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穿越官家嫡女》作者：梦里闲人

第一百三十章  强作欢颜

7 Z2 j( c9 d7 R 　    吴怡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嫂子欧阳氏，她不是刘氏，做不到镇定如常，有意的将自己的儿媳跟儿子的“意外”区别开来，她看见欧阳氏想的是这个女人的父亲为了贪欲害死了自己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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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欧阳氏提出要去福建寻夫时，吴怡根本没有别的考虑，只说了一句——“年哥儿还小，嫂子虽然是回娘家，但是孩子却是不能带的。”

　　无论是欧阳氏是真心想寻夫，还是想要回去投靠自己的父亲，吴怡都不会让她带走吴伯年，至于不能带走儿子，身为母亲的欧阳氏的想法吴怡没心思管。

8 o2 ?8 x7 \% G 　　“还是小姑想得周全，只是年哥儿……”欧阳氏咬了咬嘴唇……

8 O! _8 R( F, Y% a7 k: }! g. Y3 l4 ?　　“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年哥儿还小，还是不要带着了。”刘氏说道，她的声音虽轻柔，里面却带着十二万分的坚决，身为儿媳的欧阳氏这回连不甘愿的表情都不能有了。

　　“那就要辛苦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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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g  [8 A7 d　　“自己家的孙子，有什么辛苦的。”刘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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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刘氏还是吴怡，都没有拦着欧阳氏，往好的方面想，欧阳氏回福建是因为听到了吴承祖别的消息，往坏的方面想欧阳氏回福建无非是知道吴承祖的坠海彻底激怒了圣上，欧阳氏回福建打算跟自己的父母同进退，无论怎么样，吴家都不会拦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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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r1 V3 [: ?: x& J 　　欧阳氏把孩子抱到了刘氏的院子里，第二天天没亮就坐着车走了，欧阳氏的三叔亲自护送侄女回娘家。
　　
　　吴怡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正巧柳意从屋里往外走，看见了她立刻福身施礼，“给二奶奶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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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在屋里呢？”

　　“回二奶奶的话，二爷在屋里看书，奴婢刚才进去送茶。”

; ?7 U. j' M- y9 o3 m+ o3 n　　吴怡现在心情极差，懒得去顾及名声了，微微使了个眼色，夏荷立刻上前一步给了柳意一个耳光，“二爷身边自有端茶递水的人，你进去送的什么茶？”

　　沈思齐在屋里看书，就听见外面一阵的吵杂，掀开里屋的帘子一看，吴怡冷着脸站在那里，身后一排的丫头婆子，媳妇子夏荷自在斥骂一个眼熟的丫头，那丫头跪在地上哭得跟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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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 u) o6 R6 T/ ^ 　　吴怡自从嫁过来以后，无论对上还是对下，虽然端庄守礼，但从不死板僵硬，轻易不会给人冷脸，更不会打骂奴婢，如今看来竟然像是气得不轻。

4 e) z2 [. {$ b' J 　　见沈思齐来了，柳意抬起头特意用被打肿的那半边脸对着沈思齐，眼睛里含着泪光，在她看来，除非是铁石心肠的男子，否则没有不会被她此刻楚楚可怜的样子打动的。

　　吴怡还是不说话，就是冷着脸看着她做出柔弱可怜状，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一个珠环翠绕身后从人如云，另一个更是显得人单力薄，可是沈思齐看见的却是吴怡微微发抖的嘴唇，跟藏在袖子里不肯拿出来的手。

　　他快走了两步搂住吴怡，“怎么了？大舅兄真的……”

, k( [+ r1 I# P/ a- i* v9 O　　吴怡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脆弱，会在沈思齐碰到她的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委屈、害怕、难过通通有了出口，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大哥坠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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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齐搂着哭得浑身颤抖的吴怡，轻轻拍着她的背，“大舅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 C. V& J# g" K' Q, G- T. A　　“要那些富贵荣华做什么，还不如平民百姓之家，至少是夫妻团圆子女俱在身边，却不像如今我家这样……”

　　吴怡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一直从晚饭时分哭到掌灯，沈思齐就是默默的陪着她，有一搭无一搭地安慰她两句，等吴怡终于觉得哭够了，沈思齐递上帕子，“我都不知道二奶奶这么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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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7 f- Z! q4 ?0 M　　吴怡用帕子盖了脸，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 d, Q1 @) [5 h+ C5 f$ Y1 v 　　“大舅兄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了，明日早朝怕是弹赅欧阳家的折子要把御案给淹了，欧阳家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就算是欧阳家倾覆又怎么样？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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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嫂既然说要回去寻夫，她是镇海侯的亲女儿，想必知道些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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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3 d0 _8 Y. E$ {　　“福建地理特殊，欧阳家那怕是退守台湾岛，朝廷都奈何他们不得，更不用说这些年他们不知道屯积了多少枪炮人马，我听太太说当年我外祖做首辅的时候，也曾经想要收回海权，谁知道险些激怒欧阳家造反，又赶上鞑子联合着沙俄犯境，我外祖没办法了，这才把我二姨母嫁到了福建，这才平息了风波，如今朝廷又要剿鞑子，怕是这次又是要不了了之……”这恐怕也是欧阳家敢于明目张胆的让朝廷命官坠海的原因吧。

　　“鞑子是疥癣之症，欧阳家才是心腹之患，当初太祖本以为欧阳家最长也活不过五十年，谁想到竟是让他们经营了百年。”沈思齐说道，“这都是当初人人以为港口通商不过是小利，海岛艰苦的缘故，待知道港口通商利大，欧阳家已经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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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却不知道应该说是先剿鞑子还是先灭欧阳家了，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自是知道明亡之后是大齐人称为鞑子的草原政权建立的清，理所当然的以为满人很重要，如今仔细想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 z5 d, Y+ g+ I" p# | 　　沈家的人都知道吴家出了事，也知道像是菩萨一样的吴怡责打了丫头，长辈们认为无所谓，那怕是吴怡把那丫头打个半死，能出出气也是好的，仆役们行事多了几分的小心，生怕触到吴怡的霉头，吴怡强打起精神里外支应着沈思仁的婚事，心里却恨不得碰上一两个刺头，不管不顾的修理一顿好好出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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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9 |( l0 R1 I" [" p' v 　　沈思仁婚礼的前三天，黄家的人抬着打好的家俱，前来布置屋子，肖氏只是见过了来人，说了几句吉利话，就话事情全交给了吴怡，吴怡心情就算是再差，也得强装笑脸的应付着。“二奶奶果然是个伶俐人，这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黄家老太太还说二奶奶年轻，头一回办这么大的事，想必会有些遗漏，让我们多担待些，莫要给亲家找麻烦，谁想到二奶奶竟是这么周全。”黄翰林家请来铺装的全福太太也是沈家的远亲，跟吴怡也算是熟识。

5 d0 Z+ {3 s+ k 　　“这全靠太太的指点。”吴怡说道，现在她对于这些来往应酬觉得说不出的累。

+ \1 t2 u# b& _8 `1 S 　　“听说二奶奶生的哥儿取了小名叫保全儿？”那全福太太笑道，“应该有四个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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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4 w6 N9 E: v5 E- F- L　　“昨个儿整四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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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6 V- T6 L+ t: B* y　　“这日子过得快啊，来年这侯府里怕是要更热闹了。”黄家跟来的亲戚是沈思仁未婚妻的二婶，也是个爽快人，虽说是黄家未发迹的时候娶的，如今在京里住久了，比起京城里的太太、奶奶也不差什么。

　　“正是。”吴怡略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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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全福太太再加上一个黄家的二婶，都看出她情绪不高，也知道吴家的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话，黄家的二婶心里觉得吴怡冷傲，吏部尚书家的千金侯门媳妇，看不上她们黄家，想要说几句话刺达吴怡两句，又被全福太太扯了扯衣袖，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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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K1 Q" J. s0 F4 D4 L 　　“大奶奶是冯家的，本来就傲，听说二奶奶是个和善的，原也是假的，我那侄女嫁过来，可有得受了。”黄家二婶在回程的马车上对着全福太太不停地抱怨着。

% b- G5 K9 J% H( _# O- Q9 x% k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娘家出了事，再说二丫是个伶俐人，从来都是不吃亏的性子，在沈家能有什么气受？倒是你看她那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二丫怕是比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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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说沈家豪富，两个媳妇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出来的，劝着我嫂子多陪送些，我嫂子偏说还有三个未娶妻的儿子呢，舍不得，二丫自小是个好胜的，回去少不得要闹。”黄家二婶又把心思转回到自己家的侄女身上，“我说这门亲事攀不得，大嫂却偏说攀得，那二奶奶耳朵上的珍珠都有小姆指大，又圆又润，那么一颗珠子，就抵得上普通百姓的房子值钱了，谩说我大嫂不舍得多陪送，就是把全家都陪送进去了，怕也是比不得的。”
　　
　　吴怡整了整衣裳，进了冯氏的屋门，却见冯氏换上了见客的衣裳，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的，“大嫂也太讲究了些，你我都是自家人，穿上了衣裳等会还要脱，穿穿脱脱的当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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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就是见客时能讲究讲究，整天躺得骨头都酥了。”冯氏勉强笑道，就算是薄施了脂粉，也能看出她脸色不好。

6 i7 \6 K- v5 R' [  W# w 　　“长生呢？”冯氏对自己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甚是在意，就算是在病中，也轻易不让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吴怡这回来却没看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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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娘抱去洗澡了，如今天热，孩子身上总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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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9 R* P8 W$ q1 A3 ~, w  ^- l　　“保全儿也是如此，整天玩得浑身是汗。”吴怡说道。

% h  y1 w& F3 s4 e 　　“唉，我生来命苦，好不容易得了儿子，又是三天两头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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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长生的福气在后面呢。”

　　“我只盼着他平安长大。”冯氏说道，“黄家的人都走了？”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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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又要多一个妯娌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跟弟妹似的，是个和善人。”

" p% C6 K$ f  l  C+ o　　“新来一个，自是比我好一千倍的。”吴怡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只是……”冯氏张了半天嘴，却说不出来什么……

% X# A. f' B% B# ]　　“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大齐朝的规矩，像是吴承祖这样出了意外的文官，满了百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就要按照已死在吏部的名册上划去，按照已死停俸，若是有功而亡就要表彰，满了一年，就要建衣冠塚发丧，“不见着尸首，我是不信我大哥死了的。”

9 |  \& T$ `# ], B% a8 k　　吴怡最近作梦，总梦见那个牵着马在码头上等待的少年……
　　
$ `; i9 h! J7 ~, i 　　沈思仁成亲那天，连冯氏都勉强换了小礼服出来，呆了会儿才回自己的屋里躺着，吴怡忙前忙后的张罗着，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烦心事，新人入完了洞房，新郎陪着客人去吃酒，洞房里的人群散去，吴怡这才算真的看清楚三弟妹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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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男子身上方正，放在女子身上显得略硬的方脸，细眉大眼，嘴唇有些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的，是个精明人的长相，黄氏看见吴怡在细打量她，她也在打量做妇人打扮的吴怡。

4 Z# M, X, G/ e 　　只见吴怡穿了件水银红的苏绣的窄袖收腰袄，月白绣了富贵牡丹纹的月华裙，头上戴的凤钗最大的珍珠有龙眼大，更不用说领口的红宝石的领扣和额头上红宝石的抹额了，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明天要戴什么首饰才能不显得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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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妹辛苦了，我是你二嫂子。”吴怡笑道，“饿了吧？我让她们给你下碗面。”

　　“多谢二嫂了。”

　　吴怡又给她介绍满屋子的亲戚，黄氏都一一见过了，又吃了吴怡送来的面，黄氏对自己小时候家里的境况记得不太清了，然而翰林清贵，黄家在京城也不过是中等人家，嫁到了沈家，黄氏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够使了，不用说二嫂吴氏，就算是亲戚也是一个个夸富显贵，金银堆起来的重重威势，她不由得暗暗抱怨母亲陪嫁她太过小气，父亲一心做学问，不知道要多谋个任，多攒家业。

　　她又暗暗回想迎亲时新郎倌略有些不自然的步伐，不由得暗暗怀疑自己嫁的男人是有残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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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k- o! q" X: [3 x# b0 q) e( s& G　　可是如今她已经嫁了过来，就算是有残疾，她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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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嫂，不知道三爷的脚……”黄氏小声问吴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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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c, s, i$ U$ W 　　“三弟年轻贪玩，扭伤了脚，虽说请一莫瞎子治，紧赶慢赶走路还是有些……将养几日就好了。”吴怡本来就打好了腹稿，知道怎么去回答黄氏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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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s5 y( D! L  U" P# G# d8 d 　　黄氏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吴怡回到自己屋子时，沈思齐喝多了酒正躺在床上醒酒，见着了吴怡搂着她直笑，“人人都说二奶奶比新娘子还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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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娘子自然是比我美的。”吴怡说道，“三弟也是个有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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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7 \, X8 Z　　“他呀，嚷嚷着要去投军呢，往北清讨伐鞑子的大军走了快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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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快一个月了……沈思齐不说吴怡却根本没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在后宅里呆着，整个人都迟顿了。

1 m$ k% b2 l7 c0 g 　　“他投军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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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 O& w6 k　　“想要让二婶把他的心肝要回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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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妹刚进门他还这么惦记着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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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小呗。”沈思齐说道，手却已经不老实的解了吴怡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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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累得要死没心思去应付他，掐了他的手一下，“二爷不如也弄个通房去宠一宠吧。”

　　“谁也比不上二奶奶。”沈思齐笑嘻嘻地又去亲吴怡耳朵后面的嫩肉，“二奶奶好好疼疼我，我有好事要跟二奶奶说。”

　　“我能有什么好事。”吴怡懒得跟酒鬼计较，只能任他毛手毛脚的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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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0 t( x5 j  `  @: u 　　“大哥有信儿了，怎么能不是好事？”

$ g! Z; {% f& `　　“什么？”吴怡一把推开了沈思齐，“什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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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出事前写了一封信，又有欧阳家的私帐，他夹在刘家的货船上，昨天到的港，直接被送进了宫，听说有欧阳家的罪证，还有欧阳家私储军队，私买军火的证据。”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你记得查景安吧？他在宫里做一等侍卫，他偷偷跟我说的，知道的人不多。”

　　“欧阳家若是知道大哥拿到了私帐，怕是不敢杀我大哥，若是这东西到了朝廷的手里的消息传出去……我大哥……”

6 _; k6 c( h5 e! N9 E$ ~! M* e　　“欧阳家的三爷带着你大嫂回福建了，这事别说知道的人少，就是知道的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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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 P9 x' {　　“我怕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想要引得藏在京里的欧阳家的细作冒险把消息传出去！”吴怡咬着嘴唇说道，“如此一来欧阳家的细作是藏不住了，我大哥却也真的要……你这傻子，还当是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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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齐只不过是没转过弯来，他被吴怡这么一说，立刻酒醒了大半，吓出一身的冷汗来，“你别急，我穿衣裳去找曹淳，他现在在通政司，管的怕是就这事儿，我保准欧阳家的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北京城。”

9 i: J6 }6 H; j/ {& B; G　　沈思齐第二天天光大亮才回来，险些误了黄氏敬茶，他偷偷走到吴怡跟前耳语了几句：“人抓到了几拨，六门俱已紧闭，京里的欧阳府已经被围住了。”

　　吴怡略点了点头，却丝毫不敢放松，只盼着欧阳氏能在消息传到福建之前，找到吴承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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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氏轻轻咳嗽一声，沈思齐赶紧回了自己的位置端坐，吴怡也敛了忧色，强作欢颜。

第一百三十一章  欧阳家倒

3 ~  E( a1 O. y( S6 D        圣上本来就对欧阳家非常有看法，如今欧阳家触及朝廷的底线，连自己的亲姑爷都不放过，看着占满案头斥责欧阳家的奏章，圣上下了圣旨收回欧阳家的海权，收回水军受朝廷调谴，押解欧阳侯爷进京问话，谁知道圣旨下了竟如泥牛入海一般，圣上大怒，下令雷家水军从浙江缴倭寇的前线撤回来，直入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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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那柳意挨了打，满院子的人都嘲笑她想要攀高枝，结果触到了二奶奶的霉头，柳意不似绿珠，从小在二爷身边长大，也不似秀菊是在太太身边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的，她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所谓姨娘备选，本来就招人的眼，出了这事人人都看出二爷没看上她，二奶奶不待见她，连跟她处境相似的玲珑都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 T5 M' R1 h+ l8 @  W5 K3 ]        早晨打洗脸水要排到最后，等轮到她时，看火的翠雯脸一拉，“到时候了，要封火了。”

, h, z5 G- q- a/ F  J        柳意也只好拿着冷水洗脸，更不用说一日三餐一日不如一日，到最后什么残羹冷饭都往她面前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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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爹柳管事在侯爷面前都是得脸的，她娘只在府里做一些轻省的活计，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回了后街摆的也是奶奶似的款，柳意从小就没受过委屈，却不知她娘放弃了在内院的活计，就等于放弃了内院的人脉，无论是家生的还是外来的，有点资历的还不好意思拉下脸来，小丫头们可真的不给她面子，怎么作贱怎么来。

3 @# E' A: [- T; G6 X8 Z  d        柳意不敢在人前哭，只好躲到假山里面偷哭，却没想到一个人跟着她走进了假山里，“莫哭了……”那人递上了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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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意本来就是想躲着人，没想到竟没人撞见，当下又羞又恼，抬起手就想给那人一巴掌，却看见那人憨厚温和的笑，她自从进了府，看见的都是冷脸，听见的都是冷眼冷语，见到这样的笑容，她一下子没了力气打人，千般委屈涌上心头，痛哭起来：“原来是秀菊姐。”

        “唉，你怎么也进府了，小时候我最羡慕你们这样的家生子了，不缺吃穿的，又有人照应，你娘当初领你进府来给太太请安，我看你那穿戴，比起姑娘也不差什么……”

        “我爹原不想让我进府，是我娘一直窜叨着，说什么做了姨娘全家都能翻身，我弟弟大好的前程，他日生个一男半女我终身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今一看……”

        “你还年轻，长得又好，他日必有好前程，不似我……”秀菊也是感怀身世，低头低泣，“二爷原来眼里只有绿珠，如今眼里只有二奶奶，我白顶个通房的名头，不过是个人嫌够不待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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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L9 J/ |/ {2 O6 m9 r# P: ?        “秀菊姐……”

        “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可是妹妹你不同……只要你听姐姐的，姐姐照应着你……”秀菊搂着柳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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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 F/ U  P3 `6 ?' K4 O        要说最不待见柳意和玲珑的，不是吴怡身边的那些陪嫁丫头，而是沈思齐身边原有的丫头们，尤其是绿字辈的绿琦和绿瑶，这两人被绿珠压制了好几年，好不容易二奶奶来了她们不但晋身成了一等大丫头，还得了近身伺侯二爷的机会，还没等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死了个绿珠，二爷厌弃了秀菊，又来了柳意和玲珑。

4 n6 e8 p$ K: R6 O3 X        好像她们几年苦熬，论资排辈都成了笑话似的，一开始她们还不敢怎么样，毕竟这两个丫头实在是姿色出众，若是得了二爷的喜欢，得罪了她们总没有好处，如今一看二爷根本看不上她们，这绿琦和绿瑶没有亲自出手，暗示小丫头们动手倒是不难。

        绿瑶看了眼屋里的坐钟，有些心焦地等着浆洗坊送衣服，二爷的衣裳平时自是不用外人洗，这次邻近伏天，二奶奶特意吩咐了要把秋冬的衣裳全都洗晒一遍，免得雨季发霉，衣裳多了绿瑶拿了些难洗的送到了浆洗房，却是三天了还没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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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等着呢，却看见柳意抱了一大包的衣裳往这边走，赶紧跑了出去，“怎么是你取的衣裳？翠喜呢？浆洗房的人呢？”

        “浆洗房事多，抽不出人手来，翠喜一个人拿这么一大包的衣裳，没看清路跌破了膝盖，正巧让我遇上了，就捎过来了。”柳意说道，她正说着，只见翠喜一瘸一拐地进了院。

/ K! B* C' {+ u/ E3 x9 t. i- U3 T2 t% d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见衣服多自己拿不了也不知道叫人，浆洗房的婆子们越来越懒了，下回再有这事你一件也不要拿，让她们跟我说话……”绿瑶扶了翠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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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我能拿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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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喜平时也没少背后说柳意的坏话，如今却欠她这么大一个人情，当时就觉得脸上发烧，“多谢柳意姐姐了。”

+ ^4 c" Z2 \5 G5 ]1 i+ Z1 r        “都是一个院子里做事的，有什么谢不谢的。”柳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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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q0 _/ b8 h5 ~4 k8 T3 V$ [0 u8 N) W        自这以后，翠雯看火时缺了炭有柳意的帮忙，翠心洒扫时打破了花瓶，柳意偷偷的帮她把花瓶藏起来，又传信到外院让柳管事帮着寻了一模一样的换上，翠莲想要往家里捎月钱，却被外院的人为难，也是柳意帮忙，不但一分钱没扣翠莲的，还往里面给翠莲捎了自家的咸菜。

; T7 Y) L9 Z  U1 u" {+ ]        原本没什么人缘的柳意，人缘渐渐好了起来，都夸她勤快热心人长得漂亮。

- r8 v( m6 v5 x3 y+ v5 d        这风声自然是传到了吴怡的耳朵里，吴怡心一半放在娘家，剩下的一半里倒有一多半在儿子身上，余下的心思她又要管家又要孝敬肖氏，又要服侍沈思齐，对于预备通房柳意的这些小打小闹，也只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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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她早晨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疼，不由得暗想这古代女人替男人安排通房妾室，多半是自己太忙，没空应付的缘故……

( h' R$ n3 X( l* U" `1 l7 r! ]        “柳意呢？她忙什么呢？”

        “二奶奶，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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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 q0 v( W; f: `8 q        “叫她来给我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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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z  F% v+ t        “柳意她最近可是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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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_) n  C1 B( q' f1 q        “不消停又能怎么样，是小丫头们能做主让她做姨娘，还是能直接让我让位请她做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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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9 |! V8 t        柳意给吴怡揉着肩膀，小声说着闲话：“二奶奶这皮肤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奴婢都不敢太用力，怕掐出印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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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娇贵。”吴怡趴在枕头上说道，柳意这一手确实是不错，看得出是练过的，“柳意啊，你来的日子也不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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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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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 s, U- ~3 e        “家里惦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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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6 F7 v: f9 R2 X        “还好，奴婢的父母都在府里服侍着，平日也不怎么在家，奴婢进了府，反倒跟他们能常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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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的确实是好命的。”吴怡说道，如今圣上一直没有点头说让谁做首辅，公孙首辅去了一年了首辅的位置还是空的，吴宪的心气儿在吴承祖坠海以后歇了大半了，一直说要告老，刘氏经过了长子跟长女的事，表面上看还是老样子，鬓角的头发却白了大半，整个人能看出老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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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2 `! F% A; ~9 X        她这个女儿却不能做什么，就算是想要回娘家，也要先禀告肖氏，把府里的事情安排清楚，呆不多大一会儿又要急匆匆往回走，难怪古人重男轻女，这养老孝敬的事，嫁出去的女儿真的是泼出去的水。

. {. ]5 m& W4 U8 l& E; I; @        吴怡正在那里想心事，柳意正盯着吴怡像是煮熟了的鸡蛋一样雪白光滑的皮肤不知道是羡是妒，沈思齐从外面跑了进来，“二奶奶，二奶奶，我有天大的好事，这回你真的要好好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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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V* R; V1 g& T; i        吴怡翻身坐了起来，穿上了衣裳，赶紧下地穿鞋，刚掀开里屋的帘子，就跟沈思齐撞了个满怀，“二爷什么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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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4 T. A$ @3 L8 c' z        “大舅兄还活着！”

        “什么？”吴怡一把抓了沈思齐的衣裳，“你说什么？”吴承祖坠海的消息传回来已经有三个月了，欧阳氏也已经走了三个月了，吴怡快要接受吴承祖可能已经没了的消息了，竟然有了他活着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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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一个时辰之前刚刚接到邸报，大舅兄被商船给救了，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跟朝廷联络，你大嫂回到了福建去寻，真的让她给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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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听着他说话，本来是笑着的，笑着笑着又哭了，“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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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吴承祖说道，“还有消息，雷家的水军已经到了福建，又有受欧阳家欺压的渔民、商队帮忙，围住了欧阳家的千里水寨，欧阳家二老爷、三老爷绑了镇海侯向朝廷投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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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家的水军本来是训练出来抗倭的，谁知道倭寇没怎么剿，竟然剿了欧阳家——吴怡想到现代经常听到的一句话：“朝廷在下好大的一盘棋。”

) \; r1 ?) I3 Y        沈思齐说得轻松，吴怡闭眼睛想也知道此事凶险，吴承祖的遭遇够演一部好莱坞大片了，放到央视也是三十集的电视剧的分量，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救了吴承祖的所谓商队，竟然是一位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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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5 ^, U4 E* V  a+ S        吴家张灯结彩地迎接吴承祖，欧阳氏却没有跟着回来，吴承祖略带疲色，精神却是不错，跟他一起回来的，竟然是四叔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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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 C# X: P0 Z& Y' K. t        这次进剿欧阳家，吴龄也是主力之一，受到了朝廷的表彰，得了七品的闲职，吴龄却坚持不肯改回本名，受朝廷表彰的名字是——闻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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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6 G  X: M" e. V/ ^% J$ G/ Y        吴家的人本来没把这个名字跟吴龄联系起来，见到了吴龄才知道所谓的闻观海是谁，吴老太爷的脸色当时就很不好看的样子，压了几次火气这才开口：“既是已经回来了，为何不改回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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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 A* S* A( R        “下官出身低贱，怕沾污了吴家才是。”吴龄对待吴老太爷没有一丝一毫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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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吴老太爷刚刚压住的火气又上来了，吴宪拉住了父亲，这才免了一场风波。

  u9 V# [, K4 E3 e        吴承祖到内宅里给刘氏请安，刘氏没等他跪下磕头就搂住了他，“我的儿，你可回来了……”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一直没有哭的刘氏搂着吴承祖哭了个痛快，“我还当我命苦，克女又克子，又不懂在这一世积德行善……这才连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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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太太您不要这样说，要不是心里想着太太，想着老爷，儿子早就没了。”吴承祖也抱着刘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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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媳妇呢？媳妇怎么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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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自己是罪臣之女，没脸做吴家的大奶奶，要自请下堂，儿子怎么劝她，她也不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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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6 l: ?, d; Y$ |) q7 t: m        “你再去请，你跟她是结发的夫妻，她是吴家八抬大轿抬进府的大奶奶，又是共过患难的，哪有说下堂就下堂的？你就说，我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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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

        “你当我是什么样的人啊？咱们吴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所谓罪不及出嫁女，就算是欧阳家满门抄斩，她还是我吴家的媳妇，她生儿育女孝敬长辈，无一丝的错处，如今又把你找了回来，当给她庆功才是，你不去接她，我老婆子亲自去接。”

        吴承祖再去接欧阳氏，欧阳氏却依旧不肯回来，只是在铁狱寺旁赁了间屋子住着，一天三次往狱里面给押在狱里的欧阳家女眷送吃食。

        吴承祖索性也就陪着她住着，京里人都赞欧阳家有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儿，也有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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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q, V( F% x        自从欧阳家被押解进京，奏请抄斩欧阳侯一家的奏章不知道有多少，都被留中不发，圣上与几位阁老尚书秘谈过了几次，最后对欧阳家的处理异常宽大，欧阳侯爷削爵为民，改姓为区，又赐薄田二十亩，要他耕读之用。

0 [, r' ~# K# b$ ?7 K) s& G        镇海侯的爵位给了欧阳家二老爷欧阳巽，只是不派驻福建，在京留任，三老爷的处置最出人意料，他竟然得了黄金千两，原职不变的处置，京里的人再傻也知道原来最先向朝廷投诚的是欧阳家的三老爷。

        圣上对欧阳家的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并不十分出乎京城上层人士的预料，欧阳家在福建经营多年，如今虽然倒了，暗地里的党羽不知有多少，如今这样处置了欧阳家，朝廷自然慢慢的收拢福建民心。

        欧阳氏在码头上送走了自己的爹娘兄弟，欧阳夫人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如今看来你爹千错万错，替你选的女婿是对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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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4 E7 e" {: Q  t/ f2 \2 |$ g        刘氏一边抱着哭闹个不停地吴伯年哄着，一边跟吴怡说话：“你也别总惦记着娘家，你现在管着家里的一摊事呢，我听说沈大奶奶一时半刻的还好不了，你又要孝敬长辈，又要侍奉夫君的，家里现在没什么事，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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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9 U+ _& @. C        “我就是想来看看大嫂，大嫂还没回来？”想想欧阳氏也够可怜的，自己的丈夫跟自己的父亲做对，父亲狠心把姑爷绑到孤岛上，女儿回福建寻夫又把女儿给扣在家里，幸亏欧阳夫人不忍心，把女儿偷放了出来，欧阳氏带着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把自己丈夫给救了回来，欧阳氏在京里一副娇滴滴的贵妇样，没想到竟有在风浪里搏杀的能耐。

        刚刚靠岸就听说娘家被围了，忐忑不安的听着消息，结果是自己的二叔和三叔绑了自己的全家向朝廷投诚。

        到最后整个家族里，除了自己这一支，别人竟都风光了，二叔更是承了自己父亲的爵，而他们这一支连姓都被改了。

        “唉，她现在也不好过，她大姐嫁到了泉州梅家，出了事以后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永祥媳妇在家也是低头做人，郁郁成疾，她在外面住两天松散松散也好。”刘氏说道，吴伯年知道是在说自己母亲的事，就是静静的听着，听到刘氏说在外面住几天，立刻像是扭麻花似地乱动起来，“我要娘！我要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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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2 v; Z" E3 F) e        “就是这孩子可怜啊。”刘氏拿着孙子没办法，奶娘拿了吃食玩具哄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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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 s/ P: [( w        “不如我带着侄子去看看大嫂，她见了年哥儿想必能回心转意。”吴怡说道，欧阳氏一直对她不错，现在想想她因为吴承祖的事迁怒于欧阳氏，实在是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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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r5 @/ f8 D: U7 i8 ]        “你带着他去也好，只是要早去早回，我让周普家的跟着去，你见了你大嫂就直接回沈家，不可在外多留，让你婆婆挑眼。”刘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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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氏赁的小院是个普通的四合院，虽然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却实在没办法跟吴家比，想必欧阳氏长这么大都没住过这样的院子。

2 Z$ u, i6 R. L4 F7 H: B" Y4 A        她一个人穿着一身布衣闲坐窗边绣花，没了那些花团锦簇的富贵景象，反而多了几分亲切感。

        吴伯年一看见母亲就不肯老实让吴怡牵着了，挣开了吴怡的手就往屋里冲，欧阳氏见到了吴伯年也是一个劲儿的抱着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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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7 l& N8 l- P  w        “大嫂……”吴怡站在门边叫着欧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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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_; I% y( V' @$ G& ^        “快进来吧，你怎么也来了。”欧阳氏说道，“快坐吧，我这里没什么好茶，你凑合着喝。”

        阮嬷嬷端了热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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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6 _1 T; C5 j' W        “我不来，太太就要来了，大嫂你这是何苦呢。”

$ _0 M& k! A' c8 B        “年哥儿有我这么个娘就够命苦的了，何必再牵连吴家。”

; j$ P  [/ Z, l% y/ V2 P        “你本来就是吴家的人，有什么牵连不牵连的。”吴怡说道，“说句犯忌的话，若是吴家出了事，大嫂还能脱开身不成？”

) V  R4 o. t7 G6 B' a* C        欧阳氏抱着孩子低头不语，吴伯年搂着欧阳氏的脖子不肯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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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你也要为年哥儿想想，你要是真的自请下堂了，你让年哥儿如何自处？”欧阳氏要是下堂了，年哥儿的长子嫡孙的地位，自然是受到了挑战，“我知道大嫂好脸面，处处要高人一头，无论怎么样你都是吴家的长媳，媳妇里的头一份，谁也越不过你去。”

2 ^: c* {! I$ N9 o9 e. K        两人正在说着，外面又有车马来了，阮嬷嬷有些为难的进了屋：“是二太太……”

! ]1 m! C" u4 @  ^0 z( w4 b        “您告诉二婶，我姓区，跟欧阳侯爷没有关系，叫她不必再来了。”

        欧阳家的二太太，如今的镇海侯夫人，是吴怡的亲姨母，吴怡在屋里就有些坐不住了，“大嫂——”

        “我不怪我二叔，为了保住整个欧阳家，他光是税银就退给了朝廷七千万两，更不用说上下打点的花销了，只是事到如今，还是莫牵连的好。”欧阳氏嘴上是这么说，眼睛里却透出冷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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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您不为自己想，也为你三妹想想，有你二叔在，好歹是有个娘家人能依靠……”

/ x! a5 R$ L/ ^1 y: s        “我三妹怎么样我不拦着，她是皇家的人了，又是圣上赐婚，谁也动不得她。”欧阳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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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左劝右劝，劝了一个时辰就是不管用，那边夏荷又在提醒她天不早了，吴怡只得告了辞，年哥儿搂着欧阳氏的脖子怎么叫也叫不走，吴怡只好把他和奶娘连带周普家的都留了下来，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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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8 w/ G1 E5 X9 j' d  |        回到了家里又是一堆的事，十几个人等着回事，等她裁夺，等她忙完了，又要去肖氏那里伺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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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4 G$ H- R) s0 n- q        肖氏看见了她，也是一脸的关切，“你大嫂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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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H$ n) \; V, T6 W, w( p2 }3 W, W        “没有，劝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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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吴家是厚道本份人家，这京里大户人家起起落落的，虽说罪不及出嫁女，这女人没了娘家总要受些牵连，受委屈的就不说了，为了这事上吊吞金的也不是没有，遇上吴家这样的人家，诚心诚意的想要她回去，也是她这辈子修来的。”肖氏说道，她对于刘氏在这件事上的作法，真的是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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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K9 C% i. x        “无论是夫妻、婆媳，能遇到一起都是几世修来的缘份，哪有说散就散的。”吴怡说道，“再说了，还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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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 P4 W6 O5 W, ]        两个人正说着，孔氏带着长媳黄氏也来了，黄氏进了门虽说跟沈思仁两口子磕磕拌拌的，两口子关起门来没少吵架，出了门黄氏的礼数还是极周全的，看得出黄家在教女儿上也是下了血本的，并无什么错处。

9 r( N5 e+ d; P9 B0 U" T        只是衣着穿戴上略差些，孔氏也是拿了体己银子出来给儿媳妇撑面子，一个有心讨好，一个宽厚知理，婆媳两个处得还不错。

2 ?- L' k3 C& h5 O; r1 k: A5 [        孔氏见吴怡也在，立刻就笑了：“我还以为二奶奶赶不回来呢，没想到回来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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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一大摊子的事呢，她哪赶离开太久。”肖氏说道，她略微让了让，孔氏坐下了，两个人现在都是婆婆的款，身后都站着儿媳妇，看起来都是富贵闲人的样子。

        黄氏一边给孔氏捶着肩，一边说着话，眼睛还不离吴怡手上戴的心型金刚钻的戒指：“二嫂这些日子到底是瘦了，脸都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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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F( i7 W* ~, {. t, ?! j        “我那是产后发福，总会慢慢瘦回来的。”吴怡说道，“弟妹倒是没怎么变。”

        “这两人，整天在一起，还说这样的话。”肖氏笑道，她心里也存着比较的意思，吴怡无论是衣着穿戴还是行止谈吐，样样都高出黄氏一头来，肖氏打心眼里透着舒心。

        “可不是，咱们妯娌好，她们妯娌也好。”孔氏说道。

% f& m6 Y* n+ w: f        她们正在闲话，就看见夏荷来了，偷偷的对吴怡身后的红裳打着手势，肖氏眼尖，看见这情形，以为是有管事的嬷嬷来回事：“老二家的，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你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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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s# O3 ]. V        “是。”吴怡福了一福，告了退。

$ U' {2 I. e/ |, D. L& E' ~- f        夏荷使了个眼色，红裳跟清歌一左一右的扶住了吴怡，一群人到了正院外才说话，“夏荷——出什么事了？”

        “年哥儿让人劫了。”夏荷这一句话，吴怡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跌倒。

, ~. k- Z6 |% R6 `1 \, Q" F9 J' b        “你说什么？怎么会出事的？那么多的护院长随奶娘……他怎么就……”

        “年哥儿一直不肯走，周普家的看快吃晚饭了，大奶奶赁的地方偏，怕出事，硬是抱着他走了，没想到半路上遇上一伙强人，打杀了数个护院长随，奶娘和周普家的抱着年哥儿不肯撒手，两个人被都砍伤了，年哥儿也到底被抢走了。”

        “报官了没？”

        “太太说不让声张，说怕闹大了绑匪撕票，也要防备是吴家或者是欧阳家的仇人下的手，已经偷偷报到了锦衣卫衙门雷大爷那里，雷大爷也说不让声张，怕找急了绑匪杀了孩子逃走，他暗地里找心腹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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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G' H6 C7 b  \: q        吴怡只觉得头晕眼花，心里面完全没了主意，“那伙强人有没有蒙面？”

        “听说是蒙得严严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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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 ]* a5 T4 o        “蒙了面……如果是仇家想要报复，当场杀了年哥儿更容易脱身……要是求财……”现在京里人都传欧阳家富可敌国，除了退还的银子，还有更多的银子藏着，更不用说吴家树大招风了。

% F. b. \2 j% Z) Q9 M, H# ~        但是做强人也要知道谁家能动，谁家不能动，吴家在京里经营数十年，更不用说雷三爷原来是五城兵马司指挥，现在的雷大爷是锦衣卫指挥使……京里有得是比吴伯年更值钱，更不容易得罪人的孩子让他们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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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齐回来的时候看见吴怡也没点灯，就是抱着孩子在床上发愣，知道这是又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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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0 i1 e) x/ O        “怎么了？”

        “年哥儿让人劫了。”吴怡说道，搂着保全儿的手搂得更紧了。

        沈思齐听着也是一阵的头疼，吴家今年像是犯了太岁一样，风波不断，一步一个槛，“保全儿吃奶了没？”沈思齐问夏荷。

0 e6 W9 Z8 g+ b# N) Y. |2 S        “二奶奶不肯撒手。”

        “二奶奶，保全儿饿了，你让奶娘给他喂奶，喂完了奶再抱着，行吗？”沈思齐柔声哄着吴怡，搂着她慢慢的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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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慢慢的松了手，夏荷眼疾手快的抱走保全儿，吴怡伸手还想再去抓，沈思齐按住了她的手，“嘘，没事，没事儿了，保全儿是在自己家里呢，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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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我说要带年哥儿去见大嫂，年哥儿也不会有事，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太太，去见大哥、大嫂啊……”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沈思齐小声地哄着她。

        吴怡这几个月的眼泪，比她两辈子加起来的还多，如果不是有沈思齐让她依靠，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了。

        沈思齐搂着她哄了半天，又哄着她喝了压惊的汤药，吴怡渐渐的昏睡了过去，沈思齐挥退过来想要给他换衣裳的下人，直接骑了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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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锦屏看着放在自己床上的孩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眼前的男人黝黑的脸上透着某种坚决，“这孩子是我一个手下的孩子，因为眼看着爹娘被杀吓傻了，暂时不会说话，你先养一段，看着根骨好的话，收了做个徒弟，他若是哑病治不好，随便你卖到什么地方去。”

  c4 C; P$ i7 P' H+ ^% h        杨锦屏低头看着那孩子，理了理那孩子脸上的乱发，“这孩子长得真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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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这真的是你手下的孩子？”这孩子皮薄脸嫩，外衣虽然换了，内里的衣裳却是最上等的杭州进贡的雪缎，整个京城能给这么小的孩子做这么贵重的内衣的也没几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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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_8 W* H1 K# ^# g        杨锦屏看了他一眼，虽然屋里点着灯，男人的表情依旧暧昧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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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儿住一夜再走吧。”杨锦屏说道。

7 J" B0 `% ^8 A% s0 t! ?        “你别把自己搞得那么贱好不好。”男人忽地站了起来，“缺男人外面有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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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锦屏走到他跟前，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滚！老子再缺男人也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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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 K! b        男人眼睛里满是后悔之色，更多的却是厌恶，握了握拳，转身走了。

% x( a9 V; e. v3 ~% d8 ^" Q7 a' D        “闻三！我留这孩子三天，三天后无论你能不能想明白，我都会替你想明白。”

        闻三站住了，“我真不知道把孩子带到你这里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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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孩子带到我这儿，是因为你还是个人！”

        “是人吗？我以为我早就是鬼了呢。”

        “你要是个鬼，你现在立时就杀了我，把这孩子卖到私娼寮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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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三转头盯着杨锦屏，又看了眼在他身后床上睡着的孩子，杨锦屏挺直了腰肝与他对视，闻三终于移开了目光，“别以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你闻三闯荡四海，杀人越货，还敢站出来接受朝廷的表彰，没什么你不敢的！”因为自小唱旦角，杨锦屏说话的声音总带着三分的女气，这段话却说得无比的硬气，“可是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就算是杀了头也不能做。”

        “三天！三天我来接他。”闻三说道。

) Y0 C6 q1 ~- c8 [0 d) _, G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这些年他就靠着一股恨意支撑着，真的事到了临头，看着孩子那张粉嫩的脸，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鬼使神差的把孩子送到了杨锦屏这里，而不是像是预想的那样远远的卖了，就算是大齐朝藏不住，远远的卖到南洋也是一样的，也许——在他心底里他还是个人？闻三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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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T0 f/ i' ~0 T0 I  p* r4 q        三天之后，闻三却没有来，杨锦屏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了，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不会再见到闻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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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唱戏的，如今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却有一批固定的戏迷肯捧着他，消息自然是灵通的，自然听说了吴家丢了孩子的风声，再联想闻三的身世，立刻就明白了。

' Q+ q  \3 g' G3 U8 j6 q( |1 C        他请吴承祖、雷定豫、雷定均、沈思齐在酒楼里喝酒，“他也是个苦命人，当初带他走的董大就不是个东西，一直私藏着他玩了两年，又因为他长大了些，过了董大喜欢的年龄，把他转卖给了做海匪的鬼见愁，鬼见愁带着他上了船，对外说是他的义子，暗地里做的都不是人事，他一直过得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幸好他人机灵，会讨好人，哄住了鬼见愁，又哄住了海匪的头子，不但保了命，还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等他站住了脚，也长成了人，他杀了鬼见愁，也杀了那海匪头子，带着一帮弟兄做了海匪。”杨锦屏慢慢的讲着这一段故事。

0 |- t, A, D7 R: U6 ~7 W2 m# T        “他跟我也算是有缘份，吴三老爷就带着他跟我一起吃了一顿饭，我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我们两个都是苦命人，也都是从屎坑里爬出来的，苦命人总知道苦命人是怎么回事，他知道把孩子给我，也算是他还有人性，这些事啊，就不用让旁人知道了，也别告诉吴三老爷，就算是劫匪怕了吴家，把孩子悄悄的送回去了吧。”

8 L) W' f% \9 H1 j! K7 x3 s& R        “他——”吴承祖心里面不知道应该对自己的这个叔叔，是恨还是愧了。

        “他没说别的吗？”沈思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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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孩子的内衣里留了封信，无非是恩怨两清罢了，救吴大爷一命，是还吴家的生恩，劫孩子是为了报仇，恩怨两清，从此他与吴家再无半点关连。”杨锦屏说道。

- G/ s1 }5 E" M  K0 v! [  q        “当初纺棰岛有重兵把守，要不是他带着人杀过去，内人也不会救我救得那么顺利，也是他一路护送我上岸，又是他画了欧阳家水寨的地图，又带着船队守住了紧关结要的地方……”吴承祖觉得自己想的少，普通的商船就算是有护卫，又怎么会一个个都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呢……

        “当初的劫匪里死了一个，身上刺着鲨鱼的暗记，所谓闻三，应该就是狂鲨了。”雷定豫说道，这么个人，竟然与他把酒言欢过，他甚至是他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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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v6 k0 K) Z7 R# C1 x9 H* X        吴承祖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向杨锦屏深施一礼，“大恩不言谢，吴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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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D7 n% L& r% ?        “不过是举手之劳。”杨锦屏说道，吴家男人的眉眼，是十分的相似的，无论是吴胜衣、吴承祖还是——吴龄……他甚至不敢多看吴承祖了，“我年岁也大了，调教出了几个徒弟也还不差，以后诸位多多捧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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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0 P# D0 {3 N7 t& O0 h# @) d, x        他这么一说，众人心中的阴霾也像是一下子被扫清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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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5 e& h. ?" N3 @$ }        吴怡听着沈思齐诉说着吴龄的遭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出来混的，总要还的……”可是这骨肉亲人，怎么还？她又想到了吴承平，想到了那些姨娘们，吴龄是吴老太太欠下的债，自己父母欠下的债呢？她以后生存在这大宅中，沈思齐在官场，他们以后会欠下的债呢？

        “这世上的人啊，谁也不比谁来得贵重，我看杨锦屏，就比这京里好多人模狗样的所谓朝廷大员两榜进士贵重，闻三虽然做过了恶，可他也立过了功，最终对着孩子也没下狠手……所以说这人再坏，他也有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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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A0 n' m8 X1 l7 z& c+ m        吴怡靠着他，不说话。

        “你大嫂经过这事，也回家了，年哥儿只是受了惊吓，被灌了哑药却不算霸道，大夫说吃几帖药就能恢复如常，吴家的这一场劫数，算是渡过去了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芦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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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氏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说话时有些中气不足，吴怡挥退了服侍着她的丫头们，亲自扶着她在花园子里逛。

) E2 A  P& v9 B1 }+ j2 B　　“我病的时候吧，总想着看看外面的树啊花啊的，如今能出来走走了，花也落了，树叶也黄了。”

; _  G- u5 Z1 k2 X- I# u! I　　“要不怎么说这日子过得快呢，保全都走得挺稳的了，长生都能扶着床站着了。”长生这孩子实在是顽强的很，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他偏偏一点一点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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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啊，没孩子的时候不知道日子过得快，看孩子一天一个样，就觉得日子过得快了。”冯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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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6 F& ^1 \  A! p" X4 s/ Y7 w$ Z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迎面走过来一个衣着不似丫头的女子，开了脸却未挽发，看见了她们过来，就想要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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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那是谁？”吴怡说道。

1 `! u( o2 S: x* v* p4 w　　“奴婢小怜给大奶奶、二奶奶请安。”那丫头跪了下来，说话的声音清清脆脆的，虽然是面对两位少奶奶，声音里还不自觉的带着娇意。

　　“谁教你的规距？见了主子要避的？”

* x7 ?( }1 H( n6 |9 F8 ?　　“回二奶奶的话，奴婢仪容不整，怕惊着了主子，这才躲避。”

　　吴怡这才仔细看她，见她袖子扯破了一块，看样子却不像是刮的，“你这是怎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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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别问了，小怜无礼冲撞主子，到管事嬷嬷那里领二十下手板。”冯氏厌厌地说道。

　　“谢大奶奶。”冯氏虽然久病，然而积威尤存，小怜跪地磕了个头，就被冯氏身后的一个丫头给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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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 L) V5 @% o5 {7 W6 A1 O6 O　　“她是大爷的新宠，我们家大爷最近心烦，扯破袖子也平常。”冯氏说道，“这帮丫头啊，细想想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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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 d8 L9 O- U) b) [$ o　　“大哥为什么事心烦？他有没有……”这沈见贤竟然像是有暴力甚至是□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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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我从来都是敬着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夫妻都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他有什么邪火自有家里的丫头，外面的粉头戏子让他撒气。”

+ h2 i, n( Y8 f0 W0 S　　沈见贤这种旧式男子，对妻子就算是再没感情也是会敬着的，对于那些他看不起的……再宠也是一时，连把那些丫头当人看都难。

　　吴怡叹了一口气，“我们家二爷啊，没别的毛病就是朋友多，应酬不断，在仕途经济上没什么野心。”

　　“他还小，再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要什么仕途经济，少了谁的也少不了你们俩个的。”冯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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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见冯氏累了，扶着她到凉亭里坐了，丫头送上来两碗姜汁撞奶，“这东西是洋行的人带过来的广东吃食，我吃着倒是好，就让清歌学着做了，没想到太太也喜欢，就在府里传开了，大嫂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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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氏尝了尝，“确实是不错，比平常吃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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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个儿吹得是什么风啊，你们两妯娌来得这么整齐。”黄氏人未到声先到，吴怡还没看清她从月亮门那边跨过来，已经听见她的声音了。

. Z/ d8 j& Q/ c$ t& N3 O) _( J　　冯氏看了吴怡一眼，两个人相视一笑，冯氏不大看得上黄氏，跟她没有什么话聊，吴怡跟黄氏倒能说上几句话，黄氏这人明晃晃的虚荣攀比心，倒比那些藏着掖着的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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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黄氏略微寒暄了几句之后，黄氏看着冯氏和吴怡，倒有些为难的样子。

" }# ~! N2 N9 j$ A6 O" {1 i　　“三弟妹，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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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2 `/ z# ]  x　　“其实是我娘家的事，这回欧阳家倒了，从上到下，上到亲贵王爷，下到三品的大员，都饿狼似的扑到了福建，我娘家人官小职微的，倒也不敢跟着争抢肥肉，我娘家的大弟弟，好不容易考中了举人，家里倒也没指望他再向上考，让拖二嫂帮着谋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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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你拖我办？”吴怡有些微微惊讶地看着她，吴宪倒是吏部的尚书，可是一个举人的功名，谋个县令什么的缺，吴怡说句话倒能比旁人少花点钱谋个肥点的缺，这要往福建插一脚——别说插脚，插针现在都难，人挤着人的，势力挤着势力，说实话吴家插进去多深，也就是吴宪知道，刘氏都不一定完全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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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n, N  u8 i3 S! g4 n　　“当着明白人，二嫂何必装糊涂呢，你娘家的二哥……”

8 a2 C9 Q5 k: b1 k. i　　“三哥。”自从吴承平没有了之后，很多个人都搞不清楚吴家男人的排行，经常以为吴承宗是老二。

　　“吴亲家家里的三哥，听说已经谋到了海关给事中的职位，我不求别的，就求他带着我弟弟先当个随员，让他先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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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笑了，吴家素来办事低调，没办成的事在自己家庭内部都不怎么传，结果往往是很多事，外人都知道风声了，家里的人反倒不知道，“我可做不了我三哥的主，从小都是他管我，这样吧，等二爷回来我跟二爷说，他在我三哥面前比我能说得上话。”

　　“行，有你一句话就成。”黄氏笑道，“二嫂，您跟雷家有亲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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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三太太是我姑姑。”

! S3 m, t# Z! k+ X7 {2 y　　“我记得是这么回事嘛，我娘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应该是有亲戚的，雷家出了件不得了的事。”黄氏小声说道。

6 m+ f! U- \; R+ f　　吴怡现在正式确定黄氏就是一八婆，不过内宅嘛，黄氏也就是孝敬孝敬婆婆孔氏，要是不八卦，真的没什么事做，再说了吴怡也确实在家里忙的有点脱离社交圈，“什么事？”

; k2 u9 U2 ~4 j3 u, w　　冯氏也起了一点好奇心，说到底女人的八卦因子无论身份地位，都是藏不住的。

　　“雷大爷的一个妾，竟然趁着雷大爷不在家，勾引雷二爷……”

" F# T" b, _6 c+ N$ I　　吴怡半捂了嘴，“没怎么样吧？”

　　“雷二爷那是谁啊，说句不怕羞的话，他要是换上女装，京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不用活了，多少人作梦想当雷二奶奶啊，美女见多了，能看得上那么个东西？当场雷二爷就给了她一个窝心脚，谁知道那女人竟然有了身孕，一脚给踹没了，她非说是雷二爷调戏她，调戏不成这才下了狠脚……你说这事乱不乱？”

: O5 ?1 _" h% D. I) z　　“要是定均表哥，这事就不乱，他绝不会干不知礼数的下流事。”吴怡说道，对于那个妾的身份，她有一种莫名的预感：“那个妾不会是姓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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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3 Q4 `0 \: e! t3 F　　“二嫂果然是知情的，刚才在套我的话呢，幸亏我知道你们是亲戚，没敢乱说，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要不是我家熬粥的婆子跟雷二奶奶院子里洒扫的婆子有亲戚，我也不知道底细，那婆子也说雷二爷不会干那样的事，这府里整天勾引他的丫头、媳妇子不知道有多少，他都坐怀不乱的。”

! j: _& ^; g  }, s　　“雷二爷我也见过，确实是难得的美貌少年。”冯氏说道，“这男人也不一定是长得好就花，长得丑好色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他娶的是你表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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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 }* _, h) R1 h　　“是，是我舅舅家的锦表姐。”吴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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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都是亲戚呀，只盼着他们兄弟不会因为这么个贱妇失了和气。”

　　“他们兄弟俩听说是不说话了，雷二爷说要谋外任，带着媳妇孩子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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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U4 V. b" k7 I: u, \, B　　“这真是的……”吴怡摇了摇头。

　　“那个贱妇倒没什么好下场，被雷大奶奶给绑了送到尼庵出家去了，听说还是个出身望族的，放着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当，非要上赶着给人当妾。”

　　那位林姑娘的曲折，吴怡笑了笑，没当着两个妯娌说，如果吴雅在，两姐妹倒可以感叹一番，提起吴雅，铁勇男做了前锋官，出征也有几个月了，吴雅在写信里说夜不能寐，日夜悬心，幸有儿女绕膝，略觉安慰……

　　吴怡想想当年的事，竟然恍如隔世一般。

! L/ q  Z# ?3 P" z　　“弟妹，你在想什么呢？”冯氏说了几句别的话，见吴怡在发愣，碰了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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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_' j% m6 N7 P　　“我在想小毛的衣裳该拿出来了，说话许就变天了。”吴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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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的冬天，京城里的人多少年还记忆犹新，没见过那么冷的天，没见过那么大的雪，先是中秋时传前线大捷，又说是向前追击，又说是大败，又说是惨胜，又传来元帅肖老将军战死，又传来说前方有军士哗变……

　　肖老将军是沉思齐的外祖父，沉思齐来来去去的抄这些邸报，又找朋友探听消息，听说肖老将军战死之后，肖氏立刻晕了过去。

1 w  {9 _* a8 E8 B7 ~& L. P　　换了衣裳回去奔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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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n  H% X* l2 `4 K/ i/ Y　　还没等回来呢，就听说前方有将士哗变了，朝廷派了肖远航，肖大人去安抚，肖远航是肖老将军的幼子，本来是个文官，这次孝衣都没脱，就直接奔了前线，去迎父亲的英灵，也是为了平息军中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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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冬月里，肖远航接了肖老元帅的尸骨还朝，带回来的东西却让朝廷上下震惊，数百件带着血的棉衣，拆开一看里面塞的竟然是芦花……

! ]9 o3 B1 S( f& q/ n% D( d# C　　这就是大齐朝轰动一时的芦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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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y# {- V& A' R% @　　沉思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从芦花案起，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吴怡被他搅得也睡不着，点了灯叫丫头送了茶水，“二爷不必挂心，大爷虽是管着军需的，可这兵部上上下下的几十双的眼睛呢，真有人以次充好，大爷也未必知道。”吴怡却莫名其妙的联想起从初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沈见贤越来越爆燥的脾气。

　　“唉……”沉思齐长长的叹了口气。

* y* t; q; G# ]% \　　“二爷，你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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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不清白。”沉思齐望着床顶说道，“这次出事的是一万件棉衣，大哥包给冯寿山的，也是一万件棉衣。”

　　“你说谁？”吴怡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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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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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A4 x9 v0 G, x: k5 E0 X　　“冯寿山这人是什么人你大哥不知道吗？那是一个敢往油锅里挥钱的主儿！又仗着皇后娘娘的势无法无天的……”吴怡简直是要晕倒了一样，“难怪这次的案子是肖远航大人主审，曹淳却要说什么都要参进去一脚，这事曹淳知道是吧？”

　　“曹淳跟我都知道。”沉思齐说道，“本来大哥跟我说是冯寿山拿了兵部的银子，会转包给旁人，让他从中拚个缝的事，没想到……”

/ m9 P+ L: y8 w1 `& W5 Y7 Y　　“这事侯爷知道吗？”

　　“知道。”沉思齐说道，“不光侯爷知道，兵部的尚书、侍郎都知道，我大哥也是没办法……本来以为只是平常的事，只是各层官员都给冯家的面子，少扒层皮，让冯寿山手里有两个活钱儿……谁知道他那么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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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钱也捞，冯家哪有天子外家的德行！”

　　“我听说这事大皇子那边也听到了风声，追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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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这几天没回家……不是像是他说的那样在兵部衙门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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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是锦衣卫衙门找兵部的上下人等问话，兵部的人通通不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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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豫表哥怎么说？”

　　“他现在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了，只说这事我知道的越少越好。”沉思齐说道。

　　吴怡一下子搂紧了沉思齐，半天没有再说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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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a7 B3 d% P7 S( O　　两夫妻正在这里低声说着事，就听见外面有人用很大的劲在敲门——

: ]- ?+ A) t$ C& v- W　　他俩互视一眼，心都一翻跟头，出事了……

8 B3 Z; ^/ j  G　　夏荷掀开帘子进屋的时候，沉思齐和吴怡已经穿好了衣裳，吴怡替沉思齐整着衣领，“有什么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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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下了诏狱，家里来了一队的锦衣卫，从大爷的书房搬走不少东西，又要搜大奶奶的屋子，大奶奶晕过去了，又血崩了。”

  t- m1 k$ A2 ?( {0 E/ j; R6 S9 d　　“我出去打听情形，你去看看大嫂。”沉思齐说道，摸了摸吴怡的脸颊，“会没事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丢卒

5 r: y8 m" T) Z　　吴怡到冯氏的院子时，冯氏院子里正乱成一团，丫头、婆子跑来跑去的像是无头的苍蝇一般，进了内室倒是比外面好一些，冯氏的奶嬷嬷吕嬷嬷正坐在床边给冯氏擦汗。

　　“二奶奶来了。”吕嬷嬷站起来给吴怡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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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怎么样了？可请了大夫？”

' `2 B; s6 i) S4 ?8 z: }　　“已经差人去请了。”

2 V) M& z, @, s6 T+ U( _# v　　“太太那里可曾瞒下了？”

　　“侯爷亲自去了太太的屋子里，好歹把这一宿过去再说。”吕嬷嬷一边说一边擦眼泪，“我们大奶奶实在是命苦。”

- U  D$ g, y4 |. J　　“还没到那一步呢。”吴怡说道。

　　正说着话呢，大夫来了，吴怡带着丫头们避了出去，她推开窗，外面月已西沉，冬季的冷风一阵一阵的吹进来，窗外树木干枯、蓬草枯黄，这寒冬，竟像是永远驱不散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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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f+ }7 V0 {7 `　　她关上了窗，转头看着一屋子的丫环婆子，发现这些人也在看着她，吴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的，所有人都在看她会如何的做为，身为世子的沈见贤如果真的出了事，承爵的将会是次子沉思齐，她也会成为未来的侯夫人，如果她有一丝的私心，此刻必定应该是暗自窃喜的，对待冯氏也应该带着三分的幸灾乐祸，这些人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面已经在盘算站队之类的问题了，这就是下层人士的生存法则，他们做不了中流砥柱，要活下去只能像是蓬草，随风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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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_) S2 l: j  }% r- ?* ]　　“尽心伺侯大奶奶，天还没塌呢！”吴怡掷地有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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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 f- H3 W7 b) D　　吕嬷嬷在外面咳了一咳，吴怡带着人走了出来，接过吕嬷嬷送上来的药方，仔细看了看，彼时人人都信中医，像是吴怡这样身份的人，耳薰目染，多少都学过些中医成方，知道中药成份的基本功能，这位大夫是宫中退下来的御医，医术甚是高明，只是过于中规中距了，大部分的成份是温补之物。“大夫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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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外间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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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E! M! D+ d) j　　“我有话要跟大夫说，拉帘子吧。”

/ _7 ]8 k. G! ^" c! J　　那大夫见拉起了帘子，知道这是屋里的奶奶要跟他说话了，立刻侧身站到门边上，“里面可是沈二奶奶？”

7 U9 ?% L5 B3 ~; D0 ?　　“正是。”吴怡说道，“外面可是姚大夫？”

$ ?4 V8 V( Y1 w/ \- V1 A' U  g　　“正是在下。”

　　“大夫这方子，我看过了，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大夫指教。”

$ g) g* Y" E$ ~% T　　“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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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3 {8 C8 c1 N( @/ h) s　　“我家大嫂这病虽是痼疾，但已经恶露尽去了，如今这是急症，大夫为何还要下这样的方子？是不是怕出了事沈侯府不依不饶？”吴怡直接开门见山了。

) G( i& Z1 |! _% B　　“这……”这本来就是大夫行里的规矩，冯氏这病他确实有更好的方子，可是风险也大，真出了事他承担不起治死皇后娘娘亲外甥女的责任，所以出个中规中矩的方子，以保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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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您想必也知道我们家里出了事，事急从权，还请大夫再出一个方子，医者父母心，我大嫂这条命，就托给您了。”

2 C3 y# v3 o9 I9 t4 |5 b　　那姚大夫沉吟了半响，“也罢，既然二奶奶如此信得过在下，在下就再出一道方子。”

' z/ \. z: V3 B4 j9 K8 t　　姚大夫提笔又写了一个方子，交给了药僮，药僮又递给帘子后面的夏荷，吴怡拿了那个方子细看，果然比上一个方子要好得多，少了温补之药，多了些真正的治病药，“多谢大夫了。”

　　吴怡把方子拿下去，让下人煎药，自己来到了冯氏床边，这个时候冯氏已经醒了，正背对着床外，无声地流泪。

' o4 q5 t- B) E9 j* d( G　　“大嫂……”

  t: q# z* [: ?& Y% u　　“这都是为什么啊。”冯氏低泣道，“这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跟我说实话的，只是说锦衣卫来查抄……”

　　“是芦花案，牵扯到了大哥。”看来冯氏知道的还没有她多，冯寿山不会跟妹妹讲这事，沈见贤也不会告诉妻子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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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V0 o7 X- P  ]% R　　“兵部里那么多人……”

　　“职责所在，大哥毕竟是主掌着这一块的。”吴怡说道，“大嫂不必介怀，所谓清者自清，大哥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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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这是冲着冯家和沈家来的！我得进宫……”

　　“大嫂，天还没亮呢，进宫怕是要惊扰到娘娘。”

  X$ b# h" M2 X& ~2 k$ p/ u6 O& j　　“我……”冯氏话说急了，有些喘，吴怡听她的声音就是气息极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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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g) e; g, J; g% G9 K　　“大嫂，您先歇着，总要养好了身子再去见娘娘，你这个样子进宫，娘娘更要心焦，出了这事娘娘不会不管。”怕是冯皇后也要想办法保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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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7 d: f4 C　　吴怡这边安慰完了冯氏，坐到椅子上，整个人也软得像摊泥一样，出了这样的事，如果吴怡是外人，恐怕也是希望祸首全家满门抄斩，以慰将士英灵，现在吴怡想的却是最大限度的保住沈家，不要让吴家也牵扯进这件事情上，更不用说后族出了这样的事，整个大齐朝都会迎来一场政治地震，吴怡现在不管谁是谁非，想的是如何在这场地震里幸存。

　　到了天亮时，沈侯府出门采买的管事，首先发现了异状，沈侯府前门后门偏门全都被锦衣卫或者是神机营的人牢牢把住，刚一出门就被拦住，管事连滚带爬地跑回正院禀告，沈侯府被围，许进不许出！

　　这事现在已经瞒不住肖氏跟老侯爷了，肖氏也是经过风雨的将门虎女，当下严令各院管事，看住手下人等，禁止私下议论，禁止私下授受，禁止随意出院门，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体现出大家气派，无论外面怎么样，那怕是有人上来抄家，在抄家之前也要保沈家不乱。

; U8 p$ x4 _: [　　“思齐出去了？”肖氏问吴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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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V: S7 `% P0 d2 J1 Y6 U; I! p# X　　“昨天晚上听说出了事，就出去打听消息了，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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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去也好，想办法递出消息，不要让他回来了。”肖氏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如果这个案子整个被裁到沈见贤头上，沈家倾覆，就在眼前。

" h- r& H, g" |  h, Y- Q& c" d　　“是。”吴怡福了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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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嫂那边怎么样了？”沈侯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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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 P7 [3 T0 s2 U% O' f2 Q　　“昨晚上晕过去了，已经请大夫用了药，暂无大碍。”

( p2 r6 _5 ~/ e$ `/ t　　“叫人把见贤养的那些狐狸精弄到一个屋子里通通的看起来，你再亲自查抄那些狐狸精的屋子。”沈侯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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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 a4 D　　吴怡停也没停的福了一福，“是。”

$ b) i$ g( \. t: H　　男人最了解男人，男人的某些肮脏的秘密不会跟妻子、父母说，却有可能跟那些地位低下的丫头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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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侯爷看起来最镇定，他低头慢慢的喝着茶，听着儿子儿媳的布置，“老二，你怎么说，别在一旁跟没事人似的。”他将炮火烧向了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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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8 K7 t9 d; _$ J+ H　　“这事难道不要问问宫里的意思吗？”

5 i5 x' [: A+ g" B, G( @, P8 N　　“宫里？宫里要保冯家，这事全栽到沈家头上，见贤死，宫里要弃冯家，见贤是冯家的女婿，你以为沈家全家能脱开身吗？唯今之计，只有……”沈老侯爷没说出口的话是，唯今之计只有丢卒保帅，把自己当成那个卒，冯家当成帅，冯家是后族，一倒如同山崩，胜利者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沈家，沈家在冯家的事上已经牵扯过深了，不如弃了沈见贤，看看圣上有没有保冯家跟沈家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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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 D) Q4 T2 i. I7 p" o! }　　这次主审此案的是肖远航，沈见贤的亲舅舅，却也是四皇子妃的亲叔叔，因芦花案阵亡的肖元帅的亲儿子，肖远航这人为人刚正，这个案子他不可能轻轻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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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沈家能舍沈见贤，问题是大皇子那边会不会继续咬冯寿山，锦衣卫那边怕是逼问的也是其中牵扯的是谁，冯寿山若是被咬了出来，不用大皇子一派出来推波助澜，冯皇后都得自请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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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冯家、沈家，还有别的数个家族，都将是大皇子口中的肉，要知道嫡子继位天经地义，大皇子是庶长子，没有过太子也还罢了，有过的话——难免心虚……

　　沉思齐牵着马站在自己家斜对面的胡同口，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他不能回去，感情却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跟父母、妻儿死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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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d% ~, L) D. P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转过身，看见的是曹淳，“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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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让人看见我跟你说话。”曹淳说道，“冯寿山昨天晚上在妓院跟人打架，被打成重伤，已经不能说话了。”

　　沉思齐表情一凝，出了这事冯家为了大局会丢卒保帅，却没想到下手这么狠，冯寿山现在伤重晕迷，逼急了怕是冯家会搞出来一个死无对证。

% E9 b4 _& C  I& D; B" ~　　曹淳拉着沉思齐拐到了一间空屋里，空屋已经被扫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了，看得出曹淳一直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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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y, x( b+ R　　“雷定豫见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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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齐摇了摇头，雷家现在是根本不开门，吴家也只派出了吴承业跟他说让他稍安勿燥。

　　“圣上把几个阁老跟各部的尚书都请去了，当然，除了兵部尚书，兵部的上下人等都已经进了诏狱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沉思齐虽然人单纯些，但并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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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淳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沉思齐看着他的背影，曹淳这一两年变化是极大的，整个人由少年的犀利沉淀出了沉稳，就连在沉思齐面前，也是一副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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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7 j2 a2 e* B. k　　“你要保沈家，还是要保你大哥？”曹淳转过身，双手支撑着桌子，直视着沉思齐的眼睛。

- d. q2 o% `' F　　“你是什么意思？”

  x* n4 D# ?+ Z; z' q% D　　曹淳甩出来一个纸包，“这里面是承了这次军需的丰盈商行的帐册，掌柜的已经畏罪自尽了，这个……”曹淳指着帐册上画了一朵梅花做了暗记的暗股，“只要你大哥承认这个暗股是他的……”

8 s$ Y4 M  W+ d　　“你要把这事全裁到我大哥身上？”

　　“冯家倒了，你以为你大哥能活吗？这事本来他就逃脱不了干系，有冯家在，我敢保沈家全家无虞。”

　　“这事我办不了，再说我也见不到我大哥。”

　　“我能见到。”曹淳说道，“你只要把这一包东西，想办法藏到你大哥的书房就行。”他把那个纸包推给了沉思齐。

5 C$ p5 G1 V4 q  |2 K. M8 [　　“你要我陷害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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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 e& _3 S4 i# V2 t. u) N　　“你哥已经是死棋了！”曹淳说道，他自己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跟沉思齐撒谎，沉思齐是他这辈子认识的最真实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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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0 f# w4 k. `! @/ t6 M　　“可那是我哥！”沉思齐忽地站了起来，“你可以不帮沈家，你也可以不帮我哥，但你至少不能害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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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V/ u1 ^　　“你以为我有退路吗？还是沈家有退路？在沈家求娶冯家嫡长女的时候，就没有了！”

　　沉思齐愣住了，他一直以为是皇后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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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龚家没娘的孩子，冯家嫡长女何等的贵重……沈家在冯家的事上，牵扯的比你想的深多了！”

　　“……”

3 g, H/ e4 X8 p0 T　　“再说还有太子，就算是冯家是老鼠，太子也是嫡子，碰不得的那个玉瓶！”

( m; Y/ T( ^6 o/ I+ p　　“你以为这事我哥担着了，皇长子就能退后？”

　　“你以为这事圣上真的完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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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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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z5 t3 ~& A( d- O# D) u　　“主审的是肖大人，我一个六品官想要掺进去，没有圣上的意思……”

　　沉思齐坐了回去。

2 ]2 y* L# F" P! P　　“圣上要保的不是冯家，是太子！”

　　“圣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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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t  h. K) ^　　“太子嫡子继位，天经地义，若是旁人继位……要知道，有嫡立嫡，无嫡立贤。”这里说的可是贤，不是长，皇长子这么拚命，怕是要为别人做嫁衣，这个时候二皇子保持沉默，怕的就是要坐收渔利…无论是谁，大齐朝马上就要动荡起来，“圣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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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I& G- |; Z　　沉思齐呆坐在那里，桌前的纸包，看起来竟像是有千斤重一样……

　　“当然，除非吴家出手，现在文官，唯吴家马首是瞻……逼圣上逼得最紧的也是他们，文官只要稍缓一缓，至少不要往热锅里继续添油，继续逼圣上速裁，至少能保住你大哥的命，问题是沈见贤没了，你就是世子，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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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F" d" k: j1 c　　有个做侯爷的姑爷，总比有一个做普通官员的姑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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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n4 J: i4 A　　沉思齐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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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希望我做侯爷，是吧？”沉思齐半晌之后说道，“从小你就不喜欢我大哥，我不信你都查到这一步了，不能找别人做替罪羊，让我大哥像是兵部的旁人一样，落得个失察的罪名……而不是祸首……现在冯寿山不能说话了，掌柜的已经死了，这股书里面有暗股的不止是梅花，还有兰、竹、菊……你随便咬出来一个就是了，冯寿山不说话，无论是谁说我大哥是祸首，都是死无对证，旁人总比奉恩侯府世子、冯家的长婿来得好啃，你要我大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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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哥不清白！”曹淳说道，“在这事上，冯寿山是首恶，你大哥也好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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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2 c4 Z8 h　　“可那是我哥！”沉思齐把面前的纸包狠狠砸到曹淳的脸上。

7 _: h* w, Z8 j  A( ?0 K　　“你应该做侯爷，你才是沈家最合适的世子！凭什么就因为你生的比你大哥晚，你就要一辈子在四、五品的品级上晃当？因为是勋贵子弟难有出头的一天？”

　　“曹淳，你别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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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P2 Q# h9 v: K# x　　“沉思齐！这事我找你，是因为我跟我自己下过保证，我这辈子，就对你一个人说实话，别以为这事我办不成！也别以为沈家有丹书铁券，就能万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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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是不放过我大哥？”

　　“你不认我这个朋友，我曹淳永远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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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k, Z- ?4 l2 p9 }2 y4 m0 c3 {　　沉思齐冷着脸看着曹淳，好像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这个人一样，他抽出身上的匕首，扯了自己的袍角，狠狠一划，“你我割袍断义，如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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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淳低着头，盯着那一块布料，好像要看清楚那布料是什么样子的，却像是永远也看不清一样，“当”的一声，门被人关上，沉思齐走了，曹淳抬起头，却看见桌上的那一包东西，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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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见贤盘腿坐在牢房里，面对着墙壁，他现在无论是谁问他话，都是闭口不语，这件事上指下派，冯寿山先做通的是兵部的尚书，不是他沈见贤，这里面的钱他也是一分都没沾，锦衣卫逼问的重点却是他沈见贤，他不傻，他知道这些人从他嘴里要的是一个名字，兵部里人人都不敢说的名字。

. D2 E4 z$ h  x! G$ a5 O6 R　　忽然外面平静了，原本的守卫像是忽然得了什么指令一样，全走了，沈见贤依旧面对着墙壁，直到牢房的铁门被人打开，他这才转过了头，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雷定豫。

! `& C: m/ t, h! Q! T' O　　“雷家……”沈见贤简直是要冷笑了，雷家装的只忠于圣上，暗地里……

　　雷定豫走到他的身边，也坐到了地上，“把这个签了，这事就算了结了。”他把一张写好的供述递给了沈见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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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2 N" I6 R* M* I- C. }* V6 }　　沈见贤拿着那供述，笑了，上面写以他的名义写着，他是丰盈商行的股东，这事的主谋是他，最后叩首泣述与他的家人父母无干之类的话，都是废话和套话。

5 s% M( q, d: q/ V$ C  j  u　　“我没想到你也是冯家的人。”

　　“我弟弟已经带着妻儿到外地赴任了。”雷定豫说了一句像是与这事无干的话，“这事大家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是不要说那些废话了吧。”

　　雷定豫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一个时辰后，我过来。”他出了牢门，把牢门紧紧锁住，他走之后，那些神秘消失的守卫，又回来了，除了沈见贤面前的那张供述之外，竟像是他从没来过一样。

　　沉思齐也在面壁，他对着客栈的墙，已经三天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了，他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记事比别人早，读书比别人好，别人花一个时辰能背下来的书，他看一遍就能记得牢牢的，从小到大，他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他没想到要的东西，也有人亲自奉送在他面前，他不是有承爵压力的嫡长子，他是注定要受尽所有人宠爱的嫡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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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l0 J% _& F　　就算是现在家里出了事，好不容易传递出来的消息也是叫他远远的避走，风声过了再回家……

6 d! q/ A* W; z: d  r. i% A: S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的白袍，将一包东西紧紧的抱在怀里，走下了客栈的楼梯，一步一步的向外走，一直走到大理寺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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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 ^1 G2 D0 s) B　　芦花案有一戏剧性的进展，沈家两兄弟，沈见贤供述他是主谋，沉思齐却到了大理寺衙门自首，说他是幕后的主使，一切都是他打着大哥沈见贤的旗号做的，与沈见贤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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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 K1 n4 Q1 v2 U3 X3 j: d汉人皇朝的继承制，跟草原政权的狼群政策是完全不同的，万历帝那么讨厌太子，都扛不住群臣保太子，更不用说那个太子是宫女所出，本文里的太子是皇后嫡出了，有些家族已经投注过大了。

沉思齐这一招是在赌，赌得非常狠，他也是在凭自己的良心，他不是个政客，他过于善良。

第一百三十五章  浑水

　　吴怡喝了一口茶，听着外面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竟然没有一丝的心软，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是要维持住侯府的稳定，万万不能自杀自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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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u, d. b1 t* i　　就在这个时候，夏荷进来了，一向淡定如常的夏荷，此刻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真正的吴怡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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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什么事了？”

5 E/ B) y& U/ I　　“二爷去大理寺衙门自首了。”啪地一声，吴怡手中的茶杯，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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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阵亡，两个亲生的儿子，都进了诏狱，肖氏的天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全部塌陷了，什么大家主母的气派，侯夫人的排场，通通都不要了，坐在自己屋里就只是哭：“我的儿啊，我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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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坐在外间屋里，双手放在膝头，腰挺得笔直，里面的哭声竟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发出来的一样，吴怡的脑子里现在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却又听不清楚各种声音说的是什么，沉思齐这个选择，算是全了他的兄弟情，那她呢？她在他眼里又算什么呢？儿子在他眼里又算什么呢？还有这一家老小，这些沉重的责任，奉恩侯府的列祖列宗……都没有敌过他心里的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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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现在恨不得沉思齐就在她的面前，让她好好的赏他几个耳光，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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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5 j$ b7 Z4 j9 H* U　　她想要的就是稳定安逸的生活，她甚至都放弃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指望，结果等来的是什么？沉思齐为了他心中重要的兄弟之情，把她的梦想指望一夜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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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嫂——二嫂——”一个人推着她的肩头，吴怡清醒了一些，望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我。”黄氏说道。

　　“哦。”吴怡点了点头，“弟妹有什么事？”

( H$ {- _+ x! y2 H) n　　“管事来问，还发不发月银了……”

　　“发。”吴怡说道，“一分不少的发。”

* f* ~" q9 n' m; M$ t　　“还有这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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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3 p) L, s  m  A1 c4 B+ s2 N　　“办，往年怎么办，今年还怎么办。”吴怡继续说道，说着这些琐碎的管家的事，竟然让她慢慢的清醒了起来，她扶着夏荷的手，缓缓的站起来，“天冷了，守在外面的锦衣卫大人和兵士都辛苦了，让外厨房多熬些鸡汤给他们喝。”

5 B# g/ q% t- q9 P2 |4 j0 M　　“二嫂……”黄氏觉得吴怡简直是脑子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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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 s$ O1 ~( u　　“多谢三弟妹了，太太这里事多，老祖宗那里就麻烦二婶和三弟妹伺侯着了，二婶年龄渐长，三弟妹还要多多劳神才是。”

( N6 e0 v4 Q& ?: [! l/ G+ w+ b　　“是。”黄氏退了开去，沈家的这位二奶奶，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死都不肯放权。

　　“保全和长生呢？”吴怡问夏荷。

% H, ]) l4 S7 i8 f4 `9 {　　“两位哥儿都在自己屋子里呢。”夏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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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两个哥儿都抱到咱们院子里的西屋去，请福嬷嬷亲自看着，他们两个现在是长房的两条根，也是侯府的指望，万万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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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5 Y3 p0 }. T# \　　“是。”

( z" v$ Q. U! w7 c! h　　听着吴怡在外间屋布置，屋里的肖氏也不哭了，见吴怡掀了帘子进屋，招了招手，叫吴怡坐到自己跟前。

　　“你是个好孩子，思齐也是好孩子。”肖氏说道，“你别恨他，他是没办法了。”

　　“我不恨他。”不恨？怎么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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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嫂和我现在是不行了，家里的事全靠你了，千万不要让二房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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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0 e( n9 n8 q  G% e　　“是。”这大约就是想要把自己藏到某个没有人找到的洞里，把所有的通路都封上，在里面睡到地老天荒，却发现自己只能睁着眼睛，无论身上背负着什么，都要该干什么干什么，天大的压力都在你一个人肩上的感觉吧。

　　牢房的铁门在吴承祖的面前被打开，坐在草席上的沉思齐看见他进来了，立刻站了起来，“大哥……”

3 c4 n# ?( E7 I! W; _% h7 w　　吴承祖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跟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这句大哥我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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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f& m. _' C　　“大哥，我没办法了。”沉思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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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真的是聪明，也真有能耐，丰盈商行暗股收股息的印鉴你有，往年的帐册你有，与掌柜往来的信件你也有，连肖大人都不能说你不是丰盈商行的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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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舅舅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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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止是他失望！”吴承祖说道，“你让太多人失望了！”

　　“可我不能让我哥就这么做替罪羊！”

) l1 Q5 ^0 e: U: U- W6 u4 J　　“是，你这么一出手，所有人都知道这事里面有内情了，芦花案再不能速斩速决一床大被掩了，可是这样你哥就能全身而退？你要是也折在里面，你让你父母怎么办？你让怡丫头怎么办？你还有个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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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R. d5 _) u& k' P0 d' y! u$ B　　“是我对不起她。”沉思齐低下了头，“我思前想后了许久，不能这样看着我哥去死。”

　　“所以你就陪着他一起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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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想让人知道知道，这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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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P8 o2 M0 x- A. g; b& U5 T1 \　　“我看你是想要拖吴家下水才对。”吴承祖说道。

　　“大哥，难道以为这事简单吗？明明有罪魁祸首，幕后主使帮凶，我哥只不过是受人利用，上指下派，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能做什么？至于吴家，这事牵动大齐朝上上下下，吴家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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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齐，你果然很聪明。”吴承祖看了他一眼，“就算这事你能全身而退，也请送我五妹一纸休书，你这样的男人，她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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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 p4 x* e　　沉思齐愣住了，他没想到吴承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或者说吴家会提这样的要求，吴家因为这事，是真的恨上他了吧，那吴怡呢？沉思齐成婚之前觉得妻子是那个符合家族利益，父母意愿娶回家的人，成亲之后觉得妻子是时时处处给他惊喜的女子，美貌、聪慧、大气，偶尔还会露出一丝孩子气，沉思齐忽然觉得一阵的慌乱，那个女子，想必也是恨着他的吧。

　　肖远航是肖家嫡出第三子，也是嫡幼子，父亲常年征战在外，母亲照顾打理整个侯府，一手把他带大的是嫁到了沈家的大姐，大姐出嫁后生的两个儿子，无论是见贤还是思齐，都跟他的亲儿子差不多，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见贤和思齐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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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贤跪在左边，一言不发，思齐跪在右边，同样的一言不发，见贤眼睛里有一抹愧疚，思齐却满脸的坚决，他莫名的想起肖氏带他们回外祖家，两个捣蛋鬼偷溜出去，结果打碎了父亲心爱的花瓶，肖氏审问两个孩子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是这样的表情，可是现在不是花瓶被打碎了，是外祖冤死，将士冻死无数，军中哗变……

2 z% I! Z! e: ?　　如果不是他亲赴边疆，安排数十万大军一步一步撤离，圣上赏下无数金银犒赏三军，又重金安抚阵亡将士家眷，好好的一场大胜，成了一场惨胜，若不是处置得当，恐怕大齐朝的根基都要因此而动摇。

6 N, O( N( H4 J, W　　这两个孩子……

　　肖远航看了一眼坐在他下首听审的曹淳，曹淳表情平静的在翻看着卷宗，“曹大人，今日本官倦怠，此案容后再审。”

　　“是。”曹淳站了起来，深深的向肖远航施了一礼。

7 n4 c  C: l# g* o4 n　　无论是以沉思齐勋贵子弟的身份，还是以新任大理寺卿肖远航亲外甥的身份，或者是锦衣卫统领雷定豫表妹夫的身份，沉思齐在诏狱里做为一个囚犯的待遇都不错，至少他的牢房是干净朝阳的，草垫是始终干爽的，恭桶是隔半个时辰就有人清理更换的，食物虽只有一荦一素，却是干净的。

　　沉思齐虽然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待遇，精神状态确实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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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7 f' m0 v1 C7 g+ o8 w5 p　　雷定豫走进他的牢房时，沉思齐正在看论语，“在外面的时候，总想着玩，应付着得了功名，就更不想要念书了，到了这个时候，倒觉得念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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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f6 ^! q1 L' M. g/ ?4 U- t　　“我觉得人读书读多了，会读傻的。”雷定豫抽走了沉思齐的书，看他的表情，他也只差给沉思齐一脚了。

　　“我哥说你是冯家的人，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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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是皇家的人。”

　　“是啊，都是皇家的人。”沉思齐说道，“如果你是冯家的人，我托你给冯家的人带口信，我不是我哥那个傻子，我手里有冯寿山涉案的铁证，冯家要是真的敢不管我跟我哥，让我们俩个冤死在狱里，我就敢让这件事大白于天下，到时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得好。”

　　“你没有。”雷定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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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不敢赌我没有？”沉思齐把论语捡了起来，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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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5 C+ m6 }' d7 u　　腊月二十九那一天，沈家周围的锦衣卫和兵士消失了，吴怡却怎么样也没有松口气的感觉，沈侯府的人经过暂时的慌乱之后，又回归了秩序，沈家没有长工、短工，有的只是家生子或者是买断了身契的奴仆，沈家出了事，他们逃是逃不掉的，只能期望这场风波快点过去。

! F& S; G; m+ ]) U7 z　　沈家的团圆饭吃的冷冷清清，老侯爷象征性的吃了一口菜就回去歇着了，肖氏挥了挥手，撤了桌子，只有两个在奶娘怀里玩的孩子，是最无忧无虑的，肖氏看着他们俩个，心情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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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站在肖氏的身后，端水递茶的服侍，除了话少些，一切如常的样子。

. Q7 c# u" M- v6 h　　“给亲家的年礼送过去了吗？”

　　“昨天就送过去了。”

# K" O0 M8 r& d8 K- F　　“今年咱们家事多，险些连给亲家们的年礼都没送出去，亲家们不要挑理才是。”

1 v8 \# i- i1 s1 I- i　　“都是自家人。”吴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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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你大嫂身子不好，原不应该放你走，但是今年你们家里事也多，想必你也惦记着父母，初二的时候你带着保全回娘家看看吧，也让他姥姥好好亲近亲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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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l3 _) {/ W& ^　　“是。”吴怡知道，这是肖氏在委婉的告诉她，让她回娘家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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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回去的时候，吴凤也在，刘氏正抱着可意逗弄，看见吴怡来了，笑了，“你今年没你大姐回来的早。”

　　“保全儿早晨闹着不肯吃奶。”吴怡说道。

, D! ^" S( A" j& I: o: A8 |4 p" D　　“我的保全儿啊，怎么不能吃奶呢，快让外祖母看看。”吴凤抱走了可意，刘氏伸出手接过保全儿，“这孩子长得好，像你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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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时候长得丑。”吴怡说道。

: ]0 ?* b% ?3 t; @　　“谁说的，你小时候长得最好看了。”刘氏点点保全的鼻子，“是不是啊……”

　　“怎么不见嫂子们和九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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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她们不用来的，我们娘仨说几句话。”刘氏说道，“我啊，刚强了一辈子，这老了老了才知道，你们外祖当年说的，再刚强的人到老了也得为儿女弯腰，那是一句大实话。”

8 F/ N8 D9 D7 |; I, G+ W4 c) R- @7 z　　“太太……”吴怡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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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M. y$ h, K; L: L　　“你坐下，这事不怪你。”刘氏说道，“你父亲也知道这事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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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毕竟是保全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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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6 |0 s; ]　　“他知道自己是保全儿的爹，就不应该做那样的事！”刘氏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保全儿没想到刚刚还笑眯眯逗自己玩的外祖母会提高了声音，吓得哭了起来，刘氏抱着保全哄着，“不哭，不哭，外祖母不是在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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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不管怎么样，这事到现在不审不问，圣上只是严令彻查，只要圣上对这事有疑心，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吴凤说道。

　　“圣上……他怕是会越查越伤心才是。”刘氏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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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您是说……”

　　“你们俩个小，又是长在深闺里的，兵部的粮草年年买，最后用到将士身上的，至少是三年以上的陈粮，军衣年年做，一年压一年，现在你去开库房，怕是存了几万件前年的棉衣，怎么就把新做的棉衣给弄上了前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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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c9 c" y" L' r1 Y  ?* q2 {　　“太太……”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咱们这样的深闺女子却是不知道的，这是你父亲回来跟我说的，沈见贤是管军需的，买东西归他管，派东西也归他管，可是这拿哪个仓库的东西，却是他管不着的，更不用说冯寿山这人，吃喝嫖赌行，庶物上就是个傻子，怎么就想到了要做棉衣？是谁出的主意把棉花换成了芦花？我怕是有人偷着换了，他冯寿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6 y- N5 Z4 @& p% o  A3 q0 f8 O1 k2 l　　“太太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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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7 E' g. W$ n2 x& O　　“有人设了局，先套住了冯寿山，如今案发了，能出来顶罪的不是冯寿山也是冯家的女婿，却没想到五姑爷横插了这一杠子……”刘氏冷笑，“这沉思齐，你父亲没看错他，确实是聪明绝顶，他想必是把这些事也想透了，他自首，就是要把水彻底的搅浑，让不想彻查这件事的人，也要彻查，让吴家想不掺和也得掺和，你父亲昨天就写奏摺了，圣上正月里召集了阁老和尚书们在上书房议事，这也是开天辟地难得一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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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E: o% R3 Z- k, ?　　“太太，这些朝局大事都与我无干，我是吴家的女儿，却也是沈家的媳妇，我只想问太太一句话，沉思齐能活还是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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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0 Q7 u, ]/ F% K! Y: M　　“五、五开。”刘氏说道，在这种时候，她也只能对女儿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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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 j( G; F2 n9 B　　“有这五成的把握，女儿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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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足，我却是不知足的，走吧，我亲自下厨做手搟面给你们吃，玫丫头和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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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周普家的进来了，“七姑奶奶回府省亲了。”

2 [8 K. d+ c' |5 ^! C. r) Z　　刘氏愣了愣，“让她等一会儿，我去搟面。”现在天大的事也拦不住刘氏给女儿们做一碗手搟面。

第一百三十六章  儿女缘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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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 H3 M+ H! @0 d- t7 |　　吴怡看见吴柔的时候，才想起来吴柔应该是生了，吴柔看见她时，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似乎有些怜悯，又有些羡慕，“手搟面？”

　　“是，太太的手搟面。”吴怡说道，她坐到了吴柔对面的位置，“原来还惦记着你生孩子的事，结果家里的事一多就给忘了，现在看见你气色这么好，也就放心了。”

　　吴柔摸摸自己的脸，“脂粉好。”

　　“是个哥儿还是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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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

$ Q- s3 s1 [7 E  R　　“你这也算是夙愿得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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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z5 p, }　　“生了个哥儿，全家就我高兴，王爷只是高兴了一会儿就烦别的事了，王妃娘娘一时一刻也没有高兴过，想一想，真不如在家里时开心自在。”

( |/ O4 j. b6 D  O6 A6 M　　“别人说这话我信，七妹说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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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8 Y* c% M5 i1 s, r2 V　　吴柔笑了笑，没再说这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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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有老下有小，操心不见老的命。”

% S% S# K+ z; ?$ k% W# v　　“沉思齐兵行险招，也算是个人物，曹淳在这件事上没算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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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0 O" M! U9 J; x3 I: }1 j　　“曹淳？”

　　“沉思齐虽聪明，没有人点拨送上证据，他也难做到如今这一步，至于‘帮’他的人，用一只手就能数得出，‘帮’到这个地步的，也只有曹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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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0 g, L1 b. I5 b+ f3 q! v% c* G  o　　吴怡愣了愣，把这些事连在一起想了想，她心里觉得讷闷的地方，总算有了解答，她现在疑惑的是吴柔为什么告诉她这些。

　　“我们家王爷呢，没有什么野心，就是顾着兄弟情，可是这大皇子是他的兄长，太子也是他的弟弟，更不用说太子一旦倒下，剩下的就是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皇长子登基，他是王爷，太子登基，他还是个王爷，何必为他人做嫁衣呢？这些事啊，我想的明白，我家王爷却转不过弯来，只能靠我慢慢的劝。”

9 X4 l! t- w. b8 h7 M　　“七妹要是把这事说通了，倒是功德一件。”

　　“冯寿山呢，有个朋友，叫做于行风，这做棉衣啊，从中拼缝啊，全都是他的主意，听说现在有很多人在找他，我也帮着找一找，找着了呢，更是个大功德，你我是姐妹，更不用说太太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眼看着姐夫出事。”

! F# v! E+ [" D0 M  f6 ^4 J4 f　　“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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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  M! h: p) X/ a7 z　　“不是我要什么，这找人呢，总不能你我这样的闺阁女子去找，总要让别人去找，找人就要动用银两……”

　　“你要多少？”吴怡知道吴柔缺钱，吴家给她的嫁妆是标准的庶女嫁妆，孙姨娘不在京城，根本没办法贴补她，做侧妃虽有月例，但也不够花的，又要穿衣打扮又要赏银收买人心，更不用说她现在有了儿子，花钱的地方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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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_; k' U$ _" Z8 j　　吴柔伸出两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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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3 I2 y$ J. {& o+ x0 m+ R2 G　　“两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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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l7 [0 T　　“二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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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W$ \7 \0 O- {/ {　　“什么？”

9 G( ~0 r. P5 Q( p% g- W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二十万两银子，我不但能帮你找到于行风，还能让他一五一十的招供，把所有的事都揽过去，你想让他说是冯寿山的指使，就是冯寿山的指使，说他蒙蔽了五姐夫，就是蒙蔽了五姐夫，而且是铁证如山，御前对质、三堂会审都不怕。”

5 F1 M$ B9 X/ l1 l　　“这事办不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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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给我两千两的订钱，事成之后再补上余下的，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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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0 z; P* k$ R' F! ~( L/ Z2 F　　“两千两我拿得出，你不怕后面的大头我拿不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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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4 a6 H/ ^- g- C. o　　“不怕，无论是沈家还是吴家，别说拿二十万换沈见贤和沉思齐两条命，就是拿两百万换他们也是肯的，这二十万两，我知道你能拿出的所有了，才把这事跟你说的。”

　　“你是怕他们不信你吧。”而且无论是沈家还是吴家，都会把这事跟四皇子联系在一起，吴怡却知道吴柔在这事上，为四皇子少，为自己多，收钱这事她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吴柔笑了，“我知道你是会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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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A4 O: y& U" N$ g7 n　　吴柔说完了这事，待刘氏出来了，又向刘氏见了礼，藉口孩子还小，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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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2 `! M+ |　　刘氏对她也就是守着礼仪罢了，没有特别的亲热可也没有特别的疏远，她走之后，刘氏拉着吴怡的手进了偏厅吃饭，吴凤和吴玫已经在坐了，吴怡坐了下来，踏踏实实的吃了这一个多月以来，第一顿舒心的饭。

　　吃罢饭后，刘氏问吴怡，“她跟你说什么了？”

　　“无非是说她生了个儿子，自己春风得意，想要看看我混得有多惨罢了。”

6 P  R" n4 ^0 b4 [% U$ ^　　刘氏知道她没说实话，也没有逼她，替吴怡理了理头发，“这人啊，就是要起起落落，三穷三富过到老，年轻时艰难点，总比老了受罪强，我替你算过了，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命。”

　　“太太怎么也信上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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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这人啊，不由得不信命啊，早年张道长就曾经说过，我命里主富贵，只是子女宫太凶，对儿女稍有妨碍，幸亏你父亲子女缘好，这才能守得儿女周全，如今想想，他说的竟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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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v6 C! W: h& {　　“太太说的什么胡话啊。”吴玫掀了帘子进屋，“什么对儿女有妨碍，太太儿女双全的，太太再说，我要去砸了那张道士的道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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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j0 S+ G  Z- u5 H3 p　　“你可不许胡说，那张道长是有名的活神仙。”刘氏捂了吴玫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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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Q( x) g2 L* w( f　　“九妹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吴怡笑道。

5 f" n) z7 V4 J. x+ ~2 x9 N+ n& G9 g　　“她啊，进了宫见了皇后娘娘都不知道怕，正月十六皇后娘娘又要召见，不知道她又要闯什么祸出来。”

5 d+ D1 C. U% L3 @, g% k( Q　　“皇后娘娘喜欢我，我在宫里可没闯什么祸，就是那个冯思宁，整天鼻孔朝天的，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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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t4 a9 Z: V) g( p' F4 L　　“我看你那鼻孔啊，扬得比她还高呢。”吴怡笑道。

　　吴玫正色瞧着吴怡，“五姐，人家说你命苦，艰难，可我看你还是笑，为人处事就是要这样，别人要瞧咱们的笑话，咱们偏不给她们瞧，让她们称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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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5 `5 C, \/ o  |　　“是，九妹说得在理。”吴怡说道，吴玫天生的带着犀利跟锐气，跟刘氏和吴宪都不像，如果算一算星座，没有万年历吴怡也能看出来，这丫头是百分之百的狮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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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摇了摇头，“我养了这么多的孩子，到最后的这个倒是个最难养的，可偏偏是个女孩。”

　　洪宣帝这一年新年，过得也是极差的，很多他一直想要视而不见的事，都一桩一桩的摊在他的眼前，年少时他也曾经想过自己老了是什么样子，却没想到人老了老了，竟会是这般的景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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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t" H: N+ W2 k" @' s2 y　　他揉了揉额角，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多了许多的白发。“父皇，您又头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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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 q0 D0 u) J4 j! C4 }　　他抬起头，看见一双关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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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他笑了笑，“父皇只是累了。”他的太子，他的天赐，他这一辈子儿子众多，亲手带大的却只有太子，从他学步迈出第一步，到他会叫父皇、母后，再到他会描红写字，他都在那里，更不用说这孩子天性纯良，真心诚意的喜欢着他这个父亲，尊敬着他这个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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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p. g( u3 B# k* _8 @9 H　　“孩儿给父皇揉揉。”|乳名天赐的太子站到洪宣帝身侧，替他按揉着额角，“父皇不必为朝政的事多烦心，您不是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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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x' g+ H　　“是啊，如烹小鲜……”可这小鲜是最难烹的啊，“天赐，你有一件东西，别人要抢走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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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就给他们啊，为什么要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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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东西你很喜欢很喜欢，别人抢你也要给吗？”

　　太子愣住了，他还没有什么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呢，“父皇，能让我想一想吗？”

　　“能。”洪宣帝点了点头，旁人耳语说太子傻，他却知道太子只是反应比别人稍慢，但是记文章别人是百遍会背，他能坚持背一千遍，而且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忘，想事情他需要自己想一想，但是想出来的结果有的时候连他这个做皇帝的都要惊讶，最难得的是他能持之以恒，认准的事情一定要办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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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v( t2 j  d6 X/ B4 }2 ~　　太监总管常无事进来禀告：“肖大人和吴大人来了。”

　　“让他们俩个进来吧。”洪宣帝使了个眼色，太子躲到了屏风后面，这件事，从头到尾，洪宣帝都没有瞒过太子，太子也谨守着约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连冯皇后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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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远航和吴宪对洪宣帝施了三跪九叩之礼，站起来时，都面有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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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俩个不必瞒朕了，朕猜也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洪宣帝说道，“我的那些好儿子啊……这片基业被他们给败光了，他们学那前明，蜗居江南都能搞出别的事来。”

　　“请圣上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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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6 |  j7 |0 g& M- G& @0 b　　“是谁做的，还是他们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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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只查出那冯寿山有一个新交的朋友，名叫于行风的，一直跟他说有发大财的机会，出了事之后又消失不见了。”

　　“找，把这个人无论如何也要找出来，至于冯寿山……他们冯家，精一辈、呆一辈、傻一辈的，倒是会找女婿。”

　　“圣上……”

3 {8 s# A6 Q. ^8 H. l# ~　　“远航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肖老将军死的冤，朕的弓马骑射都是他教的，朕的父皇去得早，也只有他跟刘大人……”洪宣帝说着梗住了，“可是朕身不由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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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宣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别说是活着的肖远航不能说什么，就是死了的肖老将军有灵，也一样不能说什么，“臣的父亲自幼教导臣，凡事要以大局为重，臣……”

　　“你放心，朕一定给他一个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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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宪在旁边低下头，心里面也是五味陈杂，芦花案的真相，无论如何也不能大白于天下，也可以说，天下不需要芦花案的真相，因为真相是最伤人的。

# |) V# ~$ f8 U　　“吴宪啊，今个儿是正月十六，听说夫人带着女儿进宫了？你等会儿接她们一起回去吧。”

/ X4 T% a" b. t: F+ ~　　“是。”吴宪浑身一紧，很快领旨谢恩。

　　吴玫一个人有些无聊的走在坤宁宫的小花园里，这戏文里都说御花园如何如何，可无论是御花园还是坤宁宫的小花园，在她眼里都挺无聊的，尤其是冬天的坤宁宫小花园，连点野趣的枯枝野草都没留，干净的惹人厌。

　　她不知道的是，原本应该在院子里服侍的太监和宫女，悄悄的撤走了大半，只剩下她跟坐在石凳上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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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4 ]4 o  A1 i/ U　　“喂，这石凳这么凉，你一个人坐着不冰得慌吗？”吴玫很快发现了那个男孩。

* A/ w/ D+ x5 l9 g1 O% p　　“呃？”男孩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粉妆玉琢的脸，那女孩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还带着一个酒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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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x- s* z　　“你不冰得慌吗？”吴玫说道，眼前的男孩穿着宝蓝绫缎袄，外穿着出一寸风毛的羽纱一口钟，看起来愣愣的，傻傻的，虎头虎脑的却有些可爱。

8 d6 Q1 ^+ v5 ]1 y1 W　　“不冰。”男孩摇了摇头，“我在想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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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

, {0 R; _- j7 n' R4 P( L. F　　“我有一件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别人要抢，我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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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4 Y3 Z0 [/ `# c! v　　“当然不给。”吴玫很惊讶竟然有人想这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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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8 {! P: x, O8 \/ r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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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有一件东西，那怕是我不喜欢的，别人好声好声的来求我，我想一想也许会给他，可是要来抢？打死也不给，更不用说喜欢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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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样会打架，别人也会生气。”

8 I% }% p5 J/ g0 C　　“打架怎么了？谁怕谁？别人生气总比我自己生气强。”吴玫挥舞着拳头说道。

　　“可我的东西很多啊。”

9 x1 v) O; V! z　　“很多并不代表别人可以抢啊，抢是不同的事情，我给你的，你好好收着就是了，我不给你的，你不许抢，再说了，你父母给你的东西，都是精心为你准备的，你不打一架就让别人抢走了，岂不是让他们也生气伤心？”

" g+ F- x" M" R% e) @　　“我懂了。”男孩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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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就好了，对了，以后你可不能让冯思宁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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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y9 F5 P; J5 W/ q; b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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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p5 ?% o9 u4 t% p8 X' Q　　“你不是太子吗？在皇后院子里的男孩只能是太子了，难不成你是小太监？”吴玫斜眼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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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不是太监。”

　　“那你就是太子了，冯思宁那个人最是小气霸道了，她以后做你的太子妃一定会欺负你，可你是太子啊，你还是一国之君，你不能让人欺负。”

　　“我怕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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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I0 _6 B% K( c& Y& h　　“越怕她越不能让她欺负啊，你真笨，你是男孩子啊，说不过她，打她总打得赢的，更不用说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这是伦理纲常，她敢不顾伦常，你就该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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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5 @3 Z1 _4 `" t( b- k7 P　　齐天赐一愣一愣的听着眼前的小女孩说着话，女孩子身有一股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活力跟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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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宪远远的看着在凉亭里说话的两个孩子，一个傻愣愣的听着，一个比比划划的说着，汗慢慢的浸湿了他的后背……

8 ]8 f8 z* c8 s& w# S, T　　“吴大人啊，你我看起来还有亲家的缘份啊。”洪宣帝说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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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花案案发在冬天，却到了第二年的夏天还没有审结，街头巷尾的传言多得快写成十部明英烈了，沈家像是表面平静的岩浆池一样，外面还有一层蛋壳似的硬壳，里面的温度高得随时可能冲破那一层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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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e0 t* r6 S　　吴怡左支右应，里外的张罗着，心里却知道自己离倒下也就只有那么一步的距离了，肖氏一直是身子不好，据说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吴怡替她梳头的时候，头发一把一把的掉，满头的青丝白了有一半，冯氏倒是慢慢的好转了，就是话少，整天也就是对着长生的时候能多说几句话，平时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9 b8 d6 u2 T- p　　更不用说黄氏不知道是受了孔二太太的授意还是自己的主意，态度极为积极的想要“帮忙”，生了六爷沉思明的姨娘连姨娘，更是时不时的会忽然冒出头来，又是说要另请先生，又是说疑心有人害她儿子，要多派伺侯的人。

　　吴怡一一的应付回去，心里却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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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1 G/ K3 s0 y$ `' Y  m3 O5 `　　“连姨娘又说请来的先生学问不好，要重新换过。”夏荷说道。

　　“爷们的学业什么时候论得上姨娘过问？”吴怡还没等说什么呢，黄氏就先开了腔。

　　沈晏瞟了她一眼，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她现在也看出黄氏有别的心思，两个嫡出子都进了诏狱，这爵位……既有可能传给庶子，更有可能传给二房的嫡子。

% H: R: m0 \& i　　黄氏也给了沈晏一个鄙视的眼神：“不是我说，这嫡就是嫡，庶就是庶，无论是从丫头还是从自甘下贱的女人肠子里爬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货？正所谓烂泥扶不上墙，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 J  d6 B/ k. c! U3 T! J: B- t; }　　“是，我听那训马的马夫说过，这贱马就是贱马，进了金銮殿，配了金鞍也去不了那土腥味，也只能送去御膳房了，三嫂，怎么杀马，这事您懂是吧？”

# w" l3 Q* B0 G! l　　吴怡把身子往后一闪，看着她们两个乌眼似地互视，心里面竟然十分的想笑，这名门闺秀的架子啊，也无非是一张纸，如果眼前真的是一块肥肉，名门闺秀也一样撕破脸皮，见她们两个瞪得累了，她才出来打圆场，“好了，天这么热，还要在这里说那些没用的，连姨娘的事我去回了太太，自有处置她的法子。”

　　怎么处置？肖氏是打死也不肯把沉思明养到自己屋子里的，对于一个母亲来讲那等于是她承认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活不成了，更不用说沉思明已经八、九岁了早就养不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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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k# O2 E* [/ {7 j, W* R　　连姨娘再怎么无耻下贱，那也是沾不得碰不得一块烫手的山芋，更不用说眼前的两位了，有了连姨娘蹦踏，黄氏还有点事做，省得老找她的麻烦，沈晏现在也算是对家事有点了解，也能帮她一把，就是这姑娘的婚事现在是彻底的耽误了。

- `" V3 x$ i* y# [. \7 l9 {% X　　原来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现在更是高的不敢娶，低的娶不起。

8 z7 }) v1 D3 X, [% C% [5 U* u# }　　倒是沈珊，经过她的一番调教，至少胆子大了些，能帮着她照应肖氏和冯氏了，她细心体贴的一面也被发掘了出来，原来沈家的人对沈珊都没有什么印象，现在倒是都知道了，她是个挺不错的姑娘。

; a! m6 N2 i- X& _　　保全现在已经能晃晃悠悠的走了，就是见什么拿什么，拿到什么摔什么，摔到地上捡起来还有可能再塞到嘴里，把奶娘累得不行，吴怡逗弄着他，倒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了。

! t2 h) v& w! R  K' l　　吴怡在树荫底下逗着保全儿玩，红裳在旁边拿了花和柳条枝子编筐玩，这丫头话语不多，却是手巧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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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U' j  q  f7 J; C$ V　　“二奶奶，是咱们家九姑娘要进宫做太子妃吗？”

　　“你听谁说的？”吴怡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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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家太太请了四个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来教九姑娘，又时时刻刻把九姑娘带在身边调教，听说因为九姑娘毛燥，咱们家太太叫人拿了半斤红豆、半斤绿豆放到一个筐里，叫九姑娘挑，听二牛说宫里面时常来人看九姑娘……”红裳的弟弟二牛在吴承业的身边做事，她从来不爱乱传话，一旦说了，都是准的。

　　吴怡低头想了一会儿，现在吴家势大，自从吴宪势起之后，不但有自己收扰的各路势力，原本暗暗的忠心于刘首辅的势力也靠拢了过来，吴家的影响力有多大，触角伸得有多深，连刘氏都不清楚，现在真正在京里面有实权的人物都知道芦花案跟冯家有重大干系，只不过碍于太子都保持沉默，冯家低头做人威势大减，太子需要更强有力的外援，洪宣帝选择吴家并非十分出人意料，更不用说太子一旦登基，就是冯家跟吴家两股势力的对抗，一位是太后、一位是皇后……

　　只是不知道，这又能影响到沈家多少……

+ O- a# `# g0 Q% H, I, c　　这事暗中盘算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吴怡回想了一下，自从去年开始刘氏就经常带着九妹进宫……看来冯皇后现在也急需吴家这股势力。

　　而这样的事通过二牛的口告诉红裳，再由红裳告诉她，又说明什么呢？刘氏已经知道了她跟吴柔的秘密交易？她怕她会一不作二不休扯出冯寿山，坏了冯吴两家的大事？把大齐朝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这张大旗给扯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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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全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吴怡一下子缓过神来，只见保全的胳膊被她掐出了红印。
　
　　四皇子永诚此刻也在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嫡长子令玟因为着了暑热高烧昏迷，御医委婉的暗示他，要准备后事了，这个时候他最想看见的，是他的另一个儿子——令瑜。

　　令瑜穿着一身白色的松江布衣裤，坐在床上拿着一个木马嘻嘻直笑，小胳膊小脚胖得跟一截一截的莲藕似的，吴柔穿了件湖水绿的绸衫，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见他看着令瑜发愣，只是站到他的身后，揉着他的后背，“王爷也不必为了令玟的事烦忧，这御医最怕担责任，有事爱往严重上说，真出了事好摘干净自己，不如找一找民间的大夫，也许能把令文救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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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玟这孩子，从一生下来就先天不足，病病歪歪的养到现在，我已经知足了。”永诚说道。

- E7 P7 |& n% m+ |1 @" i# o　　“王爷这话说的不对，小孩子就是要健健康康长到大，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儿子再生儿子，等王爷走不动了的时候，扶着王爷走，那个时候，王爷再说知足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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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e) ~) r7 p- G8 O　　“佛家最讲究缘份，也许我跟他无缘吧。”永诚眼里露出了沉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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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r$ X6 p: c　　吴柔搂着他，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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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O/ a5 ~- b6 `, P: n( V" e　　“你怎么不劝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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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自己都放弃了，臣妾不劝了。”吴柔摇了摇头，“只是王爷这个时候要多守着王妃，王妃需要你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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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永诚简直想要冷笑了，“她那一身的体面气派，比什么都重要，孩子成了这样，都没见她脸上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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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x+ G, n0 T3 `0 ~" J　　“王爷，有的人啊，这难受就要藏在心里，越难受越怕别人看出来，我瞧着王妃这样，怕是心里难受得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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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时时替她说好话。”永诚说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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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既然这么疑心臣妾，那臣妾什么也不说了。”

　　永诚露出了自从令生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好了，我不说了，这人啊，装一时的好人是一时的好人，装一世的好人就是真好人。”

　　吴柔瞪了他一眼，低头去逗弄孩子了。

　　正这个时候下人过来传话，“王爷，大爷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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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诚露出了喜色来。

　　吴柔拎着令瑜的手摇着，“令瑜听没听见，哥哥的醒了，哥哥的病要好了，等令瑜长大了，哥哥带令瑜骑大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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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永诚是在肖王妃的房里安歇的，到了半夜时藉口有事，去了书房，只见书房里已经有几个文士打扮的人在等着他了，其中最显眼的一个，是穿着僧袍却没有剃度的头陀，如果吴怡此时看见这个头陀，怕是要倒吸一口凉气，那头陀正是当年的觉新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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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王爷。”那头陀说道。

　　旁人见平日不爱说话的头陀忽然说起了话，还抢在他们前头博了个头彩，不免有些不平，永却知道，他说这话不是因为简单的恭喜。

　　“师傅说一说，这喜在哪里？”

6 S3 T2 u/ p5 b3 q8 u4 w　　“一是喜大爷康复，二是喜王爷妻妾和睦，兄友弟恭。”

! c9 d) R' L* _1 P  l　　永诚笑了，这个话题却就此打住，几位文士到最后说的还是芦花案，有人说要叫人编了顺口溜在街头传唱，把冯家扯进来，有人说要把深藏在冯家的冯寿山用名妓引出来，永诚听着他们说，心里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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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T& h8 V& k$ X! E  A　　那头陀又坐到了一旁闭目养神，永诚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瞌睡，又一激灵醒了，“大师有什么高论？”

# ~. y) C  t4 m: B　　“还请王爷屏退左右。”

　　几个文士都有些不高兴，永诚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挥退了左右，“大师请说。”

　　“王爷您是想要做王爷呢，还是想要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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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K, }8 _& C, ]6 d　　“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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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若是想要做王爷，那就干脆什么都不用做了，不管是皇长子登基还是太子登基，都少不了王爷的亲王爵位。”

) W& t6 J% M3 G8 j1 X5 N　　“皇长子他……”

7 x; J' i# x: t6 U+ y% e　　“他是王爷的兄长，可也是太子的兄长，正所谓能共患难者未必能同富贵，王爷就敢保证，您帮着皇长子登基，就能做一世的实权王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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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 a- b+ X1 s& o　　永诚笑了，“我们二人兄弟情深，自然不比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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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O6 U) @; V2 c6 O) t　　“如果王爷如此肯定，那就把那些人都召回来，就照他们的法子做，一个月内冯家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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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 w8 {. p3 e, X2 s　　永诚站了起来，又坐下了。

% d8 e1 m4 t1 e2 G! W/ I: c　　“王爷若想更进一步……”头陀说道，“贫僧没有子女缘份，王爷却是有儿子的，这世上啊，没有哪个父亲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儿子兄友弟恭的，没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毫无私心跟自己贴心贴肺的……”

% y/ y* q! M+ l2 h　　“您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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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M: n- p0 r　　“太子还小呢，圣上春秋正盛，太祖有言在先，有嫡立嫡，无嫡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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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g% O2 N( f& g5 g　　“那我要如何做呢？”

0 p3 g+ @, B9 a# @# ^+ U, B; `3 v- A　　“王爷手里的牌，此刻应该出了。”
　
& S7 K( u/ R1 [0 q: _$ A( s. I　　吴怡坐在家中，清点着银两，除了沉思齐交给她的八万两银子，还有她的股息，凑足二十万两却是不难的，难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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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y6 j/ U5 A4 o　　“二奶奶，这些首饰、古董，都要卖吗？”夏荷说道。

　　“卖，让人带到天津卫去卖。”

　　“二奶奶……”

/ G7 `& G! ^) R3 V# A　　“别人算计了咱们的家底要咱们出银子，总要把家底全掏空。”吴怡说道，二十万两……如果没有股息，她真的要砸锅卖铁的凑了，就算是有股息，她能用的银两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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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A3 p5 L1 D3 x. ?　　夏荷是唯一知道吴怡的真正家底的，这个时候也只有叹息了，“七姑娘这事是正月里说的，眼下已经是六月了，还没个信儿……”

0 x" @( L& g( o6 _8 C/ F  q+ j　　“快了，快有信儿了。”她都收到吴玫要做太子妃的信儿了，于行风也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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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3 x1 H! x. V　　她不管这里面有多少人暗地里使了多少的阴谋阳谋，她的脑子也算不过这些，她现在知道的是沉思齐是生是死，就要有消息了。

" |  b( A& D8 b3 |4 a- P* N　　吴怡算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最初的愤恨一点一点的被时间消磨，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甜还是苦了。
　　
　　永诚跪在洪宣帝面前，洪宣帝看着自己的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高的儿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于行风真的是你的庄头无意中发现的？”

　　“父皇……”永诚磕了个头，“请父皇不要再问儿臣了。”

& W7 g9 c5 y% O0 f9 ^9 U: a% U　　“是他把人交给你的吧？没准还让你杀人灭口。”

　　“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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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2 t- B% r) ]0 }4 E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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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这半年以来，夜不能寐，思前想后，前日令玟病了，儿臣日夜心焦，有道是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儿臣一下子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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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是没有完全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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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父皇非要个明白，这事就算是儿臣的主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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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C% S: [( R; A# P1 M　　“你啊，你这个痴儿啊。”洪宣帝说道。
　　
　　于行风神秘出现，在大理寺衙门供认不讳，是他结识了沉思齐，由沉思齐在外面活动，找商行、找工人、找棉麻通通都是他做的，也是他见财起义把棉花换成芦花，却没想到惹下滔天大祸。

1 \; K( s* T& G4 t' r5 M. J　　沉思齐也指认了兵部尚书、侍郎等五人接受了他的贿赂，尚书、侍郎们均已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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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花案就此审结，兵部尚书、侍郎丢官罢职，查抄家产以慰将士之心，沈见贤失职失察革去官职由沈侯爷领回严加教导，沉思齐革去一切功名，被判流放充军，三日后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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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7 w, G: L; P( N; v　　吴怡在这个时候，才算是再见到沉思齐，沉思齐瘦了，脸上长出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老了有十岁，只是一双眼睛还是晶晶亮亮的，她幻想过看见沉思齐时她会做些什么，有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哭出来……见到他时，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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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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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w) `% Y; Q　　吴怡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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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离书我写好了，是我无才无德，配不上你。”

　　“你这个孽障，你说什么？”肖氏还没等进牢门，就听见沉思齐说写好了和离书，不由得斥骂起来，“你媳妇何等的贤德，你居然说要和离？”

4 W4 \  G# c1 p0 a* l1 V+ S3 h, l$ `　　“太太……”还没等沉思齐再说什么，肖氏已经打了他一个耳光，又抱着他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傻啊！让你远远的走你不走，非要救你哥，把我们一家老小抛下的好惨啊，你媳妇上要孝敬老的，下要照看小的，一大家子十几口子人都指望着她一个，你现在说和离就和离，把你媳妇置于何地？”肖氏一边说着，一边搂着沉思齐哭，吴怡退后一了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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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齐抛下的不止是她跟孩子，还有一大家子人，就为了他的大义，他的不忍，到如今她这个做妻子的又能说什么呢？和离？吴怡一时一刻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说沉思齐全身而退，回到家里还是那位沈二爷，吴怡会关上门带着孩子过自己的日子，让沈二爷自己呆着，可是眼前的男人，失去了功名、官职，穿着囚服，满面风尘，吴怡觉得自己积攒了那许久的恨，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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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W4 F0 J2 E' N/ `　　带着她们这些女眷来看沉思齐的吴承祖双手缚在背后，冷冷地看着肖氏的一番作为，肖氏嘴上是怪沉思齐，口口声声说的却是不能和离，她的儿子如今身败名裂，马上就要发配允军，如果真跟吴怡和离了，那就是妻离子散了。

$ p2 U, g, R, o( b. b　　他见吴怡往后退，走到了吴怡的身后，“跟大哥回家还是回沈家，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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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妹要有大前程，老爷手下一帮子老道学，吴家怎么能有抛弃落难夫君的不贤之妇？”吴怡轻声说道。

　　“五妹……”

　　“我不回家，吴家只是娘家，我也不回沈家，沈家是婆家，我跟着我丈夫走。”

　　“五妹！”吴承祖做的最坏的打算也无非是吴怡回到沈家，支撑着一个大家庭，等着沉思齐回来，却没想到吴怡做的打算是跟着沉思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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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我儿子的父亲。”吴怡坚定地说道，也许她做的选择是痴傻之选，她也许真的是中了古代那些所谓贤妇的毒，她现在左右为难，能问的只有自己的心，她的心告诉她，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男人，否则她会后悔。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成全

' x6 |, ~$ A" h9 v* g　　雷定豫轻轻关上门，留吴氏兄妹在屋子里单独说话，“你这样最伤心的是太太。”吴承祖说道。

　　“哥……”吴怡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哥哥，自从她出嫁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吴承祖褪去了男孩的青涩，变成了真正的男人，“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吴家现在烈火烹油一般，有多少人想要吴家好，就有两倍的人想要吴家倒掉，我不能把把柄送给旁人，我知道哥哥跟老爷、太太疼我，可是九妹现在虽说是要再进一步，却也一样是步步艰险，我这个姐姐不能做什么，总不能去拖她的后腿。”

9 F) ]$ b* i; u( M* q. K  E0 s( K; ^　　“我吴承祖虽不才，护住你一个还是护得住的……”

　　“哥，你都知道这事难了，何必要为了我赔上吴家的好名声呢？吴家越是势起，越是要低头做人，你想要接我回去这事，太太没点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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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o% }. @. s& ]* ^9 }, W4 f0 F6 s0 i　　“可她也没摇头。”

/ G6 o5 ^. u# P* ~　　“她是咱们的娘。”吴怡说道，做妈的，看见女婿现在沦落了，女儿从命妇变成了罪臣之妻，能说出不让女儿回家的话吗？“我这一辈子啊，没为吴家做什么事，倒是老爷、太太、哥哥、姐姐们疼我爱我宠我，还记得太太打咱们手板时说的话吗？吴家兄弟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能做抛夫弃子的不贤之妇，丢尽吴家脸面，再说了，就算我和离了，还能再嫁何人？无非是贪恋吴家权势之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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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养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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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k' u) f* |( J6 _+ F　　“哥你这话是气话，再说还有保全儿，保全儿现在已经是罪臣之子了，不能让这孩子有一个抛夫弃子的不贤之母。”

　　吴怡一提保全儿，吴承祖也没话说了，“那你留在京里沈家总是行的，他们家是豪门侯府，长房的产业总有你们的份，你现在是掌家的奶奶，虽然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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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的私心了。”吴怡说道，“沈家现在纷纷乱乱，我在沈家的日子可说不上是舒服，再怎么样也无非是为他人作嫁罢了，沉思齐如今是发配辽东充军，肖家在军中经营多年，总没有他的亏吃，我远远的坐一辆车跟了他去，在那边悄悄的安个小家，你们平时指缝里流出来的，就够我吃一年的。”吴怡说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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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钱了吧？吴柔从小就是吃定你了。”吴承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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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以为自己得计吧，钱财身外物，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吴怡也就只有这一世敢说这样的话，洋行一年分给她的股息就有小二十万两，她看似大出血，实际上并未伤筋动骨。

; x' c2 P0 H, f　　“你这话说的，倒跟何不食肉糜异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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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h" R+ O, _% e9 d, y　　“老爷太太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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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9 Q1 A/ S　　“真疼你，就不会眼看着你受苦了，平民百姓之家，女儿遇上这样的事，大舅哥还能套一辆车把妹子接回家呢。”吴家现在却是半点也不能行差踏错，富贵荣华，细想想真的怪没意思的，可吴家却早就没有了退路，退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是不能回家去看太太了，请哥哥转告太太，让太太保重身体，不孝之女也只能逢年过节遥望京师给她磕头了。”

( p+ d8 ~& {: `+ \　　“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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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不会放保全儿跟我走的。”吴怡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往肚子里咽，“保全儿怕是要留在京里了，还请哥哥常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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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我这个舅舅在，不能让外甥吃苦。”

　　“哥你这话说的……我只怕我们不在了，公公婆婆太过宠爱保全，把他给宠坏了，还要你们这些做舅舅的，对他多加管教。”吴怡从头上拿下来从不离身的红宝石攒子，“麻烦哥把这个转交给太太，我若是回不来了，日后保全儿长大成|人娶了媳妇，交给保全儿。”

1 m6 a5 X# T7 ^2 B2 x　　“你这个傻丫头，说的什么话，吴家要是连你们夫妻都保不住，我们几个一头撞死得了。”吴承祖含着眼泪说道。

1 n7 x2 H( s/ ^9 y9 ~　　“这世上总有个万一不是。”吴怡说道，“吴柔这次能把肖大人和父亲连带锦衣卫都找不着的于行风找出来，四王爷怕是早就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了，她这人生性凉薄，如今又有了银钱铺路，请转告父亲和母亲，让他们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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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承祖本来想说后姹女子掀不起大浪来，回想起这次吴柔办的事，却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这个七妹实在不是寻常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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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s- Q* m) @　　“五妹……你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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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w0 v+ p+ d7 j2 r1 Q: E: H9 j　　“我不苦，你们在京里比我苦，我去了边关，就清静了。”吴怡说道，这京城，这一座又一座的宅门，就像是一重一重的铁笼把她锁得严严实实，在现代时老师总说古代的礼教规矩险恶，却没有说这人心一样的险恶，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活埋的僵尸一样，等待着自己烂干净的那一天。

　　沉思齐这一辈子没吃过的苦，在这一年里都尝遍了，若一切回头再问他一次，要不要做，恐怕事情依旧不会有改变，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长兄成了替罪羊，自己心安理得的去享荣华富贵，只是为了他自己的这一点点的私心，却害父母妻儿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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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_" W3 `* T1 S3 W4 K　　对父母他的愧疚还没有那么深，毕竟用嫡次子，换回了承爵的嫡长子，两个儿子都保住了命，对妻子，他的愧疚却是极深的，他连累了吴怡这个娇生惯养的姑娘，一个人支撑家业，还要日夜忧心自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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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吴承祖说让他写休书时，他半点没有犹豫，却没想到吴怡非但没有接和离书，反而决定跟他一起走。

　　吴承祖也没能劝回吴怡让她回心转意，肖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剩下哭了。

0 n/ h0 V. ~6 y  r, n% |　　沉思齐没有亲自劝吴怡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吴怡扶着肖氏远走。

　　“你啊，倒是有媳妇命。”雷定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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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坐回自己的草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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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解你走的人我都打点好了，你出了京城十里，就能去了枷锁，只是这一路你得慢慢的走了，到了地方你也不用愁回不来，太子娶妻也好，新皇登基也好，总能大赦天下，三年五载的总是能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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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4 j% c! ~6 Y/ z　　雷定豫见他还是不说话，笑了笑，关上了牢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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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2 X: V8 g% w1 N6 Q' h　　他是冯家的人也好，皇上的人也好，芦花案里，该做的事他已经做了，做为表兄该尽的本份他也尽了，他现在该做自己的事了，沉思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

　　吴怡回了沈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保全儿的奶娘，带齐了保全儿的东西，她亲自抱了保全到肖氏的院子里，肖氏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旁边站着脸色还是很苍白的冯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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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跪倒在了地上，“不孝媳妇给太太请安。”

8 g- B/ g5 b) H8 q5 w- s$ H: Y/ P　　“你啊……你好狠的心啊，抛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就这么要走了。”

2 p# w% C! _& L2 U　　“还请太太成全。”

　　“思齐命苦啊，我这个当娘的没帮他什么，总不能拦着你跟着去伺侯他，保全儿你放心，只要有我老太婆一口气在，这孩子不会受半点的委屈。”

　　“有太太这句话，媳妇就放心了。”

7 ^5 M! e) D6 L5 {1 h　　冯氏默默的把脸扭到旁边，这次的事前因后果是什么样的，早就有人告诉她了，身为冯家女，她能说什么？她又能做什么？肖氏看了她一眼，“我跟你大哥、大嫂商量了，长生身子不好，先天不足，怕是难当大任，保全儿过继到你大哥名下，长子嫡孙，将来继承爵……”

　　吴怡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太太，长生还在呢，那孩子三灾八难都熬过来了，必是有厚福的，保全儿是我们两个的长子，就是过继也没有过继长子的道理，还请婆婆三思。”

　　“好了，这都是后话，今个儿晚上再带保全儿一晚……”肖氏说着哽咽了，“旁人再好，也及不上亲娘。”她这个亲娘啊，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比孙子重要，宁可让孙子没了亲娘在跟前照应着，也要答应老二媳妇跟着老二走。

& h; o( ~( o. R+ D6 P　　保全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只是依偎在母亲的身边，看着周围的人来来去去的，时不时的也要下去‘帮点忙’，不是把什么东西弄乱了，就是趁机把不该塞到嘴里的东西塞嘴里去。

6 T7 p: @6 g+ o: B8 D0 j　　吴怡静静的看着丫头们把自己屋子里值钱的物件登记造册，收入库中，时不时的对于留不留某样东西点头或者是摇头。

　　夏荷过来问她要带走些什么，吴怡叹了口气：“咱们的日常穿用，没有能带走的，多扯几尺素色的棉麻布，赶做几件民间男女常常穿用的衣衫即可，首饰挑不扎眼的银饰多带几样，财帛动人心，那些金子、宝石还是不要带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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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奶奶要带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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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的丫头，都是如花似玉的小女孩，也没吃过什么苦，夏荷啊，只能连累你们夫妻跟着我吃苦了，余下的红裳留下看屋子，彩鸾回吴家，清歌会做膳食，让她去太太的院子吧，也能时不时的照看一眼保全儿。”吴怡又看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福嬷嬷，“嬷嬷是愿意回吴家还是……”

　　“我老婆子这些年也攒了些银钱，请姑娘准我回家养老。”

　　“嬷嬷可有亲戚可以投靠？”

, n+ }0 C2 ?3 r9 B　　“奴婢有个远房的侄子，两口子都是好人，乐意接我回去奉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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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我就不留嬷嬷了。”吴怡知道福嬷嬷一向有自己的主张，也就没再多问，再舍不得的人、事、物，都全都抛下了，福嬷嬷……“嬷嬷把我教得很好。”

　　“奴婢把姑娘教得太好了，奴婢再不敢教别人家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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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吴怡依在福嬷嬷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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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8 @3 ]% \$ ]; T& M' s- i# c, L　　“奴婢宁愿姑娘是个娇蛮任性不懂事的笨姑娘，省得……”福嬷嬷说着，眼泪流了下来，从京城的富贵窝，沦落到要穿布衣、戴银饰，坐着小马车远远的跟着自己的夫君走……“金枝玉叶啊，要吃那样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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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P( Y& h% m9 M& n% A! d8 i* u& Y　　“嬷嬷……”

　　“姑娘，嬷嬷我这一辈子没出过这四九城，也没什么能教姑娘的，只盼着姑娘能多加小心，凡事能忍则忍，切不可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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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的话我都记住了。”吴怡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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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有四姑娘在，她总能照应姑娘，只是这嫡女受庶女的恩惠……”

8 y* m0 K* M4 T　　“都是姐妹，没什么嫡庶之别。”

2 _  J! i5 `' \2 A  j& ^　　“姑娘……”福嬷嬷听吴怡说着，又受不了了，“那个杀千刀的沉思齐，老爷太太千挑万选，左斟右酌怎么选了这么个棒槌。”

　　“这人啊，都是命。”吴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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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j* G5 t2 Y* n8 ?' ]5 K　　她解下了自己手腕子上的冰种翡翠佛头，系在保全的衣襟上，“保全儿啊，你可别忘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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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全儿愣眉愣眼地看着吴怡，伸手去摸吴怡的脸，吴怡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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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S) @- M! O" k( w( O　　吴怡听着这一声娘，只觉得心如刀搅一般，真想把保全儿就这么抱着，也带着走，可这不是现代，流放路途遥远，有些时候前不着穷后不着店，保全儿一个周岁的孩子，跟着他们走怕是要夭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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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齐是在卯时城门开时，悄悄的离京的，他的那些朋友同窗赶去送他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了，吴怡在半日后坐了一辆普普通通的清油马车，由夏荷的丈夫周老实赶着车，八两坐在车辕上，半斤骑了条小毛驴跟着，吴怡和夏荷坐在马车里，这一行人俱都去了平日的衣裳，找了半新不旧的百姓布衣穿着，吴怡用蓝布包了头，头上只戴了一支银攒子，就这样悄悄的出了京，外人看见这一行人，只觉得是普通百姓去投亲，绝计想不到车里坐着的是奉恩侯府的二奶奶，吏部尚书家的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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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f. N% y; F0 t5 Q* E- V/ S　　“夏荷，咱们走的时候保全儿睡了，你说他醒了会不会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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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D( m  W3 l9 z. Z9 ]2 T　　“姑娘，男人被流放，女子不跟着的大有人在，你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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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Z) m9 u5 Q' k　　“我若是在京里，人人都记得保全儿有一个罪臣父亲，太子妃有一个罪臣姐夫，我走了，人人都记得保全儿有一个大贤的母亲，太子妃有一个大贤的姐姐……更不用说芦花案是这京里上下人等心头的刺，我在他们眼皮子低下，这根刺就永远也拨不掉。”

  ~( Q1 w  y3 E7 `# M　　“姑娘，你这样成全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成全你自己。”

　　“我成全了啊，我离开了沈家那个大笼子，多好……”跟着沉思齐走，是吴怡在见沉思齐之前就已经打好的主意，前前后后都想透了，她没想到的是沉思齐会拿出和离书来……沉思齐不知道你是善良还是傻……你想要成全所有人，自己做那个牺牲者，却不知道那些被你成全的人，会不会好过，在丈夫被流放时与之和离的妻子，弟弟顶罪幸存下来的哥哥……

1 a7 v1 v& t* q/ Z/ n7 [! _2 w" }　　吴怡想着自己没有被成全，被成全的沈见贤，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

　　在城门附近有一座名唤望远楼的酒楼，在酒楼正对着城门口的位置有个雅间，雅间的外头站着两个虽身着便衣，脚下踩着的却是官靴的年轻武人，在雅间的里面，刘氏紧紧的捂了吴玫的嘴，吴玫隔着窗，远远的看着那辆马车出了城门，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马车，刘氏这才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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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0 e% W, U9 b: J3 s　　“太太！为什么不让我喊住五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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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_9 y  u- c+ b4 \, T　　“你喊住她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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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8 O) I, I. j( f　　“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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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我要你记着你五姐是为了你走的，她吃的苦也都是为了你。”

　　“就为了我做太子妃吗？我不做不行吗？”

9 Y9 z2 \7 n  {& S2 _　　“不行！箭已离弦，你再不能说不做的话！连想都不能想。”

$ P4 A; E- Q8 b) {　　“我……”吴玫只觉得心里面敝得快要炸开了一样。

　　“难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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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难受！”

+ N1 V  ?0 D9 }　　“记着这个时候的难受，忍字头上一把刀，这刀扎得你难受，可也让你时时记得这个滋味，为了不再难受，就要能忍！能装！见到冯家的人，再气愤也要笑，要比见到亲人还亲，见到别的皇子和皇子妃，还是要笑，要像见到亲哥哥一样，平时只要身边有人，就是要笑，在舒服的笑，真心的笑。”

5 o4 p; [7 p" Z* G. G5 r# r　　“可我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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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着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你就能笑出来了。”刘氏说道，她这一辈子，生了三儿三女，三个女儿一个守了寡，为了不离开儿子只能守着，一个随着丈夫千里流放辽东，另一个严加教导为了进入深宫，吴玫说自己难受，心里扎的是一把刀，刘氏心上扎的是三把刀，刀刀见血，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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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0 ?6 H! [- o2 P  ~5 P作者有话要说：

6 Z( _1 M8 u4 U7 `0 g吴怡跟随沉思齐留下，是她在所有的选择之中，选了又选剩下的最优答案，至于和离……在古代的背景下，从来都不是答案，吴承祖提出和离是出于意气，沉思齐答应和离也是出于意气，和离了吴怡却是最大的受害者。

第一百三十九章  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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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解沉思齐的两个锦衣卫，一个是马驰，一个是牛禄，人称牛头马面，年轻时是有名的酷吏，到了老了只想多攒些银钱，因为跟雷定豫颇有些交情，又在锦衣卫衙门有着多年的老面子，押解沉思齐这个有背景的重犯的事由，就落在了他们两个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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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m( u0 z. B( I$ y　　这个活果然是人人争抢的甜活，奉恩侯府上下打点锦衣卫的银子这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几千两，到了押解沉思齐去辽东的当口，奉恩侯府一人给了他们哥俩一千两银子的安家费，又出了五百两银子的路费，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做完这一单活就什么都不用做了，买几十亩好田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心在家养老就是了。

# a* O2 Q5 _$ V, X, d! ~　　这两人知道这案子的底细，暗地里佩服沉思齐义气，对沉思齐也是颇为客气，出了京城，去了枷锁，老哥俩个闲着无聊慢慢悠悠的领着沉思齐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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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 D1 q1 e% ]# m　　沉思齐此刻虽然难免郁郁，但他也是随和乐观的性子，跟这两个只念过几年私塾的老锦衣卫也有话聊，一来二去的竟然十分投契的样子。

7 a# \& X$ i# |8 h. i5 A  W　　“沈二爷，这路上咱们得稍微快点走，这辽东不比京里，过了八月十五就开始冷了，那一早一晚冷得很，咱们能在八月十五之前到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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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 B) g, Z- I　　“倒是劳烦你们两位跟着我走这一遭了。”

* k; s  \3 R; }1 ~  A! j# a: g　　“职责所在，您不必跟我们客气，雷大爷平日对我们关照有加的，我们也算是投桃报李了。”马驰说道。

　　“您二位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还能有谁啊，老婆、两儿子两闺女，儿子不听话，不肯好好念书，非要吃我们这一口饭，我没让他进锦衣卫，求人让他进了神机营，这锦衣卫啊，整天遇上的没好事，不是谋杀亲夫就是谋财害命再不然就是江洋大盗，到了最后看谁都不像好人了。”牛禄说道，“老马比我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 Z$ h) B$ s" l7 o' n　　“你这话说的亏心，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啊，我原也有个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没了，年轻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老了才知道连个补袜子的都没有，日子不好过，这回回京，把巷子口做豆腐的豆腐西施往家一领也就齐活了。”

/ r' J) ^) W- J　　沉思齐听着他们两个说着，就是一个劲儿的点头笑。

　　“沈二爷，您那媳妇可真不错，说跟着你走，就真的来了。”马驰回过头，指指远远的跟着的那辆马车，“吏部天官家的闺女吧？还是嫡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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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h# g1 x　　“是。”沉思齐回头看那辆车，如果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会觉得理所当然，圣贤故事里就是这么讲的，故事里的义气男儿，有献亲儿救孤儿，也有为全义气自尽的，可就没人讲他们的妻子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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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t. `9 ~4 K  x6 l% W6 Z　　他以为吴怡或者接了和离书，依仗着吴家的势力，她自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或者留在京里守着孩子，依旧过自己的日子，他没想到的是吴怡跟着他来了，吴家竟然也没有阻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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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地，他想起了吴怡偶尔流露出来的，微微抿着嘴唇时，坚毅固执的表情，只是这种固执，她一直在他的面前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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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你哥投案的时候，没想过老婆孩子吧？”马驰看了他一眼说道，“还是年轻，到老了就知道了，这谁都不能跟你一辈子，也就只有老婆你怎么样都不嫌弃你，那些称兄道弟的，没准儿背后就捅你一刀子，更不用说那些八大胡同的娘们了，有钱是你是相公，没钱时你就是老公。”

% O- i$ Q4 o1 @　　“就是夫妻也有大难来时各自飞呢，你媳妇这样有情有义的，实在是万里挑一。”牛禄说道。

7 B$ @, [6 e( J# f- P1 u　　“嗯。”沉思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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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o- E; e8 \- @2 w: G1 b5 K　　马驰和牛禄是常走这段路的，自是知道哪里有村庄可以投宿，哪里有干净的店家可住，锦衣卫不比普通皂隶，他们两个虽然混了一辈子还是低等的，也比一般押解犯人的要强一些，带着沉思齐或者是急急赶路，或者是早早投宿，一路上谈天说地的，倒也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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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_; _& @, A1 Z$ H+ c. P　　吴怡他们几个坐着马车就在后面远远的跟着，见他们住店吴怡他们也要两间上房，见他们找村庄借宿，吴怡他们也找人家投宿。

( e! z: z. v/ r) B9 c( a/ g　　两下里都是互不相见，只是到了晚上，半斤或者是八两会提一篮子酒菜过去，请他们三个享用。

　　吴怡坐在客店的床上缝着衣裳，小时候学的那些女红针线，此刻倒是真有些用处了，夏荷在灯下做着鞋，时不时的看一眼门口，“姑娘还记得您小的时候咱们随着老爷赴任，也住过这样的客店，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把整个店都包了，换了自己带的被褥，茶水、饭食一律不准店家沾手，就这样姑娘还是让蚊虫闹得睡不着。”

% I' u7 ]1 c! Q* [" E$ h　　“记得。”吴怡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其实不是因为蚊虫，我是想看看外面什么样。”吴怡说着拍死一只想要叮她的蚊子。

　　“唉，那个时候莫说是姑娘，我们几个都被拘着不让下楼，我跟秋红啊趁着姑娘睡着了，跑到外面托老板娘买烤地瓜给我们吃。”夏荷说着笑了，“那个时候真没想到还有如今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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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累你跟着我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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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j- B  u/ G5 P7 [　　“姑娘可别说这话。”夏荷放下手中的鞋，“这也就是吴沈两家都还在，有些话啊，我怕姑娘害怕，没跟姑娘说起过，姑娘还记得小的时候常常见到的巡盐御史满家的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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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J  m$ Z4 m* c- g0 x% b　　“你这么一说，倒是依稀记得。”

% M/ Q# M4 A: h　　“他们家里坏了事，男的流放，女的充入教坊，我没回吴府做事的时候，曾经在街上见过满家姑娘，她还比姑娘小一岁呢，已经接客了，见着我浑装着不认识，我也装没认出来她。”

　　吴怡点了点头，之前看史书看电视剧时，官员带枷落锁，全家被抄，女眷一样没什么好下场，落到现实里，就有些过于的残酷了。

　　“这还是太祖爷积德呢，废了灭九族的律法，轻易也不准连带家人，不然凄惨的肯定更多，这都是爷们做孽，连累自家的女人。”

6 g- D2 S. f2 Y5 |, ~( N! k　　“满夫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说话轻声细语，不吃葱、姜、蒜的那个？”

　　“就是她，她啊，正月十五施次粥，八月十五还在讲呢，也就是咱们家太太受得了她。”夏荷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没了，“听说是悬梁自尽了，娘家爹妈都没了，哥哥嫂子怕受连累，不肯出银子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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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多让人想叹气的事。

　　“姑娘真的不见姑爷？我看那两位差爷倒是对姑爷客客气气的，商量一下见一面也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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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V8 c" R, Z: j1 j/ x5 D8 a; u　　“不见了。”吴怡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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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f5 |/ L. L2 x* s% x: l　　“姑娘还是在怪姑爷吧。”夏荷挑亮了烛火，“姑爷也是没法子，他要是不去，沈家大爷的命就没了，如今虽说是革职查办，可是上面也没说要夺了他的世子之位，还是有出头之日的，这就像是哥哥掉河里了，弟弟能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不去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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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真不知道你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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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O  |- y) i　　“我当然是替姑娘着想了，这好马不配二鞍，好女不嫁二夫，出一家进一家不容易，姑娘既然已经跟来了，就好好的跟姑爷过吧，不要这样别扭着了。”

* J% Y% H7 W% h4 D2 g　　夏荷说的道理吴怡当然懂，只是到底意难平罢了，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9 [4 o( p2 u% o. T- M8 d1 N　　“姑娘这衣裳是给姑爷做的吧？”

# j+ H2 @. @; {% W　　“他身上的衣裳脏了，出门也没带他能穿的，给他做一件换洗。”两个人从来也都没有爱得死去活来，也没有月下盟过誓，互相将就着过日子吧，该尽的本份还是要尽的。

% }: C$ ^9 ]% C5 {# r; T( t　　“姑爷也够不错的了，我以为这夏天赶路他要生病呢……”

　　“他心大，病不了。”吴怡说道，她们两个正说着，八两跑了进来，“二奶奶，二爷发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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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齐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小的时候贪凉，晚上偷偷的踢被子，结果发了热，老祖母拄着拐杖跳着脚骂奶娘，又让人拖出去打板子，是太太求请说他病了，打坏了奶娘更没人伺侯，这才住了口，直说老爷和太太年轻，不会带孩子，结果孩子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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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的人又转眼成了保全儿……保全儿一个人孤伶伶的躺在床上，病了也没人管——“保全儿，保全儿……”

　　吴怡听他一喊保全儿，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夏荷也扶着吴怡哭，“都说男人心大，男人也惦记着孩子。”

　　吴怡摇了摇头，只是低头搅了凉毛巾替沉思齐擦汗，沉思齐本来长得白，在太阳底下晒了几天，脸晒得发黑了，本来略圆的脸，瘦得没剩下什么肉了，他这个公子哥，真的是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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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禄看这情形也叹了口气，“他这是心里有火，光吃药不成，这村子再往前十里有个马家坡，马家坡有个老婆子最会拔火罐，还有祖传的老药，用上就行，前些年我押解个犯人也是走到这附近发了热，就是那老婆子治好的，不然我也要担官司。”这押解人犯啊，一怕跑、二怕死，这两样摊上哪一样，都够人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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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劳烦牛爷了。”吴怡说道，“还请牛爷带路，赶我们的马车去接人。”说完一使眼神，夏荷拿了一锭一两的银锞子塞到了牛禄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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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奶奶您客气了。”牛禄接过银子，微微施了个礼，领着八两和周老实就走了。

　　夏荷又拿了一两银子给马驰，马驰说什么也不收，“雷大人跟我有过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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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 u0 }+ M! z　　“交情归交情，刚才马爷请了大夫又抓了药，总不能叫马爷花费。”吴怡说道，“我们几个妇孺出门，没敢多带银钱，还请大人不要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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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5 N3 g: o$ C, F　　“二奶奶这是哪里的话。”马驰见她这么说，也只好接过了银子。

2 o% l1 A; W1 H) U. m0 X　　到了二更天，牛禄果然把那个老婆子给接来了，吴怡一看那老婆子，满头花白的头发，指甲有三寸长，身上的衣裳也不干净，就有些犹豫。

　　那老婆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吴怡，见这小媳妇穿着一身整洁干净的蓝底白花的衣裳，脸白得跟刚煮熟剥了壳鸡蛋似的，小头小脚干净利索，浑身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又看了看自己，不由得笑了，露出满嘴的黄板牙，“这位奶奶不必嫌我老婆子脏，我这一身本事是祖传的，县令家的公子病了我都给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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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就劳烦大娘了。”吴怡站起身，把沉思齐身上的被掀了，又替他脱了里衣，沉思齐爱洁，就算是流放在外，每天晚上也必定要擦洗，换过里衣，也不像是寻常的人物，那老婆子本来就认识牛禄，知道他是在锦衣卫衙门里做事的，心说这怕是京里出来的落难夫妻，都沦落了，也难免比旁人讲究。

　　那老婆子笑了笑，“先不用忙，我先看看病人是不是这病。”她扒开沉思齐的眼睛，又让吴怡掰了他的嘴看舌苔，看里面是黄黄的一片，点了点头，“这是心火攒在肚子里出不去，憋出来的病，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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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出了随身带的一套陶罐，沿着沉思齐的后背脊柱拨了六罐，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拨下来，果然是又紫又黑，她又拿了一个小陶罐里的不知道什么油抹了上去，弄完之后，示意吴怡给沉思齐穿上衣服。

　　“这人啊，得想开些，秦琼还有当街卖马的时候呢，如今已然这样了，就照着穷日子过，往下瞅瞅，比你们惨的有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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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 p7 w1 w$ M% h0 P! o9 k. E　　“是。”吴怡点点头。

4 s: P$ c# c* _2 H( L2 p) X　　“我看你啊，眼神清亮，倒是个能看得开的，人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穷三富过到老，也不能总在一个地方呆着啊。”那老婆子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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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p, J+ _% f% A% p　　“大娘说得对。”

　　那老婆子又拿出来一丸蜡封的药，“用温黄酒化开了，给他冲服下去，明天鸡一叫他要是发了汗也就没事了。”

　　“多谢了。”吴怡始终觉得古人比现代人更懂得生活，现代人生活节奏太快，想要的太多，每天一睁眼就惦记着怎么赚钱，整天闭着眼睛向前奔，没有心思想更多的事，古人在这方面比现代人达观得多。

　　到了第二天，沉思齐果然烧退了，醒来时见吴怡也在，不由得笑了，“我看来真的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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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_  N4 Z, q$ q/ [* F. F　　“二爷到现在还有心思笑。”这脸上总是挂着笑的人啊，不代表心里不苦，还不如遇上事能哭一场的人呢。

. c1 f5 D7 ~/ Q1 Q0 o' W- b8 v　　“我笑我又活过来了。”

　　“二爷，您可要谢谢二奶奶，二奶奶不错眼珠的照顾了您一宿。”牛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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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谢她的地方太多了，索性也就不谢了。”沉思齐说道。

  w" |. K% `" }. a: m　　“我跟老马商量了，咱们在这儿歇一天，明个儿再赶路，这路远着呢，不差这一天。”牛禄说道，“二奶奶您回去眯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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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7 p$ Y& a) a; |( l: _; Y　　吴怡看了沉思齐一眼，“二爷您歇着吧，我走了。”是啊，他俩之间的恩恩怨怨，有什么感谢，有什么恨啊，注定要纠缠一辈子了，慢慢的算着吧。

( [3 N% p0 \. }7 ^9 A' B) r/ k3 Q　　吴怡他们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上了路，这一路上晓行夜宿，倒是把这人间的百态都看遍了，他们在京里，出入都是金玉窝，如今落了难才看见，这百姓们有生活殷实的，也有穷得揭不开锅的，小孩子大夏天光着屁股满街跑的不知道有多少，村口大槐树下到了傍晚成堆的人聚在一起举着海碗吃饭，小媳妇撩起衣襟大庭广众就给孩子喂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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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K3 a. c1 U: Z4 i/ Y　　晴天时车里闷热难当，吴怡他们一开始还顾及着，后来也就是一路掀着车帘子走了，顶多到了人多的地方再把帘子撩下来，雨天时就难免遭罪了，幸好夏荷的男人会木匠活，也会修马车，一路上默默无语的，没少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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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2 i+ \* Y, x1 i, l6 S) O　　还有这解手便溺，一开始的时候还用马桶，后来实在是麻烦，有的时候还找不到水刷马桶，就干脆找没人的地方解决了，吴怡这回彻底的体验了一把古人的生活。

　　马驰和牛禄都是有经验的，十回有九回能找到地方投宿，找不到的时候也只有露宿荒郊，吴怡他们有车还好，走在前面的沉思齐他们三个，找个背风的地方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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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t4 h, ?! d) y　　就这样走了整整两个月，这才到了人犯流放的辽东府，吴怡这才知道，这辽东说起来是一个地方，实际上大得很，他们呆的正平城是大后方，离铁勇男和吴雅住得庆林城足足有九百多里的路，看管这个地方的倒不是外人，乃是铁勇男的朋友姚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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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8 p4 }/ q# ^! t5 S# V　　铁勇男知道沉思齐流放的事就跟姚荣安打过了招呼，姚荣安收了马驰和牛禄转交的公文，说了声辛苦，很痛快的盖了大印，又免了沉思齐的三十杀威棒，只说让他先歇着，怎么安置到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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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了这里不必见外，我跟铁牛是过命的交情，看谁的面子上也不会给你亏吃，你先北大营安置，我再给你找个轻活干，三年五载的，总能混过去。”姚荣安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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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_/ ]' }0 q. `9 j1 ~7 N" P9 q　　“如此就多谢了。”沉思齐知道落难了自是要看人脸色，依着规矩磕了个头，姚荣安直说使不得，可也没诚心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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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_0 ]- w/ [　　正平城的北大营，不算是正经的兵营，安置的多是军户，像是沉思齐这样充军的，多数是混居在排房里，姚荣安还算很给铁勇男面子，又知道家眷也来了，在北大营最边上找了间干净的小院，给他们住。

　　吴怡进院一看，正面的三间草房，屋顶的茅草微微有些塌，一进屋就是一东一西两口大锅，两边各有一间屋子，外面库房猪圈马圈都是有，家具破损不堪蒙上了一层的灰，可还能用。

　　夏荷一看拉了吴怡的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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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院子不错了。”吴怡说道，转身向领他们来的兵士施了一礼，“多谢您了，这几个大钱请您喝茶。”她亲自拿了几个大钱给那兵士，那兵士一看见钱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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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2 `) K2 C( ^0 j　　“我家就住在北大营里面，以后常来常往的，这位大嫂您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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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少不了麻烦，这屋现在起不了火，小哥你拿了这钱去买茶喝。”

　　“这钱够在咱们这儿买半只猪头肉了。”那兵士憨憨的笑了，“往前面左转就是菜场，您缺什么少什么就去买吧，这里的人实诚，不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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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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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那兵士走了，八两安置完马车进了院，也有点傻眼，这院子倒像是侯府的马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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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 v' _! n4 T2 v　　“不必看了，快跑去衙门看看二爷出来了没，还有马爷和牛爷，出来了就赶紧请过来，跟他们说本想在家里做顿饭，现在起伙还不成，请他们下馆子吃一顿饯行的饭。”吴怡当初去农村的同学家去过暑假时，住得差不多也是这样的院子，心理承受能力倒比夏荷、半斤、八两这样的，自十岁左右就有富贵乡里住着的奴才还要强。

6 C% j2 ?3 I  F9 r　　她转过身看看这院子，心里想着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在这样的条件下活了下来，她比别人也不缺什么，她信自己也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