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经商]《生活在明朝》作者：某某宝

第131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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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夫人说到“云贵二地”时，孙毓培的神色明显微松。云南铜铁锡矿众多，孙记若能挑到好矿山，即便不自己开矿，转手出去，这笔生意必是大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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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0 h# h% r4 S" R# t6 h 但，随即他的眉头便又拧了起来，这二地已开矿多年，余下的且不说有无好矿山，即便是有，与那些大商号们也要有一番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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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儿，这便是娘为何叫你去的原由。”孙二夫人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神色，此时心头更喜。孙家的儿孙即便本性不喜，对生意之道也是通的。何况孙毓培是自小被她说教的：下一任家主。骨血里对孙记仍有一份推不开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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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 Z9 ]* _  N“……咱们是一定要争座好山的。但也不能因此与其它商号撕破了脸……毓元性子严谨不知变通，做生意丁是丁，卯是卯。你大伯每到夏秋之交，因旧疾，总要静养月余。现今，正是该人为孙家出力的时候。”喝了口茶，孙二夫人继续慢慢的说服孙毓培。

孙毓培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身子道，“……事情尚未最后确定，先不说此事也可。儿子先回房换了衣衫，等大伯醒了后，再商议罢。”

9 |, [2 J7 B; s( Y. c “等等！”孙二夫人将杯子放下，叫住他，声音略有些不悦，随即又笑起来，“先坐下，娘还要问你出海的事儿如何安排……这次所需的十五万两银子，自各分号调运来八万两，自你外祖家拆借了七万两，现都存放在杭州分号的银库里。置买些什么货物出海，你心里可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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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外祖家”三个字，孙毓培的眉头又拧起来。突地想起孙二夫人初次到归宁府，在丁氏那里，两次三番提到在蒋家拆借银子的事儿，那时是暗示，此时未必不是。虽然拆借银子是事实，可仍然让他心头烦闷不已。

( c, M: ]4 \1 d- q 立着的身子并未坐下，思量片刻道，“……此事儿子尚无决断，也待大伯醒了，一道商议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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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L  s# i; Z0 d孙二夫人叹了口，摆摆手，“也罢，你且先去歇着罢。”

孙毓培行了礼，出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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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打晃的门帘儿，孙二夫人脸上的笑意敛去，片刻深深一叹，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又目微微闭上。

“夫人……”宋五家的转到她身后，替她轻揉肩头，一边低声劝道，“大少爷必是不想叫夫人太过忧心，再者他这一路急船，必定也累了……”

2 z  L' H. m7 J' }% A孙二夫人摆手，打断她的话头，“归宁府来信儿不有？”

“这次的信还未到，我这再去瞧瞧！”宋五家的忙自孙二夫人身后走出来，轻声回道。

3 @& K5 Q$ ~- R$ B8 e  r, N“算了，必定是没到。”孙二夫人微微摇头，叹了一声，“他打量他在归宁府做地事儿，我全然不知呢。这孩子……若说那苏家的丫头会做生意，气度大方沉稳，倒也合我的心意。只是，培儿终是在年轻，生意做到我们孙家这份儿上，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银钱周转不济，最怕的是官府刻意针对……孙记若真有灭顶的祸事，平时再交好的商号也不会借我们半分银子，他们呐，巴不得我孙家倒了。这时候唯有姻亲，唯有姻亲肯援手助了一助……”

“是……”宋五家的轻轻应了声，又移到孙二夫人身后，继续轻揉着，“当年孙家老太爷做家主时，和人做生意顶了头，若非自咱们蒋家拆借了三十万两银子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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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1 v( G- B1 ]- l. c& X “若没那三十万两银子，孙记至今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了。”孙二夫人闭着眼睛接过话头，“……我这是给他铺路……”话未完便是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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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w1 }* K6 M. g% k5 x& ~5 e 宋五家的不敢再接话，轻轻揉着。半晌孙二夫人又道，“给少爷寻亲的事，莫走露了风声，且等孙记这一关过了再说。”

: `# q5 H& D$ J. x% y, H6 U0 P宋五家的点头应是。孙二夫人自回到杭州，已将江南等地大商号的适龄女子都打听了个遍儿，除了济南李家之外，尚还有两家与孙家门户相当，家中亦有未出阁的小姐，年龄也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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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8 `6 j' p3 ^+ d& w孙二夫人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我记得丁氏说过，辽东祁家也有一个适龄的小姐？”

宋五家的偏头想了想，点头，“是，盛夫人是提过一句，只是辽东……”

孙二夫人知道她想说什么，笑了下摆手，复又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你莫小看那些荒蛮之地。如今江南的商人反倒不如他们的生意好做。只拿这税监之事来说，单江南便派了七府，北方只派了个山东的归宁府……晋商中如今也有几个大商号，但此次山西却一府未派，皆是因他们当地百姓不富，顶了个穷名……”

" B: E3 V6 \5 O6 C- B! c “拿辽东来说，辽东的参药，皮毛等物全国有几个有钱人家是用不上地？”

* f  d6 W. g) q" h# e7 r0 X% b' B宋五家的点头笑道，“是，还是夫人思量的周全。夫人莫非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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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夫人长叹一声，“说到底这都是为了培儿，为了孙记。若那苏家有些家底，我也自不会阻拦……多与他挑几门，叫他也好有个挑选的余地。我只这么一个儿子，也不想过份委屈了他。”

正这时，外面响起了小丫头的声音，“夫人，二老爷叫人传话儿来，今儿在别庄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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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_4 s- j* o* r' N3 m, v" j0 R “嗯，我知道了。”孙二夫人眼皮微抬，轻轻摆手，声音不喜不怒，平淡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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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 G; @$ N/ ^# j 待小丫头退下后，孙二夫人才自嘲地笑了笑，“……瞧瞧，总不能叫培儿也过我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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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五家的暗叹口，整个孙家，只有这二老爷对生意是真正的半点兴致也无，每日只爱泡在他的别庄里，种种花儿，养些鸡鸭，看半日的书，品半日的茶，结交些穷酸的士大夫……偏夫人是个好强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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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b4 c0 Z( a, ]# i1 n4 E  Z- k忙接话道，“夫人思虑得是，不若明儿再去看望盛夫人，顺道问问这位祁家小姐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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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夫人正要说话，张保家的在外面轻轻回话，“夫人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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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夫人神情一振，扬声道，“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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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W8 e# P! }5 p- k/ h “夫人，是阿广的信儿。”张保家的进了室内，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恭敬递过去，悄声笑道。

& F# n5 s6 t+ G! ^) F; |8 M" d“嗯。”孙二夫人接过来，撕了信封，刚扫了两眼，脸色便沉下来。

“夫人？”宋五家的轻声询问。

6 J1 v" }' Q  Z+ x3 w 孙二夫人将信看完，缓缓坐下，半晌，将信揉作一团，递给宋五家的，“烧了。”

宋五家的忙接过来，自里间取了小炭盆来，拿火石将信纸点燃，一片火光之后，只余上几片薄薄的灰烬。

“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张保家的倒了新茶，递到了她手边儿，轻声问。

& Y9 ]2 X, e% C, Q  q" b“我处处为他操心，替他着想，他居然……”孙二夫人抓着扶手的手背透白，声音低沉。

3 ^% o$ b: F6 M' o% Y3 e% ~ 这二人自然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相互对望一眼，大气不敢出。这来信的人乃是归宁府分号的帐房，此人是孙记的家生子，一家子人都在孙记做工，其妻女皆在孙二夫人院中当差。

0 w+ F' ]1 y$ C5 J( Q; C 好半晌，孙二夫人摆手，“这几日叫宋五候着些，莫去他处。我有事叫他做。”

0 C! J' E3 M6 D0 V0 O孙毓培出了孙二夫人的院子，回到自己的小院儿之中。换了衣衫，坐在书案前沉思着。其实反复思量的只有一件事儿，买矿山需要多少银子，这银子何来。

“少爷，大老爷醒了！”张茂全大步走进院内，立在门口轻声通报。

" N* c. ~& L% A5 v! n# w+ i4 g, }“嗯。”孙毓培站起身子，整整衣衫，问道，“毓元可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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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少爷刚刚过去。”

+ w8 `/ L' m9 ]4 m, A, S( e孙毓培点点头，和张茂全向孙世诚的院子走去。

“见过大伯。”孙毓培进了正房，含笑上前行礼。

“快坐！”孙世诚一身布衣坐在主位，满脸笑意，“毓培这一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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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毓培向孙世诚笑道，“皆是大伯教的法子好。”孙记自有一套应付问题的办法，如赔付本票，亲自登门去赔罪等，皆是孙记多少年积累出的经验。

* O+ L$ H- w" a, X5 S“大哥好。”坐在一旁的孙毓元连忙起身行礼。

两兄弟见礼之后，分别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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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Q# v9 X8 [. I“法子好，也要人会用。此事你立了大功！”孙世诚说话间，轻咳了几声，又接着道，“此次十五万两的出海货物，德王府分文红利不收，又为我们省下近五万两的银子，这又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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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 Q! Y1 d. j. p; h4 ?: }  |& S搭乘德王府的船只出海，商人每户要缴三分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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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毓培淡淡一笑，因他心头有鬼，分给苏常两家的五万两银子份额，虽然只有他和张茂全两人知道，也不能保证丁点风声不露，便将话头扯了开去，“大伯……买矿山之事可是定了？朝廷要我们每家出多少银子？”

/ A+ Y( k2 n5 \7 r1 A) m “此事当是定了。另有大商号仍想托官上书，再与朝廷讨价还价……”孙世诚又咳了几声，喝了半杯茶，才道，“……我却觉得买矿山之事若操作得当，对我们是有有益的。你和毓元即刻动身去云贵二地，先考察适合的矿山，至于我么，且和那些大商号一道托官……主谈这银子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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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毓培看向对面坐着的青衫男子，他与孙毓培是一般的狭长双眸，身量不甚高，面目板正，向他笑了笑，“毓元，矿山之事你独自去，可有把握？”

孙毓元眼睛却看向孙世诚，眼中的渴望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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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世诚并不知孙毓培所为何事，只当他做过这一桩事，又要偷懒，笑着斥道，“贪玩也不看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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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 B* v0 p, P0 l' r, l孙毓培笑着，“大伯可错怪我了，此次并非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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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孙世诚又咳了两声，平复了下气息，才笑着问道，“不是贪玩，是有什么正事么？”

, ~9 M2 X  s! r2 n0 J' p孙毓培低头思量了片刻，抬头笑道，“此次去归宁府，侄儿所思甚多，有些经营上地事情要和大伯商议。”

“是什么事？”孙世诚眼睛笑着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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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Z7 z. W4 }- b0 `; A0 E4 k“大伯，我孙记是百年老号，论家资也排在全国前十位，可为何总是缺银子使？”这是有次闲谈，苏瑾因好奇孙记如此庞大的规模是如何运转的，他才开始重视和思量这个问题。德王府要二十万两银子，孙记竟然要向旁处拆借十万两。此次出海，仍旧需要拆借，再往前的矿山之事，仍要拆借……

孙世诚挑了下眉头，“你即如此问，必有思量，你说是为何？”

- f/ p- I) F6 r9 V( k孙毓元也直盯着他，想听听他的高见。

孙毓培径直将自己思量的结果说出来，“皆因我孙记将摊子铺得过大！全国的分号总计八十来家。实则多处小铺子，每年的赢利不过几千两，而占的本钱却有一万至两万两。如此大的规模，不易管理，占着银子又不易周转……”

$ d, j" V. L: A: u0 J, t" x “大哥的意思是想叫我们把不太挣钱的分号收回来？”孙毓元有些吃惊。须知即使是这些小分号，也是经过孙家几代人好不容易才开设并经营起来地。

. Q9 H. z% z$ s! L“嗯！”孙毓培点头，只有收缩铺子，挑重要府城设立分号，这才是孙记正确的经营路子。

8 M2 i! N4 }2 J5 q9 q 孙世诚以指敲桌，半晌才笑道，“可见你在归宁府是用心了……你叫毓元独自去挑矿山，可是想亲自去办这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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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j; y& {* q  P, b9 D孙毓培点头，并未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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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世诚又思量半晌，方抬头，“……此事再议。不过去云贵之事，须得你和毓元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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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孙世诚的院中出来，夕阳西斜，孙毓培沿着小道缓缓走了许久，才突然转头问张茂全，“茂福呢？可安排好此次出海哪些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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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i" e- W, e) F: Z# C+ K张茂全立刻上前回道，“人手已安排好。宁波总号的分拨了十人，再加杭州分号调拨二十人，不过……”他压低声音道，“二夫人仍是不放心，想叫宋五随船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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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我会要他随我去云贵……”孙毓培点头，神情有些烦闷。

张茂全想了想笑道，“闵晨少爷和另几位少爷听说大少爷回来，早早与我的了招呼，要为少爷接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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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晨乃是孙毓培的发小，极爱玩乐。张茂全不忍看他如此忧心，有意叫他去放松片刻。

孙毓培点头，突地又想起她那日说的话，纵马高歌，张扬快意，这才是他的人生……一时又怔住。

第132章 亚元

      苏士贞和常贵远到达松江府之后，在孙毓培所说的客栈住下。此时已有不少搭乘德王府船只的商人齐聚在客栈之内。二人先将银子托管到本地的钱庄，便去街上打探消息。松江府因靠海，商人们消息灵通些，自然知道哪些货物在海外好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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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打探了几日，置买货物的事特有了眉目，仍不见孙记的人前来。常贵远和苏士贞私下道，“莫不是孙家的事情太过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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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士贞笑了笑，“当是地。大商号也有大商号的难处。”眼看开船的日子只余下十来日，这二人虽然打探了些消息，却仍想看看孙记的人都置了些什么货物，好作调整。但孙记的人迟迟不到，二人不敢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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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K8 R- U1 W) a' K' {" }      商议之后，决定不再等孙记，随着其它出海的商人，一道将货物置办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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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是五六日过去，仍旧不见孙记的人，常贵远有些急切，生怕孙记的人因什么事儿误了，让他们误了船。和苏士贞商议，先去码头打听还有哪家的船出海，若这边误了，可搭乘旁的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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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士贞也无法，只好应下。两人在码头打听了一日，才打听到一只私人出海的船只，货物尚未满。这船主对海外倒也熟，又随船带有中人，只是一家要收来回赢利二成的红利，红利倒也罢了，只是觉得船小，有些不甚安全。可孙记的人若不来，白白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两人立在码头商议半晌，决定若孙记的人不到，也只有走这条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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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Q- n- k. g      边商议边往外走。迎面行来几人，当头一人远远瞧见他们二人便笑，因这二人情绪低落，倒未注意。直到近前，这二人仍然未发觉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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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笑咳一声扬声喊道，“东家，常老爷，二位缘何如此神态？”

      苏士贞和常贵远一齐抬头，看见曹掌柜就立在二人五六步开外，一齐失笑，迎上前来，“曹掌柜缘何也到此？莫不是要出海？”

      曹掌柜拱手笑道，“正是。”又看二人面色疑惑：“莫不是有甚么难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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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士贞和常贵远对视苦笑简短将缘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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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_. o" c) ~      曹掌柜沉吟片刻道，“不瞒二位，我家夫人出海的货物走的是汪家的船，此船与德王船只大小相当，装备也够，且装的都是茶货与丝绸，重量轻，因他家要的红利高些，一般的小商户不舍得付这么高的红租。此时船还有些空余，你二位若有意向，我可代为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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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3 a; P' ?% F! n& j      常贵远大喜连连拱手，“汪家的船自是好的。只是……”


      “不麻烦，不麻烦……”曹掌柜笑哈哈地摆手道，“二位且等等，那船的管事儿就在码头，我去去便来！”

      说完拱手，急步向码头而去。

      苏士贞大大的松了口气。向常贵远叹道，“贵远老弟，若曹掌柜能说通我们搭乘汪家的船，咱们便搭乘此船如何？”说着低头一叹，“孙公子示好，却是因为谨儿。我先前叫开海禁的消息冲昏了头，一时没想许多便应了下来。自船出了归宁府，我便日日在想思量这事儿，总觉不安，无奈早先应下，不好开口拒绝。本想，我们出海归来，仍按三分红利付给孙家，以谢孙公子的美意。如今，事情赶巧儿，能走汪家的船，只要海上安危有保障，少些利钱，倒是次要地。”

  o( e# R5 }+ s6 I      常贵远点头，“也好。人情难还呐……好在德王府的船开船还有几日。若曹掌柜能定下来，我们即刻叫人送信儿给孙家，这份额让他们自己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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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士贞此时心头才松了下来，对，人情难还。

      曹掌柜去了小半个时辰，又匆匆回来，远远拱手便笑，“运气，运气，尚还有留有空位。二位若不想等德王府的船只，随我走汪家的船如何？只是红利要三分半！”

      三分也好，三分半也好。到了此时，倒也没那么在意了。事情往往如此，到了没有选择余地的时候，做起决定来便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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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士贞和常贵远当即便决定随汪家的船出诲。这船出海的时间比德王府的早两日。两人与曹掌柜作别，慌忙回客栈收拾行李并货物。

8 j+ H3 [1 V3 \, J      却不想，刚将货物拉运到汪家的船上，正在客栈想办法支会孙记，张茂福便带着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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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见二人连连拱手，“两位，抱歉抱歉！我来迟了。”苏士贞和常贵远一怔，这事赶得也太巧了，一齐上前拱手行礼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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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g$ t! B/ x& h! B      张茂福听完二人的话，愣了，“这么说二位已另寻了船只？”

      苏士贞歉然道，“实是我们两个有些沉不住气。给张管事添麻烦了。因与曹掌柜同路，倒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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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茂福看二人面色，似是心意巳定，微叹一声，“此事也怪我们，按约定三日前必定到地，无奈府中杂务缠身……实是抱歉。”

      苏常二人又说了许多抱歉的话，因不见张茂全，便问缘由，张茂福道，“少爷要去云贵二地，二夫人放心不下，留他跟着少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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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D3 y- ~9 j      叙了些闲话，苏士贞和常贵远特意设宴去请张茂辐向他赔罪。张茂福心头没来由的松快，二夫人已知道此事，交待张保跟随而来，他生怕张保出言不逊，刮刺二人。叫这二人心头不快。也叫少爷在中间儿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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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y, T. {6 ^0 b* e      当下和这二人去吃了宴，一边叫人去相熟的茶商那里再提五万两的货物，又写了封简短的信叫人送到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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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乱了一整日，诸事办妥当，苏常二人回到客栈各写了封家书，叫人送到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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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V1 f* ?4 A' k: `9 D! a& u      三日后，汪家的船准时离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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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w  x, X; K% B      张茂福亲自到码头为二人送行。望着渐去渐远的船只，张茂辐叹息，已去了云贵二地的少爷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得着信。


! K1 X# J4 P& A      度过最近的不适应之后，苏谨渐渐潜下心来，将早就收起的琴给翻了出来，窝在屋中熟悉苏谨儿的这门技能。只是她的琴艺退步得叫常氏和梁小青心惊。

% M# g+ h  K9 ]+ }, J4 T      她练了一上午的琴，自东厢房踏出来，看院中半个人影也无。暗自一笑，每回她练琴，院中的人总是尽量躲到听不到琴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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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X8 @1 p+ T7 \      转到正房西山墙那里看过，果然见梁小青和常氏坐在树荫下，正在洗衣裳说话儿，便不去打扰她们，转身进了铺子。刚绕过柜子，便见林寡妇和一个妇人坐在铺子门口儿闲话。苏谨笑了笑，这林寡妇近几日来，天天守在她家铺子门口，道是在这里等消息。也是自她的口中，苏谨将这乡试的行程探得极透。

      乡试分三场，八月初八、十二和十五各一场，每场三日。再算上五事试以及张榜的时间和回程的时间，按她的估计，应该再有两三日，乡试的消息才能传到归宁府来。

      “苏小姐，你家地酒水得再备些。”林寡妇看见她，笑眯眯地道，“我家寿儿若中了举，到时送财的也有，送铺子的也有，须得大摆宴席！”

% X2 `" ?& \! b; i      苏谨笑着应了声，“早备着林大哥高中的酒呢。林大娘放心。”林寡妇因她这吉利话，笑得没了眼睛。

5 F* P+ Q0 z" v6 r      苏谨不知道别处的商人对中举老爷是个什么态度，但就林寡妇和街坊四邻这些日子透出的话儿，中了举，显然大有利头。听闻上一个乡试之年，归宁府有两位举子，在乡试消息结到的寄日，便有商人纷纷上门儿送钱送宅子送铺子。初时她听到林寡妇说，尚以为是夸大，细细问了常氏和梁富贵才知，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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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都说，林寡妇的儿子若能中得举，单以归宁府的富庶程度，能一举捞个几千两的家业，也是可能的。

      正胡思量着，林寡妇突然站起身子，跑到铺子门口张望。侧耳听听，似是有喜乐鞭炮声，回头看看几人均无异样，疑惑，“你们没听到甚么动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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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谨摇头，暗笑林寡妇这是心中有事幻听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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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说话，门口陪坐的那妇人，突然也跟着直起身子，“听到了！是喜乐鞭炮的声音！”

! s! l$ v4 a- P" D      “啊呀！”林寡妇大喜，听着愈来愈近的鞭炮声，几近狂喊着往巷子口冲去，“我家寿儿中了！”

      苏谨此时也听到声音了，忙走到铺子门口立着，大道南边远远的似是快马跑来几个红衣公差，锣鼓声愈来愈近，这情形确是象喜报的公差。莫不是林延寿真的中了！

8 g- h5 M6 Q: @# M      梁家巷子除近的人都围聚过来，有两人已在向激动得几乎不能站立的林寡妇恭贺起来。

1 q$ `6 u- N6 w  \8 y0 B% A/ ?) J      却不想那公差到了梁家巷子仍没有勒马停下的意思，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越过梁家巷子，飞一般向北面奔去。苏谨看着那疾驰而去的马匹，脑中闪过一丝念头，莫不是陆仲晗中了？向北出北城门报喜，只能是他了吧？公差一向只往考主家中报喜，没哪个会第一时间去书院的！

      不待她多想，突然不远处响起一声哭嚎，声音似是濒死的人自喉咙中挤出来的，极其吓人。

      “呀，林奶奶，你醒醒，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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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她回头，便又响起几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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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谨看去时，林寡妇已经瘫软作一团，有几个妇人正搀扶。“小姐，什么事？”常氏和梁小青一齐自院中涌进铺子里。苏谨扯了一把梁小青，“林大娘以为报喜的公差是来与她家报喜的，结果不是……不晓得后面会不会还有公差……”说着叹了一声，她到是直的希望林延寿能中。

      不过，举人难中啊。不但看学识，看学道的喜好，每年每个省也皆有定额，大省三年取一百四五十名，小省三年只取八十几名。听闻山东省今年的举子定额乃是一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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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O) ~( m% J      而参考的秀才则有近两千人。这只有近百分之五的比例，显然……几人走到巷子口，林寡妇已缓过气，哭嚎起来。吴家娘子远远跑近，走近劝她，她愈发哭得起劲儿。吴家娘子没好气的道，“你嚎个什么劲儿？后面说不得还有报喜的公差呢！小心把你几子的福气给哭跑喽！”

      众人也都道，“正是，正是，快莫哭了。报喜的公差不一道儿来，也是有的！”

      林寡妇但凡关系到儿子功名的事儿，便极听话。闻言竟然止了哭声，借着一旁妇人的胳膊站立起来，抹着眼睛道，“是咧……必是给我家寿儿报喜的公差偷懒，来迟了……我这便回家唯备赏银，苏小姐，劳烦你家将鞭炮备着，公差一来，你记得立时放！”

4 v& Z( x. I- I* w# l  O      苏谨笑着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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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妇人便搀着腿脚依旧发软的林寡妇进了巷子。常氏望着她离去的背景，双手合十，嘟囔，“老天就保借林延寿中了罢。这孤儿寡母的，也怪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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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A6 p1 a3 k      苏谨叹了一声，“可不是。中了罢！”

% {, r: F+ E5 W: o6 L      虽然心知举人难中，却希望她认得的几个人都中了。除了那姓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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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Q$ x7 J: O* W! |+ B1 i      因报喜公差的一闪而过，梁家巷子此时便热闹起来，都聚在街边打听猜测方才是给哪个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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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人道，“莫不是给汪家那个罢？！”

1 U4 i  \& m2 U3 c& `1 a      苏谨拧眉，有可能么？去西城最近便的路，是过了旧城门向西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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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疑问，却叫好事的人有些站不住，有人立时便要去西城打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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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9 c  _  D! v! j' R# \6 G' s3 b      “呸！那个没脸的东西也能中？！”常氏狠狠的呸了一口，将苏谨和梁小青扯着回院中。

8 i# L" ^7 T8 H% N5 ~/ m      苏谨却摇摇头，若说姓汪能中，她倒是信的，毕竟入了国子监就读，教学水平当比归宁府好些罢？或者那里面的先生便有参与出题的，早早叫他们照着某个方面多多练习，八股么，写熟了背熟了，当也不是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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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又是摇头一笑，他中不中与自己何干？

      “哎哟，那姓汪的真的中了！”大半个时辰后，苏谨正在院中掂脚摘巳红了的枣子，突听铺子里传来一声呼喊。一怔，真的中了？！走进铺子，问那说中了的妇人，“这位大娘，姓汪的中了第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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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亚元！对是亚元！”那妇人想了想肯定的答道。亚元？！苏谨一怔，第二名呢，这姓汪的倒有些本事！想了想又往北面伸了伸头，不知往清源山去报信的，中了第几名。

第133章 解元

　　自报喜的公差一到，城西的汪家顿时陷入一片狂喜之中，打发走报喜的公差。

1 c9 {6 g1 s. S5 @4 s" ~ 　　汪婆陈氏喜得在院中直谢神佛，有上门恭贺的近邻，一时没瞧见她，或没顾上与她搭话儿，她便重重的咳几声提醒人家地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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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得来恭贺的人没与汪老太爷说上两句话儿，便叫她的咳嗽声打断，忙又过去与她道喜。

　　汪老太爷自头到尾，显摆的话儿都没说全一句。心头极不痛快，干咳几声，清清嗓子，“老婆子还不快去准备酒席，叫街坊四邻吃酒！”

　　汪婆陈氏好听的话儿还没听够，一辈子这是第一次这般长脸面，她才不愿走。转眼儿见三儿媳挺着肚子在两小丫头的搀扶之下走过来，向身边的仆妇摆摆手，吩咐她，“去，叫三少奶奶张罗席面！”

　　那仆妇一怔，往常老夫人从不肯叫三少奶奶操半分的心，道是怀是她汪家的孙儿，莫要累着了。更因三少奶奶出手大方，肯把她钱儿花，叫老夫人如供佛爷一般的供着，今儿这是……

2 B$ F- `" {: v+ B) @　　片刻她便明白过来：儿子中举了，老夫人腰杆硬了，要端婆婆的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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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三少奶奶可是不好惹的，又是个财神爷，她若高兴了，随手便是五钱一两的赏银。

5 t; |" M/ R1 y1 n5 W" b9 @3 l 　　一面往三少奶奶潘氏那里迎着，一边思量。走到近前便打定主意，冲着潘月婵深深拜了下去，口中喜气洋洋地恭贺，“三少奶奶大喜，举人奶奶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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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g) e1 }  p  L1 ^2 {" x　　潘月婵满脸喜色，向一旁的小丫头摆手，端出举人娘子的架式，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儿，“赏！”

$ z1 z8 e8 P) u8 R4 C2 _　　那小丫头手中拎着个小手包，是潘月婵不屑去苏家铺子里买，也不叫她们去买，自家比照着苏家的手包样式做了几个。闻言自里面掏出一个小红封来，“拿着罢，用心当差，日后三少奶奶还有赏！”

　　余下的仆从们瞧见，自然要来恭贺。将那好听恭维的话儿说得潘月婵再也端不住举人娘子的架式，一连声的叫，“赏！赏！都有赏！”本就因壬辰虚胖而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此时更是笑得一丝缝儿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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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0 G. P4 i$ Q# j 　　一连几个赏字，霎时将汪公汪婆身边恭贺的人给吸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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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G. L* a: i 　　见儿媳妇一出场便抢了自己的风头，汪婆陈氏脸儿沉下来，又看那小丫头漫撒银钱，一颗心象是被谁扎了几刀，抽抽的直疼。却又顾着新中举人老爷的体面，使劲儿咳了几声，硬生生堆起笑脸儿，扬声道，“三媳妇儿，回房罢，这里乱哄哄地，莫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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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U( Q* p8 B$ o3 Y　　潘月婵自嫁来，这一年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的好日子，夫君如意，婆婆又不端架子，自成亲之后又没在一处多住，虽然汪婆自她这里讨了这不少银子，也是因她自己心头高兴，愿意给地。

　　所以，直到此时，也没有半点做儿媳妇不容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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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不退反进，笑着道，“娘，我不累，相公中了举，我心里头高兴得很……”说着，又催身后的仆从，“快去瞧瞧老爷来了没，女婿中了举，他怎地来的这样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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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g' L; t# u# {- p3 x# F0 o　　仆从恭声去了。

　　近邻们见潘月婵出来，自然也要贺她一贺。按理说，汪颜善中了举子，最该贺的便是她，从此以后可是正经的举人娘子了。

　　有近邻凑趣儿道，“汪三少奶奶，等举人老爷来年中了进士，做了官，为你讨一副诰命的日子便不远了。”

　　潘月婵笑得愈发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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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话却让汪婆陈氏的眼儿又沉了几分，不甘的扯了扯汪老太爷的后衣襟，“老头子，儿子做了官，诰命不是封给我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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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老太爷咳了一声，拈着稀疏的胡须，卖弄他新近自旁人口中听来的学问，“诰命封地是官员之妻。自是儿媳妇才有地。”又摇头晃脑地背道，“外命妇之号九，公曰某国夫人，侯曰某侯夫人，伯曰某伯夫人。一品曰夫人，后称一品夫人。二品曰夫人，三品曰淑人，四品曰恭人，五品曰宜人，六品曰安人，七品曰孺人……”

　　汪婆陈氏一听没她的诰命封号，登时恼了，紧紧一扯汪老太爷地衣袖，打断他的话，“……儿子是我生地，是我养地，是我供他读书地，为何没有我地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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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0 l7 p: t% W0 |, a. w　　“你个死老婆子！”汪老太爷正背得起劲儿，叫她打断，又被她这话问住，分外不爽快，瞪着牛眼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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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2 v' z; |8 O 　　汪婆陈氏不敢和汪老太爷顶嘴，又看儿媳出风头叫她不快活，不甘地收了声，走近潘月婵道，“三媳妇儿，善哥儿中了举子，近邻们都贺，你倒是快安排席面……”

　　潘月婵此时一颗心都在相公中举的事儿上，哪里顾得想许多，虽见婆婆脸色不似以往，却只当她嫌自己怠慢了客人，忙应了声，带着潘家的几个仆从往后面儿走。

9 P# y2 N: \1 A5 m% U* R 　　倒是陪嫁过来的那几个仆妇心思透亮，见汪婆对自家小姐不似以往，大着肚子还要去支应席面，甚是不高兴。不过这几人都得了潘老爷地话，也不好与汪婆顶什么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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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姓柳的仆妇乃是看着潘月婵长大地，极得潘老爷的信任。陪着潘月婵到了后院，打发其它的仆妇丫头去整治席面，自己陪着潘月婵进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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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Y& M% ^7 p' O 　　先向潘月婢恭贺一番，才压低声音道，“小姐，姑爷中了举，人情往来便多了。小姐要对这礼单上心些。”

　　“我不耐烦管那些事，柳嫂子过目便好！”潘月婵仍沉浸在相公中举的兴奋之中，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心不在焉地摆摆手，并催她，“婆婆叫整治席面，你快去瞧着些，莫整得不象样子，叫人家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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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我的小姐！”柳嫂子轻叫一声，凑近她低声道，“小姐可莫以为都是些十几、几十两的小财！有送大铺子的，大宅子，这房契铺子契若都攥在老夫人手中，小姐和姑爷日后吃什么喝什么？再往前姑爷又要上京……早先咱们老爷已给小姐姑爷填进去约有五千来两了……难不成还叫咱们老爷出？”

　　潘月婵一怔，随即点头，“柳嫂子说的是，这茬儿我却是没想起来。可……那些人若要送到婆婆手中，我不好和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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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嫂子连连摆手，“……小姐，这送宅子送铺子，如何会送到老夫人老太爷手中？那些人图的可是举人老爷的名头，契子必定亲自送姑爷手中，有看着咱们老爷面子送的，也必定送到小姐手里，您可要攥紧了，莫要让老夫人给哄去了才好！”

　　潘月婵想了想又道，“若是相公非要给公婆，这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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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0 `, H: x( d　　柳嫂子急得又摆手，“小姐只管拿姑爷要进京的事由说，姑爷必定会将契子交给小姐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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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确实！”潘月婵笑起来，“相公要一两我给他十两，铺子让我管着，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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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嫂子微微摇头，这小姐，唉！决定日后再慢慢与她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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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两个小丫头在门外候着，便去了厨房。自厨房看了一圈儿后，转到前院儿，瞧见有潘府的人，晓得是潘老爷一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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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正房内传来的说笑声，她不由也跟着笑起来。虽说这家人贪财，姑爷对小姐还是不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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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1 G& p* q2 {$ x3 P! V2 Q: ? 　　与汪家一家的欢喜相比，得了亚元的汪颜善，在刹那欢喜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恼怒。恼怒的根源则是那位头名解元公，又在鹿鸣宴上大出风头的人，正是他视为劲敌的陆仲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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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c. w' h8 x5 Y 　　而相比他的恼怒，落了榜的赵君正和陈尚英，不过两日的消沉，便又欢喜起来。原因也是因陆仲晗强压了汪颜善一头。

　　回程虽同乘一船，却分为极明显的两个小阵营。一群人立在船头，一群人立在船尾。

　　望着脚下荡荡河水，陈尚英长叹一声，似是将落榜的烦闷吐个干干净净。好一会儿，才扭头看船尾的几人，回头悄悄笑道，“仲晗，头名压第一百名，原本没这么让人生气地。头名压第二名么，确实极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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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5 O  ~- o2 v( {/ o% T　　陆仲晗转头望了望船尾地人，回头淡淡笑道，“此次考试还要感谢汪学兄。若非是他，我如何得知考官地喜好？”

　　“啊！我想起来了！”赵君正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有些吃惊地指着陆仲晗道，“你，你……好象特意去师长那里找了汪学兄自国子监回来后做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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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 F, E* ]: P+ }　　“是！”陆仲晗大方承认，又提醒这几人，“陆某提醒过三位，要你们都好生瞧瞧地！”

3 {7 Q2 `# ^( [　　陈尚英和赵君正对视一眼，是，当时陆仲晗是叫他们瞧，也说了推测学道喜好的话，好似他二人并未放在心上。

/ G  [% U* @/ G# G9 s 　　三人闲话几句，再看林延寿一直垂头不语，知道他心情甚差，都不知如何劝说。对视半晌，陈尚英上前，揽了他的肩膀道，“林学兄莫灰心，此届不中，三年后再考便是。有我和赵兄与你做伴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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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r8 `( P! f' v+ R　　林延寿无力地点点头，“在下倒没甚么，只是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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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6 `% k0 H/ z" p4 O) }　　对林延寿落榜，这几人都甚是同情，又觉可惜。林延寿虽呆，学识却是好的。可，今年这周学道确实是个极爱华丽文字地人……三人再相互对视，除了惋惜，还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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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已行了三四日，再有一日便到归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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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掌柜自打考试结果张榜之后，便一直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眼看便要到归宁府，便计划着如何给陆仲晗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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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1 _% o9 ?: J 　　自己在船仓里思量半晌，到甲板上来找他商议。

& k. y6 C, Y# ~' |6 G5 Z8 G8 N 　　陆仲晗看见他，便知有事，拍拍林延寿地肩膀，无声安慰几下，随吴掌柜进了船仓。

4 E9 B7 D* v- w3 z% e) ^ 　　“表少爷，徽州要报喜罢？”吴掌柜不待坐定，便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陆仲晗沉默一会儿，摇头，“暂时不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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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Z5 w1 d/ y; S* F) F2 o　　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岸边飘摇的芦苇之上，好半晌才一笑，“我尚有事未做完，待来年春闱之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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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A" J, J" W' o　　吴掌柜叹了一声，这表少爷性子也够固执地。只是不知祖孙二人碰到一起，谁能够固执过谁？！莫非表少爷当真能固执过陆府老太太？

　　转瞬的走神，他又笑道，“如此也好。明年春闱，表少爷若能一举高中，陆三夫人必定欢喜致极！”

% q4 T5 V: N( {# _& N　　说到母亲，陆仲晗眼中闪过几丝温暖之意，唇边也漾开几抹真心笑容。点头，“恩，她必定欢喜。”

" K: a& K/ n) `( H　　吴掌柜见他执意不肯往徽州报喜，只得再次退让，又笑道，“表少爷，此次回到归宁府，这庆贺……”

　　陆仲晗摆手，“不消什么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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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不成！”吴掌柜连连摆手，小声道，“给您的报考打点衙门落户籍时，落的是本地户籍。您如今又是山东省地解元公……”

- a4 R" `8 E4 z1 y+ ^& z　　陆仲晗明白了，现如今考籍之事，大多是走衙门六房之中户房和礼房的门路，先出些小钱买通这二房的官吏，在本地落了户籍，再在本地考试便无忧了。若执意不肯庆贺，倒招人怀疑。

0 x2 Y' m, M, G9 d- `4 k 　　微微点头，“如此，劳吴掌柜费心了。”

2 s& d. H- a6 i  w　　“不费心，不费心！”吴掌柜看他松了口，笑呵呵地道，“合该如此！”

0 G5 j* v! `8 o, c: N　　自那日的报喜公差一闪而过之后，苏瑾便支着耳边等听外面的动静，一连几日过去，林延寿中举的迹象半点也无，苏瑾有些遗憾，和常氏私下嘀咕，“林大哥想必此次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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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氏也跟着叹了一声，说了些好可惜的话儿。两人正说着话，突见拴子自铺子里跑来，“小姐，有人来家送信，说是老爷自松江府写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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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6 D/ i% Q' a$ C　　“呀！”苏瑾惊喜的叫了一声，连忙往铺子里跑，常氏也跟在后头，急步走来，一边埋怨道，“老爷怎么才写信儿来，早盼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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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进了铺子，付了信资，在铺子里将信拆开，正要看时。

# \3 a2 Y# K6 L) M) C 　　突听铺子外面，有人以不大不小的音量喊，“解元公回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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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一怔，快步跑到铺子口，想看看这解元公到底是哪个，不料因跑得过急，差点和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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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4 Y; c& z9 d5 ~' _ 　　“苏小姐小心！”随着熟悉的声音，一只修长的手做着托扶的姿势出现在视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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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4 Q5 c+ V 　　苏瑾忙后退一步。

　　不必抬头看来人，便知道是谁。

& Z7 [5 V% c" v8 @, J+ G 　　只是那促狭故意的喊叫，叫她有些尴尬着恼，向陈尚英狠狠瞪过去一眼。

第134章 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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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尚英接收到苏瑾的一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举步向苏家铺子走来。

! d& z4 a2 u7 X; P9 ?“小姐，什么事？”常氏紧跟到铺子里，刚转货柜便问。

苏瑾这才收回目光顺势扫过对面这人，依旧是普通的学子制衫，眉目清朗，微带笑意。 又看那陈尚英贼头鼠脑，唇角挂着可恶的笑意，瞄了眼货架，扭头向常氏笑道，“无事。奶娘，今这三位来买酒水地，二斤装的金华酒要十坛，各样下酒的小食，一样整治五钱银子的来……”

她话音未落，陆仲晗已轻笑起来，身后的赵君正和陈尚英二人刹那惊讶过后，也跟着笑起来。

8 V# M: z+ ~- c1 \- w“我等正是来买酒水地……”赵君正进了铺子，向常氏拱拱行礼，“烦劳这位大娘按苏小姐说的，一样给我们整治些。” 赵君正已是秀才，莫说平民百姓受不得他的礼，便是未进学的同窗学子也要向他先行礼。

常氏虽是平民，却因是雇在苏家，更不敢受他的礼，连连摆手，“这位秀才老爷折煞老身了……酒水和小食当真要这么多么？”按小姐说的，这几样整治下来，约要十两银子了。

5 U8 [" Z6 w' s“正是！”陈尚英晓得苏瑾这一刀是冲着他来地，近前拱手，指着陆仲晗笑道，“陆兄此次高中头名解元公，自是要庆贺一番！”

常氏闻听此言，大喜，连连向陆仲晗恭贺。汪家那个可恶的东西居然中了，怎叫她不恼怒，此时自家认得的人比他尚还高一名，自然分外高兴。又想起梁小青的话，觑眼打量陆仲晗几眼，心下满意又惋惜，心头滋味儿颇为复杂。 一边思量，一边笑眯眯地道，“好，好，老身这就叫人给三位整治，先坐下喝口茶润润嗓子。”说着扬声喊梁小青。

# G/ F' r& ]9 f4 S/ G% n“娘，什么事？”梁小青方才在厨房，出来之后才发现院中没人，正疑惑，听到常氏喊，连忙跑进来，一眼看到陆赵陈三人，讶异中带着些欢喜，“你们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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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们？”常氏瞪了她一眼，指指陆仲晗道，“这位是解元公，举人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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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L9 ]- x- l1 u, s' e6 g7 K“不敢……”陆仲晗刚拱手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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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8 z9 Y0 B) F梁小青已欢喜叫起来，“呀，你是头名！比那姓汪的还高一名？！”

“正是呢！”陈尚英代陆仲晗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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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梁小青高兴得直拍柜台，“陆公子中了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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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听到了。”苏瑾趁几人说话的空档，缩在一旁看信，此时方看完，将信合上，斜了梁小青一眼，“小青！去倒茶来。栓子、全福，去搬酒水，整治小食” 又含笑看着三人，“……几位可还缺什么？”

陈尚英摸摸鼻子，看看陆仲晗和赵君正，拍拍自己的荷包，讪笑道，“我等乃是穷秀才，苏小姐方才所言地已够了。”

4 Y! A3 i! }; i& n7 T苏瑾颇有些解气地笑了笑。

  i$ T7 `1 S; x7 o) d( [6 m正这时，掌珠略带急切的声音传来，“瑾儿姐姐，瑾儿姐姐……我爹爹来信了！”随着她清脆的声音，轻巧的身影已出现在铺子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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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铺中几人，掌珠吃惊的微张着小嘴儿，眼睛眨了几眨，方缓步进了铺子，笑道，“瑾儿姐姐这里原是有客人。”

自和常家人一道过了中秋之后，苏瑾已有十来日没见过掌珠，自柜台后面移出来，拉她进来，笑道，“……这几位是来买酒水地。嗯，我爹爹的信儿也到了。掌珠，我们进院说话！”

“哦！”掌珠下意识点头，随着苏瑾走了两步，突地转身，“你们和林家地呆子是同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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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君正和陈尚英一齐失笑，同时点头，“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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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9 o7 _+ }: F“那……他可中了？！”掌珠将手自苏瑾手中抽出来，又返回身子，闪着大眼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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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有些诧异，掌珠问林延寿当不是单纯的好奇罢？常氏也有些疑惑。唯独掌珠贴身婢女小莲儿一点也不奇怪。 说到林延寿，这三人相互对视，笑意微落。
6 @& ^. V% ]) j+ F0 S! N' w" a
" N2 j5 h4 K6 V) h常氏明了，叹了一声，“这么说是落榜喽。……这林奶奶不晓得哭成什么样子咧！”低头想了想，向苏瑾道，“小姐，我这便过去看看林奶奶……” 苏瑾点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待消息证实，却还是忍不住替林延寿难过。

“居然没中！”掌珠脸上的笑意也落下来，咕哝了一句。见常氏作势要走，掌珠忙道，“常妈妈，我和你一道儿去。” 陆赵陈三人同时诧异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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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3 y& g3 M' U8 V+ n3 l' T“掌珠！”苏瑾一把拉住她，笑道，“林大哥刚回来，心头必然难受，说不得不想见人呢。我们明儿再去探望，如何？” 掌珠意识到失言，脸色微红，忙胡乱点头，“好好……我口渴，去吃茶……”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货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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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c" z+ Z" I  d看着掌珠有些仓惶的身影，常氏又怔了怔，以目光询问苏瑾。 苏瑾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内情。 常氏暗叹一声，转身向院内走去。

$ c0 Y& K6 ^% X& K$ t  e4 V见常氏离开，赵君正和陈尚英同时站起身子，“我等也去看望林学兄。”说完便急匆匆了铺子。

, F: j! E1 V4 e# R+ M打着看望林延寿母子的名头，一铺子人瞬间走得干干净净。栓子和全福两个虽没见过陆仲晗，却在鞋子铺子里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好眼力。旁人一走，他两个也借着整治小食的名头，去了仓房。

苏瑾在柜台后面坐了，低头重看手中的信。 陆仲晗慢慢的品着茶，好一会儿才问，“令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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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3 |+ C( F0 \: D苏瑾抬头笑道，“已搭了船出海去了。现下已出海十余日。”却又微微蹙眉，只是搭的却不是德王府的船，而是汪家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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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那边发生了何事。但，苏士贞信中言说和曹掌柜同行，她倒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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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仲晗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微微拧眉，“可是有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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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5 u/ R) D: h0 C4 y, u3 K“并无事！”苏瑾笑着摇头，又隔着柜台恭贺两句。便叫栓子和全福过来，“给陆公子准备的货物，可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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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5 _0 k# s$ s+ n- N% g  u7 F“好了。”拴子应了声，又笑呵呵搓手地道，“小姐，可是这酒水……”

“你和全福套车去送一送罢。”苏瑾摆摆手，望望天色也不早了，起身笑道，“这些酒水算是苏瑾的贺礼，不消陆公子付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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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7 m: h6 N( _6 [$ ~望着这一如即往，大方中带着疏离神态，陆仲晗修长的手指攥着茶杯，缓缓站起身子，点头，“如此，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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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9 ~! M6 I- Q0 V常氏在林寡妇家呆了只有一刻钟左右，再回来时，铺子里已没了多余的人影，只余下苏瑾一人。 有些诧异，“陆公子走了？”

6 |, k7 \: i# \: I8 Q! N  [“嗯。”苏瑾将手中的信反复又看了几遍。抬头看常氏的神色，又笑了，“本是来买酒水的，奶娘还想留人吃饭不成？”

常氏叹了一声，咕哝，“老爷实不该听小姐的话……”说着猛然想起苏士贞的来信，忙问，“小姐，老爷信上说了什么？”

# m' H+ h8 T: ~0 _4 P苏瑾笑道，“只说他们已出海了。叫我们莫担心，他和常叔叔贩的是丝绸，到马刺加等地去，或一年内便回来了。” 其实苏士贞只说了改船的事儿，余下的话皆未提。只是反复叫她们莫担心等等。

3 o% ]2 D. B- c# E常氏听得一年内便回来，松了口气，仍然遗憾，望着铺子外空空的街道，若有所指地道，“一年怕是晚喽……”

苏瑾笑了下，并不作声，转身回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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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8 f: I& g$ W* \进了东厢房，掌珠正趴在桌上发愣，看见苏瑾，连忙站起来，没话找话，“瑾儿姐姐，晚上咱们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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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 c! n3 c5 X; W# g# |2 a苏瑾笑了笑，依着桌子坐下，调侃她，“方才你不是说口渴，怎地不吃茶？这会儿又饿了么？”

/ H1 y2 n; s# e0 @“瑾儿姐姐！”掌珠脸色微红，不依地叫了一声。 看着她这外露的小女儿态，苏瑾突然心生羡慕，没有太多的生活经历，也并非完全是坏事……想到这儿，突然又笑起来，林延寿此次不中，也许并非完全是坏事。 以林寡妇的为人，儿子中了举，尾巴可真要翘上天了……掌珠……

( X& L5 _8 d* i: W2 K( |) H“好了。我不说了！”苏瑾回神，轻捏了下她的鼻子，“常叔叔来信都说了些什么？”

“啊！”掌珠如梦初醒般，拍了下脑袋，“我娘看了信，我却没看。嗯，说是已出海了，算日子，现下已有十来日了，怕瑾儿姐姐没接到苏伯伯的信，在家里忧心，叫我来说和你说一声。”

“原是这样。”苏瑾笑着点头，可见常夫人是不想叫掌珠操心，没与她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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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3 ?7 c8 C$ Y/ {& ]“我爹爹的信也到了。我已知道了。你今儿来，就先别走了，陪我住几日如何？”

“好！”掌珠点头，“我娘本就是这么说地，我地衣衫都带来了。瑾儿姐姐……方才那几人，你都认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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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7 Q0 N" \; F“嗯，认得。”苏瑾替她倒了茶，自己也端了一杯，放在鼻端轻嗅那茶香，徽州的天池，果然是好茶！ “他们都中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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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_( f( |  ?: f6 v& V“一个中了，另两个许是没中。”苏瑾含笑望着掌珠。

“那呆子竟然没中……”掌珠托了腮，趴在桌上，有些郁闷，“不是都说他地学问很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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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J& i7 {* H4 p苏瑾含笑看着掌珠，心头愈发的肯定，林延寿此时不中，或许并非坏事。只是掌珠好似并未见过林延寿几面罢？

第135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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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起了风。先是轻柔的风，及到半夜时时，北风便狂作起来，带着号子溜着墙的吹。院中放置的轻巧物件，被风得吹得倒了地，发出一声声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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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拿灯罩将被溜进来的风吹得忽闪摇摆的烛火罩起来，回头看看帐内已熟睡的掌珠，披了衣衫，打开房门。

　　外面漆黑一片，天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星子一颗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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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微弱的光线，院中那棵老枣子张牙舞爪的在风中狂摆。

8 c' ^. k! u2 ` 　　苏瑾的心头沉甸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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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1 `0 M& C) G- o: X9 Z 　　常氏挑着气死风的灯笼自后面出来，一路捡着被风吹落的物件儿，看到东厢房门大开着，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姐？！”

  M* O" ]' q3 O: i5 L" W7 A　　苏瑾低下头，“嗯”了一声，声音未落地，已被狂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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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o1 C8 J  x4 T4 R 　　常氏顶着风，小跑走近，看她的衣衫黑发在风中乱舞，忙大声道，“小姐回屋去罢，秋风凉着呢！”

　　苏瑾心头摇了摇头，回身将东厢房门关紧，指指正房，“奶娘，我们去正房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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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K/ |6 c8 x: e: @/ V　　常氏点头，晓得她是担心老爷。内陆尚这么大的风，海上不知又是什么光景。

　　忙去将正房门开了，点了灯。借着灯光看她的神色还好，便笑着开解道，“小姐，咱们这里刮大风，海上未必有风浪，离着几千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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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苏瑾抬起头笑了笑，指指椅子，“奶娘，坐吧。你也担心梁二叔罢？”

6 J% }( k9 {9 O8 F# O　　“可不是！”常氏依言坐下，叹息，不过又笑道，“夜里必定在哪里歇着呢。也不消担心。”

　　看苏瑾的面色，又开解道，“老爷乘的船上必有老船手，那些人惯常在海上走动，必会观天象，若是预计到大风浪，还能不找地方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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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笑了，“是。我也这么般想。”汪家世代为海盗，世代在海上捞金，若有风浪，想必也有能力应对罢。这么一想，心头才真正松快起来。

　　起身找了炭炉来点燃，架了水壶上去，一边等水开，一边和常氏说着闲话儿。

　　她环钗尽卸，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柔柔软软地趴地肩头，衬着她素白的里衣，一副极惹人怜的模样。常氏有些恍惚，似是自打汪家退亲之后，很少见到这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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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忙活完，落了坐，才抓了苏瑾的手，拍着，好一会儿才笑道，“小姐，你与奶娘说实话，这陆公子你当真不喜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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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o7 F+ J7 \$ i7 R　　苏瑾看她的神态，便心知不妙，出口果然是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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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7 O4 O6 o8 X- G　　常氏有些不满意，自己如此推心置腹，小姐却又故意扯开话头。

　　瞪了她一眼道，“小姐已快十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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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5 Z3 ^. W+ p$ v　　苏瑾笑了，“我的事怎么也要等爹爹回来再说。小青的事，你和梁二叔都在呢。如何好继续拖着？”

　　这倒也是！常氏叹息一声。不再说话，虽然心中埋怨老爷怎的不说服小姐，将亲事定下再去。却又不想自家小姐的亲事那般仓促，那位孙公子也好，陆公子也好，可……

/ L! i( E" ]$ H) f' r# }# P. P　　常氏想到这儿，有些明白了，自古婚姻越不过门户之差。

; e1 L$ Z" P; f- {- E 　　“奶娘，你看张荀人如何？”苏瑾拎起烧开的水，给常氏泡了茶，递到她面前，含笑问道。

　　常氏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他倒是个好的。先前小姐不老是夸他，机灵能干？这回咱们收生意，听说有一户人家想请他去做工，他念着咱家的旧情，硬是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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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a" T3 f+ J6 t4 P　　“对。我也看好他。”苏瑾笑叹一声，在她看来，张荀日后必是个能成大器的，人品又是自家深知地。虽然家境现在普通，身份也只是个小伙计，但两家的门户却正是般配。

1 p' v, M" M! a/ c3 Z- ]% r 　　况且小青倒也象喜欢张荀。

　　现下时间合适，相岁相当，苏瑾存着想叫小青寻门好亲的私心，才在此时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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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W" T( U3 `% G# `! S& _ 　　常氏先前和梁富贵也曾私下说过小青的婚事，可二人都觉得小姐的亲事还没着落，不好越过她提小青的事儿。现在想想，小姐的事确实难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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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思量一回，笑道，“好。等你梁二叔回来，我与他提提。……不知道小青这个丫头可满意！”

　　苏瑾笑了，“当是满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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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W4 @- Y2 F7 E& D6 Z2 H+ ?　　两人喝着茶，说了半晌的闲话，外面的风也略小了些，苏瑾心头微松，看夜已深了，催常氏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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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1 Z2 U3 h! n+ r, N" M! [( F" n 　　“仲晗，怎么还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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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2 `  V" S6 j" @$ J　　被呼啸的风声惊醒，赵君正眯眯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室内仍然亮着灯光，坐在桌前的那人仍然是他睡前的坐姿。披衣起身，走到他身后问道。

　　“就睡了。”陆仲晗转身，歉意笑道，“可是灯光扰到了赵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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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君正摇头，在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几味自苏家带来的小食，案上已有两只开了封的坛子。他伸手晃了晃，一只已空了，另一只坛子也余下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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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舌，“你自己又喝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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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眼眸仍然清明，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金华酒，有女贞之甘，实乃好酒，赵兄，可还想再饮一杯？”

% O1 o  U" Q5 V' m  t　　赵君正连连摇头，伸手取了茶壶，倒了茶，吃了半杯，方笑道，“你可是在借酒浇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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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含笑摇头，“在想事情。”

( p: Q1 D2 q! ]$ j　　“可想清楚明白了？”赵君正笑起来，虽然不知今日在苏家铺子中，苏小姐说了何话，但自苏家出来后，他的神色便不甚开朗，当然也并不是气馁，或者失落。不管二人如何问他，他只回以淡淡的笑。

; m7 ^7 S+ z) { 　　赵君正眼前晃过那张总是含着淡笑的娇颜，伸手取了一只酒杯，感叹，“两人还真是如此相似。”

　　陆仲晗替他倒了酒，回答他方才的话，“嗯。想清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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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赵君正挑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指着空杯子笑道，“舍命陪君子！你得与我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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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n; p' A$ I7 D# E9 F7 G- l　　陆仲晗又与他添了酒，含笑道，“不过一个等字。”

, ]" d2 s; ~( H  D1 T1 [. {　　赵君正奇道，“这话何解？”

　　陆仲晗微微一笑，不语。

& b  H* s8 B* W6 N+ | 　　赵君正摇头，“真是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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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E8 |% |/ O% k& ~0 i1 m6 l　　肆虐了一夜的北风，天将亮时才停歇，院中被吹落的残枝枯叶遍地，秋意尽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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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出了房门，看看天色，昨夜遍布的乌云竟似被北吹散了一般，天空虽不甚晴朗，却透着秋天特有的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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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L) c( F  r5 i4 l 　　深深吸了口略带凉意的空气，踱到小花坛前看被风打败摧残地月季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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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4 s4 L# L% n* D$ V 　　“小姐好。”栓子和全福自坊子那边儿过来，看见她一齐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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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 e7 f- O' S* \ 　　苏瑾转身，这两个小家伙，现如今已算是半大小伙子了，个子比去年已长高了一头。笑着点头，“嗯，我昨儿看过仓房，小食和酒水皆不够了，今儿你们两个仍旧去新城的王掌柜那里打酒水，回来的时候，顺道去孙记再取些小食等货物来。”

: R9 R7 ?( l% m& V: p4 @4 ~　　“好。”拴子和全福一口应承，到后面去帮常氏整治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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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4 k. Q( y& Y9 h4 o3 H. _8 U 　　不多时，掌珠也起了身，苏瑾以为她定然会缠着自己要去林家呢，却没想到直到早饭结束，打发拴子和全福去置办酒水，也不见她开口。

　　苏瑾暗松了一口气。林延寿虽好，可林寡妇是何等样的人，自家却是深知的。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单那份市侩，将来若真和常家做了亲家，也够掌珠和常贵远夫妇头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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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常家家底比自家厚得多，说不定常贵远夫妇瞧不上林家呢。

　　便故意拉掌珠到铺子玩儿，与她说些笑话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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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f5 Z' ~( D+ q2 e 　　两人一边看铺子，一边说笑，将到半晌午时，突见一辆马车停在自家门口，苏瑾便止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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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D' W* X: w2 y$ O( p 　　不多时马车之中跳下两个小丫头，随后是个妇人，再接下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青妇人踏着脚凳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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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看那大肚的妇人，隐隐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还没等她思量出结果，来人已一脚踏进铺子。

　　一个小丫头扫过铺子两眼，尖声叫起来，“哟，这是什么破铺子！怎么只这些东西？！举人奶奶，咱们还是别处置买罢！”

: A4 M$ g2 [, t! `% w9 i　　一声“举人奶奶”叫苏瑾霎时想起一人，再细看她面目，确实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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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丫头一击不中，指着苏瑾怒斥，“你见了举人奶奶，怎不行礼！”

　　苏瑾挑挑眉头，将潘月婵上下打量一番，正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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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听外面传来一声不悦喝斥，“何人在此喧哗？”紧接着铺子门口身影一闪，一个眉目清朗的男子出现在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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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挑挑眉头，这人来了，倒省她一番口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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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是谁？！”小丫头被突然闯入的这人斥得一怔，结结巴巴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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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 y& s) ]5 m5 S7 o 　　苏瑾心情很好的指着陆仲晗身上的举人本等服色，向潘月婵笑道，“向举人奶奶行礼么？本小姐没听说我大明朝有这样的规矩。不过，平民见了举人老爷确是要行礼地。汪三少奶奶，来，我与你介绍，这位，便是山东省本届的解元公……就是比你那亚元相公还高一名的那位，快行礼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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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从未见过她如此挖苦人，眼中不自觉闪过一抹笑意。

第136章 解围

陆仲晗一闪的笑意过后，双手背在身后踱过来。这身崭新的举人本等服色倒将他衬出几分威严来，居高临下看着眼前几人，明知故问，“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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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举人老爷！我等是城西汪举人家地家人，并……并非故意……”柳嫂子机警，赶忙领着潘家几人上前行礼，小心翼翼地回话。原因只有一点，此人身上的衣衫，他们是认得的，正是今日早晨自家姑爷去赴知府大人设的宴时，特意换上的本等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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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色婵立在一旁将手中的帕子揉了又揉，眼睛恨恨的扫过苏瑾。她早就等着这一天呢，无奈去国子监之前，潘老爷顾着夫婿的前程和自家的名声，不肯替她出头。本想自国子监回来好好出一口气，却又听汪家人说苏家攀上个丁氏又攀上孙记，生意在一年之间竟做是比她娘家的生意还大，又叫她好不恼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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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偏有个找汪家的老仆妇在与人说闲话，不知怎的，便说到苏家小姐的美貌来，叫潘月婵听个正着，心头的火更是冒了三丈高。早饭后，汪颜善离了家，去赴知府大人的宴席，她本是要回潘府，走至半路，愈想愈气，偏要到苏家铺子里来瞧一瞧，耍一耍这举人娘子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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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W' v; u: s. k- [6 t, z 哪知刚开了个头，便叫人给打断。此时她进退皆不是，一口气堵在胸口，鼓胀胀地疼。

- K9 |6 j1 S: L$ }! x“汪学兄地家人？”陆仲晗语气很是意外，微拖着语调，目光在几人身上审视着。半晌，才淡淡地摆手，“即是汪学兄地家人……你们且先起身罢。”

“是！”柳嫂子等人松了口气，低头应声，带着那几个小丫头，垂首立到一旁。

但陆仲晗下一句话便叫她们变了神色，他说，“……这其中必定有误会，待我见到汪学兄，自会向他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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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c# N4 M1 C7 H0 a, ^ “解元公不可！”潘月婵大急，失声叫道。她虽糊涂，自己的亲事是如何得来地，她尚心中有数。虽汪颜善极力否认心中仍挂着这苏瑾儿，但自嫁到汪家之后，闲言闲语她却是听到过几句。因而这一年来，她唯独这件事儿，记得潘老爷的话，并未在汪颜善面前提半个苏家，若叫他知道……不晓得会不会和她着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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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虚地斜了眼苏瑾，缓了语气，“……确是误会。”

6 X5 p  F& v  C  G “哦？！”陆仲晗挑了眉头，扫过潘月婵，眼含疑问偏头看向苏瑾。

苏瑾和掌珠缩在柜台后面看这人是如何作戏，此时便“好心提醒”他，“这位便是亲中亚元汪举人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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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l/ I" Q3 K. ?5 O陆仲晗对上她微带调侃的目光，以手成拳凑至唇边，轻咳一声，转向潘月婵微微拱手，唇角含笑，“原是嫂夫人，倒是陆某莽撞了。不过……”他话头一转，扫过眼前几人，“嫂夫人或许不知，这铺子已拜入陆某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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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6 L7 b8 Y) e5 y7 Y5 W  ]苏瑾眉头微挑，自家铺子何时拜入他的名下了？不过，片刻便恢复了惯常模样，等看潘月婵如何应对。

“原……原是这样……我家小婢本也是无心，冲撞了解元公，还请……请……”潘月婵自小到大没与人说过几回软话，好容易自牙缝中断断续续吐出这么几个字儿，已恼恨得脸色紫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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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9 K: F1 j4 @: \8 Q# a/ h 陆仲晗扫过她高挺的肚子，含笑打断她的话，“……不知者不怪。陆某不耽搁嫂夫人办事，请……”

潘月婵心头羞恼地无以复加，不待柳嫂子扶她，便急步向铺子外面走去。吓得潘家几人惊呼连连，快步跟上。一众人呼呼啦啦，快速退出苏家铺子。

苏瑾自铺子后移出来，望着铺子外急急上车的主仆几人，笑起来，略带调侃的道，“解元公好小的胃口！难为你能看上这一个月只有二十来两利钱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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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仲晗赫然，拱手，“本是一时情急，还望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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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w5 L2 N. y自打这潘月婵一来，苏瑾便觉不妙。事实上她并不知平民该不该向举人娘子行礼，但对方若身份地位确实高于自己，若真有心找她的茬儿，她……说不得要受着。此时，感激地笑着摇头，“拜入解元公名下，大有益处，如何会怪？”

! q; w& I4 N3 k$ `. n陆仲晗思量片刻，点头，“若苏小姐看得起陆某，对外也可这般言说，嗯……或可少些不必要地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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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 h# k  z& j “如此甚好！”苏瑾笑应一声，“只是不知解元公一年要抽多少利头？太多了，苏瑾可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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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a4 M$ v- H8 [& U( g陆仲晗摇头笑起来，相比较她的疏离，此时的气氛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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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C8 c! F: X, ] 两人叙了几句闲话，陆仲晗本要去赴知府大人的官宴，便拱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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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6 H: d3 p7 ]4 I1 m$ V 出了苏家铺子，潘月婵气得混身抖作一团，口中反复喃喃骂道，“贱人，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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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莫怒，当心小少爷。”柳嫂子等人忙安抚她，又劝道，“这等人莫和她一般见识，只等看她的笑话便好。……有那赛天仙的名头，看她能嫁得什么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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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潘月婵听了这话，气息平复了些，冷冷一笑，颇有些兴灾乐祸地意味，“……也是，真真是替自己博了个好名头！可……她是如何又攀上个解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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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知……”柳嫂子摇头，她们一行都跟着去了国子监，苏家的事儿虽然自汪家口中听到过不少，但却没听说过此人与苏家有何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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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i4 ^: q 潘月婵想起那解元公的相貌气度神态，复又恨恨将帕子揉了又揉，眼睛幽幽地盯着前方，“……那解元公莫非对她有意？”

: r+ P) v* U4 I& _4 a柳嫂子几人倒是都看出些端倪，相互对视，都不敢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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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Z: R2 S4 Q# a6 \: y% } 顿了片刻，柳嫂子便轻声劝道，“小姐，以奴婢看，那解元公且不论家世如何，单如今这身份，即便郎有情妾有意，家人这关却是难过地……”说着捂嘴笑起来，“这赛天仙的名头可真真是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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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7 ^; z3 M* p3 B$ {- K在苏家铺子中，大声喝斥的小丫头也跟着笑起来，“柳嫂子这话说得对……小姐你且先静养着，等待姑爷来年高中进士，派了官……给您讨副诰命，那苏家丫头见了您，必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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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潘月婵听到这个字，又不耐烦起来，怒声打断她的话，“爹爹叫我等，你们也叫我等……一年之内那死丫头将生意做得这般大，等他爹爹出海回来……”

“小姐莫怒……商户再有钱，终是商户……”柳嫂子忙向那小丫头使眼色，连声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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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少爷！”

知府大人的宴席散后，陆仲晗等六七位归宁府的新进举子将齐大人一行送走，早候在此处吴掌柜便上来，看看他的面色，虽然微红，双眸却甚是清明，笑道，“徽州的同乡们得了消息，要与表少爷设宴庆贺，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推了去，不过，有几张契子却是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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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2 ~- J. S2 a- s- ~; Y9 {) i- E陆仲晗是明知这规矩的，便也不多推让，只问，“都是些什么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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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四间铺子，两座宅子……”吴掌柜一边引他上车，一边简略说了。

陆仲晗在听到铺子时，脑中有一副娇颜一闪而过，心头也闪过一丝让她代为经营的念头。不过他随即摇头，“有税监之事，铺子留着也无用，劳吴掌柜还与他们罢。至于宅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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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w. \( r0 y) d4 ^. T吴掌柜一愣，这不要铺子，要宅子，莫不是想一辈子不回徽州？正思量间，陆仲晗又问，“都是什么样的宅子？”

“哦，皆是三进的小院，房屋却不多，不过四五十间……”吴掌柜回神，一面回话，一面看他的面色。看他听得认真，有些心惊，连忙将话头打住，“……表少爷，三夫人还在徽州等着您呢。”

陆仲晗明了，淡淡一笑，“我自是知道，明年春闱之后，必回徽州看望母亲，宅子都在何处？”

1 |, t6 [* G$ j: }  ~4 G4 T. Z$ f- H “两间倒是都在新城……”吴掌柜听他这样说，又放下心来，继续与他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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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两人乘着马车离去，汪颜善淡淡轻哼，虽然不屑，但他与陆仲晗几次交手都占不得便宜，倒也聪明的没再往他跟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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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府的下人早候在此处，看见他一溜小跑过来，恭敬的道，“姑爷，老爷差小的来接您，小姐也在家中候着您呢。”

! I. Z) R0 h9 [0 P “嗯。”汪颜善眉头轻轻跳动，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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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月婵今日在苏家铺子吃了瘪，在潘老爷跟前发了半晌的牢骚，潘老爷只恼她不懂事，反将她训斥一场。汪颜善到潘府的时候，潘月婵正在室内抹泪儿。

/ L- o  j4 T9 Z2 r0 G( x" R5 W7 q: } 小丫头急急进来禀报，潘月婵忙收了眼泪，叫人打水洗脸儿，对镜整妆，半晌才自内室出来，到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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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q( N( P5 {+ t% ]6 C7 X1 S 汪颜善正和潘老爷叙话儿，见她来了，便打住话头，轻声询问，“娘子今日身子可有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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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月婵泪意未消的脸儿上，因这一句话堆满了笑意，轻抚着肚子，亦轻声回道，“他倒折腾了我几下子……”

7 D3 E/ j. H% o" N# r$ G; V汪颜善含笑听着，又与她说了几句温软的话，听得潘月婵心头如喝了蜜般的甜，早将先前的不快忘到脑后，坐在潘老爷身边听他说今日齐大人宴请之事。

闲话刚叙了一刻钟，汪颜善望望外面的天色，起身向潘老爷笑着行礼，“小婿家中尚有几宗事情要办，改日再来拜会岳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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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月婵微怔，见潘老爷脸上的笑意也微落，她连忙上前轻声道，“相公，今日在爹爹这里用了晚饭再走罢，爹爹已叫人备好了……”

汪颜善笑意不改，拱手赔礼，“让岳父大人操劳，倒是小婿的不是。只是……今日出门前，已经有几位本府的乡绅派了家人上门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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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8 O6 }3 h% p1 `' u6 G! f这理由虽说得过去，潘老爷的心中仍不是滋味儿。他也是男子，如何不懂女婿的心思，因这亲事，叫他担了个依靠岳家的声名，每次来此，皆是来去匆匆，只是以往尚还捺得住性子坐上一两个时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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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微沉，目光扫过女儿高挺的肚子，终是淡淡地摆手，“也好，你即有事，自去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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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H2 }, e' W3 Y汪颜善似是看不见潘老爷地神色，依旧含笑，恭敬地行了礼，“谢岳父大人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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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V& a% K  D. x% w( z “相公……”潘月婵觉出父亲不喜，急步跟到厅外，语气中略带哀求之意。

9 P# J2 X* S# Z' C 汪颜善回身，笑道，“娘子与岳父大人年余未长聚，若不舍，可多住些日子。”

+ O( S' e0 ?+ _7 t$ d9 @- d潘月婵倒是想多住几日，一旁的柳嫂子急急与她使眼色，她立时又改了口道，“相公要回去，奴自当跟着回去，爹爹这里，我们改日再来。”

汪颜善似是无意向柳嫂子投过去淡淡一瞥，随即收回目光，一手扶了她的胳膊，点头，“即如此，娘子便随我家去。”

0 X9 x" C  A% V3 d% L/ O潘月婵原本因他急急离去而生的丁点委屈不悦，叫他这一小小的动作，体贴得霎时无影无踪，回身向潘老爷告了别，随着汪颜善出了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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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潘月婵突然想起柳嫂子所说的事来，捉了汪颜善的手，轻轻笑道，“今儿这些乡绅可是来送礼地？”

8 S9 _/ n) }8 j6 g “当是地。”想着那滚滚而来的铺子宅子，汪颜善脸上的笑意多了些，带着些志得意满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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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送铺子地，叫奴家替相公管着罢！奴家虽没做过生意，却是生在商户之家，自小听爹爹说教，也略懂一二。”潘月婵笑着接话道。

汪颜善眼中闪过一抹讥笑，因车厢中光线微暗，潘月婵并未觉察，依旧憧憬着自己替相公打理产业，“……我爹爹身边亦有几个心腹的掌柜，叫他们来帮着奴家打理，必能将这产业打理得妥妥当当……”

柳嫂子在一旁听到，急急咳了两声，将她的话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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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a( w* t3 f$ B  m“娘子身怀六甲，怎好叫你操心营生？莫再多想了，安心养胎要紧。”汪颜善斜了眼车上，神色体贴依旧，语气却不易觉察地淡了下来。

不想他会一口拒绝，潘月婵微怔，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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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t0 m9 D+ p! v! y$ A' L 汪颜善睁开眼睛觑眼瞧了片刻，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柔声斥道，“不忍叫你操劳，你怎的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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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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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缓缓流逝，重阳将至。

掌珠性子跳脱些，在苏家安生住了两日，便有些受不住这冷清。撺掇苏瑾，“瑾儿姐姐，重阳我们去清源山上游玩拜神如何？”

苏瑾放下手中的书，隔窗望外面，阳光正好。点头，“好呀。叫上姚姐姐罢……”说到这儿，突地想起姚大郎快回来了，站起身子，挽着她的胳膊，“不若我们现在去姚家瞧瞧？”

, }. l! |* _& {/ } “好！”掌珠拍手赞同。

两人收拾停当，叫上莲儿小青，正要出门儿。自家院门便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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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 G. D5 G. A/ K! A4 _ 梁小青快速跑过去开门儿，门外正是月余不见的姚玉莲。

& B, V# w& G7 [) m5 X+ k 苏瑾迎过去笑道，“姚姐姐莫不是会掐算，晓得我们心中所想，特特叫我们省这一趟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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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莲领着小丫头进来，看这二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是我哥哥回来的及时。”

“呀，姚大哥回来了！”这消息叫苏瑾有些惊喜，忙往东厢房让人。她日日都盼着姚大郎回来呢。

8 y% j& H* p1 A$ g  o9 F2 _“嗯。昨儿刚到家。”姚玉莲笑着跟她进了东厢房，又向掌珠笑道，“我家离此只有几步路，你到这里，怎的也不去我家中去瞧瞧我。”

5 C0 \: E# S2 p掌珠咯咯笑起来，“瑾儿姐姐说你在家绣嫁妆呢，叫我别去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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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T7 ~2 S: _1 o “鬼丫头！”姚玉莲脸儿一红，轻斥一声。落了座才笑问，“方才想到我家去，可是有事么？”

' D" U% p- `3 F# ] “倒没特别的事儿。”等到姚大郎回来，苏瑾心头更爽快，突然玩乐的兴致更浓了几分，笑道，“明儿重阳，我们两个想找你同去登高拜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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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q/ P% G, ^6 Z) _' F; V7 k姚玉莲低头思量一回，笑道，“好。我回去和我娘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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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9 Y, @5 ]+ s$ P苏瑾晓得她订了亲后，姚母便不让她再四处走动，因而这一个多月来，她也再没去姚家。何况自己还有个浑名。想起这个，她又无奈又好笑。不过，那帮复兴朱子理学的书生因这乡试不知又散到哪里去了，这倒是好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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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在内心诅咒他们统统都落榜，在家痛哭流涕，然后立志好好做学问，以待三年后的乡试，再想不起那个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想到这儿，她又无奈地笑了笑，那个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居然是她外公地先祖！好似是四十几代世孙了罢？这么算起来，也算是自己的外先祖？

真够讽刺地!

  M+ K5 y' {' ~姚玉莲去了后，下午便差小丫头回了话，明儿和她们一道去上山过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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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V- G- M: r% o 苏瑾虽急盼着姚大郎回来，因知他家现在必忙着姚大郎的亲事，又因姚大郎回来，诸事未安置妥当，便安心和掌珠准备起过节来。

/ M8 i7 [& a7 \; U4 W2 ?, { 次日一早，姚玉莲乘着自家新置买的轿子车到了苏家，掌珠和苏瑾、梁小青都换上鲜亮地衣衫，将备好的香烛纸钱拎上车。叫上昨儿刚刚回来的张荀赶车，一道向清源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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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清源山上已是一派秋色，天高云淡，秋叶黄。几人相携徒步上了山，先到寺上各殿上了香为家人祈福，才自后门转出来，刚行了不几步，迎头便碰上几个书生自那边林子里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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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人边走边谈，神情激愤，隐约可听出是在议论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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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a7 |! Z) x, y 苏瑾搭眼扫过，觉得其中一人眼熟，定眼看去，却是林延寿！他夹在几人中间，正说得起劲儿。

“呆子！”苏瑾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掌珠已蹿出一步，绷着脸儿喝道，“莫议朝廷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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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i, W, o! j0 ?# y- D一声脆喝将对面几个学子惊得同时抬了头。

/ f! ~- T# E, V0 B  R 苏瑾赶忙上前拉掌珠。书生和商人自不相同，对小商人来说，只有在朝廷兴兵海禁甚至于税赋这样的事儿上，才会略微关注一二，而书生们，自小刻苦功读，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立志报国，对朝廷大事素来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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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祸从口出之事，前朝今时屡见不鲜，仍不知悔改。

" P& S- l1 W; @! ~3 X" n“掌珠！”苏瑾上前轻扯她一下，向林延寿笑道，“好巧，在此处碰上林大哥。”

- P  E$ \7 J' }+ ]  u6 y林延寿本是个不喜闲逛地，又素来老实谨慎。只是落榜之事，叫他心中抑郁，一时难以排解，书本也看不下去。便随着这几人四处逛逛，不知不觉间又随着这几人的话头谈论起来。此时叫掌珠一声喝斥，方惊觉过来。脸色微红，上前两步，连连拱手，“苏小姐好，多谢常小姐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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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林延寿同行的学子对掌珠却极为不喜，在他们看来，女子哪里懂得政事？偏林延寿还摆出一副受教的神态，有几人当时便不悦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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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A( u) {$ B  p“林学弟，那位可是苏小姐？”自校场比试之后，得知内情的学子们都对这位未曾谋面的苏小姐甚是好奇，此时立在林延寿身边的一位二十多来岁的学子刚挪动了下脚步，便又返回来，扯了扯他的衣衫，好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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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T) ~$ k9 u- Z- A 林延寿轻轻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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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 W! d: Z3 k' ^" \ “哦？！难怪如此！”那学子意味深长的将苏瑾打量几眼，便随着那几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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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哥！”那么明显的打量，苏瑾不可能不注意，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拧眉，“可是那姓汪的在学院里散布我的坏话？”

( }$ ]5 ~2 z3 z# ^7 T “并没有!”林延寿半垂着头，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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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为什么用这那样的眼神看我？”苏瑾依旧奇怪。只是林延寿一向不善撒谎，倒也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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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寿抬起头，看了看眼前几人，又半垂了头，小声道，“是因陆学弟的关系。”

他？！苏瑾这次是真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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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q& j5 `, B) U4 l 林延寿生怕她误会，忙细说原由，“是因有人说苏小姐地坏话，陆学弟……陆学弟替苏小姐不平，在校场压了那几人的威风……”

苏瑾微怔，好半晌才一笑，“原是这样，再见他，必要厚谢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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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寿松了口气，他实是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也不晓得该说何话。便连连拱手，“不敢扰几位雅兴，在下告辞了。”说罢又是几个长辑，转身要走。

“喂！呆子！”掌珠自林延寿的话中回过神来，顾不得和苏瑾说话，忙上前几步，俏生生地脆喝道，“回去好生温书，莫与那些人闲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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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l! q. }4 K4 \4 {8 C “是是是！”掌珠这一声脆喝，惊得周围的游人皆看向此处，林延寿脸色通红，连声应是，几乎小跑离开。身形片刻便隐入树林之后。

第138章  惊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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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L7 h, Y" g! A0 D0 V  @) S. V 　　与林延寿作别之后，姚玉莲急急将二人带到背人处，让跟来的仆从都在远处守着，神色肃穆，一副大事压顶的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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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说掌珠，“你可晓得那些学子皆是什么样的嘴巴？若被好事地人传了开去，你……”说着看了眼苏瑾，长叹一声，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扯出笑意来，“亏你年龄还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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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又转向苏瑾，看了半晌，终是一叹，转身望山下，“罢了，我们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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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将姚玉莲气成这般模样，苏瑾失笑，又暗叹一声，这个名可不是她想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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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2 O* V. k6 [ 　　上前抱了她的胳膊笑道，“多谢姚姐姐提点。我们两个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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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e& E, j* _- G" b, N- L 　　“瑾儿姐姐说自己便好，关我什么事……”掌珠冲动过后，又暗悔起来，红着脸低头搓着衣角小声嘟哝。
　　
　　姚玉莲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好，你等着，我再去说教她一场！”
　　
　　说着拉了苏瑾到一旁，小声道，“瑾儿，今儿回去便送掌珠家去罢，她爹爹不在家，即便两家都同意这门亲事，也须得等她爹回来不是？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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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x% }0 B0 z7 E2 r6 f  J 　　苏瑾明了，笑着接话道，“莫叫掌珠传出个与我一般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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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J# Y1 x8 N9 T 　　“你还笑！”姚玉莲又绷了脸儿数落她，“这可是大事，你可莫误了自己的终身！”
　　
  X- b; S0 a7 L! Y! ~% |) O 　　姚玉莲因说了亲，早先不在意地事情，或者说认为不甚严重地事情，经过说亲一事，她才发现，原不是那么回事儿。拿她自己个儿来说，女红虽不顶好，倒也不差，是一般小户人家女儿的水平，却不想，她那未来的婆婆仍旧挑了几句……虽非拿这个做话头，打什么主意，也让姚玉莲警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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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唉！”姚玉莲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又深深一叹。
　　
+ g/ l) i5 H- N1 f8 |5 U# S/ ] 　　突地她扯了下苏瑾，凑近她悄悄笑道，“以我说，他害得你叫人说嘴，合该叫他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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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 Q' ?- ? 　　苏瑾忍着笑看着姚玉莲，这是在教她拿名节的由头去缠男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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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5 p' u$ [ 　　姚玉莲叫她看得赫然，推了她一把，“笑什么，鬼丫头！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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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姚姐姐，我知道了～”苏瑾又抱了她的胳膊，往下望望，“我们下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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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玉莲心知自己说了也是白说，无力点点头，“好。”刚前行了两步，又顿住脚，偏头想了想，走回到苏瑾身边，神情有些严肃，“我听人说，乡试之后，富户权贵们都会趁机挑女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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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一怔，这个……她确实没想到过。上一个乡试之年，苏瑾儿还小，又订了亲，自然也不会去关注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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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着接过姚玉莲的话头，“……呀，那姓汪的岂不亏了？须知中了举子便有了做官地资格，若现在他没娶亲，说不得能娶个官家小姐呢！”
　　
$ v3 m; ~. O6 z: [8 w  ^ 　　姚玉莲叫她气得连连摇头，白了她一眼，便不再理她。扯了掌珠，往山下去。
　　
　　三人行到山下，苏瑾才问起姚大郎来，姚玉莲倒记得她说的事儿，“我和我哥哥说了，这几日叫他得了空儿，和我一道去你们家，你有什么想问地，直接问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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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正要说话，远远见赵君正和陈尚英自另一边的山道上行过来，身旁还跟着两个仆从打扮地人，转眼便走到两道会合的大路口处，陈尚英似是叫那仆从缠得不耐烦，高声说了几句“……实不晓得他去了哪里”之类的话，便扯着赵君正钻进路边的马车之中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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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2 l" E1 j/ S 　　姚玉莲向苏瑾挑挑眉头，一副“我说的如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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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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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7 v3 N5 o: s 　　不由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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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瞧什么？”梁小青见她趴在车窗口一动不动，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苏瑾放下车帘摇头。这孙毓培离开归宁府也有近两个月了，莫不是孙记的事情太过复杂，怎的连个信儿也不传一封？毕竟是她在这个时空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想着想着，突然又微微摇头，自己的适应能力太差了，尚还没习惯这个时空，传信，此乃私相授受也……
　　
　　找了个相对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苏瑾心头舒服多了。孙毓培此时说不得在哪里过他的纵马高歌的快意人生……
　　
# M9 c# L7 {( d2 B4 p4 f6 S 　　事过四五日，姚玉莲和姚大郎到了苏家。
　　
　　正好梁富贵和张荀尚未出去，苏瑾将人请到正房，也叫这二人过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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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P6 [& M' V$ D' S7 d! E 　　姚大郎个高不算太高，面目方正，今年不到二十岁，因这两年一直走关外的缘故，肤色比苏瑾记忆中的略黑些，也添了些风霜之色，不过，这却叫他看起来显得沉稳了许多。
　　
　　众人叙了些闲话后，苏瑾便笑着道，“年初的时候姚姐姐来问，我家正周转不开，倒辜负姚大哥的一番好心。如今我爹爹留了少许的家用，白放着又没利钱，想问问姚大哥明年何时走关外，可能给我们带些货物？再者，我对关外的生意着实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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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货物自是没问题……”姚大郎憨憨地笑了两声，摸着后脑，微微有些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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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明了，他十月里成亲，来年何时成行，或能不能成行，皆不能预测。
　　
3 r$ m# ~( O( P( G- B 　　先恭贺一番，又笑道，“那姚大哥先给我说说关外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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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大郎听妹妹说起此事，心中便疑惑，猜不透她一个女儿家家，父亲出海捞金，一年后归来，便是几万两的家业，她自己缘何对关外的生意这般惦念。问姚玉莲，她也有些猜不透，又不好直接询问。便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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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氏给各人上了茶，也立在一旁听着。
　　
　　姚大郎看起来不善言谈，没想到真正说到生意上，让人连插话的份儿都没有。
　　
0 w6 u1 l: [3 m' e. c0 H5 v/ E8 ~5 d 　　苏瑾陪坐了半下午，心中才初步勾勒出他口中西陉关外的大致景致来。
　　
　　将姚家兄妹二人送走，苏瑾立在院中笑起来，按姚大郎的说法，西陉关已多年无战事，临近西陉关的忻州如今也成了一座繁华的府城，来自全国的客商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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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院门响起，一个陌生中年男子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可有人在家？”
　　
' C0 }8 i7 B, |7 k4 x: m9 i9 y 　　梁小青正在打扫院子，闻言放了扫帚，扬声喊道，“有人，是哪个？”
　　
1 `: i6 {: W: j& C& G 　　“在下姓邱！”
　　
; x) `) D7 \& O4 K9 A9 G, ^ 　　梁小青一怔，看向苏瑾，“莫不咱家早先在咱们家做工的邱掌柜？”
　　
　　苏瑾微微摇头，声音不甚熟悉，催她，“去开门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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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p: e3 [) Z- ~# @# }1 L% ] 　　梁富贵自铺子中过来，立在院中等看来是谁。
　　
　　“贤侄女好，可还认得我？”来人一转过影壁，便向苏瑾拱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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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觑眼瞧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那位家中有座织坊的邱老爷！连忙笑着迎过去，“邱伯伯好，您今日怎的有空到我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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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侄女，屋里说话！”邱老爷看了看院中的梁小青和梁富贵，脸上的笑意微落。
　　
& ~, T. D: I' a( G$ {$ } 　　苏瑾点头，心知这二人不会无缘无故的突地到自家来，莫不是有什么要事？将二人迎到正房，叫梁小青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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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 m5 } 　　邱老爷摆摆手，“不须客套。此来是有事和贤侄女说……”说着，眼睛又瞄过梁小青和梁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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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g% ]$ y2 r+ h. g 　　苏瑾向这二人笑道，“梁二叔先去忙罢，若有事，我再叫你。”
　　
　　梁富贵和梁小青一齐点头，挑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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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二人一出去，室内便静了下来，邱老爷和另一人皆垂头不语，这不同寻常的沉默，让苏瑾没来由的心里有些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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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咳一声，道，“邱伯伯有事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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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邱老爷重重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苏瑾。
　　
; t% h0 S: Z" W; V4 m5 T 　　好半晌才自袖中掏出一封信递过来，“……归宁府有人在松江舶提举司的告示上，看到你父亲的名字，写了加急地信送到我这里……”
　　
4 u$ Y' g' |! V) G( \  Y 　　舶提举司的告示？父亲的名字？加急信？苏瑾伸出去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想到十来日前那场似是末日般狂刮的风……那刮了一整夜的风……
　　
　　极力保持镇定，将那封信接过来，一目十行扫过。
　　
5 |$ R) j! c* c5 D6 ^ 　　信是写给邱老爷的，除了些问候的话，接下来便提及，有船出海遇上风浪，舶提举司发出告示，公示遇难者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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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士贞和常贵远两人的名字赫然在其中……苏瑾只觉眼前黑了一下，手一松，信纸飘飘荡荡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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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 R. w- f+ m6 }1 o6 h 　　邱老爷的声音似是自云端飘来，忽近匆远，“贤侄女，节哀！……周王府的船出海不足十日，便遇上了这场风浪……唉！”
　　
　　“等等！”捕捉到某个字眼，苏瑾眼中霎时聚起一抹神采，盯着邱老爷问，“你是说出事的是周王府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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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 H4 D. Z( j 　　不待他回话，便猛然弯腰去捡那信纸。

第139章 反应

在信纸上找到“周王府”三个字，苏瑾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抓着信纸努力回想苏士贞早先的来信。反复思量那信中的内容，她可以百分百分的确定，苏士贞来信说改乘了汪家的船出海。

虽然具体原因不详，但却说了汪家的船比德王府周王府一行的船只早开船几日，苏士贞怎么又可能在周王府的船上？

5 Y9 o5 Q( q3 D. V1 v, { 将这两封信的内容相结合，苏瑾虽不能百分百肯定，苏士贞必定安然无恙，却也排除了邱老爷所带来的这个噩耗百分百属实。

思量到这儿，身上聚了些力气，向邱老爷二人细说原由。

这二人皆是一怔，神情微松，“贤侄女是说苏老弟早先来信，言说搭乘了徽州汪家的船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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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点头，“正是如此。倒叫二位叔伯挂心了！”

“可舶提举司为何又会贴出这样的名单告示？”邱老爷两人对视，一齐看向苏瑾，眼中布满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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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7 y) }" @4 M- t: u  u 苏瑾摇头，“这个我并不知详情。不过，我爹爹是和相熟的人一道搭乘汪家的船，我这便写信到杭州，问问那边可知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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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爷二人沉吟片刻，起身，“即如此，贤侄女还是快快写信到相熟的那里探个究竟，也好安心！”

  b, Y7 y; A* l8 }2 L苏瑾也跟着起身，“谢二位叔伯特来知会。这便就写信！若得了确凿消息，必第一时间叫人去知会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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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齐点头，又说了些安抚宽慰的话，便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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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二人，苏瑾片刻不停地催梁小青，“你去叫张荀套车，我去常家一趟。”

“现在么？”梁小青看看天色，夕阳已快沉下去了。

苏瑾点头，常夫人应当不知情，先去她那里知会一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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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J. W- o1 g4 Q 梁小青快步去叫张荀，梁富贵跟随着过来，问道，“小姐，那二位来咱们家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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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1 L' K4 n( ~+ U& X/ E+ Z1 ]5 j苏瑾摇摇头，“是生意上的小事。我先去找常夫人说说。”

; z) V; F" _4 I7 l马车路过孙记时，苏瑾挑开车帘望了望。自那邱老爷来的信中，并未看到她所知孙记几人的名字，想来孙记的人当是无事罢？！

6 z& h7 P9 g3 t# q4 X' Y1 O7 | 微叹一声，将车帘放下。

下了车，看看常府外一切如常，苏瑾心头微定，举步上前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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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夫人听闻她又来，连忙叫人迎她入内，笑道，“怎么反倒在家呆不住了？”

+ ]1 ?) @  `1 o( N/ ?: Z; \2 x苏瑾笑了笑，上前挽了她的手，“嗯。突然想一起件事来，百思不得其解，便来找常婶婶与我解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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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w  b& U' g1 d' P  [ “哦？！”常夫人有些意外，看她面色略微凝重，便拉她进内室，一边笑道，“好，难得你想与我说说体己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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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回头扫过外面侍立的丫头，常夫人明了，摆手，“你们都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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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w' p3 x* j  _ “这么神神密密地，可见当真是有体已话儿！”进了内室，常夫人笑着给她看了座，取笑她道。

没了外人，苏瑾便不再强装，笑意落了下来，将邱老爷带去的那封信掏出来，推到她面前儿，“常婶婶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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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o- Z5 o8 Q; x) {& f% W( z “这是什么？”常夫人眉尖微蹙，将信拿在手中，拆开了看。

苏瑾趁着她看信的空档，简略与她说了信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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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夫人一边看信，一边点头应声。突地她双手猛然一紧，将信纸边缘抓得皱起来。随着目光的下移，她紧紧攥起的手指又缓缓松开。

  S( s' P% |9 n4 t5 B 将信纸放下时，神色已恢复平静。半垂着眼眸，盯着面前这封信，好一会儿才道，“即这信上言说是周王府的船出的事，你爹爹和你常叔叔必然无事。早先你常叔叔来信说，改乘了船的事儿，你爹爹必然与你说了罢？”

苏瑾点头，“是说过，因怕常婶婶乍然得了消息，心头发急，才急急来说与你知道。”

她的神态叫常夫人有些诧异，伸手抚了抚她垂在肩上的黑发，感叹，“难为你听到这个，还这般镇定。掌珠只比你小两岁，却是差远了……刚得到信儿时，可是吓坏了？”

! ]4 |* J! \0 i “初始是地。”苏瑾长出一口气，想起初听到消息那一刹那的惊慌，仍心有余悸。“再细想，便觉这事必定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又放了心。我爹爹是和曹掌柜一道出海的，写信到杭州问问盛夫人，说不得她会知道内情。……我也坚信爹爹无事地！”

( k+ P3 |8 u/ D4 K2 c常夫人点头，“好，你给盛夫人写信，现在我便叫侯管家立刻动身去松江府打探消息。”说着拍拍她的手，“莫担心。你常叔叔这些年，每隔两三年都要吓我这么一回！每回都是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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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l# ^. R0 Y' H常夫人的镇定，叫苏瑾心头好受了些。在常家给盛夫人写了信，叫常家的人送到信局，发那种五十两银子加急地。叫信局快马送到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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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s" R8 r" F 而侯管家得了常夫人的话，不消两三刻钟，便准备马匹衣衫等物，赶在天黑前出了城，先走陆路，赶一夜的路，明日再到码头搭乘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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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这些事，常夫人拍拍她的肩头，“瑾儿，莫担心了。今儿在我这里歇着如何？”

苏瑾摇头，“奶娘一家还不知情，我得回去好好与他们说说，莫等明儿外头传出风声来，叫他们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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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f5 x/ M5 s0 { “好！”常夫人赞许的点头，“去吧。有什么事及时来和我说。别瞧我往常只在内宅里忙活，若碰到了事儿，我还顶些用地。”

苏瑾因这话笑了下，又和她道，“您晚上也和掌珠姐弟三个缓缓地说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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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N9 |$ d, ~常夫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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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出常家时，天边只余下最后一抹晚霞。梁小青觉出事情不对头来，在马车上反复问她，“小姐，到底出了何事？”

苏瑾和常夫人相互安慰一番，心头略安定了些，便缓缓和她说了。

8 x5 S# a& V5 H* Z2 N: C“啊？！”梁小青惊呼，“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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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J+ O! [# _1 q" i0 k “好了，别担心！”苏瑾拍拍她的头，“老爷必定没事地。我们明儿去给老爷祈祈福，如何？”

“好。”梁小青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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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p# B) g" t 回到家中，苏瑾有些没力气，便叫梁小青将两封信都拿了，去和梁富贵常氏说。自己回了东厢房，摸黑躺到床上发呆。

3 i  ?, K) b9 O3 g: c 脑中纷纷乱乱地想了许多。不知何时意识竟然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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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q: c7 b3 I+ Z- u 再次醒来时，烛火如豆，昏昏黄黄的照着室内，梁小青坐在妆奁前，手托着脸儿在打盹儿，苏瑾翻身坐起来，动作虽轻，还是将梁小青惊醒。

“小姐……”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到床前，“你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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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Q% F3 ]- }) j苏瑾摇头，“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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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了。”梁小青看她神色好些，心头也安了些，转身向外走，“留了粥给小姐温在温笼里，你喝一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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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苏瑾盯着烛火，应了一声。许是因睡了一觉的缘故，心头紧抽的感觉消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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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4 ?0 X% E3 b) e8 ~4 ? 看苏瑾喝下半碗粥，梁小青才悄悄道，“小姐，今儿晚饭后，陆公子到铺子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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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c2 M; c3 X9 S, S/ T+ v3 s苏瑾一怔，将粥碗放下，“他来做什么？”

- r. n9 U+ C* ?, \1 [ “说是到林大哥家做客，来置买酒水呢。”梁小青轻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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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笑了笑，如此心意，只有心领了，依旧低头喝粥。

3 R6 \8 T) j: ^3 m8 h“小姐，你若不困，我陪你在院中走走？”梁小青手脚利索的将碗收了去，又匆匆进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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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L" Q- B4 a. u' _ 苏瑾知道她是故意不叫自己多想。看外面月色正好，点头，“也好。”

) n0 f9 V0 O  r  e/ u; b梁小青帮她拿了披风，穿好衣衫，两人到了院中。

不知不觉已到残秋，九月十四日，将满的月高高挂在半空，苏瑾在院中缓缓的转着，接着睡前想的事继续思量。事实上她知道今日邱老爷二人为何来自家，除了与苏士贞相熟的交情之外，他们还有未说出的话。是担心自己的银子。

苏士贞能头批出海，小商户们自是羡慕有加，而邱老爷早先和自家在鞋子生意上多有往来，也甚是看顾，但凡有便宜的黄麻布，或者便宜的原料，必派人来知会。虽这也是与他自家拉生意，整体说来，这一年多合作地甚为顺畅。因而苏士贞推却不过情面，唯独替他带了五千两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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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常贵远虽没替别人代贩货物，听苏士贞的口风，却是借了银子地。

明日这消息传开，常家的债主们不知道会不会上门儿讨要……虽然大商户总是要些脸面，一般情况下不会行事太过……希望丁氏那里能够很快传来确凿的消息……

第140章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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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几乎一夜未眠，在苏士贞的正房坐了许久，又将他走时留下的小匣子拿出来反复翻看，当看到与邱老爷写下的契约时，才微微放了心，四更时，回东厢房小憩，天不大亮便又起了身。坐在妆奁前望着玻璃镜中的自己发呆。

0 k8 E7 \, ~+ u5 b. N# |4 C' D 梁小青轻手轻脚的起了身，挑帘进来看见她，微微一怔，“小姐，一夜没睡么？”

苏瑾摇头，“睡了一会儿。快些梳洗，早饭后随我去孙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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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梁小青不敢多问，赶忙打了洗脸水来，两人梳洗过后，简略用了早饭。

“奶娘，我出去一趟……”苏瑾向收拾停当，和常氏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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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常氏手中拿着水瓢跑出来，满目担忧。

' ?8 K! F; k+ d% S 苏瑾笑了笑，“我去孙记看看……说不得能探到些消息。”

  Q; _3 L+ c% M0 ?. B “好……”常氏也强笑着应了一声，又劝道，“小姐，放宽心，老爷必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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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点头，“我快去快回，等我回来咱们一道儿去给爹和常叔叔拜神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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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氏看她神色确实好了许多，心中微宽，点了点头。

一行人到孙记时，孙记铺子的大门儿刚刚开启，在门口打扫的小伙计认得她，远远便过来打招呼，“苏小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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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w" ^4 ^% c2 V1 L “嗯。孙二掌柜可在柜上？”苏瑾向他微微点头，顺势向里面看了一眼。 “二掌柜不在……”小伙计话到一半儿，突然扭头，向后喊了一声，“大掌柜好。”

听到这三个字，苏瑾心头一喜，猛然转过来，脸上的笑意不及展开，便僵住了。眼前这人身量没有孙毓培高，清清瘦瘦，面目略显板正严肃，倒是那一双狭长双眸，似曾相识……哦，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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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x  `4 f: o) |( R 苏瑾想起来了，前两日路过孙记恍然看到此人，却没想到他便是孙记归宁府分号新的大掌柜。看这气度，当也是孙记家族的成员。

“这位是……”孙毓元打量她两眼，转向那小伙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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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s/ S2 z9 S! y; e 小伙计忙上前回话，“回大掌柜的话，这位是和咱们签小食合约的苏家小姐。” 又和苏瑾道，“这位是我们地大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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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忙上前见礼，“大掌柜好。”

“苏小姐好。”孙毓元拱手，面目依然板正严肃，“敢问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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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看了眼大开的铺子门，思量片刻，“请大掌柜里面叙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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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w. l3 \5 m- G# V$ z孙毓元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轻点了下头。举步进入铺内，在中厅立定，转身问她，“苏小姐有事可直说。”

苏瑾直觉这人对自己好象有敌意，大约是现任领导对前任领导挑选的合作伙伴不满？本来是她是来问问可知苏常二人的情况，顺便问问孙记此次翻船事故对他们可有影响。面对这位板板正正的大掌柜，苏瑾突然觉得自己想问的都是非经营的问题。 反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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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4 {9 D4 r) n% F 面对她这副不甚开怀，又欲说不说的神态，孙毓元显然想到了旁处。归宁府离杭州虽远，也不是丁点消息探不到。已明白过来她是谁。

沉默片刻，自认为好心地的提醒，“大哥去了云贵挑选矿山……” “嗯？！”苏瑾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孙毓元已大步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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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本想喊一嗓子：不是你想地那样……可，最终她哭笑不得的摇头，还是算了罢！只是孙记为何突然挑起矿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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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拧眉想着，孙牛孙二掌柜自铺子后门儿进来，一见到她，连忙上前，笑着寒喧，“苏小姐有些日子没见了。”

; n% n) T  `/ n9 y2 B苏瑾亦强笑着道，“孙二掌柜一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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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D  T; c+ J$ m: \4 b: }& [ “托福，托福！”孙牛连连拱手，又问，“今儿您是有事么？”

2 _% g5 L' L4 ?% k" W “嗯。”即她想找的人来了，该问的还是要问一问。因有这么个插曲，她倒不好再选什么谈话地点，便立在中厅，微微降低音调，问道，“昨儿有人说周王府的海船遇了风浪，翻了一条。松江府市舶提举司发出告示，公示遇难者名单，我一是担心家人，想问问你们这边有没有听到些什么，二来想问问你们可有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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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掌柜惊愣，“竟有这等事？在下倒没听说。”

: T* v4 a2 @. n3 Z苏瑾在失望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孙记想来是无碍，那我便放心了。哦……”苏瑾向孙毓元消失的方向瞄了一眼，沉吟片刻问道，“刚才听贵号新来的大掌柜说，孙大公子去了云贵挑矿山，却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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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掌柜又是一愣，这事本来没多少人知晓，他也是因二少爷来，才隐约听到两句。想了想引苏瑾到一旁，压低声音解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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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点头，原是这样！这对孙记而言，未必不是好事。能买到好矿山，这生意可是大赚了。

与孙二掌柜闲话两句，便告辞而去。

自车窗缝看着街景。街上繁华依旧，没有丁点儿税监要来地迹象……苏瑾的心情遭到了极点。

“小姐……”苏瑾进了院子，常氏迎上来，一副欲说不说的神情看向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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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微拧眉头，“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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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a9 u1 ]# r9 X6 ]+ _ “昨儿来的邱老爷！”常氏低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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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苏瑾无可奈何的叹口气，举步往正房走，低声咕哝，“还真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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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伯伯好。”苏瑾进了房门，看见当门坐着的正是昨日来的二人。明知故问地道，“邱伯伯莫非又有爹爹的消息特来知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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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 D: V* d4 d “哎……不，不是……”邱老爷神色尴尬，期期艾艾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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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4 E4 P) J8 \ 苏瑾走到正位坐下，也不和他继续绕弯子，径直问道，“那邱伯伯是有别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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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0 E; L- C% W1 ]4 `: q$ j- X邱老爷和昨日那人相互对视一眼，沉默片刻，才向她带着歉意笑道，“贤侄女，是这样地，昨日自你家回去，有个贩丝商户已候在家中，道是他那里有批便宜好丝……你也知道，如今秋蚕都没了，丝价蛹贵，若不备原料，冬日里我那织坊便得歇业……这丝值一万二两，我左右拆借，仍是凑不够，实是没奈何，才来问问贤侄女，可能拆借我些银子？”自他一来，苏瑾便知十之八九是来讨银子地，果然如此。这话说的倒也委婉，她深深吸了口气，思量片刻，“不瞒邱伯伯，我爹爹走时，只留下一千两银子家用……”

“一千两？！”她的话还未完，邱老爷二人神色一变，语气透着浓浓的失望。和那人对视一眼，又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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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h  N6 H* n7 d7 N 苏瑾心头挂着苏士贞的事，明知他们的来意，也不和他们多绕弯子，起身到苏士贞房内，将二人签得那张契子取来，向邱老爷二人道，“邱伯伯所为何来，我心里是清楚地。即你信了市舶提举司的告示，我也不强辨。我爹爹出海时替你贩了五千两的货物不假，但这契子可是写明亏盈不究的……”

' s1 q  Q! q6 r' k# n “你……”邱老爷面上一急，便要说话。苏瑾摆手止住他的话，“……你先莫急，我的话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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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爷找我爹爹代为贩货，写明赢亏不究，是信他的为人。知道他不论赚多赚少，不会贪你地银子。现如今我爹爹的事现在尚未明朗，邱老爷若愿等一等，可再等月余……若不愿等……我做女儿的也不会坏了爹爹的声誉！”

& c% Y8 z0 l9 A2 G' p5 L说到此处，苏瑾看了他一眼，“……若不愿等，你我这便重写契子。父债女偿，那五千两银算是苏瑾借你的，年付二分红利，苏瑾一年内必将这银子还清……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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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k. P6 B4 a  R2 r! s8 C* V “这……”邱老爷沉吟着。

苏瑾将昨夜盘算的最坏结果与应对策略和盘托出，端端坐着等二人回话。 “不是不信贤侄女……”邱老爷沉默一会儿，抬头道，“实是我如今生意周转不开，贤侄女若能一月内还银子……我还是能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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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信，也不愿等了。

苏瑾端起杯子，喝了口已凉透了的茶，定定看着他，“苏瑾实是没那么大的本事一月之内还银子。若邱老爷肯信我，我以方才所言的一千两为本钱，一年内必将欠你的银子还清。若是非要立时还……邱老爷想必也知，有这契子在，打银钱官司，邱老爷未必能赢，苏瑾未必会输！……不是每个女儿家，都不敢上公堂抛头露面的……何况这事我家占着理字！”“贤侄女这话说地……”她这话说得重而强硬，邱老爷讪讪一笑，眼底却闪过一抹恼意。

苏瑾淡淡拨动杯中茶水，“邱老爷心中所想，苏瑾都知道。打银钱官司，是双输的局面，但若您执意如此，苏瑾也只好奉陪。若，重换了契子，给苏瑾一年的时间，到时本利皆能收回来……便是双赢！孰优孰劣，以邱老爷的精明，必一眼能穿……”

邱老爷神色阴沉下来，神色不停变幻着。立在一旁的梁富贵欲开口，苏瑾抬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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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A; ?. b9 y% n  ]+ o+ s3 G 好半晌，邱老爷抬头，“贤侄女即将话说到这份儿上，那批生丝，我再去借银子便是。不过，再重新立契子，必得有可靠的保人！”

* e% D% o# H2 {# G% ]+ z/ q保人？！苏瑾微微一怔，在脑海中搜寻自己认得什么样有份量的人，可当这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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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梁小青在外面回道，“小姐，陆公子来了，说有事要见你。”

苏瑾心中一动，起身向邱老爷道，“不知本届的解元公做保，邱老爷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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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元公？！”邱老爷一怔，满目疑惑，“贤侄女认得他么？”

' r$ H9 [& w: T; P+ M- B6 Q “认得。”苏瑾淡淡应了一声，向门外喊道，“小青，请陆公子进来。”

片刻，一身青衫的陆仲晗，手中拿着一本书，进了正房。看到房内诸人，微微一怔，以目光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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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忙给他看座，简略将事由说了。

3 w, w7 P" z: m9 {; f3 a! k7 j% @ 陆仲晗看面对面二人，微挑了挑眉毛。点头，“苏小姐差遣，陆某不敢不从。不知邱老爷可将早先的契子带了来？”

6 S$ W. U, i2 l2 R4 D6 |邱老爷神情古怪的打量着二人，突听陆仲晗的问话，连连摇头，“并无！”

“如此还劳邱老爷现派人去取来。”陆仲晗淡淡地撇了他一眼，又看苏瑾，“借苏小姐笔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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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看他行事少有的急切，心头有些奇怪。忙叫梁小青去取笔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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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爷此时看出来这解元公与苏家小姐交情匪浅，且，他好象有些生气了……本想改口说这契子不重写也罢，无奈舍不得他那五千两的本钱。

: j3 j0 J( @) e# }% J, J) r 也忙叫跟随而来的人替他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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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 m% T3 | 在等候的空档，陆仲晗将契子重新写好，叫邱老爷过目。邱老爷仔细看过，点了点头，又向苏瑾赔笑道，“还望贤侄女莫怪。”

苏瑾摇头，“邱老爷说笑了。守本生利是商人的本份，苏瑾自不会怪。”只是恼罢了！

说着拿笔签了自己的名字，邱老爷也依样签了字。

事情办妥，室内沉默下来。默坐小半个时辰后，邱老爷派地人将契子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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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K) c. }, H: V 陆仲晗伸手接来，验过，将苏士贞留下的契子，合在一处，顺手撕了个粉碎。 苏瑾眨了眨眼睛，这人今日行事确实急切。

紧接着，他将带来的那本书翻开，斜了邱老爷一眼，将书中夹着的一张纸抽出，递向苏瑾，唇边竟带着一抹笑意，“苏小姐受惊了。现已查明，令尊无碍！”

“什么？！”苏瑾惊讶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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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仲晗唇边含笑，将纸往她面前递了递，“苏小姐且看看这个！”

苏瑾依言接过来。

. j, e1 _1 R: o 陆仲晗又扫过那二人，似是好心向人解释，“今日陆某在衙门各房走动，因我朝已有几十年未开海禁，市舶提举司又是今年重置地衙门，因而许多人并不清楚这衙门内部是如何运转地。”

. `# Q9 L. m9 [  D) B “陆某幸得礼房一位年长书吏指点，找了些史料参阅……以嘉靖年间为例，市舶提举司主治海上互市贸易和课税事宜。各出海船只须先申报随船货物，缴纳税赋，才充许出海。并且随船商人亦要做相应记录，以防不测……”

说到这儿，他淡淡一笑，“而苏小姐的父亲是先确定随德周王府的船只出海，已在市舶提举司做了记录，但开船前夕又转乘汪家地船。但留底记录并未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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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周王府的船只出了事，市舶提举司自会按之前的留底记录公示……由此可见，这本是虚惊一场，仅误会而已！……若到松江府查随汪家地船出海的商人，必有苏小姐父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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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此处，他拱起手，淡笑着道，“二位老爷，事情已办完，在下还有事情和苏小姐相商，恕陆某失礼了。小青姑娘，梁大叔，请二位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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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S# _/ z6 ~6 y苏瑾此时刚将手中的他摘抄的信息看完。抬头看到他这模样，又看邱老爷二人颓败尴尬懊恼的神色，不由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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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送客！”虽不能完全确认苏士贞无事，但这又叫她心头安了几分，声音带出几分愉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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