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木兰无长兄》作者：祈祷君

第130章 有勇无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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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p; Y6 C9 s$ }, `    一火有十四人这么不科学的事情，居然在右军里就这么被默许了。若干人华丽丽的带着四个无论是武艺还是体格都出类拔萃的家奴,开始了在战场上抢军功的努力之旅。

! O& L# ~4 |2 k* n& I, P    一旦有了四个可以指挥的对象，若干人的指挥天赋也就被表现了出来，哪怕只有四个人,当在一片乱军中的时候,一个头脑清醒的指挥者带着四位勇士,所获得的首级,已经足以让其他火的人眼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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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自己火里，对于若干人“耍赖皮”的各种谴责声也一直不断。

* \+ T# r. J4 s; v, m) L+ o% o    普桑普战兄弟因为比贺穆兰等人来的要早，军功也要高一些,某一次新兵营里的百夫长战死了两人，这两兄弟就包袱款款去新兵营当百夫长了。胡力浑羡慕的要死,因为百夫长，尤其是新兵营的百夫长，那是有新兵“上供”的肥差,只是羡慕归羡慕，柔然人扰边虽然频繁,可右军出战却不频繁，军功来的慢，积累没有普氏兄弟高，那也是正常的。

# L" f9 c4 L$ [1 ]. X    送普氏兄弟走的那天，贺穆兰绞尽脑汁做了一顿好饭菜。她找灶房换了一只母鸡，炖了一瓦罐汤，又拿鸡油炒了菜，做了麦饭，大伙儿好好吃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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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军营里没有酒，否则也算是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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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威名渐渐在右军中显现出来，即使是许多将军也一直关注着她，希望日后能招揽她到麾下。贺穆兰在右军本来就是为了积累经验的，下次大比，正准备大干一场，升到更高的位置去。

    她军功还是二转，因为后来几次出战，柔然人都是以逃跑居多，他们这一火人马力都一般，唯一一个马好的若干人也不敢独自一人深入，所以出战多，杀敌少，只能在右军里继续蹉跎。

    随着大比越来越近，贺穆兰这一火人既是火伴，又是对手，平日里除去操练，也经常比武切磋，他们这一群人里，武艺最高强的自然是贺穆兰，然后是枪法刁钻的那罗浑，狄叶飞其次，阿单志奇和杀鬼的武艺在伯仲之间，吐罗大蛮和胡力浑又在伯仲之间，若干人……

5 F; T9 P8 T: ?3 q8 R    若干人的武艺，只有马马虎虎四个字可以形容。

1 q# N' |" F* m$ K& Y* ^& _& A; i    人家的大招是大喊一声“拦下！”或者“救我！”，就有四个保镖开始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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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是普通军户之家出身？”校场上，又一次落败的那罗浑不甘心的收起长枪。“为何你杀气比我还要深厚？”

# H+ F9 h% m# ^8 k) x7 E    “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贺穆兰轻描淡写的回答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甚至都没有进入“入武”状态，可在这一火里已经没有了敌手。

    “要濒死之际，才能激发杀气吗？”那罗浑若有所思，“难不成我一直无法大成，是因为我经历的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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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罗浑，贺穆兰，快去水帐啊！狄叶飞和别人打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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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同队不同火的右军士卒气喘呼呼地往两人方向猛跑，待确定他们听到了以后，一转身又往他们的营帐方向跑去了，想来是继续找他们火里的其他人。

    贺穆兰和那罗浑一惊，拔腿就往水帐跑。右军所需之水都是用牛车从军中水源处运来，每个火分到的不多，他们向来是轮流去提水，今天正碰上狄叶飞。

* n& q8 y/ X! n% _    狄叶飞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不少，但需要人出来求援的时候却不多。闹到这种地步，一定是出大事了！

    贺穆兰和那罗浑跑的肺部都生疼，生怕狄叶飞吃亏，等到了水帐以后，只见狄叶飞被人踩在地上，四周泼了一地的水，狄叶飞就被踩在这种满是泥浆的地上，身上、衣服上全是泥，一旁几个右军的士卒纷纷起哄。

    “你叫一个啊！长着绿眼睛是猫嘛，猫叫不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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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J' ?& X5 \% P% n8 e. q. C    “扒衣服，扒衣服！看看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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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杂胡都翻天了，以前都只能做奴隶的，现在也来当兵，跟我们抢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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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a  \% w- S5 U- G, F9 f5 R/ a    贺穆兰和那罗浑见到此情此景，顿时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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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来之前正在比武，那罗浑见狄叶飞受辱，长枪一挺就要上前，贺穆兰却牢记着军中擅自械斗的危险，将那罗浑的长枪劈手抢了下来，竖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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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付这些混蛋，哪里用的了武器！”她捏了捏拳头，一个箭步上前，凭着蛮力活生生将围观的兵卒们推翻在地，开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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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7 \# A2 m6 f    狄叶飞看到火长到了，立刻拼命挣扎，踩在他身上的两人抬脚欲跺，蓦地人影一闪，一个兵卒“啊”的一声惨呼飞了出去，再一看，脸上鼻血直流，口中鲜血狂喷，显然是被人一拳击中了面部，伤了鼻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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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f. o' F  A' g, I    有这般大力的，自然是贺穆兰。

8 Q% J2 i! }3 k3 g    那罗浑也后发而至，一脚猛踹另一个人，他生性残忍，靴尖和靴跟都缝了磨利了的铁皮，这一只脚下去，那人只觉得像是被刀子捅了一刀，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去，后退了几步。

8 H1 I+ P, t! B2 Q, k( x    狄叶飞得二位火伴相助重获自由，从地上爬坐起来。只见他头上身上到处是水，连鞋子都是湿的，那罗浑顿时失声发问：“狄叶飞，你怎么弄成这样？”

    狄叶飞自进入军营，所受之屈辱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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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4 k: N+ f$ W* E+ S    他生性倔强，自尊心又高，受了这等侮辱，脸上不但没有怒色，反倒越发冷静，见那罗浑询问，只轻声道：“我来提水，这几人从背后对我泼了两桶水，让我衣衫湿透，又将我按在地上，上下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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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1 R  A5 X    若是其他人，自然觉得这行为莫名其妙，可贺穆兰不是这一火的初哥，好歹快三十岁的人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听自然知道这些人还怀疑狄叶飞男子的身份，泼水是为了让他曲线毕露，待发现似乎不是他们想的那般，干脆扒衣服验明正身了。

    贺穆兰心中气急，只觉得仿佛看到了一个女人倘若入营的凄惨，又觉得狄叶飞替她挡了不少灾祸，当即恨声骂道：“这群畜生，今日不把你们全部留下，还以为我们火里之人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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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 j7 t! y* P# W    那罗浑听了狄叶飞的话，恨不得把外面被火长放下的长枪再取回来。

& k3 C! e3 i  m1 {6 v    贺穆兰这一火树大招风，早就引起了许多不满，这些不满平日里在胸中压着，待见到美艳的狄叶飞时，邪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 l4 n8 r, r& U/ s; D1 K8 J) i    这也是军中现在战事太少，若是每日每日征战不休，谁也没这个闲工夫，贺穆兰一火人为了大比每天累到深夜，有心人都看在眼里，正想着闹个事摸摸深浅，待听到贺穆兰开口就骂，反倒大喜，一个个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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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你骂谁畜生？”

    “你们一火人亵玩狄美人一人，才叫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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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这种打嘴仗的，真是气极又恨极，狄叶飞听到第二句，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就要和这些人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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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7 ~: c. M2 x! _  I# A! g    他还未动，贺穆兰人影已经上前。她盛怒之下，脸色铁青，手上就一点分寸都不留了，“呼”的一拳打出后，正中某人胸口。旁人本就等着她先动手，见她终于动手，一群人同时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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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G: z0 B: O+ z- Y    这些人大多认识，在军中征战多时，人数虽多，相互间却并不混乱，此上彼落，宛如车轮战一般。

    “你们居然敢以多欺少！”那罗浑和狄叶飞顿时挥舞着拳头也上前帮她。狄叶飞全身都是水，动作起来时水珠四溅，有几个小兵想要抓他，缺乏他身上有水滑不留手，反倒给他逃了开来，自己吃了亏。

    一群人斗做一团，贺穆兰的本事是花木兰十几年在军中乱战中练出来的，这十几年来落入险境被围攻的次数也不是没有，迎击起来姿势既潇洒大方，劲力中更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不只靠蛮力胡乱打斗，所谓“举重若轻”，说的便是如此。

    这些围攻她的人即使本身武艺不高，见识也不广博，但毕竟也是世代军户出身，见她几招下来非但不落败象，反倒一举伤了好几人，有些情不自禁就想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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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喝彩声刚出口，他们便意识过来，如今一不是比武，二不是同敌人搏杀，如何可以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顿时那喝彩声缩回口中，脸色憋屈怪异，连拳风都没有那么有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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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5 ]# S. U( N& N" n    那罗浑却是和贺穆兰走的完全不一样的路子。所谓打架，自然是弱的怕强的，强的怕狠的，恨的怕不要命的，那罗浑就是那不要命的。

2 R' e  M) `! g$ p2 q    他为人好勇斗狠，打起架来，只盯着一人不放，无论身上有没有挨到揍，非要把那一人活活揍残不可。被他盯着打的那一个倒霉蛋被揍到胆丧心惊，周围围攻的众人也激出悍气，拼起命来，

+ G5 R% P& k0 b& l$ l" n' a    贺穆兰那边虽然伤的人多，效率也最高，但若论激烈程度，还没有那罗浑那边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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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浑身狼狈，他自知三人之中自己实力最弱，也不想着能和贺穆兰一般大显神威，只握着一把短刃，把自己护住了，若有不怕死的要上来，他也不吝惜往对方要害招呼。

* W8 R; ]* K; J9 |! w& q    来水帐打水的没几个随身带家伙，狄叶飞严防死守，也没落什么下风。

. a) T: w( k$ S' \9 @% D    贺穆兰记忆里的狄叶飞是已经升入右军王将军帐下，身为“游击将军”的狄叶飞，他一来就和花木兰同帐，身为杂号将军，领着几百新兵，几乎也没什么人给他吃苦头。偶尔有些不长眼的同僚，也都被和花木兰丢出帐去。

. I' B  i. s+ X7 ]! W0 J    但在此之前，狄叶飞过的似乎不是很好，而且他喜欢惹事，右军里的将军们也都不愿意在自己麾下多这么个惹祸精，后来王将军要了他，也不敢让他单独一营，就怕哪一天惹出人命来，所以丢给了性情沉稳的花木兰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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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却不知道，一个男人长得像是女人，在军营中竟然要经受这么多偏见！难怪他一得到机会立刻离开黑山去了宿卫军，若换成她，一定也是心心念念要出人头地，再不和这些畜生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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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_- `# y  \' M    想到这里，贺穆兰陡然间变成了一只猛兽，右手一拿，抓起一个人来，啪啪啪啪地连扇了七八个耳光，再将他狠狠地掷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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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原本是同军的再造兄弟，合该同进同退，互相信任，战场上方能互相依靠，活下命来。我之前总想着右军人多，英雄也多，在右军里历练一番，认识些好汉，也不枉来军中一场，如今一见，好汉没见到，混帐倒是看到不少！”

    她恨打恶斗，救下被揍得满面是血，就快不支跪地的那罗浑，手脚就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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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t1 F# L% }    原先那些起哄的那些，大都是落井下石的打算，如今见这三人真不好惹，心中便开始犹豫，再见贺穆兰半点伤都没受，出手之快，落手之重，实在是平生罕见，不由得手上动作越来越慢，倒像是围着她转圈子了。

    贺穆兰知道不把这些人打怕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要占狄叶飞的便宜。这军营中难保没有变态就好了龙阳，或者如吐罗大蛮那般男的女的都不太懂，索性硬来的，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让狄叶飞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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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 J; u& G6 b: D2 u    她不知过去的狄叶飞有没有吃过亏，但现在她穿来了，就见不得这件事了。

    三人和这水帐的众人越斗越厉害，军营中也是有热闹恨不得所有人都过来看的那种，当得知花木兰一火人为右军著名的“狄美人”在打一场恶架，转眼间这边人是越聚越多。

7 b& {! y: [: w! y/ ~! Q0 C4 K    这其中有围观的，有好武的看不惯以多欺少下来帮忙的，也有想试试花木兰的本事的，总而言之，原本只是好好的打群架，后来竟混乱的要命，无数人乱战成一团，这个喊着“花木兰我是帮你的”，那个喊着“狄美人我为你拼命啦”，待胡力浑等人和带着家奴的若干人匆匆赶到时，连来报讯的人都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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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身边帮忙的人，竟比先前围攻他们的人还多，他们要来帮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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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帐这一场架打的惊天动地，也不知道翻了多少水桶，糟蹋了多少水。

+ W" {5 {: L% y- m    那边打作一团，却没料到右军将军夏鸿今日正好巡视营帐，比贺穆兰稍晚一点到了水帐附近，将这一场架全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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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R( g: Y  J) C    一开始折辱狄叶飞的那伙人是突贵将军的麾下，而贺穆兰等人却是蛮古将军底下的千人队里的，这两个将军素来有些不太对付，全靠王副将在之中和稀泥，如今见已经变成混战，脸色也是差劲无比，恨不得冲进去把自家那些不争气的全部给拉出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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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武艺超群的，就是之前的冠军花木兰。”王副将见众人脸色都不好，立刻又上来和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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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 x  b$ a    “被浇的一身水的，是他们火里的狄叶飞。他们火里交情好，狄叶飞受辱，花木兰几个生气还击，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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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话的意思，倒是我底下的人以多欺少，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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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贵也护短，见王副将要为花木兰等人求情，立刻出声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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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n; W4 ?9 `* ]: a0 C- }    夏鸿以一汉人之身做着一群鲜卑人的将军，城府涵养自然都是顶尖。他其实已经气得不行了，可只是脸色不好，也没有暴跳如雷，指着那场中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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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3 v" s7 H  P    “你们谁也别劝，也别制止，看看到最后有多少好事的家伙牵扯了进去，等打完了，给我一股脑儿捆起来，丢到校场上晾一晚。花木兰那一火人和先惹事浇水的那几个都给我送到军帐来，我要亲自审问！”

    夏鸿平时擅长权衡，但真要动作起来，右军也是人人惧怕。他在右军呆了十几年，积威深重，也很难再升迁，眼见着是要霸住换个位子直到战死或者致仕的，这些右军的将军哪里敢违背他的话，他既吩咐了，各个也都乖乖应了，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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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8 G% T  q: _    他吩咐完了，带着亲兵走了，留下一干巡营的将军，各个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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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7 B* S& S% L4 r, l- F( p9 Q  \' \    尤其是突贵和蛮古，打架的大多是他们两个麾下的兵卒，这一丢脸，丢到全军里去了！

    ***

0 r1 P+ L2 I3 G4 K6 b, [2 z    军中刚刚营啸过没多久，现在最怕就是出打群架或者闹事的事情。左军镇军将军因为营啸的事情都被罢了官，如今左军将军之位空缺，还不知道要来哪一派的人物。

    现在右军又闹出个军纪不整，夏鸿担心此事传到大将军耳朵里，所以分外担忧不已。

/ f. t; K. d8 n! j3 [+ g1 L    右军本来就势弱，再窝里斗一把，外人更要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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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i% F+ F) z) W& J  h    正是因为如此，当贺穆兰等人被带到军帐里来的时候，这位平日里经常笑容满面的将军脸色难看，等他们一进门就叫人把他们给按下了。

  y! R( ~# `; k' B' l* k    贺穆兰等人打架的时候也没想到后来弄成那样，待局面无法收拾的时候，心中也都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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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f! J+ ?5 u6 o* d" O    “我右军不要放肆之人……”夏鸿一开口就惊得满帐之人心惊肉跳。“今日水帐挑事的那几个，既然有力气没处事，就给我去做杂役吧。”

    他指了指先前将狄叶飞按倒在水里乱摸的几个士卒，吩咐人拖下去送到杂役营，从此以后在右军正军除名，又将头转向贺穆兰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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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M$ ^2 T% [" P! N6 H  R$ o# `    “你们几个，武艺倒是不弱，同火之间也算是感情深厚，只是太不顾大局！”他看了眼地上的狄叶飞，只见他身上的水已经干了大半，狼狈之外，更多的是一股楚楚可怜之色，心中有些烦躁，忍不住说出重话来。

4 u: |5 c; u- b7 u* h: |7 B1 v- n+ m    “连本将军不常在士卒中走动，都听说过‘狄美人’的雅号，狄叶飞，你这般招蜂引蝶，四下惹事，还想要引的多少人为你争斗？身为男儿之身，惹得男人为你争斗，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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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狄叶飞脸色煞白，身子摇了摇，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他原本先被人泼了冷水，又被折辱，引着花木兰等人为他出头，就已经羞愧难忍，全靠自尊苦苦硬撑，如今被夏将军用这等罪名“定罪”，顿时喉头一甜，整个人要倒下去了。

3 @# b* o, [: L( r0 W    他被按在原地，身后便是那一个帐兵，那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见他身子有些晃荡，往前迎了迎，想要让他好倚靠。

8 U& H2 J: u$ A7 @" u4 V    他先有点感激，觉得这是个好人，再听得夏鸿的怪罪，竟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怪圈，认为这人也是看他貌美，想要占他便宜。即使不是，也是因为他长得好，才起了怜惜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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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a; B- p2 p4 H, }3 [    这么一想，他对自己这张脸的厌恶更甚了，恨不得自毁一番才好。

    狄叶飞被怪罪，贺穆兰等人素来知道他冷傲的脾气，立刻一个个叫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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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将军，狄叶飞性子冷，不是那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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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8 x* C% l& z, }; v    “夏将军，他日日和我们同吃同住，我们为什么不会对他动手动脚？明明是别人龌龊，怎能说是狄叶飞不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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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嚷嚷还好，一嚷嚷，夏鸿更觉得这狄叶飞透着邪气。

4 R1 _% s2 W' \    王副将当时建议他把狄叶飞分到花木兰那火时，他觉得花木兰不会是为了美色而同意来右军之人，谁知花木兰不但来了，而且还没有什么不甘之色，平日听说对狄叶飞也照顾万分，十分体贴，连睡觉都靠在一起，夏鸿对狄叶飞就有些隐隐的排斥了。

5 ]* B* R% V3 X% t    现在弄出这种事来，再加上之前就有关于他的各种艳事传闻，夏鸿对狄叶飞的厌恶就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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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难道没有罪责吗？他们被送去杂役营，你们就以为能逃过去？聚众斗殴，若是刑军把你们带走，斩了都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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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Q: g7 K; r& r0 |& L    事实上，夏鸿率先处置他们，就是为了不让军中的刑官曹出带走他底下这几个还算骁勇的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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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是不能再留了，我会让军府将他送到……”

9 }/ \5 b5 }: O. Y# o    “夏将军，您会因为标下力气异于常人，就把标下送走吗？”贺穆兰突然高声打断了夏鸿的话，以头叩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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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会因为若干人生来就是贵族，就将他送到中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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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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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鸿瞪了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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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R/ V& m4 e3 B/ M    “那有什么不一样？容貌也好、力气也好，甚至出身也好，难道是可以选择的事情不成？夏将军您是汉人，在这鲜卑人为主的军营中，不也是异类吗？”

2 A, D6 q& ?9 e- f* p4 g6 @* N    “放肆！”

    “大胆！”

+ b& x; V% T# f    “花木兰你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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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1 k$ E! [0 y    夏鸿被贺穆兰的话说的一怔，再看向狄叶飞，只见他脸色苍白，连眼睛都已经没有了神采，接下来的话竟也没有再说下去。

1 T1 X6 y4 H9 u6 W, ^3 }    他原本就不是多残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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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我知你们胆大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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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3 b) H0 E& r* Z: _4 \    夏鸿心中暗道：‘我一个镇军将军，难道要和你们说道理不成？我只管罚了，让他们下次不要再这般鲁莽便是。右军情况复杂，各个都是有一肚子主意之人，若是一个个说服，那我这镇军将军也不要做其他事了。’

    他心中打定主意，便不愿和他们多啰嗦，只吩咐左右将他们拖出去，暂时看管起来，等明日一早，和所有打架生事的士卒一起在校场等候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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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0 Y, |0 f  b" g- a( P6 U    贺穆兰出声打断夏鸿的话原本就是迫不得已，她若再不发声，狄叶飞恐怕真要被遣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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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i2 @' g# l8 W8 u  l9 d- R    那般回去，等于是逐出军中，再加上他的长相，别人会怎么想，可想而知。

    若真让夏鸿下了令，依狄叶飞的性子，怕是就要自刎于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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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L% }7 f: Q3 S4 [, {    此时，贺穆兰见只是压下去等明日处置，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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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b1 Y# f# `    他们被送到大帐的副帐，帐外留有守卫看守，帐子里既无火塘，也无被褥，仅有几张毯子。他们几个挤着几张毯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狄叶飞，就连平日里话最少的那罗浑都磕磕巴巴说了不少，可是狄叶飞根本不发一言，连表情都没有一个。

    待到了下半夜，贺穆兰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只觉得身边依偎着的人浑身火烫，根本和正常人体温不同，顿时彻底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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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h/ Q, C, \0 ?5 Q- K; ~    “狄叶飞？狄叶飞？你醒醒！”

第131章 绝妙的主意

% j# a! T2 x- A0 v3 E7 ~( o( N) ]    狄叶飞白天被泼了水，又被按在地上许久,水帐有见势不妙的熟人跑回来喊人，这一来一去，已经费了不少功夫。他被人上下其手,衣襟自然是剥开的,后来打起架来,浑身是水,这大漠外的寒冬有多冷，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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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w1 ^) a    打架的时候自然是一身汗，冷也感觉不到,待一被几个将军的帐下拿下，被风一吹,狄叶飞身上外面有水里面有汗，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要生病。

    他原本就是心事重，在火里时,偶尔还能说说话，否则也不会胡力浑和吐罗大蛮拉他壮胆的时候他也去了。可是他自己心里却清楚外人怎么看他,也知道外人怎么想他。

    他从小苦练武艺，就是为了像所有鲜卑军户之子那样，上战场证明自己是个铮铮铁骨的男儿，但到了军中，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能上战场，更不是上了战场就能成为英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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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武不如花木兰，文不如若干人，就连为人处世都不如阿单志奇，到最后，除了“脸”是最出众的，还是不如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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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花木兰这样根本就是为战场而生之人，都还蛰伏在这右军里，领着二转的军功……

1 n/ K4 h8 H) X/ _    他想要堂堂正正证明自己，还不知道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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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心焦难耐，又想在右军的大比中一鸣惊人，晚上就格外劳累。白日要操练，晚上也练武，恰逢今日又受了寒，还被右军的统帅直接指着鼻子骂“招蜂引蝶”，顿时身心俱疲，所有内忧外患一下子爆发出来，发起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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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h2 P- E, E6 O3 y# i% t    被压到副帐的时候贺穆兰就担心过这个问题，所以狄叶飞穿着的是他们几个匀出来的干衣服，也睡在所有人的中间取暖，可还是烧了起来。这时代发烧是很可怕的事情，若干人等人顿时惊吓万分，手足无措地看着贺穆兰。

: S6 a' q* p9 P1 Y& L6 L    “花木兰你不是懂医术吗？快给他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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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美人身子骨这么弱吗？老子当年淋了一夜雨也没病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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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X* @8 Y  X7 q! N- S    “你还喊他狄美人，还嫌他不够堵吗？”

    一群人七扯八拉说了半天，眼巴巴看着贺穆兰，就等着她拿主意。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能有什么法子！”贺穆兰擅长的是外伤，对于这种发烧，一不能验血看病毒性的还是细菌性的，二又没有药，也只能干瞪眼。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就去帐门口找夏鸿将军的亲兵说明情况。

    都是右军，贺穆兰等人又不是敌人，这亲兵也乐于卖个人情，立刻就去禀报了。没一会儿，王副将来了，还带了一个医帐的郎中，进了副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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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L( i& F. ~6 O9 [8 ^    一群人围着狄叶飞问了半天郎中，这郎中是汉人，虽也会说鲜卑话，却说得不太好，什么“外感风寒内有郁气”之类的话说的所有人云里雾里，只好看着汉话说的好的若干人和贺穆兰。

    若干人喜欢看兵书，贺穆兰对中医词汇转鲜卑语再转汉语这门高深的翻译也不了解，但大约知道确实是感冒发热，心中有些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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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 O& Q" C% |    王副将见他们着实担忧，开口道：“郎中的意思是他吹了风受了寒，又有心结，所以一起发作，便烧了起来。现在要给他施治，最主要的还是让他解开心结，否则病还是不会好。”

+ `; s8 A6 n) k" r' E    狄叶飞如今已经昏睡，高热已经让他有些抽搐，贺穆兰知道这王副将是个好人，便一揖到地，只顾求他：“王副将，狄叶飞高热不退，如今在这副帐里也是受苦，还请王副将将他移到一个暖和点的地方去，我们几个在这里受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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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l6 r0 i6 _7 a    “哎，我也只是个副将，哪里能把他移到其他地方去。如今你们几个都是戴罪之身……罢了，我去找几个火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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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副将一咬牙，出去找火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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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5 ]0 S# p* j1 ?$ F' e    那郎中给看了看就要回去熬药，这种病在军中是常事，风寒会传染，他是郎中，生病最是麻烦，会耽误许多事，所以知道狄叶飞是什么毛病后，就要回医帐去熬药，让杂役送来。

    王副将送来了火盆，贺穆兰等人将他四周放了火盆，又央着王副将送了热水和毛巾、水盆来，她让其他人脱光了狄叶飞的衣服，所有人轮换着用温水帮狄叶飞擦拭身体降温，擦完了就用几床毛毯给他盖上，也不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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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先他们还不了解贺穆兰为什么要这么干，待看到擦过几轮以后温度果然有所下降，顿时对贺穆兰信服极了。期间送药的杂役见了他们这么折腾病人，还大骂他们草菅人命，无奈贺穆兰的同火都信任贺穆兰，而不是这劳什子杂役，他见没人听他的，放下汤药，气呼呼就走了。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下半夜，火盆上的热水都烧干了，再也没有温水给他擦拭，贺穆兰看狄叶飞也不抽搐了，硬捏开他下巴把药灌了进去，一群人坐在狄叶飞身边，开始发起了愁。

    “还有几日就要大比了，狄叶飞病会好吗？”吐罗大蛮打架打得痛快，对即将到来的惩罚也不是很在意，只关心后几日的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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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B  |' M/ [( ]; O4 x4 `    大比三个月一次，若错过这次，又是三月。正军除了看重军功，也看重大比的排次，他们出战少，各个都摩拳擦掌，就等着此次挣个脸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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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关心大比。明日一早还不知会怎么处置我们。若是要把我们也丢去杂役营，以后也别大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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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阿兄要知道我被捆到校场丢人现眼，回头还不砍了我！”若干人双手直搓，“都是那群家伙无耻！以多欺少，还叫了那么多人！我们不过是不想挨打，怎么要和他们一样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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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不好。”贺穆兰忍不住内疚。“光想着给狄叶飞出气，让那些人不要小瞧了他，却忘了军中之人好勇斗狠，怎肯善罢甘休。下次遇见这事，救了人就该走了，不能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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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r$ Q9 J* y- Q    “再来一次，我还是这么做。”

    一旁坐着的那罗浑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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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5 |, B: i5 e; N    “像这种人，打死了都算是便宜了。”

    “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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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q) F7 v* A) a    “狄美人连我们都没摸过呢！”

    “这三九寒天，泼水跟要命也没两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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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说，让狄美人留胡子怎么样……”若干人突然冷不防开了口。“他是高车人和西域胡女之后吧，所以眼珠子才是绿的？听说高车男丁未成婚前是不会蓄须的，狄叶飞现在还未成婚，脸上光洁，皮肤又白，才老是给人当女人。可是要是留一脸胡须呢……”

    狄叶飞留一脸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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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纷纷开始遐想起狄叶飞留一脸胡子的情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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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L9 e$ y' [' v    “……若干人，你出什么馊主意！狄美人要是留了一脸络腮胡，那能看吗？”胡力浑抬手就要打若干人。

    若干人抱着头，叫了起来：“可是你想想看，他那张脸，确实不去惹事，别人都会惹他啊！军中那么多无事生非之人……”

    “不能留。”那罗浑想了想狄叶飞的脸，顿时觉得长了胡子各种难受。“会被人当……”

5 D9 @/ n( @% N+ a' o    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要用了个比较像的说法。

  @/ \" V4 ~% C: i    “……当妖怪。”

    “就是就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吐罗大蛮自“成为男人”以后对女人彻底没了兴趣，对那事也害怕了起来，还不如自己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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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 i: S    现在就指着狄叶飞的脸，再想象着一双柔软的酥手过日子了，若是长出胡子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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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觉得若干人的主意有点意思。”贺穆兰摸了摸下巴，想起十几年后的狄叶飞。

% A* _8 f" x: q$ l0 W: [4 [    那时候他也没有胡须，皮肤还是那么光洁，只是西北风沙大，皮肤和许多白种人一样，粗糙到不能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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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还是那般美的惊心动魄，足以冒充绝色胡姬到袁家邬壁去做狄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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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 y: h8 z* K4 d) X( J    若是能拿一大把络腮胡子遮蔽掉那绝色的容颜，说不定也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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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l7 ?/ a6 I    “花木兰，你也跟着若干人发疯？别说你不喜欢狄叶飞的相貌！刚入火时，你都让狄叶飞睡你旁边。现在一转头是个大胡子美人儿，太吓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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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t9 V, ~) i0 `' Z" ^    胡力浑还在那胡搅蛮缠。

: q0 b, u" }. \  {/ t0 F7 G3 `9 t    “瞎说什么呢，那是因为狄叶飞比你们都干净，阿单志奇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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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 W3 [& ?5 `) p    贺穆兰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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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b  e; {+ o    “狄叶飞是值得敬佩的努力之人，你看他每日起的那般早，就是为了勤练武艺，好奋勇杀敌，若只是因为容貌的缘故就受人歧视，这是这个世道的错误，不是他的。相貌对他来说已经是负担，而不是优点，我们身为他的火伴，应该为他着想才是……”

3 f5 b2 s- T/ m( z* b5 k    贺穆兰知道这群同火人人都对狄叶飞有“怜香惜玉”之情，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这种倾向。

    “他长得漂亮，自然人人爱看。可是你们毕竟都是男儿，应该多想想女人嘛。若是看惯了狄叶飞的长相，以后找媳妇儿看谁都看不中，岂不是太可怜了？”

    贺穆兰此言一出，人人都想起那次去游寨的经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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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6 v7 l+ Y    那一行八人除了吐罗大蛮，竟是没一个下得去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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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8 ^: P6 u) S6 K1 R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我当然喜欢女人！”吐罗大蛮一见所有同火都看着自己，立刻恼羞成怒。“你们还说试试女人，都是骗子！”

) y, \6 N+ M- \3 ?0 x5 L    “……”

9 m8 {% Z6 q7 `4 ]  s    是你太不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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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9 {" O; k0 N3 d$ {) T    “火长这话说的，像你不是男儿似的。”阿单志奇把火盆里的火拨了拨，随意地调侃了一句。

- o$ M# q+ d$ ]1 [; t0 @  O! A    “咦，说的也是，居然说‘你们毕竟都是男儿’，我就知道火长想一人独霸狄美人，嘿嘿，给我抓到话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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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9 Q) K+ b8 Z3 B' _    “火长不会和汉人也喜欢男的，所以才不要找媳妇儿吧？火长，我虽然没有狄美人的姿色，可是也皮滑肉嫩，又爱干净没跳蚤，你考虑考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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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人嬉笑着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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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I; w! K; I; W8 M# r) F    贺穆兰也发觉了自己口误了一回，但见这些人居然没一个往歪处想，尽是些黄腔，心下也是一松。

    下次说话要注意了。

/ ^$ ~) u; @" j+ p    “狄叶飞还不知道愿不愿意呢。他脸上这般干净，应该也是爱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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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

$ C$ J; z0 ?9 C% S6 _8 f    猛然间，所有人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7 w/ R' [( S: N7 v    “留……留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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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突然开始发声，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贺穆兰等人围做一团，对着狄叶飞嘘寒问暖。狄叶飞目光一扫，眼中竟有几分水气，看的众人心中难受，他却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若干，若干人主意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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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高热之后全身乏力，几个字说了半天才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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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F  X1 }% t7 q. z, |! i! V    “我留……留胡子……”

; D1 J" i9 \0 h2 ?9 |4 j" B& @    话一说完，似是心事完全放下，头一歪，又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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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q/ M5 G7 L) H& ~* \    这么折腾一夜，天色都快亮了。狄叶飞生病这种小事自然不会有人禀报给夏将军，但夏将军的心腹王副将知道了，清早还是告诉了夏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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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3 l  ~' U7 L& g/ c    夏鸿本身并不是尖酸刻薄之辈，只是他为人正派，看不惯妖风邪气，本来一个汉人在鲜卑军中立足就难，若再弄出些什么不好的名声，更是艰难，所以格外注重荣誉，对狄叶飞这种不男不女之人就有些偏见。

9 O7 m. |/ e9 Z6 ~. \+ J; p6 L    但真要弄出人命来，就不是他想看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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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N2 b0 M  z3 }: W3 u4 M    古代大部分会死人的疾病在死亡之前都是持续高烧，他一想狄叶飞白天本来就受了罪，又被他的话一堵，万一不想活了，活生生病死也是有可能的，当下就嘱咐王副将安排医官好生医治他，早上去校场也不必去了，先在营帐里把病养好了，处罚暂时记下，等病好了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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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猛本来就对狄叶飞这个人颇多感慨，他和夏鸿不同，夏鸿好歹还是汉人大族出身，他就是一个世居住北方的汉人家庭出身，魏国立国，他作为最早的一批汉人被收归军户，在军中也受过不少歧视，直到成为夏鸿的亲兵，才得以施展自己的抱负，成了一名将军。

    这世上，有些歧视和敌意会同岁月一般流逝，有些则不会。对于“异类”的排斥，王猛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军营比外面的世道压迫更多的东西，它会压迫柔情、压迫弱质、压迫美貌、压迫和军中所需的一切不相同之物。

    王猛虽是个汉人，但他找对了主将，他找到了“同类”，得以生存的很好。不幸的是，狄叶飞不可能再找到比他还美的主将了，而觊觎他美貌，认为那是优点的人，狄叶飞多半也不会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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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 P. g9 j8 [5 W$ Y    所以当“花木兰”这个异类出现时，他立刻就知道这个人不会仅仅只做个小兵，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那么，归顺不了“主将”，就找一个强大的“火伴”，也不失为生存的法子。

    王猛觉得狄叶飞今日会病成这样，和他也逃不了关系。他想当然的把狄叶飞凑到花木兰一伙儿，结果让武艺高强的花木兰等人为他出头，方惹出今天的祸事来。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自然不免对狄叶飞更加关心，无论求医送药，还是花木兰想要热水热毛巾，火盆烈酒等物，他都想法子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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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于到后来，王副将派人小心的把狄叶飞送到医帐去了以后，就连那罗浑这样冷面冷心的人都忍不住叹了句：

    “这个王副将……看起来是个好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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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E) v2 _& o  w0 s  }    军中这么温和的将领很少了。

    更何况还讲道理，也不用怪异的眼光看狄叶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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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2 F' @  F& h- C5 G- u) g    “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很可靠的人。”花木兰先前在王猛手下当了许多年的杂号将军，自然知道这是个有勇有谋又有宽宏之心的好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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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死的早……

    咦？他死的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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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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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绞尽脑汁想了起来，大约是因为死过一次许多记忆模糊了的原因，她怎么想也想不清楚到底王将军是怎么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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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这人情我记下，若日后有法子，我……”贺穆兰小声嘀嘀咕咕了起来，“我去救他？哎哟，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啊？好像不是战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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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R7 f* W' P* O7 z) w$ s7 k    “你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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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帐外的帐兵鱼贯而入，将贺穆兰等人捆了起来，往外押去。

    “校场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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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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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 l+ K& k' }* Z* N+ U* p    千万不要是脱裤子打臀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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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2 S6 w6 I* T$ k    贺穆兰一张脸黑到不能再黑，心比黄连还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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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0 c4 y- Q+ {/ B  `    好在夏将军大概考虑还要留点人去打仗，不能罚重了，所以所有人都只是被鞭笞了十下，而且大多抽在肩背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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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w0 z( }# f    贺穆兰长这么大没挨过这样的打，十鞭下来，满身冷汗，还要强忍着不要像旁边的人那样哎哟哎哟乱叫。

    自己军中行刑没有刑军的刑官曹那么狠，虽然人人抽了十鞭，但都没有破出口子，也不可能感染，只是淤红一片，要养上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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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贺穆兰和那罗浑、狄叶飞三人是伤人最多之人，军功也被扣了一半，暂时戴罪立功，没有降到杂役营或者新兵营去，但丢人是肯定的了，吐罗大蛮就差没有哭着回去。

    万幸的是，狄叶飞毕竟年轻体壮，心思放开了一点后，病倒是一天天好了起来，只有那一夜最为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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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贺穆兰这一群人都受了伤，白天操练加上身上的伤势，虽然没加重伤势，但几日后的大比却是不想参加了。

0 b4 i" J& y1 C9 B) X    大比若成绩太差，反倒不如不去。反正三个月后还有，到时候再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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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回想了一下，花木兰一鸣惊人那次，似乎也是下一次的大比，升入正军后饿得不行那次。那次右军里没有那罗浑，也没有阿单志奇，所以排名是她第一，狄叶飞第二，如今有了不少过去不在右军之人，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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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u( p9 C! R    反正第一一定会是她的。

" Q: i- f4 _9 o    贺穆兰身上有伤，却不上药，直说自己身体好，虽然受了鞭子，却不是很痛。但晚上还是趴着睡，原本晚上出去练武也不去了，同火之人也就知道她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大概是为了维护“火长”的面子，兀自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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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私下里偷偷想着该怎么扒了火长衣衫让他乖乖上药，狄叶飞却被送了回来。原来在医帐被巫医熏了半天药草后，狄叶飞被证实宣布“妖邪”已出，可以回去了，他在医帐天天听着外面鬼哭狼嚎，再大的病也巴不得好了，赶紧回了营帐，只是精神还不是很好。

8 _! S: d3 A9 p  d8 d) ~    再过了几天，狄叶飞神色更差了，贺穆兰等人十分奇怪，先想着大概是他担心好了以后的刑罚，可等他领了鞭子回来，那神色还是越来越焦躁不安，同火忍不住就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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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M* i/ p$ m, l8 {0 u0 }    “狄叶飞……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 K. t) e% p! b' ]+ @1 p  a3 {- `    不会还在伤心夏将军的指责吧？

4 X" {0 f  n. x8 Y; r    “你们看……”狄叶飞欲哭无泪的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这都快半个月过去了……”

    “咦？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啊？”若干人眯着眼看了半天，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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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胡力浑喜笑颜开，“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啊？”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 }* P  M7 ?$ f6 r7 O. c& o* @    吐罗大蛮也凑过去看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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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_- l" {2 O( n$ E/ A$ E    “哎呀，狄叶飞，你这胡子怎么细的跟羊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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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u0 J: x( s% V: R4 s5 s    “狄叶飞？狄叶飞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若干人众人叫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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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c( b: ^8 q- Z* W) h: Q    “火长！火长！你别顾着热饭了！狄叶飞吐血了！”

- L  N1 |. i3 a- X2 M    狄叶飞络腮胡计划，失败。

第132章 奈何为贼

5 w5 Q6 {3 C; Q9 U5 p8 m    狄叶飞蓄胡须失败后，整个人都消沉了许多。同火的大部分人对这件事是又惋惜,又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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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和那罗浑一样，他们都觉得狄叶飞要留了胡子一定像人妖，可像人妖总比像女人好,至少打仗的时候不用把脸遮掩住,省的杀敌杀到一般，发现狄叶飞被敌人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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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b2 h6 r8 m# m' H    狄叶飞彻底没了指望,又答应过家母任何情况下都不许自残,这张脸几乎是个无解的困局，将他困的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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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狄叶飞露出一张消沉忧郁的脸时，贺穆兰都想上去狂摇他一阵。

# K) C, j) w% x, k: y  d3 U    ‘你只不过是长得漂亮就忧郁成这样,你看看我啊！我他妈的女扮男装进军营都没人觉得我是女人啊！这不是比你还惨！长得漂亮至少人人爱吧,我这当女的也不美当男的也不帅岂不是更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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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q0 a, ]* S  B- v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吐吐槽，真要贺穆兰抓着狄叶飞乱叫一通,她也是不敢的。

    那十鞭之痛还在肩背，她不敢洗澡,不敢上药，不敢化掉淤血，全凭一副好身体在撑。这样的事让她越发明白花木兰上辈子的低调有多么重要。至少花木兰没有在大众广庭之下被扒掉裤子行过臀杖，或者没有被扒掉上衣行过鞭刑。

    只不过是鞭笞，就已经足以让她刻骨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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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时日，贺穆兰一火人像是憋着一股火，将大比没有办法参加的遗憾和长久以来为此努力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几次被点军出战，不但跟着蛮古千里追击，战果也是傲人。

    贺穆兰的好箭术成了最大的杀器，足足一百五十步的射程让许多轻忽的柔然人成了不明不白的冤死鬼。只可惜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也找不到更好的弓了，贺穆兰开满弓几次后，弓弦或弓身就要断掉，消耗也是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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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贺穆兰等人跟着右军主军和中军的精锐抵御柔然人的南下，由于柔然那边似乎出动了几位正牌儿的将军，而不是散兵游勇想法子劫掠，对方竟然也摆出了阵势，想要打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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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看见那一字排开的长龙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死的那场战役，只不过这次左军变成了右军，中军也不是精锐尽出了。

    话说回来，若不是左军营啸过没多久，左军将军被罢免，左军也被勒令不许出战，像这种硬仗，还真不一定轮到右军做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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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的王帐也有不少将军，这些人和汗国各为其主的豺狼不一样，也是通过获得军功在王帐里获取财物和地位的，所以他们和大魏的将军一样，都希望能够堂堂正正的一决雌雄，获得名誉。

: ?. l' {) A- `" _    大魏军中有一句玩笑话，那话是用鲜卑语说的，翻译成汉话，大意是“情愿对上一百骑掠边的蠕蠕游兵，不愿对上一个脑子发热的柔然将军”。柔然的将军有多么难缠，由此可见一斑。

$ [/ {) K* M8 X    双方阵势排开，北魏善于骑射的弓箭手先射过一通，柔然那边的射手也互相迎击，一阵乱箭之后双方都互有死伤，中军精锐大概是按捺不住了，一位身着黑色铁甲的将军领着一群黑甲骑兵开始了冲锋，彻底打乱了柔然人的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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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v" C. _    右军虽然综合实力在三军里不是最强的，但人数最多，而且讲究效率，那是什么管用来什么，丝毫不顾丢不丢面子。

3 {) e$ M! N9 ^    你能看到腰间带着一包沙土的，那是为了打仗时候撒对法眼睛的；你也能看到在马鞍下面铺着一整张虎皮或者豹皮的，那是为了吓对方的马而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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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_& U- Z0 s5 R$ w    右军作为护军，那简直就是柔然人的噩梦，左军大约还会注意不打散中军的阵型，右军的阵型特色就是“奔放”，换言之就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一时间，对面的柔然大将彻底被打懵了，被完全不按章法四处围来的右军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而作为精锐中的精锐，那支中军的鹰扬军却一直咬着对方的指挥位置不放，连传令变阵的几个旗官都被下令射死了。

    对方的败逃只是顷刻间的事情，军队溃败犹如江河解冻，一切都分崩离析，相互冲撞，相互拥挤。中军和右军的将士们飞也似的骑着马重来，只管砍、削、跺、杀、宰割，还有看中了对方的东西，往死去的人身上丢一样自己的东西，当做记号，等下来拿的。

0 a5 w0 e% P4 o7 O    中军追击柔然大将而去，留下右军断后。这命令立刻让右军欢呼了起来，这无疑是一场杀戮的盛宴，也是得到军功和战利品最好的对象。

    中军是如此慷慨，竟把这些全部让给了他们。

    对方可是柔然王帐下的骑兵，不是那些穷哈哈的汗人贱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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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P+ [1 @# L) ]& ~0 n9 g9 U. P    再说贺穆兰这边。

    男人之间的友情，有时候会因为一起打了场架而迅速升温。狄叶飞在水帐被侮辱那次，因为贺穆兰和那罗浑救援而引起了群架，右军有不少人都参与了这件事情，打了个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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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之前就是有过节的，趁机报仇，有的则纯粹是看不惯这群人欺负一个“女人”（大雾），为狄叶飞抱打不平。还有佩服贺穆兰和那罗浑的武功人品，情愿帮着一起助拳的，这群人和折辱狄叶飞的那一伙人打了一通，后来又吃了一顿鞭子，自然也有了些“难兄难弟”的意味。

6 l) T8 d2 `2 B! e4 X8 v3 m    贺穆兰火中的胡力浑、吐罗大蛮和阿单志奇都是喜欢结交朋友的，人缘也好，你来我去，三两下就和许多同袍熟悉了。打起仗来的时候，有时候遇险了，这些人都知道贺穆兰这边一火实力强大，经常不要脸的就往贺穆兰他们的方向逃，久而久之，贺穆兰等人身边也迅速形成了一个小团体，以贺穆兰为中心奋勇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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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和前世一般，因为全身浴血的另类性感得了个“血腥美人”的诨号，贺穆兰却因为和花木兰行事不同，不隐瞒自己的本事，被许多人追捧成可以追随之人，就差没有个百夫长或者千夫长的名分。

- {' z) E" Y) M" s    想来她日后若是高升，会有许多小弟纳头来拜，鞍前马后一番。

    这一日正是和中军追击柔然人，贺穆兰一反常态，并没有先开弓射箭，而是提起长枪，干脆利落的杀敌无数，将对方落于马下。军中偶像的力量向来是无穷的，这贺穆兰放开手杀敌，端的是人间凶器，激的贺穆兰这边的人马各个也是精神一震，竟起了十二分的士气，杀的敌人败逃四散，再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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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花木兰，今日出来吃错了药不成，打的怎么这么猛……”阿单志奇杀到手软，当然，战功也让他乐不可支。“小心你背后的鞭伤。”

- Q3 U" L2 O% z6 h/ W# E) [* I+ y    “鞭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贺穆兰摘掉枪上的红缨，这红缨已经饱吸人血，再吸不了了，若不摘下，人血顺着枪身滑下，就会滑手，还会弄脏衣襟。

    她现在已经习惯和右军中其他的人一样，出战的时候在外面套一件灰扑扑的脏旧外袍，实在太脏了就丢掉，一来沾的血污多了，省的去洗；二来不起眼，不会引起对方柔然人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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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1 ~, [, j    若干人要不是因为有四个家将，就那一身亮瞎人的装备，冲着“死后掉落”这个属性，也不知道该死多少次了。

    “火长，你是有心事？”狄叶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憋着一股火气……”

0 m! ]$ m0 ]0 ^8 _+ X2 }; r" I# K, L    “不是憋着一股火气……”

    贺穆兰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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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0 Y6 i2 C& @    她在众人或担忧或好奇地眼神中开口说出答案。

    “我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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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确实是憋的受不了了，连拉弓都觉得膀胱时刻要爆炸，无奈只好奋勇拼杀，在“尿急”的鞭策下，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五的实力，清扫掉了这一片的残兵，俘虏了对方几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中级将领。

    在军中，无论是行军还是平日的操练，一般吃的都是干粮，而不是稀粥。稀粥只有天特别冷的时候，或者是时间实在来不及做干粮的时候，丢下一把栗米，放上一罐子水，回来就可以吃了。

    军中大部分吃胡饼或者其他干粮的原因，一来是行军方便，二来是水分少，就不用频繁的如厕。

# q2 c: f6 z0 [    军中操练还好，毕竟还有休息的时候，真到了战场上，早上出营，到傍晚时刻才回都是正常的事，真要打到一半，哪有时间给你去方便？

/ d5 b$ N8 ^# g) M) L9 Z    总不能跟对面的柔然人说“对不起哥儿们，咱歇会先别打了，让我去尿个尿先？”

    真要这样，怕是留在人世间最后的一滴水不是眼泪，而是憋不住的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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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全火里就没人喜欢喝水的，她原本有清早起床一杯温开水的习惯，在这里也活生生被改掉了，因为上厕所实在太危险，她有好几次被发现，都用自己在“大号”给打发过去了，饶是如此，那种羞耻也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 j( ]8 n, U" e5 _    只是今日好死不死，也不知什么情况，和敌人交战到一半就突然一阵内急，怎么都忍不住。无奈她是在马上，就连夹腿都做不到，马儿一颠，简直恨不得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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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真尿崩，还不给人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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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o0 B6 l* j5 s7 w    待战局一了，她立刻打马扬鞭，也顾不得众位火伴露出什么表情了，径直朝没有人烟的地方跑去。

: s! w7 z( n/ Y7 o    黑山外有大片草原，但更多的是无人的旷野。贺穆兰要找一处背风的地方，而且前方必须视野开阔，随时能因为可能出现的敌人而跳起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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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f6 \2 z6 }! x4 q, W& b* e4 f    娘的，到了古代，连上厕所都没法子好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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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穿越好的？真该让他们自己来看看这蛮荒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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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u! M5 ~3 S' F0 X    贺穆兰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土丘，见四周无人，解开裤带，呼呼啦啦放松了一回，觉得自己腹部都忍得有些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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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凭军中这些男儿的喝水量，她就敢肯定大部分日后都会得尿结石或者肾结石。嗯，一天到晚骑马，估计前列腺也不好。

6 P5 O) S- f. h2 L3 o    她整个人一放松，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却听到山丘后突然传来了马蹄声，然后啪啦啪啦的铁鞋声突然传来。她心中一惊，立刻抓起裤子，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的系起裤带。

    此时此刻，她分外怀念现代的橡皮筋，至少没这么苦逼。

    三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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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层都是裤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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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5 g+ Y2 M( `2 O  I. ?( ]    要绕好几圈啊！

    一不留神就掉到尿里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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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贺穆兰整理好裤子，一把握起长枪，就朝土丘前面小心隐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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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者是友是敌？难道是落单逃开的柔然人？

    很有可能，她跑的这般远，早已脱离右军的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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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 x$ @+ ]# s$ N    贺穆兰紧张的握着枪，准备等绕到山丘后的是敌人就给他一枪。

    其实很多时候她也不大分得清柔然人和鲜卑人，多靠用“吼叫”的辨别身份。战场上乱打一气，凡是说鲜卑话的大多是魏兵，用的是匈奴语或者其他听不懂的话的，很多就是柔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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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也有很倒霉的，被两方都不当成自己人，在友军面前被活生生砍死的。在这个没有统一甲胄和旗号的年代，指挥和识别系统混乱已经成了贺穆兰最不能忍受的一个问题。

# G+ `6 h4 h: z! t( x2 u. @) \    贺穆兰握着长枪没有出声，那山丘后发出铁靴脚步声的后来者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再也不上前了。

    贺穆兰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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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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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a6 g8 `% o5 s) A5 f: s    完蛋了，她的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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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心中惊惧还未定，猛然间铁靴声又起，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奔来。打仗时本来就精神紧张，更何况贺穆兰还是脱离右军孤身一人，当下回身就往自己马的方向跑。

5 z. b0 l1 R! J% K6 ~; k0 @    跑一半以后她猛然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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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h6 U0 r: U4 t    跑个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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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也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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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8 ^( `% v9 r2 o  W1 g    对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抽出佩剑就出手拦截。贺穆兰举枪一挡，双方兵器一挡，都觉得对方力气不小，顿时升起了比试之心，交起了手来。

$ I4 A: o$ m* z    贺穆兰一身皮甲，对方却是一身明光铠，两侧的吞肩是怒目圆睁的狮子，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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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u7 W+ J" U( y    贺穆兰敢和他切磋，也是想着柔然那边绝不会有这样的盔甲，既然是同军之人，又是上将，比试一番并不会伤及性命，还有可能获得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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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明光铠之所以叫“明光铠”，是因为它的胸前有两片磨得锃亮的金属片，颇似镜子，现在正是正午时分，贺穆兰被那两片明亮的金属片所造成的反光刺的眼睛都睁不开，心里大叫“作弊”。

  Y  G1 s3 b3 q: b& D    待两三招过后，双方换了个位置，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目，俱是一怔。

! f8 {, `$ x% o7 s- p: F    贺穆兰语文学的不好，见到这张脸，只想得到“器宇轩昂，相貌堂堂”两个成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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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3 I5 C6 |; M2 T    这男人竟是贺穆兰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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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 h* I( l    “原来是你……那天我还想和你结交一番，谁料事情还没办完，你就趁乱走了。你武艺果然不错，更难得的是机变巧妙，是个将才的苗子。”

9 |& H# a! O% d6 [  F1 R4 Q( L  w    他夸奖了贺穆兰一句，将剑身倒转，用很帅气的姿势将剑插回剑鞘里。

7 H& e1 S1 F. G    长剑完全消失在剑鞘里的片刻间，贺穆兰看着那把明显不是凡物的古朴长剑，心中有些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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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L0 c: ~; b4 g3 ^    啊，她的磐石啊，那古朴霸气的好兵器……

5 o2 a7 G: y+ q6 m    如今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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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曾这么帅气的收剑回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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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 B) K, U/ J5 W% h/ [( k    如今**丝到用战场上捡回来的单刀了。

% o6 Y; h, ?; R# j- o2 q* w3 {    高大的男人见贺穆兰一直盯着他的长剑看，了然的笑了笑。

5 H% g8 x3 f1 G6 [1 C    他的佩剑名为“照胆”，是与南朝刘宋交好时，刘宋朝廷送来的名剑，此乃古剑，和现在世上的剑刃形制都大不相同，他佩在身上，大多时候是为了显示身份，真拿来作战的时候却是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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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h. l* p2 v# o    这人明显是小兵，见过的好东西怕是少的很，所以一直盯着。

8 C( U+ W  e9 q: N5 Q    “这位将军……”

    贺穆兰还记得那些身着甲胄之人喊他将军，连忙单膝跪下行了个军礼。“标□份低微，见到位高权重之人便心生胆怯。标下上次见将军事务繁忙，就先离开了……”

1 x6 c* G( k. A: j; G    “这件事等会再说，你先起来，等我片刻。”

    这高大男人笑的爽朗，拍了拍花木兰的肩膀，大步流星的越过她，直奔那土丘之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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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L) n. a+ ?/ L: V    待他看到地上一滩水渍以后，顿时知道了贺穆兰是来干什么的，忍不住一边开始解开膝铠，一边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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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l! _; u3 p8 j% O    “我还以为只有我不喜在人前方便，想不到你也是如此。这里不错，又避风又没什么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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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听到一旁悉悉索索解开衣甲的声音就觉得不妙，再听到扣带落地的声音，顿时就有想跑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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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2 Z; x, ~. p6 a0 Y. W. b8 B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军中的明光铠一个人穿脱是很麻烦的……

    “啊，真麻烦。你过来下，帮我把束带和膝铠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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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脚步还未提起，那边的男人就已经在发号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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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9 Y; H8 S  N    “将军，这不好吧？您是将军，我就一小兵……”贺穆兰讪笑着往后退。

    “我既然是将军，便是你上峰，叫你给我拿个甲胄怎么了？”这位将军显然也是尿憋极了，“叫你来就来，休要啰嗦。都是男子，有什么好避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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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P2 s' N. h" a8 s. E# \4 M    ‘问题老娘不是男人啊！’

# K% c8 b, L, B% W$ X    贺穆兰木着脸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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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究竟还要看多少鸟啊？

% e" o0 x* M  B3 }( B' n* w" @3 M. h    平日里当着她面嘘嘘的还不够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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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走到那土丘后，这位将军已经脱完了，将手中的腰带和膝铠往她手上一塞，就开始放起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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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d# p9 y# V  M/ {    贺穆兰不经意看到那黑蓬蓬的一团就已经面红耳赤，抓着手上的甲胄就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5 K3 U8 g! l- E$ T5 D    她和男子们混的多了，便知道男人们尿尿也有讲究，其一便是避风，至少不能正对着风，否则尿的好是迎风尿三丈，尿不好那是风吹满身黄。

    二是都好比试，喜欢看谁尿的远，并且乐此不疲。贺穆兰快被这个乐趣给逼疯了，因为只要大伙儿一方便，就都恨不得拉上她，看看她嘘嘘的力气是不是也比别人大三分。

! Z% Y9 k8 R; S+ S    若不是她不得已动了武力，怕是现在还在被火里几个不省心的纠缠着一决雌雄……

    雌雄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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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 R( t) h" {    性别都不同怎么比啊！

" b) i) c& z- D( \, j# y" K    还好这将军倒是有正牌将军的架子，没说出什么恬不知耻的“一起来”之类的话，干净利索的方便完后，立刻将小将军放了回去，系起裤带。然后对着贺穆兰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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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个忙，你既然在这，我这如厕也方便多了，来伺……帮本将军穿铠甲。”他两臂微张，等着贺穆兰来帮忙。

    搁这时代的任何一个人，包括狄叶飞和性子桀骜的那罗浑，遇见一个明显是高级将领的将军提出这样的请求，都不会浪费这样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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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A8 K2 U    给主将穿盔甲，那是亲兵和心腹才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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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 F* K5 `    这是这位将军红果果的示好，等于是将对方看做可以信任之人。

    果然是正牌将军……

- Z0 W8 L1 ?4 P3 k) Y    ……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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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9 y" g) N) g/ E    贺穆兰这下头皮都炸了，拿着明光铠的膝铠往甲扣上一扣，开始利索的给他穿戴了起来。

) F% G5 N0 p" I4 f) A* z( t    当穿到身前的时候，贺穆兰一手按住，单手抖开腰带，异常流畅的用束带固定住身前的甲胄，扣上扣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务求一个“快、准、狠”，绝不浪费一丝时间和力气。

    谁料贺穆兰刚刚把他的明光铠穿好，对方却立刻翻脸，一伸手扣住她的咽喉，又将她的一只胳膊反剪到身后，按倒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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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N% C2 D    我擦！亏看他面相还以为是个大度宽厚之人，否则也不会长的这么眉眼开阔，鼻梁挺拔，谁料竟是个翻脸不认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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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是右军蛮古将军帐下一个小兵，怀朔来的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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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若是要挣扎，大约有七分可能挣开。但她若真挣开了，那就是以下犯上，再说她长枪还放在地上，对方腰上却随时可以抽出长剑，她脑子坏掉了和他肉搏！

3 l& [4 i1 t0 l5 s! }: G  s9 r    “将军为何无缘无故……”

    “你不过是一介小兵，武艺高强也就罢了，怎么会对这明光铠这等熟悉？莫说蛮古，便是你们夏鸿将军，穿脱这明光铠也不见得有你这么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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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将军虽然长得粗犷，却是个外粗内细之人，否则也坐不稳他的位子。此时贺穆兰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立刻就让他看出了不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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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心里咯噔一声，顿觉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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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 ?5 `) G1 _  e    明光铠制作不易，向来是甲胄中的第一等武备，只配置给高级将领，或者作为赏赐军功所用。莫说黑山大营的众人根本不可能在柔然人那边得到它，哪怕柔然王帐，也找不出一件这位将军身上的明光铠来。

    明光铠繁简不同，有只在锁甲基础上加上胸前甲片的，也有像是这位将军身上这件一般有多重护肩、肩头有吞肩的。他的明光铠身甲下和膝铠相连处还装饰有金腹兽，用来护住腹部和卡扣腰带，这种“豪华加强版”，正是和花木兰前世所穿的“照夜明光铠”是同一件。

' G; L$ B1 h5 A" V6 d' o    他说夏鸿都没这么熟练，还真不是瞧不起人家，夏鸿穿的真没有这么复杂，不过是细鳞甲的明光铠而已，毕竟镇军将军冲锋陷阵的时候没有那么多，太过复杂反倒不利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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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L2 g' v& @$ U. W6 f, y    这人穿的已经是前锋将军最常穿的，防护最齐全的明光铠了。

; v# D; Z* X7 k2 b( J    花木兰以前是“虎贲”军的将军，也是前锋将军，明光铠乃她连斩七大将后，拓跋焘赐下的，伴了她无数个春夏秋冬。

0 F( ?( _: q, i. E% r    花木兰身为女子，穿戴铠甲很少托于他人之手，直到后来有了陈节，偶有战事紧张之时，便让他伺候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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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2 |1 i! S2 D/ @) h; M    即便如此，她对自己这种制式的铠甲也已经是熟稔无比，闭着眼睛都能穿脱。可以说，任何一个有亲兵的将军穿起自己的甲胄来都没她那么快。

    这便是她的“战袍”，是能完全掩饰住她女子身份、最可靠的装备，继承了花木兰大部□□体记忆的她，怎么可能不会穿脱这样的铠甲？

! Q5 z& b/ X' d" Y% `6 _    更何况花木兰解甲归田的时候，明光铠、磐石和越影是一起带回来的。花父喜欢那套铠甲，没事还穿着花木兰的铠甲在家中走几圈。当时盖吴的手下作乱乡间，花父就是穿着花木兰旧时的照夜明光铠和良弓撑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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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父年纪大，腿脚也不好，他穿戴铠甲“过过瘾”的时候，都是花木兰和贺穆兰帮的忙，自然对穿这件衣服非常熟悉。

; A! P4 G* V/ R) B8 ~    但是正如这位将军所说，她一个不可能接触过明光铠的小兵，却这般会伺候人穿这个，换成是她，她也怀疑起她的身份。

    “你是谁派来的？拓跋崇？拓跋范？还是尉迟家的人？”他手中力气不小，扣住贺穆兰咽喉的手掌微微一用力，贺穆兰顿时喉部剧痛，几欲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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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L% ?$ r6 n    贺穆兰除了第一次出战时候吓傻了，被扫于马下活生生踩死，两辈子都没遇见过这种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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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濒死一次，求生的欲望比任何人都强，此时被这位将军用这种方式掐住咽喉，立时也顾不得什么不可得罪达官贵人了，当前先保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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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伸出另一只可以动的手去抓那咽喉部位的手掌，她力气何等大，即使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二，也成功让这位将军撒了手。

    贺穆兰喉部一旦呼吸顺畅，立刻觉得肺部火辣辣的感觉消失一空，她扭过身子，在这高大男人震惊的眼神中无奈地说道：

4 Y3 C2 F! v; [    “在下几次都有近身的机会，若是对将军有所歹意，将军哪里还能好生生的提起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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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4 Z' G9 o& @- a7 \, `3 ^; R    她这话说的也是大实话，她若手中暗藏武器，给他系上束带的时候就能在他背后刺上无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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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 B+ F) Z: M1 w2 v    这将军从小以力大闻名，骁烈无比，他若真要掐死一个人，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之所以手下留情，那是想留下口供来。即便如此，他的力道也不是寻常人能挣脱开的，谁知这小兵只是随意拉扯几下，他手指都觉得要断开了，不得不放开手去，否则手指恐怕活生生就要被掰断。

7 q2 ~  @: x% t. P    大战在即，他不可有所损伤，虽是因此松了手，可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 S1 x) V. M3 X# m6 e' T    一个小兵，会穿脱明光铠，武艺不凡，天生神力，此事处处透着诡异，让他不得不生出惊疑之心。

; ]) P# G7 \# ~( P. Z. h+ d    贺穆兰心里比他还乱，见他听了她的话不但没有回应，反倒盯着她惊疑之色更盛，整颗心犹如落入冰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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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从军用的是真实姓名，又是有根源可溯的军户人家，真要有心一查，总能查出他家没有儿子，只有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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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坏了！

    贺穆兰左右看了下，发现这里确实是毫无人烟，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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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f8 W+ @# H! R    娘的！干脆直接把他砍了得了！反正神不知鬼不觉，怎么跟只疯牛一样！

    为将之人对杀气何等敏感，贺穆兰只是随便想想，这男人立刻就有察觉，只见他精神一凛，“呛嗡”的龙吟声乍起，“照胆”出鞘！

3 }# K7 u" i( P! `/ D    他指着贺穆兰，冷哼道：

    “看你也是一名勇士，奈何为贼！”

第133章 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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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是什么人？潜伏在右军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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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o. B4 A! T& M    此人是典型的鲜卑男人，喜欢干脆了当的解决事情。

    “你既起了杀意,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能让我得知，既是如此，可见你并不磊落,我若在这里把你杀了,也不过就是为军中出去一个奸险小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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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将军，我连您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杀您做甚！”贺穆兰见他连剑都拔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您要杀要砍,那自然随您。但你所说的都是欲加之罪,要我束手等死，我却是不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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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9 o$ O2 u0 V    她也抽出腰侧单刀,一咬牙拼了：“我会用照夜明光铠，自然是因为我见过它,但这不代表我就是奸人。明光铠虽然稀有，但也不是世上无双，谁说一个小兵就不能熟悉？就算我是奸细,哪个奸细会经常接触明光铠，真有这样的人，难道不浪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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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7 h3 j/ h* J! H    “那你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照夜明光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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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G8 u3 h* j( W3 U) E) c. ~    “在下不能说。”

    贺穆兰只能做高深莫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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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g5 p2 r/ f  g+ e    “这世上有此铠甲的，不是皇亲，便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这世上用此铠甲的，只有皇亲和陛下身边的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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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d2 l. ]* E, ^6 h4 |$ X" b    除此之外，还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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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大可汗是个尚武之人，虽然年仅二十岁，却自有一番恢弘气度，让人不得不拜伏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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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z) W$ c$ b% D' u" p    大可汗不耐烦穿汉臣建议他穿的龙袍，反倒是一年到头甲胄和皮衣不离身。他身边的宿卫，各个都着明光铠，而且皆是武艺高强之人。

    这是因为大可汗习惯于亲临前线，身先士卒，以至于身边宿卫不得不和皇帝穿的一样，为的是混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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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艺高强，熟知明光铠，在军中打熬，气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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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6 v" C/ B( a2 s& f- g    应当不是白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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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B0 u" ]! A" k7 s# M    白鹭官不会不认识他。善于刺探消息的白鹭若是不认识军中的险要之人，那也就白混了。

9 ?! q' N+ f1 d3 `7 b; C    那就可能是陛下身边的宿卫，来军中刺探什么事情的。

# r  }: {5 g  ~* I, _- A    是了，听说大将军被人参了“克扣粮饷”、“偏袒中军”，京中建议让拓跋范来黑山大营坐镇三军的呼声很大。

    算一算，大约就是上次大点兵之前的事，若是那时候派了心腹过来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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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c! m# n) c    那也不会从右军起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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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军一群普通军户，能有什么用？

    贺穆兰见这位高大汉子话说到一半突然傻了，连手中的剑尖都朝下，也悄悄把单刀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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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N% v; i" C3 |    剑尖朝下是没有了敌意，或是示好，若是他一回过神，自己还提着刀对着他，怕是真要结下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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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前听到那一大串“拓跋什么”就觉得不好。能让皇亲来派出刺客，惊得他这么谨慎的，一定不是什么一般人物，大约也是拓跋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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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又说出中军将军尉迟夸吕的名字，更是让人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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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 O( l6 P( {    两人都在胡思乱想，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 \% V, I" |, l7 y8 ?4 I    持着“照胆”的将军猜测此人可能是皇帝隐入军中的耳目，倒对他没有什么敌意了。他与皇帝从小一起长大，自诩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和皇帝的事情，便是有宿卫军在军中，也查不出他什么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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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坦荡，也就不惧任何探子，当下收起“照胆”，扫了一眼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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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b. T" w: I8 K, l    “你就准备以后一直在右军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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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H) g( O2 s% V5 k0 O5 c    身为陛下的宿卫，应该在中军里查探才是。

    贺穆兰也不知道这位将军怎么好生生的突然对她和颜悦色起来，而且说话还特别和蔼，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心情大起大落之下，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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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y& c3 i  T1 H6 R6 @# t  o  _( {    “啊，那个……我是觉得在右军见识的东西会多些……标下见识浅，也没上过几次战场……所以才……”

. t3 h' {* A7 z- j# |( c    也是，陛下的宿卫军都是从鲜卑大族、宗亲王室里找，最要紧的是忠诚，真要上过战场的还真不多。

    他若是因为大将军之事而来，去受歧视最多的右军，反倒是看到的多些，历练起来也安全。

    只可惜他是中军的将军，即使知道中军被偏袒多时，也不能说出任何不对。否则这下面的队伍不用带了，中军那一票“公子军”也得罪完了。

' c4 S; z4 E6 S- [9 }    “既然是一场误会，之前就算是本将军得罪了这位兄弟。我叫库提莫，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来中军找我。”

    此人生的是身材高大，姿容甚伟，当他和颜悦色之时，真是很难生出不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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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C/ x6 e1 z# H' x    所以说“颜值”的重要性啊，就算是之前差点命丧他手，贺穆兰也只能怪自己不够谨慎，见他道歉，立刻就坡下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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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d. I) d: z5 |$ N- h0 `    “不敢，是标下……标下……”

4 ?; Y$ f; a/ D  p    她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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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标下穿您裤子太熟练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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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R3 `+ G5 g: X8 G; L    “库提莫将军？库提莫将军？你在不在？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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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家将呼啸而来，想来是主将走的太久，出来找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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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提莫也觉得尴尬，对那边呼喊几声回应后，就和僵在原地的贺穆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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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身份麻烦，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你的事的。陛下待我亲如兄弟，你若有要帮忙的只管说，我若能办到，一定鼎力相助。”

! o0 W/ c. k6 X    说完后，他一个唿哨叫过自己的马，翻身上马，朝着迎接而来的众将汇合，一起向着远处去了。

    只留下更加茫然的贺穆兰。

+ ]1 H/ K) G% f8 _3 @9 e9 J    什么身份麻烦？

    他看出她是个女儿身了吗？这么厉害，只是抓着喉咙掐一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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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e0 R( U. s$ V: u    我擦！

  b# Q7 r, q4 o    我没喉结！

    贺穆兰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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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虽然也有隐隐的喉结，并不明显，但要仔细一捏，就知道根本和男人的不太一样。但这个时代，不知道是营养不良的多还是发育的晚，男的喉结不显的也有不少，所以她这点破绽根本不算是什么问题。

6 o# f& n" ~" e$ O- I9 k    这下子贺穆兰更是心乱如麻，一下子想着完蛋了自己女子之身被看破了，一下子想着这将军人品真不错，看出来了她的身份居然还替他隐瞒，有什么问题还要她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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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I7 l. \; U' K6 |  C    就是扯到陛下是什么意思？什么亲如兄弟？

    在显摆自己后台硬吗？

6 K7 Z  q. r0 w% l9 Z    亲如兄弟，莫不是宗亲？

. ]+ a8 U' M4 H! p4 |3 [    库莫提，库莫提……鲜卑语的“库莫提”，是“苍鹰”之意。

% m9 b/ M4 ?: ?  r! H4 E6 k1 G    鲜卑人大多喜欢以动物的名称起名，例如现在这位皇帝拓跋焘，鲜卑名为“佛狸”，翻译成汉话，便是“巨狼”的意思。如今能直呼皇帝“佛狸”之人，世上已经是没有几个了，也许窦太后能喊一喊。他现在没有皇后，那些姬妾是不能直呼其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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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人起了汉名之后，并不抛弃鲜卑族原本的名字，要么当做字，要么当做号，在鲜卑人里，还是叫着原来的名字，比如说吐罗大蛮，读起来倒像是“吐个大木耳”，那罗浑是姓“那”的，罗浑才是他的名字，意思是“水蛇”，胡力浑的“力浑”则是“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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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o. ]5 a6 W* z    贺穆兰皱着眉头嘀咕了半天，总觉得这个库提莫熟悉的要命，待仔细一想，立刻知道了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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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6 U: K% a( s2 P) R/ n1 e    黑山大营里姓拓跋的一共只有两位，一位是拓跋焘的王叔“拓跋延”，这位是黑山大营一成立就在此坐镇的老宗亲，已经年过四十，这男人看起来至多二十多岁，一定不是拓跋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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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位，便是中军赫赫有名的鹰扬将军“拓跋提”，十六岁入军营，五年内获得军功七转，位当正将，领“鹰扬军”精锐八千的宗室将军。

    拓跋提的父亲河南王拓跋曜逝世的早，所以他的身世要比其他宗亲单薄。但拓跋曜生前是武艺出众的武勇之将，又和先帝是关系亲密的兄弟，所以军中无数将军都出自他的帐下。

    拓跋提是他的长子，从小骁烈有乃父之风，他自父亲薨了以后，这些为国捐躯的王亲之后都是在宫中和拓跋焘一起长大的，接受的是同样的教导。

' O: C$ E2 b: v2 n; o    只是他偏好武艺，或者说只能偏好武艺，韬略等汉人的学术学的是一塌糊涂，人人提起他来，也只能想到“他有乃父之风，会是个好将军”云云，事实证明，他也确实一到十六岁就来了黑山，帮着拓跋焘冲锋陷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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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a4 z# n    他虽在中军，但“鹰扬军”是中军精锐，鹰扬军大半都是他父亲的旧部和家将，所以将令一出，莫敢不从。拓跋提只听从三军的大将军拓跋延和皇帝拓跋焘两人调遣，便是尉迟夸吕的面子也是不卖的，和尉迟夸吕的关系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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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提是坚定的皇帝派，从一开始到后来都是孤臣，按照花木兰的记忆，这位将军后来授勋时也是军功十二转的牛人，是和花木兰一般身怀紫绶金印的上柱国武勋。

2 q; ]9 b3 t8 z3 `3 f( @    只是一个是解甲归田的田舍女，一个后来是手持使节行走四方的车骑大将军，若不是他和汉臣关系不好，一直都是在军中坐镇没进过朝堂，否则还真不一定只是个车骑大将军。

" J- A/ s( W9 d    一个皇室宗亲、精锐中的精锐、就算是后世的花木兰都要仰望之人，为何无缘无故要帮他？

2 Q4 i) o2 B% q% {    难道真是英雄惜英雄？

. N2 }0 u6 X9 @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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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为自己给他穿了下裤子和腰带？

    贺穆兰的脸色扭曲了起来。

    不是这么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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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u* ]5 T1 s8 a. O    贺穆兰神魂不思的回了右军的同火之中，若干人等人已经干净利索的挑好了战利品，也把首级割了放好了。现在每一战得到的柔然人战马都有不少，这些空马拿来载战利品和头颅正是合适。

0 R# \+ c( G" R( T5 f, f8 ^    只可怜这些马来的时候驮的是自己身穿甲胄的主人，被拉走的时候只有主人的甲胄和主人的头，不知马儿要会说话，究竟会说什么。

    反正没几匹马叫的和越影似的，还“咦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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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心情不好，脸色自然也带了出来。阿单志奇等人给贺穆兰指了指她的战利品在哪几匹马上，见她不但没有喜色，连表情也没有多少，禁不住都是一愣。

    贺穆兰虽然最不重这些东西，对军功和战利品看的很淡，但大家在兴奋的时候，也很少扫兴。如今他们欢天喜地，按贺穆兰以前的习惯，也应该跟着微笑才是，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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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x. i! y6 {% Y    “花木兰，你脖子怎么了？”狄叶飞眼睛尖，一下子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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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W: i- i9 |& [3 p1 v, P    花木兰的身体此时还没有被晒黑，冬天阳光不大，就是风吹得厉害，贺穆兰脸颊全是被风吹出来的红褐色皲纹，非常难看，但是她的脖子和身体各处还是比较白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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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H! J* j( U3 s& }9 f/ p7 ~    此时脖子上一片淤红，自然醒目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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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一叫，一火人全部都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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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长，你刚才和谁打架了？哪个不长眼的尾随你了？是不是上次惹狄叶飞的那帮人？”若干人问了一大串，最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有没有吃亏啊？”

1 a% W) `. Y! g    贺穆兰在军中虽然不像阿单志奇和胡力浑那样好交朋友，但也从不主动惹事，要说仇家，所有人还真只能想到那一批人。

# l( c1 V5 q" {- T" }3 I. H; M. N3 i    他们都知道贺穆兰的武艺，轻易三四个人是进不了身的，就算是五六个人，想要压倒贺穆兰掐住脖子，像她力气这么大的人能压住的，也不知道有多大力气，所以他们根本没想到只有一人，总觉得肯定是许多人围攻她了，才让她吃了这么大的亏。

. L9 J' w/ @; W- J8 T; e    “没吃亏。”

( T% S- G! Y/ r8 }' L    贺穆兰不好解释自己到底为何脖子上全是淤红，只能回答若干人最后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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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个人都不是姑娘家，不好盘根问底，他们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又听贺穆兰没有吃亏，顿时各个都喜笑颜开，觉得畅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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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知道咱们火长不会吃亏！”若干人笑着说道：“对方伤了手，还是伤了脚？被揍得如何？”

# a4 B7 g4 r4 y4 p2 I* e5 W) ]    “……”贺穆兰脸色怪异了起来。“啊……被碰的……”

5 N5 H& T( I" |    她不由自主的朝着若干人的下身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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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人被她看的忍不住双腿一紧，笑的更欢了：“原来是这样，揍得好！揍得好！叫他们再盯着狄叶飞！”

    “什么盯着狄叶飞，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贺穆兰再迟钝也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奇怪地嘀咕。

3 Z& u9 w8 }9 w) P  p    “知道知道，我们不会乱说的。不会是火长干的，火长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若干人牵着马往回走，“不过火长，下次有这种偷偷教训人的机会，带上我们一个，让我们也出出气！”

    “……你想的太多了。”

( o& [, q3 L( ]    “哎呀，你们老说我想的多。我这叫聪明知道吗？聪明的人才想的多……”

    “火长啊，我发现你老是关心狄叶飞啊，啧啧啧，这种借口尿遁偷偷报仇，事后还不留名的事情，做的也太英雄了点，若狄叶飞是个姑娘，都该以身相许了，兄弟几个以后要向你学学，说不定媳妇儿就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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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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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狄叶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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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0 G6 g6 |" c5 Q. B    一群人说说笑笑，打马回营，待回到营帐，贺穆兰眉目间的沉郁还在，惹得狄叶飞若有所思，阿单志奇心中异样。

' Y- A, x% [+ i! U$ c' Y/ g    待到夜晚，一群人借着“集体尿尿”，跑出营帐，偷偷琢磨起来。

    “你们说，火长白天是不是吃了亏啊？不然这么不高兴？”

    “有可能，他喜欢逞强，说不定身上有伤。”

    “可是火长上次被鞭笞都没有脱衣服上药啊……”

    “不然这样吧。”

/ C# r$ x) N8 N% B2 E  M    阿单志奇思索了一会儿……

: O5 X& p5 g  s1 e    “我们除了要给火长讨个公道，也要关心下火长的身体。晚上他睡熟了，我们两个偷偷解了他的衣衫，看看身上还有哪里有伤。”

3 S- m4 ?& |2 [7 R$ [5 b    “那天为首的几个刺头儿去了杂役营，今天让火长吃亏的应该不是他们，剩下的是谁也就一清二楚了。你们几个没事注意着点他们，一旦他们落单，把外衫脱了套他们头上揍上一顿，就当是出气了……”

    阿单志奇要坏的时候也是蔫坏，一群同火大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爱玩好闹的时候，立刻把头点的小鸡啄米，兴奋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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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晚上，贺穆兰睡熟了，阿单志奇和狄叶飞偷偷摸摸爬起来，同帐其他人拿了一根短蜡烛，点上后用衣服遮着光，悄悄围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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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b* Z+ V' z/ F) U# V    “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像是你们对狄美人做的……”阿单志奇咽了口口水，显然虽然是他提的建议，但还是觉得不安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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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 k$ V% V7 v    “花木兰醒了，会不会生气啊……”

    “生个什么气，都是男人，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我们是好心验伤，他咽喉有淤，保不准肩膀胸口都有，真要掐起来，挣扎一番肯定会伤到周围。”

1 v: j& P8 I- y    若干人难得没有开玩笑，眼睛一扫狄叶飞：“火长对你最好，你去掀，若是有事，他也不会揍你？”

+ e, }+ r' ], i9 X  B: X    狄叶飞骇然道：“我？我不行的！我没脱过别人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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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z% x+ J* i* b0 q    “谁会脱过别人衣服啊！”

8 d: r3 a' A$ ~* M0 q    胡力浑好笑地顶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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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罗浑和杀鬼的眼睛立刻瞟向阿单志奇和吐罗大蛮去了。

' L7 }) _" F5 k8 p# x    “……那是我媳妇儿，能一样嘛？”阿单志奇低吼。

# g6 K$ e% u+ K# w& B" k0 R    “那女的自己脱的，我什么都没做！”

9 y) K6 t# Y3 S! O- J/ c1 n    吐罗大蛮龇了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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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柴棒子一般，还不如不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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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D. ~! S+ b' e    其他人又把期望的眼神看向若干人。若干人捂住胸口，摇头连道：“我家女奴都是被脱光了洗干净丢到我床上暖床的，我也没脱过别人衣服！”

- s% \/ k: @: }7 Z    “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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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阿母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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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g/ D  L; t  G    几人压低了声音表示愤慨。

7 }8 U: f- x+ o8 w6 q    “狄叶飞，还是你来吧。一来你和火长亲近，二来你手脚轻巧，我们都是五大三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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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

, d8 h% M' y7 v9 d6 r% @    那罗浑突然冒了一句。

    “我来掀。”

: r( ?  f" o  ]    真猛士也！

    众人纷纷对那罗浑这种大无畏的献身精神表示了强烈的赞扬。

# Z& p2 v, L& @. {. b) s    那罗浑也是浑身发毛，总觉得九个男人围着另外一个男人商量怎么掀开衣服实在是很奇怪，但他说都说了，也只好搓热了双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

    这边，贺穆兰因为白天的事，睡得不怎么安稳。

    梦里一下子是那“库莫提将军”发现了她是女儿身，威逼利诱让她交出自己的越影和磐石，一下子是全营知道了她女子的身份，前赴后继的要来剥开她的衣服……

    她白日征战一场，原本是极其疲累了，只不过她在花家被那群游侠儿弄的十分浅眠，那罗浑的手只是一碰到她的前襟，她立刻就惊醒了过来。

7 ]6 E. I. a4 O9 @    ‘想不到花木兰肌肉还是挺厚实的……’

    那罗浑想起自己怎么练都鼓不起来的胸肌，莫名地自卑了一会儿。

    ……谁在摸我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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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活了！

% ~5 _9 y  _& z# ~1 M    贺穆兰眼睛一睁，猛地一拳伸出去，顿时揍得那罗浑哎哟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待她仔细一看，只见八个火伴鬼鬼祟祟的围着一根蜡烛，在她身旁跪成一圈，活像是某种邪教在举行的仪式，顿时背后发毛，惊叫道：

, q5 ^& t% g2 O' l* A$ t6 f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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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啊！火长醒了！”

    若干人发现贺穆兰睁开了眼，那罗浑又飞出去了，顿时吓得蜡烛往下一丢，抱头鼠窜。

    其余众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立刻跟着也窜了出去。

; x3 i1 H8 r% \( i2 ~" t    “你们别跑！说清楚怎么回事！回来！谁被子烧着了！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这个库莫提是用的“拓跋简”的原型，后来发现这个拓跋焘的侄儿年纪对不上号，这个时候应该才十一二岁，所以我修改了前面的人设，把117章的鹰扬将军拓跋简替换成了拓跋焘的堂兄弟拓跋提。

    这个拓跋提的鲜卑名字确实是库莫提，长得也是英俊高大，战功卓绝。最主要的是，在普遍早婚早生子的鲜卑人之中，他445年才有第一个孩子，也没有姬妾。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应该都三十多了，想来是有什么原因。反正我就拿来用了，别说前后文不同哟！

第134章 男性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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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S$ o3 c; s/ N    那夜以后,右军无缘无故传出了闹鬼的传言，经常有士卒被鬼怪暴打，还有人信誓旦旦说半夜看到鬼影子在跑,有鬼尖啸。基于左军刚营啸过没多久，右军对此传闻非常重视，不但严令禁止士兵晚上擅自乱跑，还加派了巡更官，晚上有专门的魏兵巡营,久而久之，鬼怪的传闻也就渐渐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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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你，说什么装成厉鬼出去找他们麻烦。”若干人把辛苦做出来的长舌头丢到一旁,“现在好,晚上到处都是巡逻的,连出去尿尿都要被盘问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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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吐罗大蛮一瞪眼，“我只是想让他们受受惊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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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T  F" Y' L% O4 d    “好了好了,别吵了。”

# I- z3 L( i! ?" C  z! m; ]    那罗浑听了他们的话以后胸口都痛。那天被拍飞后,他都有了阴影了……

! ]# U/ V& ^! Z5 x! B2 @5 q! z! \    一个七尺男儿直接被拍飞，自尊和面子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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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谁丢的？”贺穆兰从帐外回来，手中拿着两束红缨。“就放在帐外，没人要吗？”

    “我们枪上的都还在啊！”一个个开始检视起自己的长枪和长戟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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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_/ {6 [5 n& i9 E9 G2 A: f$ F    红缨是用来吸收枪尖上留下来的人血的，否则枪杆滑溜是握不住的。由于红缨吸满人血后很少有人再用，觉得煞气过重，一般都是丢掉，再换条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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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少数的人舍不得买新的，或是那红缨有什么特殊的缘由不愿换，将它洗干净后接着用的，红缨用到后来会洗到发白，只有饱吸人血后是艳红色的，一望红缨就知道今日有没有出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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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长，我们的红缨都在。只有你的和狄叶飞的没了。”阿单志奇扫了眼，“两束的话，应该是狄叶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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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M3 E! h  l    狄叶飞用的是双短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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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D6 K) L4 P    “我的洗干净了，还没装上去。”狄叶飞从来不信煞气什么的，每次洗洗再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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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罗浑则是从来不洗，美名其曰“积攒煞气”，他的枪缨红到发黑，到凝结成块儿再也不能用的时候，就会被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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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k" ]# A' i8 c6 V7 W7 [    贺穆兰有时候在战场上摘掉就丢掉了，有时候会捡回来，全看当时心情。这次是她丢掉了，新的还等着月末休沐去买。

    “好生生的，谁放两根红缨在这啊，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吐罗大蛮挠了挠头。“火长，既然你的没了，干脆拿来用吧。”

    贺穆兰原先还以为是哪个火伴掉落的，一问没人丢红缨，只能莫名的把它收起来，取了一根装在枪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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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I) u8 ~' @; L" G4 R    这红缨颜色饱满，比帐中诸人的红缨颜色都要鲜艳一些，贺穆兰挂上去后觉得好看，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笑着道：“不知道这人的红缨是在哪儿买的，若是找到失主，我要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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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 L2 ~: S- X+ C5 c$ f    “又不是姑娘家，能用就用，还红不红，白不白的。”胡力浑莫名地觉得火长在这方面有些太讲究，不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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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1 M5 \9 `( T    若干人的四个家奴在一旁磨刀的磨刀，给主人捏背的捏背，若干人昏昏欲睡间听到姑娘什么的，张开眼睛道：“什么姑娘红的白的，哪个姑娘被开了头吗？”

& m4 q; ^1 g- \    这话一出，满室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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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之后，贺穆兰几人的帐篷前总是被人放各种东西。有时候是几颗漂亮的石子，有时候是不知名的鸟羽。

    这行为无论古今都只能让人想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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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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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7 F4 X# }" I9 K- L- l    若抛开这其中有些怪异的感觉，还挺浪漫的……吧。

    可惜，只有贺穆兰这么想。

    “妈的！给老子抓到是谁乱丢这些垃圾，老子把他牙给扒了！”吐罗大蛮一出帐门差点踩到一堆奇形怪状的爪牙，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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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 v6 v/ A) Y    “这是猫抓了老鼠来主人面前邀宠吗？怎么什么东西都往老子火里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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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D3 _% ?7 G" g1 a    吐罗大蛮跳了出去，在一群营帐间大声叫了起来：“众兄弟给我听了！谁看到有人我们营帐门口丢东西的，帮老子抓一下！抓到了老子休沐请他吃肉！”

    “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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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看到一个小子跑过去了，下次给你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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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你们火里有狄美人，被人送东西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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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各种围绕着狄叶飞的轶事就被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其内容无外乎今天哪个小伙子见到他撞了柱子，明天哪个在战场上看到狄叶飞还想虏获回去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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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都是粗汉子，说这些话并没有恶意，狄叶飞和贺穆兰等人也都知道。但由于之前夏将军曾经痛斥过狄叶飞这张脸，即使心中知道他们没有恶意，狄叶飞也忍不住白了一张脸。

. Y$ T: l" C0 d9 r) L- K    “狄叶飞，我觉得你过于敏感了。”贺穆兰看到这样的狄叶飞，心中很惋惜。

    她在后世见到的狄叶飞已经是镇守西域的得力将军了，虽然貌美，却是不可小觑的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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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权力的狄叶飞并不以自己的容貌为耻，相反，在太子需要他的容貌行事时，他也顺从的去了，并没有被折辱的意思。

    这说明后世的狄叶飞已经正视了自己容貌所带来的一切，并且积极的去面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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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f/ `4 }5 y1 _- z: n    狄叶飞离开花木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他？按照花木兰的记忆，他在宿卫军中当宿卫的时候，得了崔浩的赏识，所以调到了陛□边当差，因为崔浩年轻时也容貌姣美，没有人敢侮辱与他……

    所以，还是权力的原因吗？狄叶飞会那般努力向上爬，是看到了和他有相同困扰的崔浩爬到高位后得到的尊敬，所以也想像他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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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Y. p$ @6 \* j    “我……敏感？”狄叶飞平日里话很少，也没和贺穆兰聊过什么天，所以贺穆兰突然表现出想要长谈的意思，倒引的他诧异地看了过去。

    “人的天性是趋向美的，这是本性。就像有的人高大、有的人矮小，有的长得胖，有的长得瘦一样，美丑也都是老天给的，有人喜欢美，就和有人喜欢别人的高大一样。我不知道你有多不喜欢自己这张脸，但对于很多人来说，看到你的脸，是一件非常让身心愉悦的事……”

    “这种愉悦大多数时候和情爱、色Y无关，仅仅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认同。但是要是有人将此和某些龌龊的事情联系起来，那是那些人的问题，不是你的，你大可不必表现出这么……为此困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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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的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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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每个人最出色的地方自然会被别人说道，比如我的力气，阿单志奇的厨艺，吐罗大蛮的好人缘，以及……你的脸。当你身上有比脸更出色的地方时，自然就不会有人谈及你的脸了，或者，不会将它当做重点。”

    贺穆兰这些话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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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5 H; ^& E; }  _    “外面这些讨论你的同袍大都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也没有恶意。他们谈论你的脸时，和谈论我的腹泻，吐罗大蛮的口臭，胡力浑的脚臭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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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贺穆兰是蹲着如厕的，被撞到时别人总觉得她是在大号。她从来都是露出“抱歉”的表情，然后捏鼻子，谁也不愿意留在那被熏，久了以后，花木兰肠胃不太好，经常拉肚子的传闻也就越演越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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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花木兰那样的勇士也拉肚子！看，吐罗大蛮虽然人缘好，但一说话就口臭！看，胡力浑脚臭！看，狄叶飞长得像个女人！’”

    贺穆兰故意捏着嗓子尖细着说话，终于引得狄叶飞露出了一个笑容。

  W/ C1 ]! a) e7 d    “你看，其实就是这么回事！”贺穆兰耸了耸肩，“你不妨放轻松点。”

    “

    知道了，火长。”

4 ~$ j  y0 n- i0 A* Q    狄叶飞低下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继续将红缨系在双戟上。

    “不过，狄叶飞，我总觉得门外那些放了一堆的东西是给你的。”贺穆兰忍不住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军中寂寞，许多人都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像是吐罗大蛮那样的，都恨不得有个女人脱离‘童子鸡’的称号，难保没有人把你臆想成他脑海里的那个样子。你要真遇见这种人，无需理他，只要记得他们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他们脑子里造出来的你就行了……”

    狄叶飞怔愣了一会儿，呆呆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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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见他似乎听懂了，心中也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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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真实年纪，比现在火里年纪最大的阿单志奇都要大上几岁，所以看他们时，不免有些长辈看晚辈，或是大姐姐照顾弟弟们的感觉，有时候说话、行事，都不自觉的表现出来。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我去给你们准备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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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掀了帘子出门，冷不防看见那罗浑站在门口，望着地上一堆爪牙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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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那罗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往灶房而去。走了几步，却发现那罗浑也跟上了，这就奇怪了。

( |# b8 v! r2 c    “你有何事？”

0 k$ q1 E: s2 u& h+ [0 [    她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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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Y# u( @) s    那罗浑自那夜被她揍飞，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她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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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狄叶飞说那些，只会让他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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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D- j; T! ~    那罗浑一开口就有隐隐的谴责。“他长得像个女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你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是别人的错，他就会把错全怪在别人身上，怪这个世道……”

    “那时候，他该怎么过日子呢？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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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 ^2 ~    “与其让他觉得整个世道都是错的，不如就让他……”

    “那罗浑。”贺穆兰打断了他的话。“你认识的狄叶飞，是什么样的人？是脆弱到只能靠着自我哀怜活着的‘狄美人’，还是一直努力活着，情愿面对各种不公平待遇也不愿意自残容貌的倔强火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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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后者！”那罗浑一时烦乱于极点，对于贺穆兰打断他说话的无礼也生出了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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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s3 f0 ^! i" \# G( W5 t/ |    “在我看来，能理解‘我是对的，错的是这个世道’，比‘世道没有错，是我还不够成熟’要幸福的多。这世上，要让所有人认同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狄叶飞必须要有孰轻孰重的决断。”

    贺穆兰在现代时，见过许多因为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到后来反倒变成最让人讨厌的那种人。

# y0 r' c( M: U) W: o7 y  {    狄叶飞的内心其实有十分柔弱的一面，他外在的冷傲和坚韧都是为了掩饰住自己最柔然的那个部分。

3 k1 `! H; _; C3 \- v% E1 s    那是那柔软并不是可耻的。

    鲜卑的男人唾弃柔情，认为那是和女人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就如同力量往往和男人联系在一起，这是狄叶飞最痛苦的地方。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的力量、武艺都足以匹配“男人”这个词汇，但是另一方面，他确实无法改变自己的长相，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温情”的那一面，就如花木兰记忆里狄叶飞亲吻死去同袍的那一幕。

    他在为摆脱不掉“柔弱”的那部分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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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在很多鲜卑男儿的身上看到了这种矛盾。

, W) F6 e2 h0 [4 h    因为“害怕妻子死去，儿孙拥有和他一样不幸的命运”这样柔弱的理由，拓跋晃不敢和任何说出自己期待皇位的原因，因为害怕得不到别人的认同，对自己这种柔弱的理由都不自信，他选择隐瞒、欺骗、毫无感召力的去获得别人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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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害怕母亲失望”这样柔弱的理由，丘林豹突选择了当逃兵。这种理由是不可能被这个时代的任何人认可的，所以他内心追求荣誉的男性那一面，和希望“母亲能满足”这样妥协的柔弱不停角力，痛苦挣扎。

    因为接受不了“花木兰是个女人”而逃避了投奔花木兰的阿单卓，因为“憎恨这个制度不愿意做炮灰”而选择当了逃兵的那个鲜卑强盗，他们都是因为自身柔弱的那一面而痛苦挣扎过。

    他们有的有可以回头的机会，有的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有的寻求真正能理解他们的苦衷的人帮助，有的也只能蹉跎痛楚一生。

3 c7 i0 p$ l; A  }" v% L, s    价值观这种事情，是贺穆兰无法以一己之身对抗的强大阻力，就连她自己，在到了这个坑爹的古代战场后，被迫地抹杀掉了自己过去对杀戮、对战争的憎恶，不得不投生其中，为了生存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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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毕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坚持的是什么，所以她的世界不会轰然倒塌，她的人生也不会慢慢偏斜。只要道路的方向是对的，哪怕其中布满荆棘，她总归能走到她要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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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R5 ^2 x3 \2 V    可是因为她的到来，狄叶飞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后来的机遇去宿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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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不到曾经有过相同经历的崔浩，狄叶飞究竟能不能像未来那样坚毅不屈的走出自己的路，就成了一个让贺穆兰不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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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关心狄叶飞，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他为人干净，他是花木兰的好同伴，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干扰到了他的未来，也许会让他失去自己曾有过的“信念”。

    在这个蒙昧蛮荒的年代生存，若是没有“信念”，那实在是太痛苦了。

& ~' p  J7 d( }* ]( o9 Z    “那罗浑，你追求的是什么呢？”贺穆兰虽然是火长，但确实没有以前的阿单志奇称职。至少，阿单志奇是个好火长，所有人说其他来，都有一肚子的话。而她虽然照顾了他们的吃喝，照顾了他们的安全，却没有照顾过他们的想法。

    那罗浑将她视为劲敌，而她破除迷惘后已经彻底让那罗浑知道了他与她之间的差距，这是先天的天赋与后天的磨砺造成的、如同天堑一般的鸿沟，是现在只有二十岁的那罗浑完全无法逾越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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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那罗浑怎么看她呢？他……会不会因为自己被埋没在右军而后悔？

# [+ `3 H1 o4 g; h  }) {& v# K    这些贺穆兰都不曾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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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R: B& y( g- J7 s* b    “大丈夫在世，自然追求的是扬名立万，马上封侯！”那罗浑理所当然地吼了出来，“难不成你不是吗？”

6 b0 U( W9 {8 J- L    “……我只想活着，想让更多人活着。”

1 t$ \6 ?4 N& Q4 Q, o    死过一次，她任何时候都不想再经受一次那样的痛苦了。眼睁睁看着同火战死，自己也被当做猪狗一般的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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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4 F+ L4 K& V    “这算什么追求！”那罗浑觉得贺穆兰说的话像是冰针火舌似的轮番刺进他的心里。花木兰说的话让他又羞恼又气愤。

3 Z  n7 b  _9 J    如果这样的强者追求的都只不过是“活着”而已，那他们这些还弱于他的人，叫嚣着“我要扬名立万”，简直被衬出的就是一种狂妄了。那罗浑根本不相信花木兰这样耀眼的人追求的是这样的东西！

    那么，说出这样的话，对他就是一种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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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为看不起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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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0 j) b' X    觉得他追求的东西很好笑，不屑于和他一起分享自己的想法？

    “这才是我这么强的原因。”

    这才是花木兰这么强的原因。

    “首先要活下去，才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功名、财富、女人、别人的尊重和认同……这些东西，死人都只能‘曾经’拥有。”

    贺穆兰说的，已经是让这些从小接受“不畏死”教育长大的鲜卑男儿们，足以脱口大骂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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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a2 h% n    “我不觉得这样可耻。就如同我觉得狄叶飞的长相并不是一种‘错误’一样。只有正视自己的害怕什么和想要什么，才能强大起来。”

    贺穆兰看着在不住喘气的那罗浑，不愿再刺激他，她担心再说下去，晚上他掀的就不是他的衣服，而是拿刀捅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坏了。

    她就这样穿过那罗浑，待走了几步，突然扭过头来，问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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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5 L( M6 H9 b, L- j- k% x' @    “对了，你学习的是杀气，练的也是杀人的枪法，这说明你希望别人害怕你。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希望大家都害怕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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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罗浑的眼睛都红了，胸口不停起伏，表现出马上就要撕衣大吼的架势。

    贺穆兰问完这句话后，连忙捂住嘴，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装作逃命一般的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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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希望别人害怕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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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罗浑咬牙切齿。

1 U0 F5 k# m+ m, L- ^- p    “妈的！打仗不让别人害怕我，难道还要让人喜欢我！就是这样没错！”

    ***

& [) {3 z! u& F: B2 n' |    “你们几个好奇怪啊……”阿单志奇一边啃着胡饼一边好奇地看看狄叶飞，再看看那罗浑和贺穆兰。

* F% Y6 a& |7 }6 C* w    “怎么好像在吵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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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b7 ?6 S' v2 [/ X; Z* B9 d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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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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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o. U/ i- C# \- t0 ^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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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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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O0 j) R4 K% j$ M    “没有就好。火长脾气好，你们不要老欺负他。”阿单志奇唠唠叨叨起来。“那罗浑你也是的，一天到晚就像个闷葫芦。狄叶飞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多笑才是，就算笑起来像个女人，至少你比我们都有用些吧？我们就是想笑也没办法逗火长乐。你这样的本事，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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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5 s% x/ _7 d    狄叶飞被阿单志奇的唠叨引得有些堵住耳朵的冲动，狄叶飞更是放下胡饼，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火长，你看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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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了过去。

# K3 \! _. Y( z4 J7 w4 G; K2 r' k0 p    狄叶飞嘴唇的两角往上翘了翘，执行了一道“笑的指令”。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懵了”的表情。

: D) @, C0 _+ Y5 P* S' `! J    狄叶飞见大家都露出那样的表情，一双细密的睫毛蔼然低垂在冶艳的面容上，眼睛里露出的是发自肺腑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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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z; t! D3 b& X* w$ ?7 f    那是一种又得意，又带些狡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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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g2 k7 p7 @" Z* L    狄叶飞是非常美丽的，但他自己大约不大知道，只知道他长得像是个女人，而且很吸引别人的目光。

* i  U/ y  w" ?, l& b+ Q+ Y- v* L    但事实上，狄叶飞的美一种风韵和气质，风韵是先天带来的理想形象，气质则是他后天隐忍克制而表现出的理想动静。

2 h/ {6 }  P: o( f4 U    当这种克制被放开后，这种美已经无关性别了。就如同贺穆兰所说，每个人心目中的美的标准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而在完全无法描绘出“真美”这个具体的形象时，自然会拿他们看见的最贴近的形象带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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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L; i) V/ _# X3 ?3 M6 q  n/ c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看傻了。

; ^% a2 `- u+ U# q7 T* H    狄叶飞的绿眸升起了一些璀璨的东西，他甚至张开红唇，开玩笑一般地对同火说道：“你们看，就算我笑了，你们也没跟着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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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要哭了好吗？”若干人捧着心口。“我感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是什么啊？”

    “嗯，大概是节操。”贺穆兰接上一句大家都听不懂的话。“以前我要担心的是狄叶飞，现在我该担心的是你们了。”

7 [* R2 m& ]2 m4 c    “我还有媳妇，我还有儿子。我还有媳妇，我还有儿子。”阿单志奇开始不停的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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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陀佛，我有罪，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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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佛的杀鬼念起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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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罗浑咬着牙，开始放出“杀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是毛孔大开，受了惊吓一般反射性的保护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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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K& p8 r' q! G- B    狄叶飞继续恶劣的张开口笑了起来，他那轻软的嘴唇一张开，露出一嘴细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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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齿？

    贝齿你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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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嘴的胡饼屑！

    顿时仙女变妖怪，美梦变噩梦，所有人都噎住了，再也生不出什么遐想来。

/ L. s& x+ j: g3 W/ S3 D$ \    狄叶飞伸出舌头非常没形象的刮走了牙齿上粘着的饼屑，然后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的继续啃起胡饼。

    而所有人都被先前的美，和后来“美人撮牙”之间巨大的反差吓傻了，半天难以下咽。

/ e8 i9 T) O7 F+ l# {$ j    这让贺穆兰隐隐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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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会贸然打开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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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尘封的妖怪，潘多拉的魔盒……

    ……之类的？

    好在所有人的失态都只有一瞬，吐罗大蛮很快抓着一个男人进了屋子。

% y) O$ K5 o; [0 Y7 K- G    “给我逮到了！隔壁火见到他的人带着我一个火一个火找到的！”他把那个长相平庸的男人推到营帐正中。

3 W) J! W' X/ [9 s# f8 r; r3 q    “那个鬼鬼祟祟在我们营帐门口放东西的就是这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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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他是谁？”

+ n7 f0 ~. k% {, y6 t, Z) ?6 U    吐罗大蛮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大声吼道：

    “你给我自己说！一天到晚藏头露尾算个什么东西！”

    那男人似乎也有些脾气，见所有人看着他，不但没有羞窘，反而脖子一梗，开口说道：

1 f/ Z  b: O2 \( J) k! w0 V0 U    “我是右军二队七火的卢日里！”

第135章 你的声音

2 a+ ?% h! h7 \$ X4 p    卢日里的名字,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有花木兰记忆的贺穆兰。

    但是贺穆兰记得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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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y( Q3 C  S    狄叶飞含泪亲吻他额头的那一幕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贺穆兰一看到卢日里的脸就想起了他，然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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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7 F6 s# G; C6 x: g' }    这人……按照时间线，应该是死了。

3 @( m' W, |2 a" i0 P    因为狄叶飞含泪送走这位战死的火伴,还是在白营的时候。不过她转念一想,既然连阿单志奇都活下来了，还能有什么人活不下来的？卢日里这一次不用再救狄叶飞了，活下来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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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原来那一火,原本就是白营最强的一火人啊。

    贺穆兰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所以看待卢日里的神色就特别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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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 }5 M+ ?% l    “你放那些鸟羽什么的……”贺穆兰的脸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真的是送狄叶飞的？”

    这小子露出了一个“要不然呢难道是送你的不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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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2 x4 Y# M. ?- h0 r    狄叶飞当时就冷笑了一下,其他几人的眼神都要能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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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7 j0 A5 u1 D$ R! b    他们火里的几个人调侃狄叶飞可以,那是因为他们对狄叶飞丝毫没有亵渎之心，可是别人真把他当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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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7 }& O3 T6 h5 W6 u/ s    “你搞没搞错！狄叶飞是男的！”吐罗大蛮上前几步,一下子扯下狄叶飞的裤子,露出曾经让他们震惊成傻X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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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看看！还不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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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说狄叶飞呆若木鸡，整个营帐里的人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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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7 j5 f$ m3 G) ]1 s) i" b. b/ ~    “吐罗你做什么!”狄叶飞满脸通红的穿上裤子，一脚踹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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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v2 K# j* Z7 {    自己脱和被别人拔掉完全是两回事，他再怎么豪放，也不可能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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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j5 B# v    ‘……还真不小。’贺穆兰看完那粉嫩的小狄叶飞后，默默吐槽一句，将眼神移往其他方向。

9 r) L2 w9 d! e2 ]5 k; c    其他人刚刚经历过狄叶飞美到神魂无主的那一笑，突然间什么都不知道的吐罗大蛮上前就干脆利落的“验明正身”了，所受的打击自然不是一般大，若干人一捂额头倒在他四个家奴身上，那几个家奴也是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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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日里的喉头咯咯咯响了好多声，也不知是想呕吐还是想哭，他那张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来回好多下，居然大吼一声：“我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掉头就跑了。

    吐罗大蛮跟在后面追，贺穆兰总觉得这一幕又荒唐又可笑，又带着一种年轻人“青涩”的伤感（好吧这实在太恶心了），也跟在后面追了一会儿，张口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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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7 J1 |, e    “吐罗大蛮，不要追啦，回来吃饭！大蛮！”

* @$ i( j; X. E% c$ w    岁月催人老，她还没儿子呢，跟养了一堆儿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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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罗大蛮气呼呼地回来了，贺穆兰塞给他几块吃的，先堵住他的嘴，免得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此时再看自己长枪上的红缨，就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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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她才和狄叶飞说过“都是那些人龌龊”以及“他们要的都是想象中的人”,结果没多久就真冒出个追求者来，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恶毒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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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g% e0 N/ u, W. L* g9 v0 F+ Z    男男有别，回头是岸啊。

) e. U: l  T' g* M9 R    ***

' j) h5 b" j+ h% Q, y& {! A$ r0 Q    那卢日里大约是伤透了心，之后再也没有来送过东西了，但有时候校场遇见，经常也会遇见他欲言又止的想上来说些什么。

: T' ]2 c0 o7 W8 U) v    狄叶飞每次见到他都还算客气，微微点点头，并不像一开始那样恨不得把人蛋蛋都踢爆，这样的对待方式让若干人的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还以为狄叶飞对着卢日里有什么不同之处，每天苦口婆心……

7 e! g/ F" c- r* C4 X    直到越来越多的出战。

# R! S- w9 P6 ^; p2 g  l; c5 w    贺穆兰等人现在的军功已经过了三转，在右军里属于最快的那一群，也闯下了不小的名头。贺穆兰的箭术连夏鸿将军都啧啧称奇，这时代又没有手枪，箭术一个是看准，二个是看远，她两者皆有，可谓是个全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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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鸿甚至都想让王副将带她，将她当做将才来培养了。只不过她升的太快也不是好事，军中是熬资历的地方，尤其是普通军户出身。所以夏鸿每次都点她出战，也算是一种替她快速增加资历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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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出战四、五次，即使是许多老兵也没有这种频率，但贺穆兰一火人却是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参加的战事越来越危险，蛮古又是喜爱冲锋陷阵的主将，常常让贺穆兰一行人咬牙切齿。

    明明可以不必追击的，这位恨不得将人全部砍了，屡屡陷入危险之地。若不是还有王副将这支甚至蛮古性格的护军在，也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8 w% h& a8 g5 ]/ E& y    贺穆兰都已经去黑山城打造了缝合针，原本这种针是需要电解处理打磨的十分光滑的，现在也顾不得这样的，连针用的都是最老式的弯曲针，因为不可能达到后世的工艺。

    缝合线是不可能用到肠线了，她找到这里的一种细丝线，韧度可以，勉强能作为缝合线使用。缝合针和缝合线都经过高温消毒后放到了若干人的象牙盒子里，由贺穆兰随身放置，若是战场上同火真的出现大面积创口，好歹还有缝合止血的法子，就是疼了点。

    听说贺穆兰要用针线将人的伤口缝起来止血，所有人都露出了害怕的表情。这些汉子们不怕有伤疤，也不怕受伤，却怕贺穆兰在他们身上像是缝衣服一样缝住自己的身体。

    就为了这个，他们在战场上也加倍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拼命了。

    谁乐意身上带根线，还打个蝴蝶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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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k. q* S) ^8 K    来自蛮古“武勇”的噩梦一直持续着，也许是军中觉得贺穆兰一火在这种环境里反倒会成长，或是蛮古对贺穆兰等人也越来越欣赏，所以到后来，他们即使不想随着蛮古的亲兵深入敌军都不行了，军令一次比一次严，简直就是要把他们压榨到死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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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生他们这一火有狄叶飞过人的美貌，有若干人亮瞎人的装备，还有贺穆兰这种在后面经常放冷箭的阴险火长，敌人每每总是发现他们这一火不同寻常，围攻的人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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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 I3 |- h$ u9 {5 `    哪怕是为了干掉弓箭手，也得拼死上前。

    在这个时候，同袍之间的互帮互助就变得非常重要。右军都是鲁直的汉子，愿意跟随“花木兰”的，跟随“狄叶飞”或是其他什么人的同袍也经常靠拢在贺穆兰这一火的身边，救了他们不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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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6 Z7 F3 R! A$ G    但也有救不了的时候，就比如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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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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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你母的！是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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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等人跟着蛮古大将追击了几十里，越跑越不对劲，身后的队伍拉的太长，前方的柔然人倒像是在放慢脚步。果不其然还没过一刻钟的时间，从右翼突然又来了一支柔然兵，而贺穆兰等人护卫的，正是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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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人喜欢打埋伏战，因为他们惯于逃跑，也确实不是鲜卑人的对手，所以逃跑的次数实在太多，鲜卑人的军功和战利品都系在这些活人身上，十有□□要追，这追击之中的埋伏战最是好打，柔然人十次逃跑里，倒有两三次就是有所埋伏的。

$ m$ S# W4 R2 h# U: p5 R    这也是前世的花木兰为什么不那么热衷于追杀敌人和赢取军功的原因。一个是她想活下去，二是军功再好，得有命拿，何况拿到了也不长久，她毕竟是个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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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9 r: P1 @$ a4 c5 Q7 V    “哈哈哈！来的正好！老子正好缺军功！”

8 N& m1 h  H2 _$ Y. p6 ~% g    蛮古大笑三声，不惧反喜。

    “我看他不是缺军功，是缺心眼！”

    贺穆兰难得骂了一句，看着洪水一般涌来的敌军骑兵，脸上不由得升起了“我大概是要死在这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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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3 S+ T$ F" U    连武艺最高强的贺穆兰都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其他人是什么心情，可以想象。

    要不怎么说蛮古是个妄人呢，他见到这样的局面，不但没叫全军撤退，反倒叫长矛手、长枪手等拿长兵器的到前方也去冲锋，为后面用近战武器的骑士做掩护，骑射兵准备射箭迎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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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既可以做骑射兵，也可以做前面的冲锋兵种，但对方这么多人，射箭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很小，怕是没射出两箭对方就已经到了面前了，所以她把自己的弓丢给了弓术也不弱的狄叶飞，让他到阵后去射箭，自己一提长枪，到前面去了。

6 _' D" J1 P# D7 p    阿单志奇、那罗浑、吐罗大蛮和若干人等人都是用长兵器的，她在前方，也好照应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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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6 R: U9 s' d    一场混战就这么打起来了，弓弦之声不过响了两下，柔然骑兵就已经冲到了面前。蛮古大吼一声手提大锤就冲了出去，他那些亲兵露出认命的表情也跟着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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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K4 l! {4 t9 |- v. Y& G1 x    在他们的前面，是已经提前开始冲锋的贺穆兰等用长兵器的骑兵，双方只是一个冲锋，场上就多出至少两百匹空马来。

    近战肉搏开始了，每一个魏兵都要对上至少三个敌人，贺穆兰已经见到不少熟悉的同袍被砍去了头颅，连缝合伤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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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 G# p) p" I& c+ ^    死的最多的是战马，因为有些马匹通人性，会站起身子用胸腹抵挡敌人的长枪，马倒在地上后，大多数马的主人就会落在地上，然后一行行被马蹄踏烂了的人，和自己的战马一起倒卧在地上，从此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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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 M' @& x; s# ^    贺穆兰自从军以来，没有见过像今天这般严酷的场面。上次被马踏死时死的太快，反倒没有这次直面大批同袍死去时来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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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柔然人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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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l% b1 Y1 r5 O. g# ?    谁说柔然人脆弱不堪！

2 L' J, S' _  |9 n; D    那些喊着他们“蠕蠕”的人来看看吧！同样是人类，哪里会有菜青虫一般软弱愚蠢之人！

    不过是爱惜性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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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y3 O8 q  T% Z9 }! I) b    她的双眼里噙满泪水，挥舞着长枪像是风暴一般卷向敌人，这种战争的形象确实是残暴极了，在现代生活的人根本就不曾见过这种光怪陆离的伤亡形象，而他们的主将蛮古却像是在欣赏着这场残暴的杀戮……

0 O, E" K: B; M$ _1 [) x/ w    去他妈的主将！

    他难道就不能撤退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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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H4 e5 X9 x+ ?8 X    贺穆兰第一次憎恨起自己的身份。因为自己只是个小兵，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为了尽力护住身边的同袍，就只能竭尽全力地去杀人。

    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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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在变成自己最害怕的那种人！

3 i: T( ?) r3 g    “二队跟上来了！有援军了！”阿单志奇突然大声叫了起来。“二队来了！三队四队应该也来了！又多了三百人，大家再撑撑，会有援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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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的大笑声传入所有友军的耳朵里，他在战场一向是这么张狂而凶猛，这让敌人们总能很快的找到他们的主将，而后将压力倾泻到那一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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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等人发现来自他们这边的压力陡然一轻，再仔细观察战局，原来敌人已经朝着蛮古所在的主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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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

! C+ h; p# W, k    狄叶飞和杀鬼、胡力浑他们是留在蛮古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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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3 n7 k4 ?, D" m4 S    所有人都疯了一般的向蛮古所在的位置支援，主将对于一支部队的作用可想而知。若是主将死了，队伍很快就散掉，回营以后等待他们的也是仓皇无依的日子，就像是死掉主将突贵的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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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p! W1 I/ `    花木兰在那段日子里被其他副将要来要去，过的很是不快活。

    贺穆兰等人想的却没有那么多，他们只想回去救同火！他们的同火还留在那里！

3 G3 B7 `+ a* p, w    若干人的马速度最快，一马当先，这个火里武艺最差的少年都已经奔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二队三队已经赶过去了……”阿单志奇微微心安。一队是百人，两百人的骑兵去救援，至少能阻挡一会儿。

9 X9 C* l9 M) N    贺穆兰想的也是一样的事情，她的长枪突刺不断，一个又一个的蠕蠕人坠落马下，待他们到了蛮古那边，发现二队三队都围着主将作战，而被落在一旁的狄叶飞等人却是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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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拼了！

0 j, |* {$ i: P2 V    贺穆兰不管不顾地朝着狄叶飞冲了过去。

    作战时狄叶飞都戴着皮盔，自然是看不起脸面，但近身以后自然是能看到的。就算是他满脸鲜血，表情骇人，“血腥美人”的名号也不会虚传，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拿下狄叶飞，胡力浑已经全身是血，眼看就要护不住他……

: ?, `2 z$ @9 T0 C! j& b    一个男人突然杀了出来，手持长刀拼命劈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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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将军那边！你们快走！”

/ H4 u( `& i/ I$ u6 V$ N# J+ o    “一起走！”狄叶飞和胡力浑宁死不退，三个人边打边走，却抵不过人多势众，不过眨眼间的时间，就全部落入了包围。

! }* h- G8 K& C& B4 \, G( x    “俘虏！漂亮！给我们！不死！”

8 T  T: Q: o( r! L    也有通晓一点鲜卑话的柔然人胡乱吼叫着什么，后面来支援的卢日里大大地“呸”了一声。

    “这可是我们右军的勇士，怎么能给你们掳了去！我们鲜卑人没人怕死，要老子们把同袍送给你们当奴隶，痴心妄想！”

6 @% b  _9 s) T" \4 d5 _" u; u# m6 F    卢日里已经满身是血，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对方会怜惜狄叶飞，却不会怜惜卢日里，没一会儿，他就被一刀插进了肚子，掉下马去再不能动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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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8 O: x' ]7 o) P, Q    贺穆兰冲到狄叶飞身边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和花木兰那次见到的一模一样的场面。卢日里倒在马背上，狄叶飞狰狞着面目发疯一样的挥舞着武器，不允许任何柔然人过去砍他的头颅，胡力浑两个眼睛都睁不开了，举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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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e, I3 O8 B$ x: F    若干人一声大吼冲了进入，然后是四个家奴、那罗浑、阿单志奇和贺穆兰等人。等来了援军的狄叶飞如释重负，对着贺穆兰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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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日里中刀了！花木兰，你不是会缝吗？缝啊！我们撑着，你缝啊！”

    贺穆兰一咬牙，打马冲向卢日里，一把跳下马去，从他的马上拉下他的身体。

( R! u9 m6 K+ H8 P    他的身子被拉下来的那一瞬间，贺穆兰就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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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腹腔已经被整个打开，随着卢日里身体滑下马的，除了他的身子，还有许多肠子和其他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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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q% ~. `& Y. i! g    捅他的柔然人根本不是直捅，而是用刀从上到下直接拉开了他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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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了咬唇，成了这样，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就算什么都缝合的起来，大出血在这个没有输血的时代，也是救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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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发现卢日里居然还没死，但是已经痛得说不清楚话来了。

    她弯下身子，在一片大喊声中问道：“你说什么？究竟说什么？”

- e5 F1 D: P+ m$ N+ p( C* l9 F    “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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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日里盯着她，“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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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猛然间就想起了普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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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临走前告诉她，他们在战场上“误杀”的人，是已经活不成的火伴。只不过军中为了遏制这种情况，所以只让其他人传做“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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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T2 D4 v) i6 I5 v9 Q1 Y    “我做不到啊……”贺穆兰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我做不到！”

    被肠子淋了一身，目睹同袍的死亡还不算，还要亲手杀了同袍吗？

8 t, a% h6 a( _2 j    这是一个何等残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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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得了援助，很快也跳下马来，直朝着卢日里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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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你怎么还不缝……”

    究竟怎么缝呢？

    天女下凡也缝不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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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下子跪倒在卢日里的身侧，将他的肠子和其他器官塞回腹腔内。

    “你别死，兄弟！你死了，我以后该怎么面对自己呢？我害死了同袍？我的同袍为了我不被掳走被杀了？我不想背着这么痛苦的日子活啊，卢日里，你别死，你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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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像是谴责一般的对着贺穆兰大声吼叫了起来，可贺穆兰完全生不出生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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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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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3 \( j4 N5 W/ @    “花木兰，你缝啊！你缝啊！你愣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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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厮杀声不断，若干人和他的四个家奴像是一道墙一般挡在他们的身前，二队卢日里的同火们发现情况不对也冲了过来，原本该是危险无比的马下，却因为这些人的缘故变得十分安全。

    这是贺穆兰第二次在马下看着战场，而两次一模一样，升起的全是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4 \8 E: \- V+ H5 Y- @    “狄……不后悔……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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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r" T+ r1 ]* g& [' G6 G7 L7 m4 u    卢日里的瞳孔开始慢慢散开，回光返照让他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 Z0 o1 k! h  ^    “我……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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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连前世说完全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这么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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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4 n/ P  _# _* y- I    “你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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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S9 G& N& g" k- E    狄叶飞的声音还在不停的萦绕在贺穆兰的耳边，像是从空中直接塞入脑海里那般的一直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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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从怀里掏出象牙盒，却没有打开，而是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的身子，对他的耳边叫道：“他死了！卢日里死了！哭，你哭啊！”

    像花木兰那时候那样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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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3 d1 N8 ^! k: u. |    狄叶飞呆愣愣的趴在贺穆兰的肩头，眼睛里全是卢日里流出来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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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的如此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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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l  b. b/ f2 K* k+ R3 C3 Q    战斗以其他人陆陆续续的赶到而结束，柔然人见人多不可力拼后，丢下一百多具尸体撤退了。而贺穆兰这边留下的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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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7 C( @$ A& E8 W/ O    蛮古不过是伤了一只胳膊，几乎没太大的伤，死的最多的是他的亲兵和心腹，然后就是贺穆兰这样第一轮冲锋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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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q% D. f6 e    胡力浑全身都是伤口，但大部分都是箭支擦过的伤，但是他的马却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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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似乎也没想到清理战场后死的人有这么多，一时有些回不过神，骑在马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二队的人看到卢日里死的那么惨烈，当场就控制不住把杀了他的那个蠕蠕碎尸万段了。

    其中一个卢日里的同火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脱队去救狄叶飞，忍不住对着狄叶飞“啐”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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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t2 z8 p: M4 M, n' s2 v$ s8 E    “啐！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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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V2 O* p; h" H) s+ |    此时狄叶飞正跪坐在卢日里的旁边，那一口口水吐在他的头顶上，说不出的让人恶心。

    那罗浑几人当场就要动手，被贺穆兰按下了。

, d: O8 f; y% i& u* w8 K7 @3 o    二队卢日里的火长也拉走了那些同火，去了另一边吵闹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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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闭了闭眼，开口道：

8 ^# v/ W) d& R2 k    “狄叶飞，人死不能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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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a) K# P( r    “火长，你不是会缝伤口吗？”他抬起头，凝望着贺穆兰的眼睛，说道：“把他的肚子缝起来吧。”

    “……至少，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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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B; j; w4 C. h! K4 W    贺穆兰的泪水一下子就蔓延到她自己都吃惊的地步。她身体里属于女人的那部分总是时不时的跳出来骚扰她。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是不需要担心的软弱，因为其他听到这话的同袍们眼眶红的比她还惨。

- u! U( `5 c4 x: `4 k; \6 v    贺穆兰取出象牙盒子，开始小心地替卢日里缝合肚子。

2 m! Q( z2 W- c  I2 ?5 Q& e    她的缝合针线第一次面世，做的却是这么让人悲伤的事情。

4 X; j+ W" T: {8 X5 i# W    一针一线，贺穆兰像是面对真正的病人那样，分层开始为卢日里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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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x, u; T% `    隐隐约约间，她听到狄叶飞在自言自语。

    “他说……不后悔……莫哭……女人，是想说些什么呢？为什么我这么没用，无论如何都要别人来救才能活……”

3 \7 s8 H/ f. R4 b8 k2 g    这世上，只有贺穆兰知道卢日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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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花木兰，曾经亲眼目睹过同样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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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次，死于肺部受伤、还有余力的卢日里，究竟是怎样说的呢？

4 E0 ~5 H7 Z# L7 M; u- V. E    “……你莫难过，我虽然是为了救你而受的伤，但我并不后悔……”贺穆兰开始复述起她记忆里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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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0 J- e- I/ T    “我有个遗愿，只有你能替我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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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边缝着破洞，边开始说话的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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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长怎么了？被卢日里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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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N: @! k* P2 m) e+ C- F    “花木兰怎么回事？怎么开始说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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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她在替卢日里缝破洞，不会卢日里托她交代遗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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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K7 a, h- f4 ^( @    一群人从窃窃私语到轩然动荡，又惊又惧又疑的看了过去。

: R5 L" u5 f+ W, C! c    贺穆兰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到那段记忆里，身为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能传达死者声音的人，她必须要把那些哽咽在胸腔里的字句一个个呈现出来。

    “我一直想和女人……你亲我一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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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2 L& J( \9 v" s3 M    她脸上露出了戏谑的表情。

+ u" J, R" \5 w7 J    卢日里留下的同火赫然地捂住了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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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卢日里在营帐里讨论狄叶飞时经常露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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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  F0 [6 D/ O& G) y    事实上，他回去给狄叶飞送那些东西，也是他们撺掇的。

; N( g8 ]3 P+ P  y" K: Q    他们想要看他出丑，想要让他清醒，所以才出了那么馊的主意，那种拙劣的让人想要捧腹的追求方式。

    可恶！
2 N% ]# P4 f. Z( r# Q. Z
; P6 y) ?, G7 E0 e* O    要是知道他是这样的，他们就不会那样撺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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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2 ]) P6 ]0 V- Q: U! J( A    至少……

    至少做着梦死也好啊……

    “你要是女人多好……”

    贺穆兰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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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身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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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 C( B1 U8 R    她打下最后一个外科结，用象牙盒里妇人剪针线活的小剪子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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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9 b3 Y" K) a( b3 ]    卢日里的火长教训完毕，带着啐了狄叶飞一口的火伴回来收拾卢日里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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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4 ?9 L  q) i7 W; k3 Y5 j    战场上没人收敛的尸体会被军中的杂役当成无主的尸体烧掉，东西也会被全部扒光。这大半是因为头颅被砍掉后，根本找不到对应的身体，所以也无法确定身份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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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r. {, g* h+ W5 z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混战中留下军牌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火伴可以收敛。

    卢日里是个很仗义的汉子，所以同火间感情很深，那啐狄叶飞的火伴虽然暂时将气按下了，却在心中想着，怎么也要这小子以后在卢日飞坟前叩头个千儿八百遍才算让他死能瞑目。

! z. y* E% B9 o$ o: M- S    可当他跟着火长回到卢日里的遗体身边时，两个人都说不出话了。

3 o  o" r6 J+ v7 d, C$ m    他们见到的，是已经被缝上了肚子的卢日里，以及……

    ——那含泪轻吻火伴额头的悲伤侧影。

第136章 死者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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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金收鼓, 班师回营,这个夜无数人不可能过好,相信柔然的游帐如此,黑山大营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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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右军的主帐之中,有一帐烛火不灭，那是王副将营帐的方向。

& y8 ?; N) h3 |    “我……这次死了三成的人。”军中不能喝酒，所以蛮古只能灌着凉水。

( C) ^& N- Q1 X( k    这让他的心都冰冷冰冷的。

( a, s, e3 M$ }$ e6 S1 s    蛮古和王副将一样,也只有一个千人队，这一下死了三百人,等候补齐人马还不知道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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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 o: E) o6 @    “听你这口气,难得知道反思了？”王猛微微诧异，抬起头来：“你以前不是常说，只要你还在，永远不愁没有可用的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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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2 j8 R) x# d/ o    “那是因为老子敢拼，会打仗！主将怎么可能少了我的人！”蛮古将水杯一顿，“可是今天那仗，老子感觉有些不对……”

    每个人看向他的时候,那眼神像刀子似的，都能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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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M4 X. a+ n    “哦，有何不对？”

# v' y: v" Q% Y, L1 T1 I, r+ X    王副将当得是副将，操的是管家婆婆的心，听到蛮古也有迷茫的时候，顿时正坐起来，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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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底下那个花木兰你知道吧？她今天在战场上给人缝肚子去了。给死人缝……”他打了个哆嗦，“他回营的时候，老子这个主将喊他，他居然不应我！他那一火的人骑着马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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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2 Y3 `) c' S" ^/ {    “还有老子的亲兵，大概死了七八个吧，剩下的哭的像是个娘们一样，老子鸣金了，他们还在那跪着不走……”

- f5 H9 n# j6 ]' ?* x    “打仗哪里能怕死？敌人越是表现出要撕碎你的架势，你就越不能弱，你一弱了，就该真的被撕碎了！老子带了十几年兵，以少胜多的仗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最后赢的都是老子，难道只是运气好吗？这些小兔崽子……”

    “那将军为何十几年了，军功都有六转了，就是不得晋升呢？”王猛摇了摇头，“将军没有想过为何吗？”

    “老子……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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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猛虽然名为“猛”，却是军中难得的宽厚清醒之人，他平日里不会主动去揽什么事，但同袍若真有事请教他、求他帮忙，他也一向是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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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E% W0 j    留在右军，他才是真正的怀才不遇。他好生生呆在右军许多年，先是做亲兵，后来年纪大了才出来领兵，都已经四十岁了，才和这些而立之年的将军们做到一个位阶，怕是再呆不了几年，就要解甲归田了。

    白头将军是很少的。

    正因为如此，同级之将都把他当做长者，愿意事事请教他。就连蛮古这样没什么朋友的缺心眼，也和王猛交情不错。

8 w* u; H2 P4 s) x$ z2 z    王副将自然愿意趁此机会点拨他。在他看来，这蛮古若是在任何一军，怕是早就已经爬到很高的地方去了。可惜他在右军，而右军的将军又是夏鸿，他那般的带兵风格，自然就很难得到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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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l& w" K# q6 @; j    他看着语塞的蛮古，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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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将军，即使是夏将军，也不喜欢一个麾下的将军经常更换兵员。别的营会怎么想呢？这将军的功勋是拿命拼出来的，我们只要也跟着拼，就能和他一样的功绩……如果人人都这么做，右军还可能是人数最多的一个营吗？”

    “这是什么道理！打仗哪里能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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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6 b# k6 l( b* K% N. ^. V    “可我们是右军啊。中军和左军挑剩下的，大部分都归了我们。都是些新兵，你那边老换人，死的也多，这些都是人命！我们补充人本来就比其他两军难些，若是整个右军都拿人命填军功，我们到后来还有人可用吗？还有人愿意来右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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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U! u6 g) ~: X! r) D. L0 N: [    王猛见蛮古瞪大了眼睛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继续说道：“此风不可长，右军有你一个这样的将军，夏将军已经很头疼了。再多来几个，怕是会营啸的就是我们呐。”

7 S! @+ Z2 M1 v/ I0 V0 E0 F    “王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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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3 m6 Q4 T$ S* K    “下次主战，好好看看你的儿郎吧。我几乎能认得麾下所有的人，你呢？你的亲兵都快认不得了吧？这样换下去，有意思吗？”王副将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把乌金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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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x; ~9 X% `    “这个给你吧，我不爱冲锋陷阵，这短匕与我也没有什么用处。望下次你近身肉搏的时候，能多些胜算，不用亲兵拿命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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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乌金匕，蛮古缠了他许久都没有要来，此时他随随便便就给了，蛮古接过乌金匕，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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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0 ]* L' J. n1 K    贺穆兰营帐。

6 _8 Q  Q9 `" e# Y$ Z" N- W    “老子大比以后一定不在这狗屁将军手下混了！”

    胡力浑伤势不重，但伤口多了后流血过多，此时被贺穆兰用盐水清洗了一通，裹成了个粽子，躺在铺床上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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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p; ^0 ?, O3 s; R    只是大战后难免兴奋，他闲来无事，只好骂骂咧咧，嘴里说着许多不干不净的话。

  Q1 ^6 p$ y' W( g& `    其余众人对这将军也是一肚子火，可是一开始分到哪个营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决定的，此刻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大比上，若是表现的好了，自然会被夏鸿将军看中，高升上去。

! H0 m5 H1 r6 @+ i2 ?5 e% [    他们几人的功勋早就够升百夫长了，就和普氏兄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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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武勋和实职不同，你有资格升，不代表就有位子给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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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几个一战过后衣服都穿不得了，就算洗也洗不掉那一堆血渍，所以一群大男人在帐子里脱了个精光，阿单志奇用火塘里的滚水兑了一盆热水，他们围着那盆水就开始随便擦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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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7 T+ [7 h- |- ]    贺穆兰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军中要看到没有肌肉的弱鸡才是奇怪，弱鸡早就死绝了。所以看到一群壮汉在她身边擦洗，她甚至也能做到脱得就剩一点衣服，跟着擦擦手臂、肩背什么的，但是全脱却没有过。

    “你不好好擦擦？背后也有血污吧？”

    若干人看着贺穆兰拿起一块帕子在衣服里面擦背后，皱了皱眉，“要不然，火长我帮你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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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行，我从小就有毛病，肚脐和胸口一露出来就拉肚子，拉起来可遭罪了……”贺穆兰敷衍了一下，随便掏两下掏完，便开始穿干净的夹袄和外衣。

* C2 C  Z- M4 g/ _& O+ F. O    “难怪经常看到你拉肚子……”阿单志奇了然地点了点头。“那确实要小心照料好自己，万一大战前拉肚子，命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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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大比之前大蒜吃多了，拉了好多次肚子，最后才发挥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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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d& B/ k8 d5 j2 q' K    不过，若不是他发挥不利，就不会到右军的黑营去，也遇不见花木兰了。这么一说，还要感激那些姜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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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给他的那些姜蒜？

    “你胸口和肚脐不能露出来，以后还娶个什么媳妇儿啊？洞房的时候就坐在恭桶上不走了吗？”

    吐罗大蛮贼笑了起来，关于这件事，他得意的很。

    “火长也是个童子□□？连女人的身子都没看过……”

    “吐罗大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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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z+ T- e, E, h    “能不能少说些话！”

! U1 Q/ M+ Z& D1 i    吐罗大蛮马上意识到这玩笑开的不好，只是住口也已经晚了，已经擦好身子的狄叶飞胡乱穿上衣服，表情难看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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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日里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 e9 c2 w# L. I! l    如今，也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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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罗浑和杀鬼早就已经一身血腥味的缩在角落里睡着了，负责冲锋的那一群骑兵是消耗最大的，不是每个人都像贺穆兰这样力大无穷、体力又好。

    贺穆兰站起身，一点点穿回其他衣衫，正准备钻进床褥里好好休息一番，门口却突然传来了叫喊声：

    “请问花火长可在？”

4 \. Z8 p$ n, Q/ e; I    已经到了晚上了，由于近日里刚刚大战过，右军蛮古帐下的这一营都几乎没有睡。有的会去殇帐给死去的火伴焚烧衣衫，有的则是处理伤口、清理身上的秽物等等。

    这时候有人来找，莫说贺穆兰奇怪，就连火里其他人都奇怪的很。

    贺穆兰走到门口，掀起营帐弯腰出去，发现是几个不认识的魏兵，为首之人年纪不小，大约有三十来岁了，见她出来，一抱拳，朗声问道：

4 v3 L% |- ~1 Y0 p4 G( ]    “白日里，我听其他火的兄弟们说，花火长会缝合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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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7 b$ }& k  B% X3 S* b' I  t    “……谁和你说的？”

    “卢日里那几个火伴都传开了，都说你能通灵，还会缝合……”

    “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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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m7 N2 H; E8 u    那年轻的魏兵立刻不说话了。

8 ~- e. I! N* T5 U5 A) |+ S    “咱们几个前来，是想求花火长给我们今日战死的同火安上头颅。他的头我们拼死抢回来了，可是因为身首异处，军牌又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功曹不肯承认那是他的尸体，要将他的东西收走……”

4 B! }+ b/ C: l4 P  R    那火长此时悲戚的像是个老人，连皱纹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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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中催人老，往往二十几岁的青年看起来都像是中年人，更别说这个三十岁已经算是中年的年纪。

    “他家中还有妻女，那些兵器和战利品若是送回去，好歹还能让他的妻女多过几年好日子。若真是给功曹收走了，怕是就当无主之物给处置了。他尸首不存，多半也不会为他立冢，以后家中和军中祭祀，都没个主位……”

: E7 z) x- J! I7 S* y% p/ B/ `    军中有战死主位的，日后大可汗论功行赏，也会赏赐家人。这也是为什么莫怀儿两世都这么悲剧的原因，他根本不可能以“为国捐躯”的身份下葬，家中也得不到任何的抚恤。

0 G* M2 B! U* V    那火长身后几个火伴眼眶通红，噗通噗通的就朝贺穆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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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这火里人人按排行论名，也就知道相处的时间不短了，如今落到这个下场，难怪同火趁夜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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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看着满脸皱纹的火长，在看看几个跪下的火伴，伸手去搀扶他们。那几个人哪肯站起来，无奈贺穆兰力气太大，一手一个，将他们都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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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G) b# a* A    “你们无需如此，我进去拿上针线，跟你们去就是。”

    贺穆兰返身回帐，一进帐子就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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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火的若干人和吐罗大蛮等人蹲在帐子旁边，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见贺穆兰进来了，他们也不尴尬，只是皱着眉劝道：

- R/ s  A# F  B  u) S( j    “真要去？若是传开了，以后各个都来找你做这个，功曹会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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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刚清理过自己，去了殇帐，回来又要再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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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D$ f( F: ~, I# M7 V    “太晦气了吧，你又不是仵作……”

) d3 R5 v( X" d. d3 H5 Y    贺穆兰越过他们，把自己干净的外衣脱下，套上了一件若干人丢下的脏外衣，拿起案几上的象牙线盒，一边揣进怀里，一边和他们说道：“至少今天，无法熟视无睹。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今后很长一段日子会睡不好觉。”

    她并不是个滥好心的人，可是她现在已经理解了鲜卑的军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也知道每一个军户的死去对家庭代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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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为什么会说出“我不怕死，比起死，我更怕的是改变他们的生活”，她已经从丘林莫震那一家里了解了。

; O" h. m" V+ Z& G& l/ H9 ~    即使是英雄，即使死时以大将军之礼下葬，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该愚昧的还是会愚昧，该痛苦的还是会痛苦。

    不，应该说，会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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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 g. G* \/ K! F- a    所以若是能做点什么，尽力去做。在知道缝合起卢日里的肚子能给狄叶飞带来那么大的抚慰以后，贺穆兰觉得这种事是有意义的。

8 u" w0 X& h0 _: V* m. U    有意义的事，何必问它该不该做呢？去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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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跟着那一火人走了，去了停放尸体的殇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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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 V6 s$ F/ O  ~# n    并不是每一具尸体都会被人带回来的，只有那些有火伴的、或者互相有所关系的人，才会在杂役营的杂役们打扫战场前将这些人的尸体抬回来，在私下火化后将尸体送到同袍的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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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腰包比较鼓的，会买一口棺材，再请人将尸首送回乡间。

    大部分的尸首，无论是敌是友，都被杂役营里的杂役在打扫战场后集中起来给烧了。

9 b1 M  C/ l3 z2 \$ b2 H& C3 d    最早的时候，鲜卑人是不处理尸体的，自然会有野狼和豺狗之类把它们吃掉。是汉人的军医到了军中后，告诉鲜卑人若是让尸体自然腐烂，很容易让军营中患上疫病，那些疫病并不是天神发怒，而是来自尸体的诅咒。

    自那以后，才有了杂役营的“搬死役”，才有了殇帐。

    殇帐灯火明亮，鲜卑人早期的宗教信仰和火有关，军中虽然不许宣扬鬼神之说，但这种千百年来来流传下来的规矩却是不可能改变的。殇帐里留着许多守夜的同火，殇帐外立着火盆，里面焚烧着死者身前穿过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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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 b# c  h) @+ t/ D' |+ b    “烧葬”和“鼓乐歌舞相送”是鲜卑人的传统，若有萨满在的话，没有尸骨的人，还要招魂虚葬。

    如今萨满自然是不会有，不过军中向来对士卒如何发散心中的悲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处偏僻的殇帐外若是鼓乐整晚，也没有几个军纪官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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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d+ o& z* [& T# J    贺穆兰没有来过殇帐，她的火里人都活的好好的，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也许前世花木兰有过，但这些记忆并不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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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对花木兰来说，这些记忆已经多到麻木，无需牢记了吧。

$ _5 F. }+ Y1 p' F, s5 U& k9 }: O( a    所以她受到的震撼，根本不足以言说。

    她参加过不少次葬礼，毕竟她上辈子是法医。那些追悼会上的苦痛流涕，那些躺倒在地上的妇人哭的如同唱歌一般的场景，已经让她对“丧仪”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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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R3 {, A& v: H* X& O! T; G8 K3 I) q    可是鲜卑人不是那样，鲜卑人是唱着歌守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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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h) R: [- I6 q; w6 E, |8 m" z1 A    殇帐四处随处可见击鼓而歌之人，也有些人跪在尸首前，把生者之前用过的东西放入巨大的火盆中，一点点的烧掉。

" Q( Z( Z6 l4 ^0 @/ F* d, G( v* i    殇帐绵延一片，除了尸身、火盆、击鼓而歌之人，还有许多穿着白衣的巡夜官，他们是为了防止失火而设置的杂役，每人身后都有大缸，里面是每天从军营各处搜集来的污水，可以随时用来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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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z2 G; B5 \- T2 ~0 z1 S    贺穆兰就在一片踏歌声、鼓乐声中，跟着那一火人找到了他们同火的尸首。

    头颅被放在死者生前的马鞍上，想来他的战马也已经是死了。

    军中又要有一顿马肉肉干可食，那些剥下来的马革，不知又要裹上多少战死者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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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见贺穆兰果然前来，一个个又是欢笑又是落泪，行礼的、大声赞叹她的德行的皆有。贺穆兰跪坐在那具尸体的身旁，拿起那颗已经发青的头颅，仔细比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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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4 C% i2 y6 p    这是她的职业习惯，先看看伤口。

% I3 t/ e, j7 J+ @6 m    “……确实是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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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c( Y* |$ t" W3 R" j+ `: r    贺穆兰丢下这么一句话，开始弯下腰缝合了。

    “这自然是他的身子，老九一直盯着。头是火长和老四老五拼死抢回来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鲜卑人擦了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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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是我们之中武艺最好的一个，老天真不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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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在战场上，武艺好，不一定就代表不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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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J9 r1 l6 G9 [    贺穆兰小心的缝合起尸体，法医的职业道德之一就是“尊重尸体”，所以大部分时候即使进行了检验，只要尸体没有残破到不可修复，在检验完成后都会基本缝合好，保持完整。

    虽然缝合不会像做外科手术那样仔细，但也会按照家属的要求去做。器官也会装进袋子里放入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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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种工作来说，贺穆兰做的比杀人趁手多了，自然是神情认真严肃，手法精准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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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个人在死人身上飞针走线，而且缝合手法和女人缝衣服完全不同，那几个同袍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卢日里的同伴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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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R% T4 ?8 b    “花木兰，是可以通灵之人……他替卢日里把遗言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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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0 U2 ?5 t' o" C! N    “花火长，他有什么遗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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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了半天，老三还是开了口。

    贺穆兰正在忙，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还以为说这人死的痛不痛苦，她安慰家属是做惯了的，立刻不假思索地开口。

; K, S) J8 r, f7 {    “伤口平整，用刀的人砍的很快，他应该没有痛苦太久，所以肌肉都没有痉挛起来。他并不是非常痛苦的离开这个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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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年纪较小的火伴立刻如释重负的抱在一起，像是得到了什么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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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u! _# B& a$ N2 z9 v    缝合结束后，贺穆兰接受了几个同袍的谢意，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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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坐的太久了，猛然站起来时头有些发晕。她的眼睛蓦地一下子像是没有了焦距，在这灯光下看起来更是神秘又惑人，那几个同火不知为何对着这个并不算高大的男人升起了一股敬畏之心，纷纷拜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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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和尸首在同一侧，她以为对方拜伏的是尸首，微微往旁边避了避，走出帐去了。

    殇帐是停放尸骨的地方，气味自然不会好。殇帐里被同火之人点着油灯，帐外的土地则泛着暗蓝，贺穆兰踩在帐外坚实的土地上，又一次升起了“成就感”这种东西。

  {8 i7 F4 p% i* X5 i    上一次是救人，可是救错了。

% F  P3 u0 k9 `& K/ Q# q8 q: k    这一次是给予死者应有的尊严，希望不要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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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夜晚吹起的风将她的头发吹乱，但是她一动也不动地站着注视一个点。

    在另一边穿梭着的，是她的火伴狄叶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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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6 z% l3 E& {% v& q' l    他在替卢日里的同火们击鼓，哼唱着熟悉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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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8 V6 b. ]5 H/ B    原来他来了这里。

    贺穆兰担心狄叶飞看见她尴尬，转身欲走，却被一个人拉住了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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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扭头一看，那被人叫做“九弟”的小伙子满脸不安地站在她的身后，声如蚊呐般地说道：“能不能也请你为我们的火伴击鼓呢？”

    鼓在军中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但谁能敲鼓是非常讲究的。若是有人死了，击鼓者必定是死者最亲密、或地位最高之人，贺穆兰吓了一跳，摇头婉拒道：“我只是替他收敛了尸体，怎能击鼓？还是请你们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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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k4 ?# b) g4 u% t    “请花火长击鼓吧……”

0 P: m0 M3 E% u    几个同袍出了帐篷，恳切地说道：“你保住了他的名声、保住了他的东西，还让他的妻女有坟茔可立，这般的大恩，怎么不能击鼓呢？”

, {0 j# u7 p* f# ^8 P) a; K! B    贺穆兰被几人拥到那座鼓前，实在推辞不过他的好意，席地而坐，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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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力气大，又是第一次拍鼓，摸不清轻重，这一声鼓响倒惊得四方注目，贺穆兰忍不住老脸通红，第二次拍下去，就轻了许多。

; U% u! w+ Q3 T8 F& a$ z. k: y- q    但她哪里会击鼓？也就这么乱七八糟自己也脸红的胡拍着。

    狄叶飞自然也是听到了那声鼓声，看到了在敲鼓的贺穆兰。待看到火长手足无措的样子，他手中的鼓敲得更大声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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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母亲是伎人，他自然也精通音律节拍之术，贺穆兰模模糊糊听到了狄叶飞那边的鼓声，便合着他的拍子依样画葫芦的跟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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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f$ E+ w    她的鼓雄壮有力，狄叶飞的鼓慷慨激昂，渐渐的，各处的鼓声合在一起，殇帐中乐声一片。

! ?  q  Z# h: z    ‘城关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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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扯着沙哑的声音，放声大唱了起来。

    “水往低处流，鸟往高处飞。

/ ]2 w( e  a# K    男子生而战，女子生而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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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士朝前望，乌鸦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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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已生为人，终有死亡日……”

( i2 c0 o: l  e7 M6 z    “既已生为人……”

    “终有死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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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贺穆兰那次帮同袍收敛了尸体以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在战斗之后请她出账帮着缝合死者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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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是断掉的手脚，有的时候是被破开的肚子，有的时候是追回了战死者的头颅，有的则是请她分辨一番究竟哪具身子才是那个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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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不知道只是一次有感而行成了这样的结果，同火们纷纷都对此表示出担忧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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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J* E! [6 |; [/ S* ^: I    一来这活儿有点像仵作这般的贱役，不利于贺穆兰在军中积累名声；二来贺穆兰之前夜里经常出去勤练武艺，被这些事情缠身后，根本没时间再练了。有时候傍晚出去，到深夜才能回返，就连巡更官和门口的门官都不拦着她在夜间来回行走，因为他们总觉得贺穆兰和那些鬼神之事已经联系了起来，不可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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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志奇无奈地肩负起了烧饭的任务，因为贺穆兰有时候早上根本起不来。众人看待她的眼神越来越崇敬，渐渐的，除了小兵，连百夫长以上的尉官若是战死，有时候也去请她击鼓而歌。

- ]0 g1 a7 e* Y+ m1 H7 [& k: Q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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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人是鲜卑贵族，天性里就有一种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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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曹们不打仗，就靠吸兵血过日子，你再这样做，以后恐遭大祸！反正只是克扣一点，又不是完全不给他们，你这么辛苦的拼凑尸体，何苦来哉！”

7 M# b  M/ R2 ^% p, I* K9 W- t7 j    贺穆兰收拾针线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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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前世死在花木兰怀里的阿单志奇。

    “你觉得那种克扣对吗？”

    “当然不对！可是这不是我们改变的了的！”

3 T: z7 ]9 h0 j! }2 U4 r7 \+ {    “我不是正在想法子改变嘛。”贺穆兰笑了笑，“等大家都有了收敛同伴的习惯，遗物也就有地方可送了。鲜卑人的习惯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不也是汉医的缘故才改变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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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i! ^1 b" k    “虽然这么说没错，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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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要有人先做。”贺穆兰掩上象牙盒。“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先是个士卒，然后才做这些事。我本份内的事做好了，就算在其他方面有所逾越，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 j7 e2 I8 f7 x2 U: o, q4 n    她要固执起来的时候，并不比前世大声训斥着新兵“都不准给我死”的花木兰要容易动摇。

    所以同火就算再担心，也只能默默为她祈祷，希望上苍能保佑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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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2 B3 T, |7 M2 l    贺穆兰帮着收敛的第四十日，由于她从不收同袍的谢礼，这些得过她帮助的人凑了钱财，送来了两套玄色的衣衫。

    这件丝绸和厚麻拼接制成的衣衫古朴雅致，衣襟和袖口还有马毛织就的装饰。鲜卑人是胡服骑射的民族，所以即使是礼服也是紧窄的袖口和宽大的裤褶，便于行动。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着一群同袍顶礼膜拜着送上了这两套奇怪的衣衫，她正准备推辞，对方话也不说，调头就走，然她连追都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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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P6 [/ ?+ B9 E6 ^/ y: m% r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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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D- f! s, T2 E; a    鲜卑人流行送人衣服以示感激吗？

    “咦，你竟不知吗？”若干人看着她手中的衣服，也是一惊。“对了，你不是贵族，家中以前可能接触不到他们……”

- ^8 s$ Q3 F( l3 X% S6 [# T- S    “这是萨满的衣衫样式啊。玄衣马鬃，头戴羽冠，萨满们的打扮。大概军中同袍担心做的太明显会被人申饬，所以这件衣服已经不太像萨满的衣衫了，倒有点像我们的戎服。是好料子，你就穿吧。”

    “可以吗？”

$ h( ~4 [8 B6 g! r2 D2 Z1 L  V! A    “不穿会更浪费吧？这是同袍的心意，不仔细看，看不出究竟的。”

    由于黑色确实耐脏，而且厚麻便于清洗又挡风，贺穆兰倒是确实很喜欢这两件制作细致的外袍，渐渐的，贺穆兰如同狄叶飞的“血腥美人”一般，有了一个自己的名号。

+ R! ?! N0 f1 N6 k% R    右军人人都唤她：

    ——玄衣木兰。

第137章 冠军木兰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脑残的蛮古将军似乎是有些转变,大概也和他麾下的将士少了三成有关,冒进的时候是没多少了。

    胡力浑在帐中躺了十天,阿单志奇想着法子在军中给他找猪肝、牛肝之类的动物内脏补,补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到处冒泡，不得不强撑着爬起来继续操练。

    贺穆兰的一身黑衣已经成了标志，她现在很穷，战利品大都寄回家去，此外便是消耗在嘴上和丝线上,没什么好衣服，别人送的这两件厚麻丝衬的外袄十分暖和,她也觉得自己当得起,便当做常穿的衣衫经常穿着。

; z, p3 i) H( z- y    作战的时候自然是换掉的，因为刀枪无眼，划坏了她还得缝,其他时候,贺穆兰几乎就和“玄衣”挂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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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中的感情是渐渐发展起来的,贺穆兰在右军同袍之间的声威和影响力已经不像是一个小兵。

7 g% T7 K) @) @/ D6 Y' N    每日清晨，阿单志奇去灶房，热水和饭菜一定是已经做好了的，他们去水帐，总是能不用排队先拿到水。曾经折辱过狄叶飞的那些人被许多人偷偷揍过，即使对狄叶飞和贺穆兰其他的同火，他们也表现出尊重的心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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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又一次受到了来自“花木兰”的庇护，这一次用的不是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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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花木兰是以力量和人格魅力使得无数军中将士信服的话，那贺穆兰就是凭借着她对“生命”的尊重和热爱，而感染着无数人。

3 Y% _, S% ]2 |/ I    转眼间三个月的大比就又到了，贺穆兰一火人早就摩拳擦掌，希望能一展长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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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原本想慢慢历练的想法在蛮古手下也得到了巨大的转变。一个将军对军中的影响远比小兵要深远的多，小兵做不到的事，哪怕是个八九品的裨将，都可以轻松做到。

6 u; ?7 a4 n3 u# X. A    小兵不能救的人，一个将军可以一声令下就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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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贺穆兰以前嘲笑过说这话的人不知道“人各有志”这句话的意思，等真到了军中，她才知道了自己的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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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E2 t" _1 @/ D3 n    等到了这个环境，一直当兵，要么就熬成老兵，要么就变成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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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6 C/ T+ f9 R8 E0 z* J    军中新兵大比一月一次，正军大比三月一次，三军大比则是半年一次，目前还从未出现过“三冠”的勇士，因为每次得到三军大比冠军的都是中军，而中军的冠军几乎都是贵族家的家将，或者干脆就是贵族之后。

/ j/ B/ ^( a6 I; E# X2 Z$ k3 e    这个时代，高门和贵族受到的教育，根本就不是这些普通兵户可以想象的。

    “有什么好比的，冠军肯定是花木兰。”阿单志奇不甘心的收拾着自己的弓箭，“目前还没人能射出一百五十步去。”

3 V; \$ O; a0 T/ U5 B+ P( d    “那也不一定，你只有弓箭不如花木兰，其他地方拼一拼……”阿单志奇的同乡是左军，不大了解贺穆兰的本事，所以还在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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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C/ S$ N1 R2 f    “你不知道，我没哪一样能越过他去。”阿单志奇连连摇头，“能在这火里，是我的幸运。”

+ ~" z( x, G4 M- }: R    “你可是我们武川难得的勇士，怎么也说这么丧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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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仗的。我算什么勇士。倒是你，你这次大比准备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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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N, x% b9 k+ P/ w    像这般的对话在右军各处都议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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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v  X  n" ?+ b    有些想要让花木兰手下留情的人拐弯抹角的打听到了他们火里，待打听到花木兰最好肉食，喜欢吃些肉干果脯之类的风物，顿时喜不自禁，一个个趁休沐时采购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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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买多了的鸭肫，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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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N' f, K9 M1 }) Y    “这是肉酱，听说你吃胡饼难以下咽？加上这个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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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z) n( \8 @6 ]1 c" m! {* b    “这是肘子，最好在火塘里烤烤再吃……”

    贺穆兰又一次享受了新兵大比前的待遇，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啊，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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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 M8 O0 P+ n( \; D% q    “我最爱吃肉酱，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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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耳朵好下酒，可惜没酒……”

$ f9 j/ l$ g, n* H    同火之人羡慕的要命，吐罗大蛮见贺穆兰拿了吃食进来，一把夺去她手中的油纸包，大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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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比在即，说不定有些坏心眼的家伙在吃的里动手脚，想让你们拉肚子。你不是肠胃不好吗？说不定他们就是打听到了，故意弄这些油腻的东西让你的肚子难受……”

% l+ I/ [' s/ l; V, ^    他打开纸包，抓起一块猪耳朵塞嘴里。

) B( m6 W* D# y    “我既然身为你的同火，就勉为其难，帮你先‘验验毒’。”

7 O* `. b" J) m( k5 S    “你这话说的，都是同袍，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贺穆兰其实对这个时代的卤菜不大感兴趣，许多香料都没有，吃起来都是一个味儿，她只偏好肉干。

) }% e* @0 [$ V+ V, C. @: |6 L    见吐罗大蛮和其他人都嘴馋，她忍不住笑笑，将别人送来的吃食放到火塘边，一拍案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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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r4 c1 o7 L8 i5 O4 f1 u    “罢了，都来吃吧！谁叫我是火长！”

    “嗷呜！”

5 G$ z1 I! t) a# t8 Q* h7 o) k    “还是火长大方！”

    贺穆兰一火，包括已经二十六了的阿单志奇，都是正喜欢吃肉的年纪，又是天天操练不断的环境，一沾油腥，立刻大吃特吃了起来。

    贺穆兰见他们吃的欢喜，也就拈过几片肉干，随口说道：“还是阿单志奇家的驴肉肉干好吃，这个口味柴了点……”

+ R) x) |6 x$ J! p. j% P    “咦？火长怎么知道我家会做驴肉肉干？我的肉干在黑山城就吃完啦。”阿单志奇诧异地看着贺穆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家以前有招待过你吗？”

1 X/ ^% r* Y% E1 s4 O) y% B& y    “呃？难道不是你家的驴肉肉干，是我记错啦？我在黑营的时候，谁给我驴肉肉干吃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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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s2 c. o' g8 v* g2 F    贺穆兰心中一惊，处变不惊做出开始回想的样子。

    “哎呀，驴肉肉干武川家家会做，谁知道你吃的是哪个给的。”胡力浑也是武川来的，不过却不在军镇里，听到贺穆兰开始苦苦思索，连忙接过话茬。

    “我也给你吃过驴肉肉干，你们都吃过！全忘啦？”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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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W( f! c5 q' @' K; |    “哦，原来是胡力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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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松了一口气，顶着阿单志奇满脸的问好表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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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原来是胡力浑。”

' `6 B( z. W- J; h; _    谢啦，兄弟！

    总算扯过去了！

3 z% H$ W) S! t    “难怪人人都喜欢追随强者，连肉吃的都比别人多。”

- {0 S8 r- `, P, @* d% f* }+ ~- o* Q! T# U    古代的肉吃了卡牙，又没牙签什么，待吃了一会儿以后，一群人毫无形象的开始抠起牙来，就连身为贵族的若干人，小指头上也是留着指甲，就为了剔牙的。当然，偶尔也有其他功用，比如掏掏耳朵什么的……

    贺穆兰倒了一杯热水，便吃便漱口，这里刷牙是个难事，她天天都是拿布巾沾水随便擦擦，时间久了，都觉得有牙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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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这次大比过了，我也要捞个百夫长当当，怎么底下也得带点兵。你看看我们那个百夫长，武艺还没花木兰高，一天到晚指挥我们干这个干那个！妈的！战场上好东西还捡他先挑！他干了什么了，也有脸先挑？”

    杀鬼是奴隶出身，最重战利品。他的东西攒够了，就可以把家中父母亲眷全部都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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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理解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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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肯定行的啦！别说百夫长，若是一直这样赢下去，就是千夫长、裨将、副将、杂号将军，我们都做得……”

! }+ [& @9 N" s- S/ d  W% r    吐罗大蛮一边剔着牙，一边展开联想。

    “就是，到那时候……”

& i+ i$ m  k& K, @  S    “到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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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力浑刚说两句，突然愣住了。

: C5 H: N2 L) S    “到那时候，就不在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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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幽幽地飘出来一句。

    百夫长以上是不在火里的。

    百夫长有自己的营帐，四人一帐，千夫长就一个人一个帐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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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当将军的时候还有主帐和副帐，主帐住着将军，副帐是给亲兵和军奴住的，花木兰前世和狄叶飞住一帐，那是特殊情况，因为他们两个都没有亲兵，狄叶飞又不大合群，王将军才让他们住在了一起。

    “高升了是好事，不在一火，可还在一军嘛。”

    贺穆兰看的最开，她的记忆里有不少前世花木兰的记忆，那些和狄叶飞、和素和君并肩作战的日子，远比是在小兵时束手无策的时日快意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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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0 d! f  z( T! T3 l$ J    “还是花木兰想的豁达。说的没错，咱们都还在一军，以后征战，各自带着各自的人马，互相驰援，岂不是现在更加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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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人举起鸡腿，有力地挥击了一下。

+ `+ g# F6 }' W  @$ I9 P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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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肘子。

    “干！”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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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d' X1 |, B2 Z) j" W    “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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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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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堆肉食将刚才的伤感扫的荡然无存，就连狄叶飞，也开始幻想起“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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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啃了几口肉干，突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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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R2 h) u/ D3 F# G    说到和那位足智多谋的素和君并肩作战，现在想一想，花木兰那一世素和君来了军营，大约就是在她和狄叶飞一争冠军的时候。后来花木兰去了王副将手下当火长，素和君也进了她那一伙儿，这才快速熟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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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 X  v& C# J* J    这一世，她起点就是火长，不可能再原地踏步，那素和君到底还会不会来？若是来了，又要以什么身份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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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一想，就好期待。

) S4 {0 b4 }  d( z5 P4 G# Q    在军中担任白鹭官监视各路人马的素和君能给贺穆兰带来的，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9 W8 a% ]; z" A  v7 H; h    那么，他到底来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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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老子就知道这些人有暗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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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罗大蛮一晚上拉了三次，菊花都要脱了，捂着肚子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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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  P/ K3 c) ^* e1 k$ [; `$ W$ I    “我都吐两次了……”

    阿单志奇气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脸色灰败。

% I# z% _$ N  |9 D4 g6 M5 t    其他诸人几乎人人都有拉肚子，除了若干人的四个家奴和贺穆兰，几乎一晚上都跑出去两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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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你为何一点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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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 t7 G" c1 k& L    那罗浑恨声道：“一定是你知道那些有毒……”

( Y5 W1 H8 X! Z9 J. e0 {    “休要说有毒。”贺穆兰笑着摇头，“你们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肠胃自然不调。我们以前日日喝粥吃胡饼，油腥沾的少，现在突然大油大荤一下子进了肚子，自然要拉上一会儿肚子。不是有毒，喝点热水，过两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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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为何不吃？”

6 V. R+ x, }) D! v    “我只喜欢吃肉干和肉酱，这些又不油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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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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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奸诈！”

    “火长一定是怕我们拔了头筹！”

    “哈哈哈，就算我吃坏肚子，也不会让你们拔了头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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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7 z) J3 q6 C3 L    贺穆兰笑的得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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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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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u8 O, h    素和君当然来了，和上一世一样，他冒充夏鸿的亲兵，站在他的身后观摩这次的右军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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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来的，除了右军的各路将军，还有中军和左军对三军大比感兴趣的人。这一年右军里出了个武艺高强、正直刚毅的花木兰，许多人已经都升起了想法。尤其是招揽不成的中军，当初丢了这么大一个人，此时花木兰若是异军突起，等于是直接打他的脸面。

4 Q# R  d0 t1 W. Y2 D" w- g    右军从来就不缺乏勇士，但是却缺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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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军有鹰扬将军库莫提，左军有骁骑将军普六茹连，都是一呼百应的英雄，而右军一盘散沙，这么多年了，几乎没有拿得出的名将，不过是一群猛将莽夫之流。他们乍听闻出现了一位要德行有德行，要武艺有武艺，要勤奋有勤奋的少年，顿时让左军和中军都觉得极为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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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9 N* L! a& A$ Z8 v8 A. I    夏鸿又不是笨蛋，真让他培养出几位名将来，中军还好，如今没有了将军、还经过了营啸抬不起头来的左军就要彻底被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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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6 w5 u    “夏将军，那个不起眼的瘦长少年就是花木兰？”素和君看着那个穿着黑衣的少年，和对方一个武艺平平之人过了二三十招才把对方打下马，顿时有些失望。

    “那人武艺寻常，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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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看样子花木兰又手下留情了。”

+ D( ]( w6 g5 s, X9 k    夏鸿伤脑筋地揉了揉额头。

& m, p! G4 ~( x! T, O( ^    他是看着花木兰是个人才，这才越过三军主帅，直接通过军府向上举荐。这确实把白鹭官引来了，就是花木兰关键时刻居然跌他面子……

    “素和使君不知，花木兰喜爱美食，有同袍投其所好，这花木兰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自然也不好意思几招就把对方打下马去。”

! J% c  v; v1 |7 g5 ?    夏鸿也觉得这理由无稽的很，无奈确实是事实，所以只能哭笑不得地说道：“素和使君等会再看，等这些送过吃食的都败了，他的本事自然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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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s0 t6 Z0 H& S) `/ T    夏鸿话音未落，贺穆兰对上了一个使双锤的对手，只是一个刺击，就把对方挑落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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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6 Z) |, Y+ P    “好！确实是好武艺！”素和君也是用枪之人，一看就知道这花木兰招式老辣，大声赞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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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E% z' a1 Y" E1 I1 l1 ]- @) g% |: ^    夏鸿心中大定，继续笑眯眯地看着花木兰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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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B/ p  m$ ]' H# u- M1 Y    贺穆兰之前已经在“臂力”和“弓箭”两轮里拔了头筹。狄叶飞虽然连珠箭很强，但贺穆兰这一世的箭法比上一世花木兰的要高明多，因为那时候的花木兰还是个小兵，而贺穆兰拥有的十二年后女将军的记忆。

+ \$ h7 b9 C- I2 r9 y    到了第三场“马战”，那几乎是所向睥睨，横扫一切。

# E5 r* V( _, X0 \1 D; ?    除了有遇见送吃食的会手下留情，让对方不至于输的太难看，其他的为了赶时间，都是干净利索的直接将对方挑于马下。

    贺穆兰越战越勇，到后来，几乎和她对上的人都是士气大跌。

    “话说，为何鹰扬将军也来看他？”素和君问夏鸿，“之前两人有所交集？”

    “这个应该没有，花木兰从不去中军。不过他火中有一火伴名为若干人，是中军鹰扬军麾下裨将若干虎头的弟弟，也许名声传到鹰扬军去了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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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若干家。”素和君点点头，“他家老二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在陛□边任宿卫，我见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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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X' g3 o5 C; ?! v2 r& z" p    是个城府颇深之人啊。

    “正是那个若干家。”

    “左军抚军将军也来了，奇怪了，左军镇军将军被罢免，新的镇军将军还未委任，此时他这个抚军将军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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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是情报官，自然是不仅仅关心右军的花木兰，见抚军将军也在校场一侧带着亲兵观看大比，不由得有若所思了起来。

* c3 t* r3 `$ v$ ]4 j  \    “这个……”

    夏鸿脸色也不太好。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花木兰声名显赫，左军心中不服，来看看这个新兵第一人的深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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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在看校场门外。夏将军，他应该是在等什么人。”素和君心细如发，提醒夏鸿将军道：“左军抚军和什么人比较交好吗？”

    “……他和中军尉迟夸吕将军乃是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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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H& M' I0 F. X0 ^4 {2 h    夏鸿心头不安之心越来越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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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场内，贺穆兰驾着她的红马，看着下一位对手慢慢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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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u& w& C1 B# W! P- ?    能在角力和弓术中两场比试中留下来的已经都是好手，这来的人贺穆兰也认识，正是卢日里的火长。

, P  d3 f. o, `6 L" u  u    对方见到是贺穆兰，持着武器在马上抱了抱拳，和贺穆兰道：“在下一来不是您的对手，二来卢日里受了你的恩德，这一战，我认输。”

    他干脆利落的滚鞍下马，牵着马就离开。

    而后几场，贺穆兰陆陆续续有遇见曾经委托她缝过尸体的同袍，对方都是和卢日里的火长一般，一见之后在马上行礼，恭恭敬敬地滚鞍下马，牵着马离开一射之地，以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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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Z5 p6 N& o& o+ H& D    若是一个两个这样做还不显眼，问题是这是正军的大比，无数人都等着在这里博一个名声，哪怕打不过也要拼杀一番，好显示全自己的本事，让其他主将青睐，像这样干脆的下马认输，一副心甘情愿输得心服口服的样子，怎能不让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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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骑在马上的贺穆兰都有些发懵，她还没承受过这样的礼遇。

& K. {  B  O- B9 H3 p# l    古时死者为大，一个尊重死者之人，必定就是尊重生者之人。她的黑袍是右军士卒们对她的最高礼赞，一个部落的萨满，往往便是一个部落的精神领袖，更何况贺穆兰强的犹如天神下凡，又有几人不对她又敬又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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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情况？”库莫提问身边的若干虎头。“为何对上花木兰的人各个都自愿认输，下马而去？”

$ S, r0 f5 v+ e4 q" y3 w- j    他们中军的正军每次大比，总要闹出几条人命来。若各个都这么谦让，也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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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3 a: U: x$ u4 Q    “这般看来，似乎这个花木兰在右军中威望很高啊。”若干虎头想起自家弟弟，“我那幼弟，说起花木兰来也是赞不绝口。这人好像还通些医术，他们火里有些小伤小病，都是他医治好的。”

    就凭这一点，他就觉得把弟弟送到那一火去是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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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陛下的宿卫啊，即使在右军中，也能这么快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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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q1 |6 |9 B' W; V    库莫提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夏鸿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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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这个鬼灵精都来了黑山大营，那一定是为了这位宿卫而来。大约是交换情报来了。

    素和君不认识库莫提，库莫提却认识他。素和君的父亲是先帝的宠臣，他从小就在候官曹当白鹭官，后来虽然做了天子的舍人，但实际上还做的是白鹭官儿的活儿，他是知道的。

& M: S, H3 P3 l; Z# f- A    这花木兰，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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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P3 R, M) [    点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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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6 p& v! O5 P, L% l# T: ~( I    “夏将军，这花木兰……”素和君指了指又一个行礼下马，牵马而出的将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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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 e, C: z: ?8 L# i    “这个……”夏鸿自然知道为什么，但为了花木兰的名声，他也不好多说，只是支吾道：“这个说来话长，回头待我和素和使君细细说来。”

    “那我就等着夏将军的‘细细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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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6 K$ w( m8 C    素和君立刻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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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o8 L' {5 T$ D8 o    眼见着贺穆兰一路势如破竹，渐渐比到了傍晚，终于连败同火的狄叶飞、那罗浑、杀鬼三人，成为了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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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同火间打的确实漂亮，双方都熟知对方的招式，使得比武中看起来犹如互相喂招般过瘾，倒不似拼的你死我活那般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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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那罗浑、杀鬼三人，前两人是家学渊源，有招式有传承的武功高强之人，杀鬼则是彪悍勇猛，以一身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人本事赢得阵阵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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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战，不光是“花木兰”被人深深记住了，她这同火中武艺最高的三人也被其他主将牢牢记在了心里。其他诸如阿单志奇、若干人这样或稳重、或机变灵巧之辈，也让王副将注意到了，他是汉人，更喜欢稳重聪颖之人，对他们有了好感，便想等着大比过后把他们讨回来。

# B; ]) e7 S4 C7 e4 }    镇军将军夏鸿对这个结局很满意，叫了贺穆兰上来就要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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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你以新兵冠军的身份入我右军，右军诸将都对你赞不绝口，如今一见，果然是武艺高强，有大将之风的人才。如今我右军还有一个九品裨将的位置，你既然已经军功四转，领这位置也不算是……”

+ f3 r6 G! a1 M' k* |    “慢着！”

    一声喝令突然高响，右军大校场中原本欢声雷动，无数素日和贺穆兰交好的同袍恨不得立刻毛遂自荐投入他的麾下，却听得校场门外传来一声高喝，在往声音传来之处看去，却见一群红衣的刑官曹和褐衣的伯鸭官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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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官曹是军中最讨厌的人，这些人负责掌管刑军，直接归大将军所管，三军之事他们件件都可问得。军纪军法都由他们掌控，那真是一言则生一言即死，小到士卒大到将军，提起他们都是闻之色变。

    好生生的右军大比，来了一群刑官曹，夏鸿立刻站起身来，下了点将台相迎。

" b9 k4 A1 k  }3 N0 d# u1 s( S    “几位郎将，不知道来此所为何事？今日是我右军大比，便是有什么事情，可否明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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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 _- l' a" M! S) g# y    这几个刑官曹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触右军镇军将军的霉头，无奈伯鸭官传令，他们也只能依从。

+ W) r/ S; e0 b* {4 ~$ |    “我等来提调花木兰。有军中之人告他‘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蛊惑军士’，此乃‘淫军’之罪！”

    “大将军命吾等查清此事，若是确实，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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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T6 T. |    这一言既出，满场先是鸦雀无声，而后爆发出震天的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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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Z9 g% H- o! ~* p    “滚！你才谣言诡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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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0 P* {6 n3 o- s$ R! E! u% F    “有本事你把我们全部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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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c( A- w  S    “我看你才是白日做梦！”

2 }7 \4 C, w6 X    素和君是为了花木兰而来，见到这么一出，立刻深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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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8 q- W% k4 h3 a    以前京中就有军中的折子，参大将军拓跋延偏袒中军，三军中右军生存艰难，中军派系林立，而左军则是同乡为战，互相排挤，这些都是足以酿成大祸的隐患。

6 u- K  Y1 X( d* o: X; ?    无奈拓跋延是陛下长辈，又深得信任，拓跋提还没成长到可以接管中军，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拖着，当年参这个的郎将也被罢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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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2 n. a0 x    如今一看，恐怕那些折子并非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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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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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出自蛮古帐下，他手底下有这么个厉害人物，自然是与有荣焉，见刑官曹这般行事，心中憋了一大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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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在右军已久，看多了这种事情，又见左军将军在，而刑官曹又来的突然，他脾气火爆，当场就吼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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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又是不要脸的左军，见我们这出了个厉害的，就想借刀杀人了，妈的！活该你们营啸！”

    “蛮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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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3 \- C# c( X3 o    夏鸿皱眉喝止。

# i: N* M7 u/ v6 z$ b- O    “我刑官曹只听大将军差遣，你这莽夫，脑子糊涂了不成？”

    那为首的刑官曹脸色难看，一指贺穆兰。

    “给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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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听我怒吼

    蛮古是什么人？那是什么道理都不讲的浑人。

    他没脑子,不怕死,性子直,最主要的是,他最恨左军。

    左军那一肚子坏水的抚军将军刚来时，他就觉得今天要出事。右军当年有过好几位非常优秀的将军,后来都被左军强走了，这事三军都知道,而左军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左军的抚军将军和大将军、中军将军都是联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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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v$ C( a, A9 U4 e+ e/ _    大将军拓跋延的妻子是尉迟大族的贵女,中军将军尉迟夸吕是尉迟一族这任家主的兄弟,拓跋延妻子的堂兄。左军的抚军将军则娶得是尉迟夸吕的族妹，这三人拐弯抹角的都算是一家人，虽然谁也不敢在拓跋延这位王爷面前摆“亲戚”的谱,可是鲜卑女人地位颇高，裙带关系比汉人要牢固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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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s' H) R% G( Z* F/ K    左军的镇军将军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虽然大将军和中军都偏袒左军,但他出于大局的考虑，有时候反倒会做出一些谦让。可镇军将军如今正倒霉，先是发生了营啸，而后陛下将对大将军处事不公而参的奏折送到了边关，这拓跋延无论如何，都得表个态，以示自己并非在三军之事上无法一碗水端平的人。

    仅次于镇军将军的抚军将军是自己人，可镇军将军不是，左军的第一号人物就这么倒霉的罢官去职，灰溜溜的回京认罪去了。

4 I" z! ^! H/ b3 a0 l    京中一直没有对大将军提拔抚军将军的文书有回应，可和抚军将军副吕已经开始接手左军的事务，俨然以左军未来的“镇军将军”自居。

+ Q6 f- B! t  L4 ]8 P# M8 N# O    若说之前的左军将军还算让人能够接受，右军对这个狐假虎威已久的烂人早就是恨之入骨，见他居然还敢幸灾乐祸的站在校场另一侧阴笑，蛮古一下子就炸了毛。

    他跳将起来，带着几个亲兵跑到那姓副吕的将军面前，一把冲撞开几个护卫着他的亲兵，伸手就抓：

    “是你是不是？能去大将军面前告状的闲人，除了你还有谁？花木兰不过是一个小兵，就这样你都不肯让他出头，你还要再糟蹋多少右军的将士？”

    “蛮古将军，我乃上将，你怎可放肆？我好生生的去大将军面前告什么？你也说了花木兰只不过是一个小兵，我乃抚军将军，手下三千，为难他做什么？”抚军将军干笑着退了几步，又有几个亲兵上前阻拦。

, d' q4 B- S3 S1 g; f+ O    “蛮古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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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兄！”

    夏鸿见势不好，连忙叫王副将和几个将军上前去阻拦。

    此时贺穆兰已经被几个刑官曹围上，说实话，若是这一群手无寸铁的刑官曹，还不一定是贺穆兰的对手，可她担心自己会给刑官曹惹祸，所以默不作声的捏紧了双拳，忍耐着自己不把这几个人掀翻的冲动。

9 d1 t" z3 r4 P8 B; t' M    她是女人，若是真严刑逼供了，怕是身份不保。

    可是她要在这里反抗，就等于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那之前那么多努力就成了白费，那些战死者的尊严也等于被践踏于尘土之间。

" i5 G4 u' s) j7 S    所以她硬着身子，就是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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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e, A0 h; ~9 @: P- L    贺穆兰的气力乃是来自天授，当她把脚步一分，以扎马的架势站在那里时，那几个刑官曹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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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以前去带人，哪有人敢反抗？他们连刑军都不用带，各个都跟着他们走了。反抗会更倒霉，谁都不会跟他们啰嗦。

    如今这群人拽脚的拽脚，拉胳膊的拉胳膊，这里是校场，又刚刚大比完，也不知道有多少右军的将士在这里，刑官曹们此番丢了丑，校场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嘲笑声，还有些人笑着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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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菩萨，要拜着抬！”

7 c5 K4 e, ^- S/ _  b# y    “你不是说花木兰是妖怪吗？妖怪要请法师来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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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她就一心一意地立在那里，咬牙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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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0 a  m) S3 d& s2 i    夏鸿看看贺穆兰，再看看蛮古，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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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贺穆兰跟着他们走，他再去大将军那求情，说不定还能把花木兰带出来。可现在弄成这样……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倔驴！

% Q1 s9 p* @* M3 O( v) k% S! F    “花木兰，你……”

    “夏将军，你不能让花木兰被他们带走。”中军的鹰扬将军库莫提绕过半个校场，来到了夏鸿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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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 N% z- [    素和君微微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掩住自己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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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4 R( X8 V  V    “库莫提将军，你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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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麾下说右军出了个厉害的人物，心中好奇，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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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r, `* s: @9 c/ K    库莫提为人洒脱，与夏鸿关系尚可，所以此话说出，夏鸿没有多想，只是点头。

    “是啊，花木兰是近几年来右军出的最厉害的年轻人了，只是好事多磨……”

, X/ |9 R3 w, i8 V8 o8 P9 X    “刑军只听大将军吩咐，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最好不要让花木兰被带走。若是刑军审问的时候动了刑，花木兰即使命保住了，人说不定也废了。”库莫提自然知道中军将军尉迟夸吕的那一套。

    “副吕是个小人，普廉会被罢职和他也不无关系。尉迟将军也不是个心胸开阔之人，我的话，夏将军你明白吗？”

$ }6 v- V+ r" _8 P* b    花木兰日后若再升迁几次，再对他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7 ]4 _' E8 _: x  f/ S: u4 b1 _    如今只是一个小兵，就算是错杀了，也就是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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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6 l$ Y9 G2 p: s$ a    夏鸿听完了库莫提的话，眼神阴郁到凝重的地步。他并不是不懂权谋之术，只不过他是汉人，在这军中本来就低人一头，有些事看透了也没用，只能被动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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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虽然只是一介小兵，但他却是能够凝聚人心的存在，右军的士卒中就缺一个这样的人物，怎么能让他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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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问库莫提将军，如今该如何是好？您说不能让花木兰被带走，难不成还要反抗大将军的将令不成？”他蹙着眉，看着一旁的蛮古被王副将拉着，像是头蛮牛一般往副吕的面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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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9 c& M& ]* {8 g4 U9 _5 o    “自然不是。”

" F) U% y, c3 q, Q: Y! u    库莫提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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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我，也是不敢反抗将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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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X# z2 T, n) X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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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 I) Q1 T    这位鹰扬将军看着校场，对夏鸿将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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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军被打压的日子太长了，眼看大战在即，再这样乱下去，等陛下御驾亲临，怕是军中要出动乱。夏将军，此乃沉疴，不可不除，既然如此，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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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b2 ?) J) J" ^    他的眼神锐利的如同真正的鹰隼。

    “彻底闹大。”

  F) e& ~+ x, J6 D    “咦？”

    夏鸿说不出话来，只顾睁大了眼睛看着库莫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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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莫提在心中叹了口气。

) p' W. p& d  Z' I5 q% D" @    他在黑山大营六年了，和这位主将也并肩作战过不少回，自然是知道他的为人如何。

; W  Z8 u' W* g' b    夏鸿将军这么多年不得晋升，并非仅仅是因为他是个汉人，而是因为他太过保守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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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乃是变革之世，陛下乃是如日初升之年，大魏的国政从老可汗的“防御”转为“进攻”，此时需要的恰恰是有气魄、有胆量的主将。

+ e6 h" P8 e2 k" O5 }    夏鸿老成惯了，即使右军被歧视、被欺压，为了不动摇军心，一直都选择了隐忍，以“权衡”之道平衡右军和中军，右军和左军，以及右军内部各种种族混杂造成的矛盾。

* h2 s, B3 A" {9 }( V' }  J( i    他觉得自己是顾全了大局，却不知鲜卑将军们人人都在背后嘲笑他。鲜卑人根本就不是这么带兵的，他虽是汉人统帅，带的也不是汉兵，而是鲜卑人和杂胡为主的胡族部队，怎么能按汉人的方式统兵呢？

: S- ?  G$ V% [, r! B    在大魏，若一个统帅若不能给底下的兵带来尊严和利益，就不可能出现什么名将，只会造就出一堆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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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M! Z& d1 l( C    只有一致对外的时候，才能真正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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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F& K& L) Y3 c7 r    这不是朝堂，这是军中，汉子们人人胸中都压抑着一团火焰，若不能释放出来，而是靠隐忍和内部压抑来控制局面，迟早有引火烧身的一天。

    右军如今的困境，恰恰就是夏鸿“不争”而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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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是个宽厚的上官、有勇有谋的主将，却不是一个英雄，甚至连“人物”都算不上。

    倒是他底下的那个王副将，像是个能成大事的样子。

) O! h2 x2 f& v    夏鸿听了库莫提的话，心中之惊骇自然不用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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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在脑子里疯狂地思考了起来。

2 ?, g$ E" R) @0 p' }0 r) u. L/ c( F    ‘这位鹰扬将军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希望右军彻底动乱，以后中军好得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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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k2 F$ q% c$ g% o0 K0 j    ‘不。听说尉迟夸吕和这位宗亲一直不对付，那他是借刀杀人，想要借右军的势扳倒尉迟夸吕？’

    ‘可尉迟夸吕在花木兰之事里难道插了手吗？’

    他越想越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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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j) I7 N) o    ‘总不能是突然有拉拢我的意思，要一起对抗尉迟夸吕吧？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中军将军的位置是给库莫提准备着的，根本就没必要对抗啊……’

    ‘难不成是看上了花木兰……的人才，想要抢去？否则他那么在意花木兰的安危干嘛？’

  K6 e9 I" g) H6 m    库莫提一看夏鸿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将军多想了。

    他撇了撇嘴，看着刑官曹开始回去喊刑军去了，心里也有些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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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D0 L; u9 s, K    这就是汉人麻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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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补太多。

    “夏将军，等刑军过来了，再闹就要出人命了。事情宜早不宜迟，我看花木兰并不像是个会束手就擒之人，与其等会陷入被动，不如现在拼上一把。”

    他对夏鸿拱了拱拳。

# ~/ t& d5 S5 B! A6 R* H    “右军受的委屈已经太多了，左军现在势弱，也该出声了！”

5 t4 h' v. l* L& _/ y    “你……为何要帮右军？”

    夏鸿终于选择开口直接问他。

    若这鹰扬将军真是如同其他人夸耀的那般，是个坦荡有气度的汉子，那他就不会敷衍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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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V( E) l/ Z+ h' W( \    “我并不是在帮右军。”

    库莫提看了眼夏鸿身后的素和君。

. g) X8 f4 ?8 U7 m    “我是在帮大可汗。”

    “我也不愿意大可汗来了，看到只有中军可用的黑山大营。鹰扬军不想只有中军可以倚靠，你以为我喜欢在战场上护着一盘散沙的右军吗？”

    夏鸿听了以后心中一涩，再回过头去，只见素和君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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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_  u, E! G. V5 m9 W; n1 Y    素和君的肯定像是给他注入了一记灵药，他终于下定决心，对着库莫提将军抱拳：

    “还请将军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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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真闹大了，要保住花木兰，就只能靠这位身为宗亲贵胄的鹰扬将军了。

    “我会帮你的。”

    库莫提把身后的若干虎头叫上来吩咐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朝着校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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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E% e  r2 w7 a- |2 D0 \1 W    他扭过头，爽朗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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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0 S$ [6 B  U3 k2 Z+ X    “我若不想帮你，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你的身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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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鸿只是性格比较内敛守旧，却并不是傻子。若真想把此事闹大，也不缺乏手段。他悄悄叫来了几位右军中脾气火爆的将军，耳提面命了一番，又派人去请大将军前来，就说右军快要哗变了。

1 L6 j6 Z* `, _% @    若干人几人对贺穆兰如今的困境束手无策，他们都是鲜卑人，鲜卑人以前是部落制，刑官曹几乎就等同于后世的宪兵，即使杀了人都没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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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R* S, V8 i    他们想着贺穆兰什么妖言惑众之类的话都是冤枉的，怕是眼红之人嫉妒，大将军是英明之人，只要见了大将军的面把话说清楚，对方自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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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1 S8 ^& B7 R    一群政治上的小菜鸟完全不懂花木兰遇到的是什么危险，吐罗大蛮和胡力浑甚至还在贺穆兰身边“好言相劝”，让她不要再抵抗了。

    一群人正在上蹿下跳，围观者不知有多少，刑官曹面子下不来，右军好事者还在加油打气，希望贺穆兰继续坚持，俨然把校场当成了“角力”的角斗场。

0 P. R. Z6 U3 N, x4 C: _0 _    人群中的若干人又惊又惧，猛然间肩膀被人一拍，扭头看去，吓了一跳。

; u6 O( t& R+ z' v' x6 P5 D6 ^: Q! @    “不是我干的！”

4 s  V' d) s1 p" t    “你那点出息！”若干虎头一记虎掌拍了下去。“我又不是刑官曹！”

    “那阿兄你过来干什么？”

    “我来帮你救花木兰。”

    “此话当真？”X3

7 [1 K2 p1 a! n% Y    “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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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罗浑、狄叶飞和阿单志奇三人也把头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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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Z' L+ H: ^4 t3 k! A    若干人虽然和大哥不对付，但心中却知道自己和这位兄长不是一个级别的，见自家大哥突然说要救人，立刻眼睛一亮，贴了上去。

    “阿兄，怎么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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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风头太盛，如今已经惹了有心人的忌惮了。她之前缝合尸体砸了功曹的饭碗，杂役营很多人也都靠战场上收尸有口饭吃。现在连左军那边都开始抢同火的尸首回营，指望着花木兰来缝合，功曹原本就少了收益，现在左军也这样，上面和功曹连成一气的将军也不会袖手旁观。”

    若干虎头来之前自然也对这花木兰有过一番打听，当下把花木兰可能遇见的危险和这些少年说了一遍，让他们认清事情的严重性。

    “这些都是些阴私之事，若真让花木兰被人带走，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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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9 s( F, r! _* j* z    “可恶，我就知道那些功曹少不了挑唆！”

* r, l) C) \" _6 j    若干人咬牙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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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g- t" I: T2 {) f  X  A    “功曹拿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若干虎头叹了口气。“所以，躲是一定躲不过去了，也别想着大将军能明辨善恶。右军势弱，刑官曹甚至敢在夏将军面前、在右军的校场中大咧咧的带走大比的冠军，便是仗着右军之前一直忍让。”

    “如今夏将军得我家将军相助，决议不再忍了，你们几个可以痛痛快快大闹一番，先把花木兰给留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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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竖子敢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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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大喝之下，贺穆兰拔出了腰间的单刀！

: m' n4 y/ Z5 q& r    贺穆兰原本只站在原地不动，猛然间看见另一头的蛮古将军被王副将抱着一把拉开，左军那神马将军的亲兵却开始偷偷拔出兵器，心中顿时大叫了一声不好！

    贺穆兰在刑官曹们吓傻了的表情中捏起单刀的刀尖，像是甩出飞镖那样向着左军抚军将军的方向投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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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也没指望自己的单刀能伤人，只要能阻止一下那亲兵的动作，蛮古将军或王副将就能警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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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R- [) X- D    贺穆兰的单刀破空而去，军中人人都练过投掷兵器的技能，却没有人能如同贺穆兰的刀飞的那般急速。

    那刀奔着拔出武器的亲兵而去，抚军将军却吓个半死，以为花木兰狗急跳墙，想要了结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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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校场待了一天，自然知道花木兰的本事，当场连退三步，大叫着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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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K) r5 R5 b* F    贺穆兰的刀却不是朝着左军的抚军将军去的，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刀把撞到那亲兵的肩膀，刀尖却擦着他的鼻子，将他的鼻尖削了一小块下来！

9 J5 L- H# O, F- J& X% e2 Q6 b( l    “啊！！！！”

    抚军将军的亲兵鼻尖、肩膀俱痛，捂住口鼻当场就跪了下来。他身旁抽了一半的佩剑掉落到地上，放出金属落地的声音，引的这边差点动手的左军将军们纷纷侧目。

    蛮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副将看过去，后背却起了一后背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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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要动手在先，这亲兵自卫时候要是“过激”失手杀了谁，最多不过是打上几十鞭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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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F% X3 V5 ?3 ]    王副将抬头朝着花木兰看去，后者已经无法保持站在原地的姿势了，被几个刑官曹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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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居然敢刺谋上将！罪加一等！”

    “在刑官曹面前，居然敢拔刀！”

    贺穆兰随便扭动了□子，看着王副将惊魂未定的表情，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王副将看得懂。

: H8 Y( k& Y4 G+ e& g# Y* ^- ]    这一个点头，顿时让王副将冷了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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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5 K( ^0 J/ f7 S: I' r    ……

" S5 J8 A- I, s: J6 `( ?    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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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U) r& \4 w    一阵冷峭的北风吹来，使校场里许多人齐齐打了个哆嗦。校场的旗杆摇动着右军的旗幡，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愤怒，仿佛唤醒了什么怪物，正要开始择人而噬前的进攻似的。

    这时候夏鸿的亲兵疾跑上前，凑到王副将耳边说起了什么，王副将点了点头，回了他几句，便打发他走了。

    亲兵走后，王副将走到那跪倒在亲兵的身侧，捡起了他跌落的佩剑。

    王副将之前一直拉着蛮古劝阻，此时他松开蛮古，蛮古顿时如同一只发疯的野兽，冲着抚军将军就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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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k; n5 s4 G' u" }% L! B& V    “莫说你这小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初那几个去你们左军的将军是怎么死的！”蛮古抬起拳头，他等待的已经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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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m8 L1 V( z* L! ^! l    嘭！

    蛮古粗壮的拳头直接猛锤到了抚军将军的下巴，将他活生生揍得跌坐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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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n0 a5 S4 {# E    “王副将，把你们军中这只疯狗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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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吕也是武将，自然不会是手无寸铁之人，当场拔出佩剑就要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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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等的就是这一刻，掏出怀里的乌金匕，面目狰狞地往前走。

) o  b) H* \: ^+ C    他是战场上的“疯狗”，不但让敌人胆寒，也让自己人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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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悲愤填膺地怒吼一声，跳了上前！

    “既然不想重用他们，为什么又把他们带走！我杀了你这个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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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5 K* R+ ^, \% k$ e    副吕的亲兵纷纷上前阻拦，蛮古挥舞着乌金匕，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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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k7 j" {8 b# v" Q! }    他的眼睛里只有左军的副吕将军，这样的仇恨让这位抚军将军拿着佩剑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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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1 G0 Z: r5 ?/ ]    恐惧使他再也无法维持体面，开始歇斯底里的高喊了起来：

    “王副将！王副将！我可是左军的抚军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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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知道这疯狗只和王猛交好。

7 ~$ M+ [& w+ K! X- [. ~# e6 O    他可是抚军将军，怎能给这莽夫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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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捡起佩剑的王副将看了眼正在捂着鼻子嚎叫的亲兵，他的一只手正撑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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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T4 S& U/ l3 e' p7 M6 @2 S5 J    耳边是副吕惊慌失措的声音，前方是若干人带着一群人围住了花木兰，开始和刑官曹派来的刑军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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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将军挺直着腰杆，手扶长剑，在点将台上立如苍松。

4 }9 u9 T$ L5 Z! Q/ i, {    王副将的手微微一松，那剑尖朝下，朝着地上亲兵的手掌落下。

    锋利的剑尖将他的手掌一下子扎穿。

5 n" y4 ~7 U1 _1 e7 T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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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H6 Q2 r+ p8 c    “抱歉，手滑了。”

& S3 r2 [5 j6 J7 |$ S# K( e. ?. z    他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刚才拔剑也是手滑，如今我们两清了。”

    王副将听着那亲兵的哀嚎，是以自己的亲兵上去帮助蛮古，不要让他吃亏。他吩咐不要做的太明显，这些亲兵都是人精，窃笑着就拔剑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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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4 n2 a; Z! m- z8 g: z    王副将对着天空，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一步步地朝着贺穆兰而去。

    .

    蛮古曾经不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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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i5 d# T6 j0 ]  Y$ H    他和一群同火从最底层一步步晋升，靠着勇猛无匹的气势干掉了无数入侵的柔然人，无论是军功还是威望都一时无二，很快的就爬升到了裨将的位置。

2 C0 [2 z- \: w0 P7 M    那时右军资源紧缺，手下新兵素质太差，将军的实力发挥不到极致，即使冲锋陷阵也是险象环生。蛮古那几位交好的同火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多次在军府要人受尽冷眼之后，便接受了左军抚军将军的招揽，三军大比之后，选择了投入左军的帐下。

    蛮古个性粗蛮，头脑也不好，左军不想要他。他为了挚友们的前程，便留在了右军，从此做一个孤独的前锋将军。

    蛮古之前便一直是前锋，但有同样享受杀戮的可怕同火伴随左右，往往不战而屈人之兵，柔然人很少死战，所以真的死伤惨重是很少的。

    可等同伴去了左军，他渐渐成了孤军，也成了右军最不受欢迎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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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左军的那几个将军，根本就没有受到重用。

* r# r0 `: X2 t6 C2 g; z    左军将右军当时最骁勇的几个裨将讨了去，可是根本没有可以用他们的位置。左军同乡作战，各自为营，新的将军一旦得不到重用，还不如在右军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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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p- A+ ?" x+ e3 S: [    那蛮古的几个火伴想要通过军功得到左军之人的尊重，在一次冲锋攻打柔然游帐的时候深入敌营，最后得不到救援，全部死于柔然人的围攻。

    蛮古自那以后变成了“疯狗”，夏将军也根本不会让他和左军一起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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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军中熬到那般高的军功，可是依然得不到升迁，也交不到朋友。

    物以类聚，猛虎永远只能和猛虎为伍，否则只会伤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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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蛮古的朋友，永远的死在左军的谎言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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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7 I+ Z3 ^  M    王副将一步步向前，这隐忍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太久太久。

, a  ^6 }% x9 Z0 k+ F" N    贺穆兰的火伴们抄起武器，将贺穆兰紧紧围在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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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过贺穆兰帮助的同袍们以肉身为墙，阻挡在刑军和贺穆兰之间。

0 i  K" Y0 _! ^( ?    人人都在横眉怒目，右军众儿郎的嘶吼声，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脱笼而出，让刑军们惊慌四顾，完全不敢拔出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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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 U; k# [+ l: B    曾经人人惧怕的刑军，如今在最“低贱”的右军士卒面前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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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 F: J$ G! T$ ]    左军的抚军将军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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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X- I+ U- ]; x  k0 I    刑官曹们在颤抖。

2 h# O; y8 B8 o. h* R2 j" @    刑军也在颤抖。

/ d! V( H5 o" p5 y/ q( L/ W$ r# e! l    就这样颤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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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干什么，怒其上官，不听约束，此乃构军，犯者斩之！还不快给我们速速滚开！”

    “那就斩了我们吧！”

    王副将一声厉喝打断了刑军的话，继而长啸了起来。

) @% O, M- t! ~5 g    “士可杀不可辱，吾等求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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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等求速死！”

- F: X3 q( v; _% {    “吾等求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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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I8 N! @/ L. ?6 ^+ G    王副将的威望在右军无出其右，即使是夏鸿也不见得有他如此的人望。此时他一声长啸，众人压抑在心中的愤怒猛然间全部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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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U# a+ K; N5 R1 |    “吾等求速死！速死！速死！！！”

    如同山呼般的咆哮响彻云端，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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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0 M: y) h% P# D( [9 L# {    夏鸿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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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a- E2 \$ P    右军众将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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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3 L# F. o    ‘就这么颤抖吧……’

. |/ u: B$ j: k8 X1 c" d) @0 T, Q    王猛将刑军指着右军士卒的剑，轻挑在自己的脖子上。

    ‘在心冷之前，在还感受的到寒意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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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V. r& ?* ~7 z: F- l( d2 S    右军已经忍的太久了。

第139章 血泪之罪

! U3 X0 g( y9 G6 S    王猛将那把剑挑在脖子上的时候,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于度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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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2 V5 s6 h9 [) X& s0 T0 ^    他们若不砍,就只能僵持着等到大将军闻讯而来,那他在这里的作态也就达到了目的。

    他们若砍了,自己的死就会彻底激发右军的愤怒，愤怒的右军会撕碎面前的一切,一个全新的右军会在他的鲜血中浴火重生,右军爆发出来的怒气会让人知道勇士的鲜血不光鲜卑人有,汉人有，杂胡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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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自己的命，为右军博一条出路。

    有他这个副将出头,花木兰这个戴罪之人也不算有什么大罪了。法不责众,只有右军人人都觉醒过来,才有生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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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面前僵硬起来的刑军，轻蔑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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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匈奴以左为尊,鲜卑以左为尊，柔然以左为尊，可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只因为冠以“左”、“右”之名,就如同他身为汉人一般，从此勇士便分出三六九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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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2 |' h1 ^3 g* N    贺穆兰眼前看见的不是那个和善的王副将，而是一个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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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6 C, w, @& Q3 s2 b# i    她实在是想不起来王副将是怎么死的了，但一定不是死在这里。可即便是如此，她也忍不住担心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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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H- B* M; X; H* n; P. z( t    卢日里也不该在那时候死的，但还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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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副将会不会不该在这里死的，可是提早死了呢？

    所以贺穆兰开始挣扎了起来。

    刑军先前捆在她身上的绳索绷得直直的，因为用尽了全力，贺穆兰的脸上露出赤红的颜色，连牙齿都被咬的“咯咯咯”作响。

    “我真傻……那罗浑，你小刀带了没，先给花木兰把绳子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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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m" J9 |% @+ b! K1 }    若干人一拍脑门，伸手找那罗浑要刀。

  b7 t. C, p3 y2 Q    那罗浑从怀里掏出小刀，还未递过去，却听见贺穆兰冷声说道：

( q; ~' ~7 a8 S3 }* Z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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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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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Y. c2 s) V0 U2 I0 i5 V    令人牙软的拉扯声后，贺穆兰身上的绳索被彻底挣断！

    她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都紧绷到无法恢复的地步，绳索在皮肤上拉扯的痛楚，让贺穆兰的头脑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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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断绳掷到那些刑军的脚边，在这群人见鬼了的神情中向前走去。

    刑军们和刑官曹一下子就想起了贺穆兰能与神灵鬼魂通灵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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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r2 [8 [7 H( F    这哪里是人！

( e$ a% G+ |- S    这不可能是人！

    “咦，那花木兰要做什么？”库莫提向身旁的家将说道：“你去听听，看看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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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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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k1 {% |! G1 ~6 n( q$ E1 x    “夏将军，末将也去看看情况！”

8 \( i# a9 ]/ x) O: D6 A4 \    打扮成亲兵的素和君一下子跳了起来，也奔下点将台。

    ‘求大可汗让我来军中果然是来对了！’

    素和君兴奋得连脚步都轻快了十分。

    ‘在京中哪里能见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这么有意思的人！’

- s$ h3 f8 \! Z+ t    贺穆兰走到刑官曹的身旁，对着王副将行了个鲜卑人的大礼，然后转身向那举着剑的刑官曹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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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F% b' z5 f/ F1 k/ v' D% T    “你说我有罪……”

: \; o& B. H3 t: \8 r( p    她表情转趋平淡，沉声说道：

7 p6 l- ?( ?8 N8 Y- v+ v9 s    “我有何罪？”

; k0 p, t/ K: R. F    “你妖言诡语，捏造鬼神，岂能说无罪？”

0 b- g. Y1 T/ \! P* f, r/ w    “收殓战死同袍的尸身，便是罪吗？”贺穆兰凝视着那个刑官曹的眼睛。“那些尸身属于谁呢？属于你吗？”

- G9 k/ }: Z% q    她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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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A/ T5 n- Z5 d    “大魏的哪一条规矩规定了，战死者的尸身属于军中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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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d% A5 d( S    “死去的人，便不是同袍了吗？若是我死了，便要连自己的东西都保存不住，像是刍狗一样的被丢在那些发臭的沟里吗？我的阿爷阿母将家中的所有积蓄托付我手，换来我的铠甲，我的兵刃，我的战马，我的鞍鞯，是为了什么？”

& ~5 o3 t# F( c- K, [$ C# n, R    “从小呱呱落地那一刻起，我们就必须肩负所谓应尽的义务！责任！命令！这些我不抵抗，可这是我的铠甲，我的兵刃，我的战马，我的鞍鞯……我的！”

+ ^; {; G1 N" e* |5 W  C* s. a( N    贺穆兰咬牙切齿地低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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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O! A& U! Z9 e* C4 {    “还有我的尸首，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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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的梦魇是战死。

    因为她若死了，她的衣衫甲胄全部会被剥光，她的身份不可能隐藏的住。

" a, B  P+ z  H. \9 b    连战死者最后的尊严都没有，这样的国家，真的是一个正在逐步文明的国家吗？真的是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国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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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R: [, X, W" b    贺穆兰逼问：

: Y/ c% C. q0 ?& Y, i8 s    “我的东西是全家人饿着肚子攒出来的，为什么不能让它们在我死后送回家去，再换成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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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官曹哑口无言。

    她再问：

/ N0 F/ {/ _- l. L( U$ P2 j+ y8 U    “我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已经为了大魏豁出了性命，为何不能让我的魂灵和寄托回到我阿爷阿母的身边？”

    右军许多人想起家中砸锅卖铁，只为了让他们能多几分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机会，恨不得把家当掏空的情景，失声痛哭。

    身为贵族的若干人不能理解这些人的痛楚，但他想起没有了家奴的自己陷入险境的日子，似乎也能理解为什么阿爷和阿母不许他去右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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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g2 w0 `6 c# W    谁都希望自己的家人能活着回来。若不能活着回来，至少有尊严的死去，也不失为来了这世间一遭。

    刑官曹们并不是各个都是铁石心肠，他们何尝不知道军中这一喝兵血的陋习不合理，可是鲜卑人以前是部落制，部民都是奴隶，部落主是奴隶主，奴隶主拿走死去奴隶的一切已经成了习惯，有些陈规陋习是根植于血液中的，见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现在听到贺穆兰的责问，他们的口张张合合，欲言又止，王副将只感觉脖子上的剑似乎往下滑了几分，脸上的不屑也收了起来。

    贺穆兰觉得北魏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也许因为花木兰是鲜卑人，世世代代都是军户，就连她也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只想着不死来避免这样的结局，却没想过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6 t0 s, f, a, ]" U7 ~5 \( R0 w    “那些有罪的人，难道不是以‘同袍’之名去偷盗别人血泪之人吗？”

# s; E9 a7 k# c6 `0 a4 g" F    贺穆兰继续向前。

    “只不过是拾起那些血泪，将他们塞回身体里，不至带着怨恨离开世间的我，何罪之有！”

    提着剑的刑官曹不知所措，想向旁边的同伴求助，贺穆兰趁他扭头，蓦地将拿着剑的刑官曹一把提起，推倒在身侧，挺身护在王副将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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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何罪之有！”

  \: P" l3 c8 d; j& Z& e) L    “我若死了，也想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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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5 o2 E: R3 ?4 _3 `    “你们死了，难道不想让家里人有个可以寄托的东西吗？”

    “我家就剩我一个男丁了啊！我若也战死，那些战利品就是我的血肉，要供养我的妻儿的！”

    右军之人的唾沫向着刑军和刑官曹的脸面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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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t: C0 I, _9 G    站在贺穆兰身后的王副官见到贺穆兰一点激动的样子都没有，讶然地望着她的背影。

    这孩子，说这些话，好像不是真要给自己讨个公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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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只是转移刑官曹的注意力，好把自己从利剑加身的危局中救出来而已？

    傻孩子……

    他是故意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的啊。

+ M+ N$ T8 [' H7 Q2 I. N    王副将心中郁闷着贺穆兰莽莽撞撞地让他的盘算落空，可是嘴角却不自觉的浮上了一个笑容。

7 k8 B  ?* @& _# |) d  U- W    能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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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f/ d1 e, L2 p6 y    能有这样一个冷静的孩子，不被虚荣和荣誉冲昏了头脑，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可以做，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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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以时日，右军大概会有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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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当然没把自己当做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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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b2 m$ U9 {) _+ V, f- U9 F: @3 \    这种落后生产力的时代，能以一己之力推动整个世界改革的，只有皇帝。像她这样的人，莫说只是个小兵，就是什么要臣，当触动了所有人既得利益的时候，死了也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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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拷问的，不是这些刑官曹，而是他们这些鲜卑人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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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外表鲜卑人内里是个汉人的自己，不过是借着这些拷问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

    他们动摇了，所以王副将活了。

% s; m6 D& _" G- f    若是他们没有动摇，那这个军营也没有什么救了，从上烂到下，她还有什么可留念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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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谦之想要让她找寻的答案，她模模糊糊似乎窥探到了一点，却又摸不清楚。

/ u2 l* |" [* W. B: ]4 x3 X8 y/ s2 L    贺穆兰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右军之人，而校场外大概也有不少其他军中的人得到了消息，或被他们刚才惊天动地的吼叫声所震动，成群成群的过来看热闹。

    夏鸿将军一直不动如山的站在点将台上，直到对峙之举快要到爆发的时候，这才踩着稳重的步子下了点将台。

# x' N$ t) `8 H) R, `+ m3 }+ m* V    右军的将军们簇拥着主帅，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向着刑官曹们而去。这位一贯以宽和一面对待别人的主帅，脸上冷肃的犹如年轻之时，就这么以挺直了腰杆的姿势，向着刑军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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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右军镇军将军，刑官曹们只是职位重要，论品阶却是和他没得比的，只是先前他们的狂妄让他们忘了身份的尊卑，如今夏鸿带着十几个将军手扶长剑向着他们走来的时候，纷纷都弯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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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军的将士们让出一条道路，这位中年将军似乎又重新找回了年轻时的锐气，对着那几个刑官曹说：

    “你们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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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将军，我们是奉大将军的命令，带花木兰……”

    “我们正在大比。”夏鸿眼光如炬，扫过那说话的刑官曹。“大比未完，就算大将军亲来，也要等我们结束才能抓人。”

    “可是花木兰明明已经夺冠了！”

    “他是夺冠了，可大比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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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5 Y! P# V1 J/ A; `6 A3 H    夏鸿拔出佩剑。

# A6 M+ l2 O( A- \. k! K% |    “大比未完，擅闯校场者，乃是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之罪。”

    若论军法，他比谁都要熟悉。

$ ~( I; W- k( M    他已经被这些东西束缚的太久了。

! p$ x- Y, p$ r7 `    “……犯者，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