一双温暖的眼睛望着自己，虽然这双眼看起来有些吓人。“小 姐……”灵宝瞬时痛哭出声，她的嗓子火辣辣的疼，发不出半点声音，挣扎着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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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_3 ?$ y7 ?0 X　　“别动，别动。”顾十八娘伸手按住她，抚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我来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 i; }5 p9 C; Q: b5 G" l　　“少爷……少爷……”灵宝依旧泪如雨下。

　　自从少爷被抓入狱，两上小厮跑回家报信，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便日日守在刑部大牢前，只求能探望少爷一面，当然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她守在大牢门前，各种可怕的消息便无时无刻不传入耳内，刑部的刑讯逼供手段是她闻所未闻想都不可想到的，光听听就吓得她差点死过去，要真亲身尝一遍……

　　少爷那样一个文弱书生，可怎么受得了，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连个亲人面见不到，连句话也留不下，这让小 姐和夫人可怎么活。

& M8 d9 m- L6 r! s　　那些日子灵宝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备受煎熬却什么也做不了，只得日日守在大牢门外，似乎这样就能分担少爷的苦楚。

　　“没事，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来。”顾十八娘带着软软的笑说道，接过彭一针递来的药，“来，灵宝吃药，吃完了安心睡一觉，醒了，一切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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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小 姐沉稳的面容，这么多日子来神经一直紧绷的灵宝终于放松下来，有小 姐在，少爷这次一定没事，她在顾十八娘的搀扶下，一口一口的吃完了药，果真沉沉的睡去了。

; o8 N( D+ t+ L3 t% ^0 m) {* m　　直到她陷入沉睡中，顾十八娘的眼泪才扑扑的掉下来，彭一针在后也跟着叹气，满面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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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7 M! ~8 O4 R; m2 i　　“好孩子，好孩子啊。”他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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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上门，看着神情憔悴的顾十八娘，彭一针忍不住再一次劝她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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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S% p- w# ?# ^. X　　“十八娘，你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他焦虑的说道。

4 s- K1 x/ [; \! d- c2 N　　顾十八娘摇摇头，忽的问道，“是谁把灵宝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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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1 K% V! j( k( d　　彭一针一愣，暗夜蒙蒙的里被店伙计叫起来，吓得他以为出了什么事，腿肚子只转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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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U# v* u; U4 a4 c. D. s6 v　　“是一个老丈。”他想了想说道。“那老者怎么知道咱们来了住在这里，咱们昨日才到，灵宝自己也不知道。”顾十八娘看着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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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S$ m" C/ c4 r& |# J4 A" A　　这的确有问题，彭一针也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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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丈是说自己是在刑部大牢门口开茶汤铺子的，我去问问他，看谁在背后盯着咱们！”他压低声音说道。

! v6 i  `; o% D& ^+ B1 F　　“如果真有人盯着咱们，他不想露面的话，咱们是打听不出来什么。”顾十八娘摇摇头说道，既然这个人把灵宝送过来，显然并无恶意，起码无随意伤人之意，目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怎么见到文郡王。

3 c1 m+ R7 D# _. x0 {# t　　正当顾十八娘愁眉深锁时，店伙计拿着一张贴子蹬蹬的跑过来，对于这位将客栈天字号房无期限的包下去的金主，伙计恨不得当神仙祖宗对待，就差一日三上香。

　　“顾娘子，顾娘子，您的帖子。”小伙计点头哈腰的将帖子递上来。顾十八娘神游天外，彭一针伸手接过。“是药行会的。”他眉开眼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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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灵宝被送来，顾十八娘终于清醒一刻的时候，他已经将药行会赠送住处的事说了，一面请示顾十八娘的意见。

　　顾十八娘这才抬头看了眼自己所住的地方，点了点头道：“搬走就不用了，你提前把帐结了就是，这样也不算拂了他们的好意。”

5 r+ @4 |) u6 F# ~　　不管怎么说，她日后必定是要在药行界混的，这世道各行各界都有规矩关系，哪怕你是再有名的药师，也脱离不开，只要是人，就逃不开人情世故。听说是他们来了，顾十八娘沉吟一刻说了声请。简单洗漱一下，顾十八娘来到这层包间的独有会客厅，见到屋子里坐着八个中老年男人，穿着打扮并无什么特别之处，面色和蔼，低头交谈什么，当她的视线扫过去，落到最后一位男子时，不由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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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娘子。”王一章站起来含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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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 z* m' K　　看着眼前这个老者，顾十八娘心里颇有点五味杂陈，但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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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v# f  D/ P7 f9 M　　察觉顾十八娘的疏离，王一章颇有些感慨，不由想起当初与这小娘子相交时，她虽然谨慎客气，但眼底却是难掩那一丝感激，当时他还有些不解，后来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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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知遇之恩，那是对慧眼识宝伯乐君的温情，也正是因为这份初相识的温情，这小娘子才在虽然有秘籍在手，但师徒之份未明，前路未知的状况下为他们特制了紫金丹，她那是冒险，为了他们保和堂而冒险。险果然出现了，而且是他们保和堂一手造成的，想到如今大有生的势头，那一切本来是该属于他们保和堂的。王一章幽幽叹了口气，时也命也，要不是自己家那几个年轻人不够沉稳，受了别人的蛊惑，事情也不会到了这个地步。

　　但他能怪谁，商场之上，本就尔虞我诈敌友不分，输赢各自认命吧，不过胜者可以败，败者也可以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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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c7 A! ~" u　　他转过头，看顾十八娘已经与在座诸位互相见礼，大家纷纷表达对其兄事迹的担忧以及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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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身贱地微，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顾娘子解解后顾之忧……”

　　不管他们出自何种目的，这时候的问候，对顾十八娘来说都极为可贵，她真诚的表达了感谢。“顾娘子放心，顾公子在牢里尚且无碍。”会长姓齐，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忽的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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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一惊，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

* Z3 i: I9 l* m2 X5 P　　他们是做药行的，难免会与大夫打交道，又是天子脚下的药行也自然难免与朝廷的医药官僚机构打交道，虽然自身没有什么地位，但关系却是四通八达，深入到刑部大牢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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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 J" W# U& n! A　　“一开始是受刑了，但后来就没有，只是关着，问话也是言语上……”齐会长低声说道。

　　“那我哥哥的伤……”虽然知道进了那种地方不可能毫发无伤，但听到受刑二字，顾十八娘还是心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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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a/ Z- n! j& b  |' |; y8 u　　“顾娘子安心，虽然没能亲眼瞧瞧顾公子的伤，但听里头人的意思，顾公的性命暂时还没人敢动。”齐会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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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0 J7 A& I5 g7 o　　顾十八娘心神恍惚的点点头，知道她如今精神不佳，众人也没有再停留，说了几句安心住着，顾公子大仁大义，为恩师鸣不平乃是天下士子先范，天地君亲师，顾公子此行此径无可厚非，跟判了死刑的李大学士性质是不同的，上头肯定也顾虑着云云安慰一番，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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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施礼放过，亲自送他们出去。

　　王一章走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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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娘子。”他停下脚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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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看着他，“王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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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当。”王一章苦笑一下道，看着顾十八娘的眼神柔和。顾十八娘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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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7 n+ W# e　　“顾娘子要见文郡王吗？”王一章忽的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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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看向他。

2 R. U" [  X. g. o# e' ~　　“那日老夫正好到文郡王府去，看到似是顾娘子的身影……”王一章忙解释道：“许是老夫老眼昏花看错了，老夫唐突了……”“不，你没看错。”顾十八娘摇摇头，一派清明的看着他，“我是去求见文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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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低头施礼，“还请王老先生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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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章忽然有些鼻头发酸，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6 m' D  j& l3 q8 @2 ?: |& ?( u　　就目前来说保和堂跟顾十八娘的关系可谓很复杂，简单点说就是曾经笑语晏晏而后反目成仇，这次他要来，家里还有一半的人反对，不管怎么说，保和堂被挤出建康药行里，这顾娘子干系不小，尤其是那几个年轻人，对其恨之入骨。

　　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单单说是因为一个人的缘故吗？

3 t; Y: f* Y  d- X　　来的路上他已经想过好多种怎么透露出这个消息，也想过很多种这位顾娘子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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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换做别人，可能在这顾娘子眼里是雪中送炭及时相助，但因为先前的恩怨，自己这么做，在任何人眼里包括顾娘子自己都将是他携恩报仇，她则是虎落平阳。而此时的顾娘子，抬眼看着自己，久熬伤神的面上一派清明，并没有丝毫的提防也没有丝毫的冷笑嘲讽，也并没有愤然变色。她就这样落落大方毫无芥蒂的承认了，且请他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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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l; T$ V0 v: T8 ?5 m6 f　　“文郡王府要一些药，顾娘子知道，我们保和堂尚是太医药院医药供奉……”王一章也立刻简单明了的说道，“顾娘子要我怎么说？”

　　“说我是建康府仙人县顾十八娘，求见他一面。”顾十八娘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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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4 q- w; R3 R/ h' |　　王一章点点头，说声好，不再多言躬身告辞。“王老先生。”顾十八娘唤住他，再一次施礼，“多谢！”

) z& e1 r' p* c" c: v) X+ y+ _( Y5 Y　　这简单的一句话，对于王一章来说，带来的极可能是祸事，这等上位者，最忌讳下属结党汲汲营营，更何况王一章不过是个卖药的商户，竟敢私自替人递话，万一那人恼了，抬抬手重则让他人头落地，轻则灭了他们家百年传承的生意。

7 d) S, {4 q6 I. j　　“有顾娘子这句话，就够了。”王一章回头捻须笑道，拱拱手而去。

第１３６章   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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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_8 Z& k! h& G　　四月的天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但春雨淅淅沥沥下来时，还是带着几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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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r) r2 D: i2 q, v0 |- B$ b* T  G　　顾十八娘站在顾慎安的书房里，心情低落的如同外边的天，又四五天过去了，还是什么进展都没有。

　　顾慎安没打伞走了进来，家常袍子上被打湿了一片，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 {; d  q& N2 h& g& K3 o; \　　“十八娘来了。”他点点头，坐下来。

: Q& E6 U5 y' t" b　　“叔伯。”顾十八娘问好。

( I; X$ e" B/ V0 q% }  b　　小丫头斟茶，便退了出去。

　　“我没办法让你见海哥儿一面。”顾慎安开口直截了当说道。

2 _( o: t6 _) }" c7 I5 Q　　顾十八娘只觉得心如死灰，这句话里的意味绝不仅仅是不能见。

　　“这次朱大人是铁了心要震慑众人了。”顾慎安吐了口气，他的脸色不是很好，虽然他并不是多么鲜明的反朱派，但多多少少还保留这几分清流之气。虽然不言不语，但行为上不自觉的与朱春明等人保持一定距离，自己坐上如今尚书这个职位，已然很让朱大人不满意，工部尚书是个肥差，他老人家更愿意让自己的手下人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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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将军身死，沈国公爷以病告退在家，李世芳大学士死刑已勾，曾经分庭抗争的朝中势力，如今已经完全一边倒了，朱大人的权威再不用质疑。

　　“不是我怕惹什么麻烦，”他看向顾十八娘，苦笑一下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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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 v" k( r. j$ h　　顾十八娘闻言忙站起身冲他施礼，“十八娘断不会如此揣测叔伯，”说着也苦笑一下，“要是叔伯是怕麻烦之人，那也不会独善其身到如今……”

　　早就投靠朱大人那边去了，而不会夹缝求生，足足蹉跎这么多年才得到尚书之位。

9 M+ \! Z( @: f- e. v. `& M　　在这种形势下，退反而就是进，避反而就是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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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4 F. S' N7 v$ H　　顾慎安的神色微微有些激动，多少年了，在同僚眼中他就是个遇事只会躲的小人，唯唯诺诺，在要紧的纷争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庸人，没想到连这么个小姑娘都能看出来，他这种躲何尝不也是表达了对那些人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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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慎安咳了一声，借着喝茶掩饰了下情绪。

　　“一听说是要探跟这次李大人有关的人，从上到下一概拒绝了，以往打个偏锋，借着看别人的名头放进去也就放进去，但这次竟是谁也不敢，”他转回正题，面色沉沉说道，“说是小朱大人发话了，谁要是敢在他眼皮下捣鬼，就让他也进去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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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F( H) `6 K　　这也就是说，顾海的事没那么轻易就能揭过去了，顾十八娘只觉得心内冰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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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娘，你怨海哥儿吗？”顾慎安忽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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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怨不怨哥哥贸然行事累及家人担忧，怨不怨哥哥慷慨赴死抛下她们不管不顾。

　　“十八娘别怨他。”顾慎安叹口气说道。“我孔孟子弟，当仗义执言，不畏强权，亦不避祸，更何况海哥儿还是为了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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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苦笑一下，“我这样说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十八娘定然要问，既然如此我怎么不去仗义执言。大周朝这么多官吏为何不去仗义执言，这一届贡士三百人为何不都去为师请命，人人若如此，哪里还能由着奸人坐大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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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话长长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梅花茶杯，“如今世道，臣子们多思自保，想着自己立于朝堂不容易。虽然明知奸人胡作非为，但想着做臣子的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就是自己不出头也总有别人出头，又或者说我韬光养晦，寻机而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云，去为推脱借口，而年轻一辈的学子们只为功名，想着自己寒窗苦读不容易，只指望封妻荫子光宗耀租，谁肯去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胡乱出头，自有身居高位的阁老们思虑这等大事，至此造成人人自危，看得破，装糊涂，至此越发造成奸人气焰嚣张，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再加上自从经历金灾国变，圣上的心态也变了，只爱顺言吉景，不爱逆言直臣，纵容奸人肆意行事，是以这是十几年来，朝中敢挺身而出仗节死义的人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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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 g/ r; F+ J8 E) ~- b　　“所以，十八娘，你别怨他，眼睁睁看着老师出事儿，做学生的不可能就站在一旁不言不语，更何况海哥儿本就是个刚烈性情，李大人为什么会有此劫难，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他上请愿书时，已经给我留书一封，知道自己此行危机重重，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以才要自请出族，也托我照顾好你们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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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7 d5 H% Q+ B) I" q. n+ `) G　　说到这里，顾慎安再一次叹口气，接下来的话说起来就有些踌躇，声音也放低几分，”……此事毕竟事干重大，难测，奸党虎狼，李世芳李大人被判了死刑，其妻子儿女皆流放千里，削为民户……家父身为一族之长，维系一族存亡，有不得已的难处……他自己也知道做出让海哥儿除族的决定，必将引来清流士子无数责骂，自此后将永世背上小人胆小懦夫无耻之徒的骂名……”

( P0 v0 W- Z  Q9 e　　顾慎安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这其中的好些话都从来不曾在人前说过，最多在书房自饮自醉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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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8 ^: e' D. t$ B+ E. \　　他说完了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看向这小姑娘，也不知道她能明白多少，却见这小姑娘面无表情。

- a3 e2 Q/ V4 x. ]% B/ @$ }3 F　　“十八娘，你可明白？”他只得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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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说，我哥哥死定了。”顾十八娘抬起头，木木问道。

　　她果然听明白了，明白的干净利索，顾慎安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有怨哥哥，”她淡淡说道：”爹爹在世时曾说过，天地间自有浩然正气，小时候给我和哥哥讲故事，说当日张子房在浪沙中椎击秦始皇，不在乎他击中或是击不中，意义在于他敢扔出这块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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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慎安默默的念了边这句话，心里对那个基本上没有留下任何印象的顾乐云微微起敬，那个才学庸庸又福薄早亡的文弱书生，倒也竟是满腔刚烈之气。

' J6 r( ?9 d' O+ d" {3 J　　“你父亲泉下有知亦会为海哥儿为荣。”他感叹说道，“我不如他也……”

3 e3 `) l+ B. I" Q, w$ M　　“哥哥决然依心行事，我自然也要决然依心行事，他以命救恩师，警世人，我便以命护他，各尽其心其命，无怨无恨。”顾十八娘淡淡说道。说到底她和哥哥都是同一类的人，一旦认准一件事，死不回头。对顾十八娘来说，如何评价哥哥的行径根本就不在她思虑范围内，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与要取哥哥性命的力量抗衡。圣心难测的皇上，杀鸡儆猴的朱大人，这是大周朝最重的权势力量，能与之抗衡的人太少了顾十八娘这等人家在他们面前根本就是蚍蜉撼大树，完全无法抗衡。

　　“不，还有人，还有人能抗衡。”顾十八娘喃喃道，“文郡王。”

　　“文郡王？”顾慎安愣了下，旋即明白了，文郡王在簪花宴上给顾海打招呼的事早已经传遍京城，作为一个皇位竞选者，一举一动必定引起很多人注意，虽然明面上严令郡王皇子与大臣结交，但对于大臣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因此这次进京来的四位皇子，已经将朝中大臣划分为四方力量，当然也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不敢轻易站队，例如一向明哲保身的顾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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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l# e) E1 w( s/ r　　“如果是别的郡王倒还好……”顾慎安叹口气，苦笑一下，看着颈十八娘面上颇有些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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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m: ^& [, m5 D　　顾十八娘心里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看向顾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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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 r, P, H" L/ o　　“朱大人是支持文郡王的……”虽然在自己书房里，但据说朱大人手里有无数暗线，暗察着朝中无数大臣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谈，顾慎安小心的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顾十八娘是真的震惊了，她不由噗通一声又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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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5 \% J  c7 }! L1 k5 `. E4 D& ~　　前世她只是个内宅妇人，今生也只是多了一项制药技能，跟商人打交道多了一些，对于朝中局势动向知道的少之又少，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就连这些也是基于前世那些许记忆以及零星话语，就目前来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朝堂纷争，势力交错。

　　她曾经认为这些事永远跟自己无关。

$ O* q7 N" K7 ]1 s: P5 q　　但她明白顾海是因为替恩师李大人呜不平得罪了朱大人，明白顾慎安这样的尚书级别的人物都救不得，明白要想救顾海只有找能制衡朱大人的人，明白如果再找不到人能出手救顾海，顾海就必死无疑。

6 @& x" q' U8 E2 e6 I　　她因为他们认得文郡王，而心中存有一丝侥幸，但万万没想到这个朱大人竟然是文郡王的支持者。

! P: ^2 \- I# ^0 A) W$ M5 ?　　她再是一个妇人，也知道皇子之争意味着什么，原本这等贵人就不是她能轻易求到帮助的，更何况顾海得罪的是他的人。

　　一个是十几岁的才过了殿试待分配的进士，一个是位极人臣十几年的跺跺脚朝堂都要抖三抖的首辅老大人，哪个对他来说重要，根本就想也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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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这个结论就再次得到印证，这天晚上王一章过来了，带来了顾十八娘所托之事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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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娘子……”王一章一脸歉意他叹口气，“老夫无能，有负所托。”

　　“是没见到还是他不见？”顾十八娘淡淡问道，屋内只点了一盏灯，这还是因为王一章来了，才临时点起来的，光线昏暗，勾勒出顾十八娘瘦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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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 e6 Z5 s( i. H  n; _/ l　　“郡王府戒备森严，文郡王深居简出，老夫尚无资格亲见其面，跟其内侍说了缘故，昨日郡王在府，内侍寻机将话传了，只是……”王一章说道。

( ~" m4 ~; P* W. m+ {9 J: E" }　　“只是如何？”顾十八娘问道，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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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没说……”王一章低声说道，“说郡王歇下了，他待机会再与我说……”

　　室内一阵沉默，二人一个是老人精一个也不是糊涂蛋，都明白这分明是文郡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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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L: J8 \  I2 w　　不见……不见……哥哥会死，没有人肯伸手救他一命……顾十八娘的双手握紧了扶手，望着昏昏的室内，只觉得浑身如同火烧。随着她能力越来越大，命运赋予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最初的周掌柜，到中间的族人们，都一一被她顾十八娘击退，所以这一次从天而降的是一座大周朝权利巅峰的大山。

! b; {( N0 W7 G8 e, t7 r( M　　命运似乎已经玩腻了这个游戏，准备一击而破，让尘归尘土归土。王一章又低声说些什么，顾十八娘没有听清，好像是安慰她的话。就这样了，没办法了吗？还是眼睁睁要看着哥哥死吗？

6 i& Q+ L) n" D- v# I6 T　　利益，所有的人都是为了利益，朱大人为了利益，弄死叶真将军，那个李大人为了利益，要弄死朱大人，朱大人自然要弄死妨碍自己利益的人，就连族长顾长春为了全族的利益也不得不将顾海除族……

# l$ L% o' C; j/ ^0 T　　利益……有利才有益……
6 s, k% w8 K$ h) ^3 p- k, B: M) _
: r! c1 r9 z+ L3 e8 ?) @　　这时王一章的一句话忽的飘过耳边，顾十八娘猛的将视线对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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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方才说什么？”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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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G' T( c& n6 x% `; c  o　　王一章愣了下，原来这小娘子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事要是搁自己身上，自己的精神状况可能还不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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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M9 @  _$ s  Q+ R, f　　“……我说郡王可能真的没听内侍说……”他说着话，压低声音，“郡王最近身子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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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只觉得一道亮光闪过眼前，她不由伸出手，虚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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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她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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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n7 {' S$ G) H0 g7 z: G6 B　　王一章吓了一跳，几乎要伸手去掩住这小姑娘的嘴，我的姑奶奶，你就是再恨人家不相助，也不能对人家幸灾乐祸啊，这个人可是个郡王！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天子！乖乖，已经进去一个哥哥了，难不成自己也不想话了？

! T  @5 a# a% u# b$ }9 z3 s　　昏昏的室内似乎突然亮了起来，王一章看过去，烛火下顾十八娘的双眸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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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7 a" [  T; i: ?; x　　“王老先生……”她猛的站起来，冲王一章大礼参拜。

　　“不敢不敢，老夫有愧。”王一章忙站起身来虚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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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再麻烦王老先生……”顾十八娘说道。

　　似乎一瞬间这顾娘子精神焕发了，王一章心里惊异的很。

　　“顾娘子请说。”他忙答道。“明日再去郡王府……”顾十八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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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1 h8 |+ f+ s6 L% r　　王一章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问为什么，立刻点头说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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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面色有些动容，她忽的上前几步，给王一章跪下。

' c! i/ h7 e9 r3 U6 i　　“好孩子，使不得。”王一章伸手扶住她声音也有些哽咽。

  S  M& k  y* F! O' o" p8 ~. M　　这一夜，顾十八娘屋子里的灯一反常态，彻夜未熄。

第１３７章   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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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H" e8 ~1 `! B+ i, e/ ~, q　　顾十八娘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纸笔，但此时的她紧闭双目，脑海里那一世尘封的记忆徐徐打开，这一次她没有一丝愤恨，而是感激，感激她曾经历过这一切，曾经痛彻心扉的经历，此时看来，竟是无比的珍贵，怀着激动的心境，细细的将所有的记忆悉数回放。

9 w/ d6 G( Q7 `, t# h　　过了很久很久，她睁开眼，拾起笔，一手扶袖，慢慢的写起来，蝇头小楷由少变多，书写速度也由缓变疾，纸张很快堆积起来，眼前厚厚的一沓子纸，这上面书写了她的一生所见所闻所知，大到隆庆帝薨的日子，小到自己在沈府吃过的一日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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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y7 B5 s7 X1 }* ~　　虽然那一世这个时候的她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闺阁待嫁女子，但不管怎么说，她也经历过如今大家从来没经历过的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可以称之为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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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B8 r7 w- _& ?' D7 p4 p　　当然，那一切因为根本就没有文郡王这个人，自然也没有有关他的任何记忆，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确知道一些文郡王所不知道的事，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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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Y0 b; `" C　　“你们这些人，只认利益，只要不关系自己的利益，什么人什么事都是无所谓的，那我就跟你们谈利益，只有让你们意识到你们跟哥哥绑在一根绳上，才能让你们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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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和哥哥，我已经失去过一次，我也死过一次，虽然死很可怕，但真要是死又没什么可怕的，既然命运非要我们回归死亡，那也至少不能死的很窝囊……”

　　“这些重臣皇族，地位权垫在他们心中无比重要，只有戳中他们的痛楚，他们才会正眼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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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郡王，你若是同我一般，也是逆天改命而来，那就更在意未来的命运，也知道命运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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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 d/ n8 x' N. V/ R) v! G* ?　　“纵然不是同我一般死而复生之人，那身份地位权势，对你来说也是天大的事情，如果你知道这一切将会被剥夺，我看你还怎么坐的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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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2 z+ c2 |6 r　　烛光将屋子照得红彤彤的，在这初春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温暖，但顾十八娘的眼里却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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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8 ^- F3 G* F　　那一切有关这一年这个时候所有的信息，全部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命运的压力，死亡的威胁，逼无退路的窘境，将她的能力发挥到极限。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记得这么多事情，在这些纷纷杂杂涌来的信息中，她仔细的筛选，选出可以用来赌这一把的资本。

$ ?- R" l- _' s) G  q1 y% {- S0 o　　伴着一张张纸的书写，墨一次次的用完，她不得不一次次的拿起墨条重新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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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他这等贵人，心底冷酷，行事谨慎，我此行此举实在是虚无荒诞至极，如果一字不对，一环有错，不仅救不了哥哥，自己只怕也难逃一死……”

　　顾十八娘的手停了下来，但最终又接着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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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 [: Y% j8 t2 G  n) E　　既然都是死，哥哥死是因为大义，自己死是因为大亲，同样是死，比起上一世那种窝囊已经完全不同，命运虽然能让他们结果不变，但过程却不是能够掌控。

　　“从这方面来说，你……”顾十八娘拾起笔，冲着虚空一点，似乎对上命运的冷森的脸，“你并不是能够主宰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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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大笑起来，这声音传到屋外，让此时轮守的昏昏入睡的阿四打个激灵醒过来，却发现四周是一片夜静，除了小 姐屋子里通亮的灯火映出伏案的身影外，别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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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4 @8 f: K( v: f) u　　揉了揉发酸的胳膊，顾十八娘将眼前所有的纸张扔进火盆里，屋子里顿时浓烟密布，推开窗，让夜风清洗室内，东方已隐隐露出发白鱼肚。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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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上窗，顾十八娘重新提起笔，再在脑海里将想好的话语串了一遍，低下头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晨光终于透入室内时，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从楼外楼门前向西而去。

" X4 `$ S. M# o　　文郡王府，一队兵卫正在交接，四周人迹罕至，冷清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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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9 p  o- u% ]0 M5 x　　马车声由远及近，在清晨听起来格外引人注意。

% w& k* v( D* T5 Z/ J8 m　　“什么人？”兵卫们齐声喝道。

　　“军爷，我是保和堂王一章，来给司药处送药的。”王一章忙走下车，恭敬的拿出一张朱红封面的帖子。

　　“是王老先生。”兵卫显示认得他，但依旧接过帖子，认真看了上面的日期签注，这才一挥手，由一个小兵往门房递了进去。

　　不多时，一个内侍装扮的男人走了出来，带着习惯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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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卫这才放行，王一章这才上了马车，临进门的那一刻，不由伸手按了按袖口，那里薄薄的一封信，却觉得沉如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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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完事情，王一章寻机请见了那位文郡王身边的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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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又来了？”内侍见了他，脸色很是难看，竟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塞给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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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银票是王一章塞给他的，见他竟然塞了回来，王一章心如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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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7 v1 Y: w; G7 z8 S9 S% U7 x　　看来那日这内侍真的将话递进去了，而文郡王的态度也正如他和顾十八娘猜测的那样，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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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内侍是害怕了……，当然不是怕负了自己所托不敢收钱，而是怕文郡王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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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文郡王对于顾十八娘真的没有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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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  d. o/ K% {$ G6 J5 F　　王一章犹豫一刻，不知道自己手里这封信还有没有递出的必要，这等贵人已经明确表达拒绝，如果再相求，只怕适得其反，反而对顾海更无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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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6 L6 m' U　　“黄老爷，郡王的膳好了，您老给送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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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内侍在外说道，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黄内侍如同解脱一般，忙嘱咐王一章快回去吧，自己亲自接过小内侍手上的托盘，向内而去。

3 G9 B9 R4 n4 Y9 s2 q  C% [　　香味飘过王一章的身边，他立刻分辨出这根本就不是膳，而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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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不好……”他忽的作势一拍手，吓了正要引他出去的小内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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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6 n: N2 p　　“王老掌柜的，怎么了？可是落下什么？”小内侍日常得了王一章不少好处，对这个财神爷很是喜欢，态度也好的很，立刻关切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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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送进来的山参略有些不妥，我这次特意新送了些来，忘了给黄老爷说一声，先别用……”王一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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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内侍吓了一跳，“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已经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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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转身就往回跑，“快，快，去告诉黄老爷……”

, I# E- E& o% f; s; P　　王一章很自然的跟在他身后一同去了。

* x; ?9 y& G( ?5 X7 ?　　文郡王府是旧宅新建，花园水池，亭台水榭古朴不失，精巧盈余，煞是赏心悦目，但住在这里的人却并不一定心情很好，如果可以的话，相信郡王更愿意同另外三位郡王一般住到太后寝宫外的几间小宫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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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内侍捧着托盘走在九曲回转的湖中走廊上，看着眼前垂着层层布幔的湖心亭，再一次整了整衣衫。

2 H# ^$ B( ?/ U+ K2 E' n　　他刚要张口请示，就听身后蹬蹬蹬蹬的脚步声响。

　　“黄老爷，黄老爷……”刻意压低却又想要他听见的声音随之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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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u9 B/ Z- Q/ R5 l8 z　　那布幔根本就挡不住声音，黄内侍忍不住怒火上头，转过身要训斥这没规矩的小子，却见王一章颤巍巍的过来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你，你……”他忍不住结巴，也顾不得规矩，紧走几步，一把抓住王一章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别胡来……”

　　“黄老爷，是这样，我是来告诉你，上次送来的山参成色不好，要是用的话，先用这次我送来的那些……”王一章似乎不明白他说什么，忙忙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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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内侍说不上该松口气还是提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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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成色不好你还敢送来……”他只得愤愤道，看着手里的托盘，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m. C4 F. @2 E3 j* `1 }8 \% V　　一阵风吹过，将布幔撩起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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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6 g7 h1 d0 z3 F　　“什么事？”一个清凉的声音从幔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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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内侍忙肃正躬身，要答话。

" a3 V9 T! G7 g) L. G　　王一章已经抢着跪下了，“保和堂王一章，惊扰郡王了。”

& W4 Q% v* e0 r# M; m! T　　黄内侍人精一般自然立刻明白王一章的目的了，不由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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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 e* D7 f　　布幔后的声音沉默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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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章，为了你们保和堂，你可真豁得出去……”，声音不急不缓的传过来，却带着寒风的犀利，掀去幔帐外人身上的伪装。

2 u  P' f  B5 n# ~# K* U3 ?( V　　“请郡王恕罪！”王一章立刻匍匐在地说道。

　　心内难立惊讶，却又觉得没什么可惊讶的，这个年纪不大的小郡王，显然不好糊弄，对于这等位于大周权利顶峰的人来说，这世上只有他们不想要的信息，没有他们要不到的信息，更何况，顾十八娘还是一行当中的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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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v5 c; Z  Z5 l* z  l. ?　　“既然如此，我就助你一力，成全你，让人家这辈子都还不起你的人情，如何？”幔帐里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笑，却是满满冷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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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A' X! ?' W　　只有自己死了，人家才能一辈子都无法偿还人情……

　　对于一个郡王来说，让一个商户人去死，是很简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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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w" B1 g- e0 k　　王一章额头的汗立刻就下来了。

　　一旁的黄内侍更是瞪了他一眼，该，一再提醒你不要说不要说，你不听，这下好了，将自己搭进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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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 e% Q, |, n6 b; Z% v/ u8 z　　“贱民谢郡王……”王一章咬牙说道，将袖子里的信拿了出来，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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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U4 T9 Y7 {8 d" |　　幔帐里有轻轻的笑声，用王一章这等人的耳朵听起来，这笑声带着几分孱弱。

　　笑声很快沉寂了下去，继而是沉默，就在王一章紧张的腿微微发抖的时候，郡王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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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P9 z8 B1 _# f! P　　“拿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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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如同天籁，王一章只觉得枪了口气，差点瘫在地上，顾十八娘说了，只要文郡王肯接了信，一切就没问题了。

) J4 C5 \* Z: N8 O7 z　　但如果王一章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保证就是死也绝对不会把信递过去，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一点，在他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时，幔帐里突然响起一声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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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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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8 \- i8 F! U( d3 p- \　　砰的一声，幔帐被拉开了，一股狂暴气息涌了出来。

　　王一章愕然看去，见布设文雅的厅内已然狼籍，古朴的矮桌被掀翻了，精美的茶具碎裂在地，一个头戴紫金高冠，身穿朱红长袍的清隽少年负手而立，子夜般的双眸看向王一章。

　　“好大的胆子，来人，将建康顾氏湘女捉拿而来！”他沉声说道。

　　捉拿？难道不是请吗？就算不是请，那传总可以吧？竟然是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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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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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S' l+ F) M, a8 Z$ w, w　　一张薄纸随风飘到王一章面前，他低下头去，才看了一眼，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4 T% Q, d& Q) o+ u　　“……建元七年六月，文郡王没…”

第１３８章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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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C- ?% w; j5 ]+ Z　　威严肃正的文郡王府禁军将顾十八娘带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有心人的耳内，这消息让他们极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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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7 N/ b: X: q- l　　“这兄妹俩果然不愧是兄妹俩，一个敢触怒天子，一个则敢冒犯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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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3 R0 Y2 U8 Y; g0 ^　　“顾氏女救兄心切，其行为情有可原！”

! X& z4 l+ ]! P3 b! c' _, i　　“那她应该去大理寺鸣冤，去惹文郡王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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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G) R# R0 c, j* k　　“对呀，郡王严禁干涉朝廷刑狱大事，找文郡王根本就没有用，反而更添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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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进士才十七岁，他的妹妹自然更小，小姑娘家的能为哥哥跑到京城来就已经不错了……”

3 b9 }( T2 v2 M- H　　一时间，嘲笑的同情的言论纷纷。

　　而顾渔听到这个消息，却没什么意外，作为状元，他不用再参加朝考，等着直接下令到翰林院去报到就可以了，只不过因为李大学士的事，朝考迟迟未开始，今科三百名贡士除了呆在牢里的四位，都还在等待分配。不管朝考成绩如何，大家各自的去向基本已经定了，趁着尚未正式公布的这段难得时间，大家都在互相走动拉关系，以图将来官场上互相帮衬，尤其是那些最末等的特定外放的人，为了将来能前程顺利，纷纷跟留在京里的同科们搞好关系。

　　顾渔接到的宴请以及拜访多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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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拿走……”他随手将小厮递上的某某人的请帖扔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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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这么多请帖一个都不去啊？”小厮一脸为难，捡起请帖放在桌子的另一旁，那里已经堆放了厚厚的一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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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现在他还没心情参加这些人的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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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4 ?% I; K: o' o　　“这个疯丫头……”他自言自语，一面回答小厮的话，“就说此时不便，他们知道我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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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O: j5 w/ I# h5 R8 ?$ o6 k" @　　不管怎么说顾海跟他是同宗同族，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顾渔不是忙着找关系疏通就是惧怕受牵连而闭门不出，这时候不参加宴席不见客，是很合情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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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已经给她说了朱大人跟文郡王的关系，她怎么……”顾渔微皱眉，很是不解，伸出修长的手指抚着额头，“他们在仙人县的时候，跟文郡王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交情？”

: Z: P! S. A3 j3 p　　不管有什么交情，文郡王都绝不会为了顾海这个小小进士，得罪朱大人得罪皇帝。

　　“渔儿。”顾慎安踏步进来脸色微沉，“海哥儿的事只有靠你了。”

　　顾渔恭敬的接了过来，亲自给顾慎安捧上茶，才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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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5 n' L) R8 W' ~　　“只是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缓些时日我再上折子……”他思忖片刻说道。

　　作为皇帝钦点的状元，顾渔有一次请求赦免亲人罪行的特权，因为顾虑重重，一开始谁也没敢动这个念头，后来顾慎安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还是让顾渔行使一下这个权利的好。

　　“如此也好……”顾慎安点点头，看着顾渔颇有些歉意，“此行必定会拖累你……”

　　虽然状元都有这个权利，但大周朝有史以来，还没有一个状元真正如此做过，一则但凡成了状元的人，家世都极为不简单，根本就没有人会犯能够触怒皇帝的罪行，真要家人有这样的罪行，能不能参加科考尚不一定，就侥幸参加了，皇帝通过司学部门的备案，也绝对不会给这个人点为状元的机会。笑话，那岂不是自己否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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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7 ?! A* U) C9 \& _$ H' M# L　　因此像顾渔这种情况的还是头一次出现，可以想象，这势必会引来皇帝不满，前程肯定会受影响，说不定会被寻个借口扫出翰林院，以状元身份外放个七品小官，从此一辈子再也无成就大事业的机会，最大的事业也就是当个知府而已。

' s9 i) ~' N0 B. k: M　　以顾渔这般年纪，又颇受皇帝喜爱，将来一定会被重点培养，说不定成就比他顾慎安还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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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下族里突然冒出顾海这个倒霉催的，生死事大，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而且是在明明有机会相救的情况下。

　　但怎么用，什么时侯用这个特权，顾慎安很谨慎，这也是他并没有给顾十八娘说这个的缘故。

8 Q; N7 P# Q6 r) Z1 j  J& O　　只有当皇帝真的下令要处死顾海的时候才能用，这是保命，而非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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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 ^$ b9 }/ S) w, z　　但就目前来看，皇帝的意思很是模糊，让人捉摸不透，这让他很上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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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渔笑了笑，说了句“这就见外了，在世人眼里，我们毕竟是同宗同族……哪里就一句除族就能脱得了干系……”他不紧不慢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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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让顾慎安再一次想到顾海的行径，对整个顾家的影响，想到自己老父亲为此要承担的骂名……他不由情绪复杂，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叹了口气念了句：”这小子！“抬起头再看眼前丰神俊秀的少年。

　　“其实李大人和海哥儿他们之所以有今日之祸，并不是什么得罪了朱大人，”顾渔淡淡一笑。

　　而是得罪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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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I) P4 ~. i3 {% Y. w* l　　不过这句括不好说出来。

5 j/ h, e  w7 T' t( \! \  _& B　　顾慎安心里明白，看着顾渔，心内更是五味杂陈。

5 S' V/ U9 o+ D* s8 M　　“他要是有渔儿你一个小指头的好，我们顾家就此可享大荣光了……”他说着一捶桌子，“这次侥幸救得他性命，一定要打发的远远的，省的不知道哪天，就给添了祸事……”
; c( t& @2 a7 E' V( Z. P
) N" j) S8 v1 @; c' @( Z　　顾渔只是笑并没有接话，转动着手里的笔。

　　“十八娘去求了文郡王，不知道怎么，似乎惹恼了他……”他低声说道。顾慎安却是不知道这个消息，这些日子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刑部，想要托关系找门路打听圣上对顾海到底怎么个意思……“什么？“顾慎安大吃一惊，自己已经提醒过她了啊？怎么……果然是兄妹俩！顾慎安不由懊悔，看上去挺沉稳，却原来也是个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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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L4 Z; _  w( ^0 N' l( p　　“她到底想怎么样？”顾慎安差点揪下一把头发。

9 [# F" i0 A0 V3 A/ J9 N　　而此时的顾十八娘，跪在文郡王府内一厅房的地上，看着由门外迈步而进的一双朱红小朝靴，耳内也听到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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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1 m$ d9 w4 J- S　　“顾氏，你给本王这个是何用意？”文郡王的声音由头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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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C& D. a: S4 \　　顾十八娘低头跪在地上，没有允许，是绝对不能抬起头来。

　　他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蔡文。

　　“你以为诅咒本王。本王就会怕你不成？”文郡王接着说道。

' Q8 ], G8 D9 A1 c" @& M5 b# N: n　　他的声音清凉淡然，因为时间久了，顾十八娘早已经忘却了当初的蔡文是怎样的语音，因此无法做出今时和往日的区别。

# Z8 ^/ e/ [+ |2 w$ U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丝毫怒意，只是有些淡淡的让人心里发寒，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这少年有所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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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诅咒，是预言。”顾十娘低声说道。

　　既没有被突然被禁军带走的惊吓，也没有见到郡王的惶恐。

* g; Q' ?5 \; U8 D　　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只是声音略低，以显示自己的身份不敢与郡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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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8 l$ x& }) A3 T% f" {　　“预言？”文郡王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下来，伴着下落的还有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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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w; i2 T. c$ z' _! V　　“……建元七年五月末秦州地动，建元七年六月建康有妇人诞下两身相合的女婴，六月秀王子文郡王殁……”他毫无感情的重复着这几句话，“这就是你所谓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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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0 C) x% X$ z1 |2 }( h' x% @1 |　　“是。”顾十八娘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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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什么善思？”文郡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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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6 T! N# ]; `$ p; T- {2 d　　听不出声音喜怒。

　　“郡王，”顾十八娘低着头，沉默一刻，忽的低声道，“您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4 g; H& a/ h' w) n$ T3 B　　伴着这句话，她猛的抬起头，看向文郡王。

% u# X1 X. Z& [# U' P) t. z! y　　而文郡王也正将视线看向她。依旧是那个清雅如竹的少年，只是少了几分儒雅之气，多了几分华贵威严之感。

( g4 j/ c- V1 @* o　　憔悴满满的少女面上，神情镇定自若，或者说神情如古井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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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O! C" l: n　　“这跟你预言有关系？”他淡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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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并没有在他脸上眼中发现一丝异常的波动，看来文郡王并不是如同自已一般死而复生的……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她想着，脑子里又飞快的将事先演练无数遍的话又过了一遍。“我也不信。”她接过话答道，将视线微微垂下，“所以，我希望人能珍惜生命。”

3 K& a3 t! ], ~$ J$ i　　“也就是说，我应该帮你，这样我才能保住性命？”文郡王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不是这样，不是帮我，是帮我哥哥，”顾十八娘微微低着头说道，“还有一句预言，”她看着他，抿了抿干涩裂缝的嘴唇，“建康七年六月，顾海死。”

　　“这个倒不是什么预言，而是事实。”文郡王嘴边浮观一丝笑，说道。

　　他转过身，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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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王已经身体有恙了吧？”顾十八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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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没有想象中被触及忌讳而暴怒，文郡王只是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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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就会因行猎磨伤一根手指的缘故而死去？”

　　他淡淡说道，一面伸出自己的左手，尾指上裹着一圈薄薄的布条。

　　“是或者不是……”顾十八娘重新垂下头，答道，“有另外两个预言可以印证……”

　　今天是五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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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W# i' k" J　　头上传来茶杯盖轻磕的清脆声音。

　　“顾湘，”文郡王站起身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3 e1 [& }3 T8 ?. d  F3 \: T　　“是的话，我哥哥死，郡王也……”顾十八娘低着头说道，并没有再次将那个贵人忌讳的字眼说出来，点到为止。
6 |' T: b: l$ Y8 [4 V  c4 P
3 M, Y2 J- ~/ C　　“不是呢？”文郡王见她竟然没有再说下去，不由微微一挑眉追问道。

　　“没有不是。”顾十八娘答道，抬起头，神色淡然。

　　“所以呢？”他接着问道，一手扶着自己玉石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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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哥哥不死，打破预言，或看我哥哥死，命运依旧。”顾十八娘答道。

4 U& T5 p" u. s! @+ D' w$ U　　文郡王看着她一刻，忽的笑了，笑容很快一收，大袖一挥，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 Z9 w, }, Z6 g: o; K: N; k　　“顾湘，你以为这些话可以吓到我？”他问道。

　　“那就请郡王治小女诅咒郡王之罪，然后郡王自等着既定命运到来，而郡王你心中所念之事，便交由哲郡王接手即可。”顾十八娘抬起头神情泰然的说道。

　　听到她前面几句话，文郡王神色并无异常，待听到最后一句哲郡王，不由神色一变。

　　哲郡王这三个宇，绝对的震动了他。

　　秀王妻妾众多，子嗣虽然不多，但比当今皇帝可要好多了，而且基本上都养活了。

　　他身为长子，身后弟妹共有七人。哲郡王是他的三弟。

　　她为什么不说二弟或者四弟？为什么偏偏说出来的是三弟哲？

/ z! h; c+ L. y; N5 J6 Q　　莫非她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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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郡王脸色的微变，并没有逃过顾十八娘一直警醒的审视，真到此时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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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v& h# ?8 J' w) z　　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想要说动蔡文此类贵人，就得抓住他们的弱点，针对这个弱点抛出诱惑，让他和自己的利益绑在一根绳上，这样才算是能得到他正眼相待。

7 b8 S! l) ~' \　　看来那一世是哲郡王取代文郡王成了皇帝，而这一世文郡王虽然还没死，但哲郡王对他地位的威胁依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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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实也要多谢命运强硬的要一切回归既定的执念，这对她来说自然是祸事，但也未尝不是喜事，因为她知道命运的倔强，所以反而有更大的自信抛出记忆曾经发生过的事，在这一世，没有人为的强行刻意干扰，这些事一定会按照既定的安排逐一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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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h- S0 K1 v; V　　顾十八娘忽的想大笑，命运还是那句话，你或许是强大的，但不一定是无所不能的，至少她的脑子她的思维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她自己的，命运夺也夺不走阻也阻不了。

　　而且她甚至可以利用命运的既定轨迹来获得有利于自己的消息，来帮助自己改变自己一家人既定的命运。

7 k  W2 G: H( a- N5 S4 ]9 w　　这就又回到那让顾十八娘很是不解的话上，命运到底是能变还是不能变的呢？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考虑的意义，她只需要做该做的做能做的就足以。

　　看着文郡王果然已经被说动了，顾十八娘忍住心内的狂喜，依旧淡然无波的说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郡王到时派人查问便知，地动产子，这不是我顾十八娘能自己掌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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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是，文郡王也知道这些事不是某个人能控制的。

0 J2 }" q3 x! S, y: ~, [, z& K' q　　“顾湘……”文郡王看着她忽的转开了话题，”你如此大胆行事，当真就一点不怕吗？”

" d/ A. W1 I  x  G1 T# u　　这等行为实在是太过于荒谬太过于胆大了。

- x' `; T- c2 m# n. W　　“为了哥哥，我什么都不怕，”顾十八娘看向他，摇了摇头说道，“大不了，就是一起死而已，为了自己的亲人而死，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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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自己的亲人而死，没什么可怕的？”文郡王喃喃重复一句，仰头笑了。

" m; Y2 z) Q, ^: e7 U' o　　他竟不再理会顾十八娘，笑着就甩袖大步而去。

第１３９章   意动

　　“郡王，那丫头果真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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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惊讶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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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5 p$ g3 z3 M　　文郡王依窗而立淡淡恩了一声。

" R2 A/ \8 C% @　　“郡王是信了？”中年男人迟疑一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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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边站立的文郡王没有说话，似乎看着窗外的腊梅树入神。

　　黄内侍端着一托盘进来，“郡王，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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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 d9 a　　文郡王点了点头，走过来坐下，在黄内侍的服侍下，将一碗散发着奇怪香味的汤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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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王，你的病能瞒过太医院那些人，却是瞒不过那王一章，这些药商，鼻子比狗都灵，咱们再变化花样做了汤，他也能察觉出来……”中年男人沉声说道，“那丫头分明就是来讹诈一把……很有可能她知道您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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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c0 m: _- @' J) G5 `9 d. g　　还在一旁静立的黄内侍闻言，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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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2 Y  Q' g' ?5 g　　“都是小的大意……”他砰砰叩头，抹着眼泪就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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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3 x$ Z; U8 j1 v3 b/ w; u　　如果那时他能不见王一章，或者让小内侍晚一点送药过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文郡王真实的病症只有两三个人知道，瞒的这样严密，却出了这样的纰漏，还让其成为把柄用来要挟，他可是死定了。

　　“知道错了？”文郡王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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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内侍将头叩的砰砰响，哭的涕泪四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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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E- L7 I. R　　“去领一顿板子吧。”文郡王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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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2 M; i* n4 C　　黄内侍闻言大喜，忙叩头道谢。

  `2 h7 G3 e# t+ c　　“领完了，别忘了去找王一章要些汤药钱。”文郡王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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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慢慢退出去的黄内侍听了又忙忙的跪下，才好转的脸色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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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O4 I! g# t; ~) ]　　“郡王，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该眼皮浅手欠拿人家的好处……”他抬起头啪啪的打自己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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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 P# e3 `/ @　　怪不得那句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私下受贿赂揩油的事做的这样隐秘，还是没逃过郡王的眼。

　　文郡王要的其实也只是这个结果，并不是要问这些内监吃拿卡要别人多大东西。

9 v+ u, y$ |3 ?+ G: x　　“去吧，郡王府条件苦了点，你们私下创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下去吧。”文郡王淡淡说道。

% P( m& q8 b" ?( e) |& x% Q　　黄内侍来自宫中，眼皮不是一般的活络，从文郡王这一句话，也猜出他的真实意思，立刻做出惶恐敬畏的神情，叩头说不敢以后再不敢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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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J- R8 A0 ~, x: ^; h/ V( h　　“下去吧。”文郡王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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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0 ^; G$ U( h# {, B, I　　黄内侍这才起身诚惶诚恐的下去了。

　　“那郡王是什么意思？”中年男人便再接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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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你说皇上是什么意思？”文郡王沉默一刻，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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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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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郡王是信那丫头？”他捻须肃容说道。

　　文郡王脸上忽的露出一丝笑，他本就很少笑，更何况这般日子诸事不顺就更是没了笑容。

　　“我不是信她，”他抚着袖口刺绣金边，“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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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Y' Q$ I0 y　　他停了一刻，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便也就没有再说，思忖一刻，看向那中年男人。

+ R, }: ]% s: ~7 f# U7 q4 }7 u　　“麻烦先生跑一趟，去问问朱大人，皇上对牢里那几个进士是什么意思？”他说道。

: [! t3 s5 q! F* x　　中年男人面色动容，这句话的真实意思自然不是字面表达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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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K8 c( o  G% I　　“郡王，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件事不闻不问……”他不由说道，看着自己这个贵门高徒，虽然乍一看并无异常，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的一丝孱弱。

3 k- Z+ t9 V: ^' U　　这个病，对他的身体的确伤害不小，而且，病情发展如何，尚且不知。

* ?8 f+ @, |. w' s: u　　死亡，是让每个人都恐惧的事，就算那个预言荒诞不可信，但偏偏在这时候抛出来，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心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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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M8 |2 B. T4 M* J5 Y; S　　这个丫头真是胆大包天！

　　他心里想着，便真的说出来这句话。

　　文郡王闻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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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是如此……”他说道，“这兄妹俩个，倒真是一般的性子……”

" B$ p2 T! W- A5 I　　他的眼前不由浮起曾经的场景，那个啃着干饼子读书的少年，那个矗立在书摊前无视白眼嘲讽看书的少女……

　　“不过都是至情至真……”他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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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Q/ O$ n8 Z( _0 d　　“可是郡王……”中年男人依旧有些犹豫，还要说些什么。

$ `7 i6 O: K. K) [　　“先生，”文郡王站起身来，打断他的话，“朱大人今年就要六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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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2 ~5 M  h6 ~( k- N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中年男人却只是微微一凝眉，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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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朝官员六十五岁使可以乞骸骨，当然像朱大人这等身份的人一般都不会被允许，必定反复三四回才成，而三四回算下来，大约又有七八年，可是不管怎么样，朱大人会越来越老，留在这个位子上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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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权势对于他们来说的确很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必须与他步调一致，看如今朱大人的气焰以及所作所为，等他油尽灯枯那一天，那被压制的洪流必定会顷刻将其吞没。

　　“我们也需要清名……”中年男人点头说道。

8 l4 e, O9 l# P, p& t: o5 P# @　　顾海此次一举成名，不仅得到朝中清流的认可，而且成了无数尚且热血，摩拳擦掌等待我以我学报天下的学子们的标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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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知道他与我有旧，朱大人也知道，我如是坐视不管，将来便难免有人借此诛我之名，我如是伸手一助，朱大人也不会过于在意，反而会很高兴送我个顺水人情。”文郡王慢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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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皇上那里……”中年男人仍有一丝顾虑。

　　要知道李大学士此次牢狱并不是因为单单国灰触怒了朱大人，而是因为他触怒了皇帝，当然触怒皇帝并不是因为什么贪墨包庇，这种事在皇帝眼里罪不至死。

　　“叶真将军的事是皇上的逆鳞，偏偏李大学士非要拔下这片逆鳞……”中年先生接着说道，“所以，他并不是得罪了朱大人而遭此境遇，而是得罪了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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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4 x% y$ y  f　　这个时候，李大学士就成了皇上的逆鳞，与他相关的事和人，那是绝对不能去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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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又是在这个选立皇储的关键时刻，因为没有子嗣，不得已从宗族里选，虽然碍于江山传承无可奈何，但并不意味着皇上很高兴有这么多宗亲子弟可供选择。

7 X5 u) z* n2 J4 ]' M9 K　　在江山面前，纵然是亲生父子还心生掣隙，更何况不是亲生的，对于皇帝来说，这些送来的郡王们，就如同饿虎一般，盯着他手里的肥肉，想要一口将他与肉都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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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I; ?' y/ ]　　这个时候，还去跟皇帝对着干，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6 o/ w* l6 Z! m  m) t/ D- H0 b$ v　　一向精明冷静的文郡王，怎么会生起这个糊涂念头？中年男人心里很是不解，看来还是那丫头的预言惹得。

　　“郡王，”他停顿一刻，心病还须心药医，“不如等过了五月，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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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F1 h0 S# p- _　　五月末，看看真的有地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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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1 |8 X; r　　“不用了，你按我的意思去吧。”文郡王说道：“我想，朱大人会将这件事转圜的周全，我想，皇上并没有非要他们性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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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9 _* z8 g9 {　　文郡王什么性情，中年男人很清楚，知道再劝也是无益，便应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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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K( i4 _2 |( m　　出了门，看到门外角前停着一辆马车，车前蹲着三四个人，一个胖乎乎的汉子，两个干瘦的青衣小厮，并一个泪水不停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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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知道这便是随着那大胆丫头来的人，忽悠完了，人还没走？莫非还等着留她当神仙供起来不成？真是傻大胆！

　　夜色蒙蒙下来时，一瘸一拐的黄内侍又走进了文郡王的书房，看着灯下看书的郡王，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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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文郡王放下书要茶，他忙趁机拖着身子抢着倒茶。

　　“怎么，你这是来要我看看打得多可怜了？”文郡王似笑非笑道。

　　黄内侍皱着脸，忙跪下说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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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事？”文郡王不再闲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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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那个姑娘…”黄内侍抬起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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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来也不用过来伺候，虽然底下人手下留情，但又怕做的太假而触怒郡王，自己也被牵连打板子，于是对黄内侍这一顿板子，用了五成力，不至于要了半条命，但也足以伤筋动骨，够他好好养一段。

　　他正趴在床上养伤躲人，却有小内侍来请示问那个顾氏女怎么处置，郡王甩袖子走了，走时什么话也没交代，顾十八娘是被抓进来的，她还没大胆狂妄到也甩袖子走了。

　　想着郡王很快就传下话来，是赶出去还是关起来，没想到天都黑了，愣是没人提这茬，内侍们站不住了，便过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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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B. D/ ~0 M　　要是别人，黄内侍不用请示，直接就让人关起来了，但想到这个女子捍着自己主子的把柄……黄内侍这次还真不敢轻举妄动自作主张了，又觉得是个立功赎罪的好机会，便忍着钻心的疼亲自过来请示了。

　　“她还没走？”文郡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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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p) {/ M% \2 {# r　　他还真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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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王，你不发话，小的们哪里敢放她走？再说她也没那个胆！”黄内侍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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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这个胆吗？文郡王想着，摇了摇头。

　　“你去歇着吧。”他站起来迈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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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4 ^0 ~5 D; v) o, k- W; f8 V! K　　来到厢房，见门外立着几个内侍侍女，屋内并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8 [8 _* C& M% J% o$ f) [　　见他来了，众人忙施礼一面进屋子点亮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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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灯火亮的时候，文郡王也迈步进来了，没有那女子的拜见声，也没有看到那女子的身影。

　　内侍侍女们站开，适应室内光线的文郡王不由微微一愣，只见顾十八娘跪坐在地上，头伏在椅子上，睡的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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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1 d) r! V5 B　　脚步声，烛火的亮光，都没能惊醒她，她睡的那样沉，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合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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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面色安详，眉头舒展，发出轻微的鼾声。

　　“大胆……”内侍们也看到了，不由提声高喊。

1 i4 [9 P/ S6 K4 O3 \* l3 k% g　　文郡王抬手制止，内侍们及时咽下到了嘴边的呵斥话，垂头不敢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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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 k% m6 E8 t　　他静静的看了一时，垂下视线，转过身迈步出去了，身后内侍侍女们忙屏气噤声跟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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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p0 K2 n( L3 ~2 ?　　灯火在屋内熄灭，夜色淹没厢房，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