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经商]《生活在明朝》作者：某某宝

第121章订单

　   “东家，东家小姐，你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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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刚下马车，便见鞋铺子的邱掌柜自杂货铺子里迎了出来。奇怪，“可是鞋铺子里有事么？”

) q- B0 G, v2 V　　“正是。”邱掌柜笑着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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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向随后下来朱老太爷问好，那朱老太爷只是冷哼一声，向正房走去。

) H/ |( h- q# _3 @7 `　　苏瑾无奈叹口气，向苏士贞道，“爹爹，我和邱掌柜去说事情。您陪着外祖父罢！”认真说来，这是苏士贞惹来的，合该他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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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E" ?! |5 t: v  H& i　　领着邱掌柜进了西厢仓房，让了座，才笑道，“什么样的急事，要你亲自在这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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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家小姐，鞋铺子来单子了，大单子！”邱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儿，伸出五根手指来，“五千两的生意！”  

4 L" ~8 p4 O" b4 f! K; k$ a　　苏瑾惊讶，“哪里客商一下要这么般多？五千两……全部要普通的鞋子么？”

# `2 P* b/ c& q# j8 w! M- N# I　　邱掌柜摇头，自怀中掏出一张单来，“是个歙县的商人，这是他列的单子。每样鞋子均要，要咱们一个月交货。您看这生意能接么？”

　　苏瑾扫过这单子，上面最多的还是给普通老百姓穿的。将单子放下，这么大的单子，她自然是想接的，只是，她以指敲桌问道，“可是先付定金，完工后再补足货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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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邱掌柜肯定的点头，见苏瑾迟疑，问道，“东家小姐怕这其中有诈么？”

5 g2 ]# h4 r. y" F# ?: |! S$ u" y　　“呃？！”苏瑾摇头，“只是有些奇怪，歙县隶属徽州，那钱记正是徽州商人所开地，为何不去钱记进货？象做这种大宗生意的，必会先打听商号规模罢？咱们家的坊子规模，明显比钱记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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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是这个！”邱掌柜笑了笑，“原先我也有些奇怪，问了才知，他说去年冻河前有个相识，在咱们这里进了一批鞋子，发卖得甚好，尤其是这普通的男鞋，歙县多山，咱们的鞋底子比钱记厚得多，耐磨不咯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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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1 F; P) ?+ u　　“去年的那个商人你可有印象？”苏瑾连忙问道。

　　邱掌柜摇头，“冻河前的生意极好。咱们的铺子就在桥头，外来客商本就多些，因都是小量的提货，并未特别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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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D& h& k* q& J　　苏瑾点头，这点确实。去年冻河前她家的生意确实非常好，就连张嫣然也叫其父到铺子里去补了两次货。

　　邱掌柜接着方才未完的话道，“至于钱记么，东家小姐不知罢，他因揽了军士们所穿的鞋子，旧年户部拨往各处的银子延迟至今未到，现在军中没银子付他，他周转不利，哪里还有银子买原料？”

　　“哦？”苏瑾有些意外，这些日子她先是忙丁氏的事儿，又忙铺子开张，突然朱家来了一大家子，整日应付得头大，哪里有时间关注这个。

　　不过，与官场打交道，这种情况倒也常见。

$ n( {- ^: U! ^/ p　　想了想合了单子，笑道，“这五千两的大单子，一个月的时间，确实太紧，年后虽又找了几个村子，那些妇人还没做上手，马上便是麦收……这个先不提，那商人在哪里，我先见一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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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A- s$ j: S3 D4 @4 Y　　说着站起身子。

4 h* w' [4 T# E0 w/ Z7 N　　“现在便去么？”邱掌柜看看天色，已过了午时，她刚刚回来，饭食还没用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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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u  R. g% n4 R- T# j* g　　苏瑾笑道，“是，早些弄清楚此人的来历，若没问题，这笔生意咱们是要接的。”至于家中的客人嘛，让苏士贞头痛去罢。

. r/ \! Q5 F/ q9 z0 E8 ^& d7 j　　“如此也好！”邱掌柜随在她身后出了门儿，“这商人姓陈，住在板闸的一处客栈里。他此来是贩春茶，回程的时候，正好装咱们一船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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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两的鞋子，数量可不少，他没说在哪里发卖么？”苏瑾站在院中，叫梁小青帮她叫车，然后又道，“歙县当是小地方罢？”

3 f+ u6 K9 m# r/ h% R& v　　“听他的话头，倒是认得广西等地的茶商们，这鞋子运过去后，他大约想再转分出去，从中也小赚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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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0 Y) o# \! p9 V3 x0 d/ {* f! c　　苏瑾点头，上了马车，叫邱掌柜也上车，继续发问，“好好的茶生意，为何突然改做鞋子的营生？”

　　邱掌柜笑起来，这位东家小姐心思真够慎密地，以他这样的年纪突然接得这么一大笔生意，尚且还喜不自胜，她却只有片刻惊讶，然后平静下来。并能速迅将各种可能使铺子受损的因素都细细探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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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家小姐，这贩茶的生意只能做半年，过了六月哪里还有茶可采？这徽州广西均是茶的产地，没了茶，他们可不是闲着了？总要找些营生做做才好。”

7 t; M4 |( c6 ]7 f　　苏瑾明了，笑道，“真是隔行如隔山。”

5 e0 y( p; d0 q6 y8 `4 Y/ q9 Y　　两人说着话，来到板闸处，在那间客栈旁，找到一处清雅的茶楼，茶楼侧对过便是程记茶庄，左侧便钱记鞋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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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靠窗坐了，再往前张望，还有一茶庄，隐隐还能看到“六安茶”的招牌。心下暗笑，又一个徽州人。十徽九商，实在不是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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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会儿，邱掌柜领着瘦瘦的中年男子上了二楼，苏瑾忙起身，“陈老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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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姐好。”那位陈姓商人操着浓重的徽州方言，连连拱手，“小茶商而已，当不起老爷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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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坐。”苏瑾笑了笑，含笑坐下，“因家中有事，家父不能前来，还望陈老爷莫怪。”

' {  _! A: E. B/ E% v) ^" W0 C　　客套间，苏瑾暗暗打量这位陈老爷，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有问必答，又问了些徽州风土人情，他亦对答如流。连在哪里开铺子，也详细回答。

　　也不怪她如此谨慎，但凡这类先付定金的大宗生意，极容易让人钻空子。比如：有人想阴她，只付定金，却叫她做出五千到一万两的鞋子，又不来取货。压了大笔的本钱，可不就死翘翘了？当然，现在她这种小角色，似乎还没有到那份儿。

　　总之小心使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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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2 \4 Y+ i5 w( \  o6 r　　虽然不能立刻去印证，苏瑾此时，才大约可以肯定，这突然出现的大笔生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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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又问道，“鞋码可有要求？”南方人体格偏瘦，鞋码应当偏小。

9 p5 x+ ~1 H2 H9 G0 D　　“正是。小码鞋子要多些，贵号的最大码鞋子，我一双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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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暗暗点头，这也符合他说方才所说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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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9 C# e  @! S7 m　　大体事情谈完，苏瑾突然指着对面的程记茶庄问道，“陈老爷贩来的茶，可都是兑给了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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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 y3 x, O- B　　陈姓商人摇头笑道，“程记怎会要我们这些散收来的茶？他们自有茶山。苏小姐认得程记茶庄的人？”

6 z' j, V2 q$ ~1 j# J　　苏瑾看他面色，象是真的不认得。便笑道，“并不认得。却知道是徽州人开的，听到茶字，不免好奇了些，请陈老爷莫怪。”

　　她顿了片刻，又笑着道，“陈老爷，我想向你打听个人，此人也是徽州人。原受过他一些帮助，只知姓名，却不知具体家在何处，不知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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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r1 B  u3 u, [1 `5 G& R　　“徽州哪里人？”

! w$ F. n5 a6 X　　“徽州府。”其实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徽州府，“此人姓陆名仲晗。乃是一位年约二十岁的年轻学子，陈老爷可知徽州府有无姓陆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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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州府……陆……”陈姓商人沉思片刻，“在下并非徽州府人士，对府城不熟。不过徽州府陆姓人家倒也不少。在下倒是听说过曾出过一位广西巡抚的陆家。哦，对了，听闻这陆家和对面的程记是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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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苏瑾有些惊讶，随端起杯子掩饰。试探到这里，这位徽州商人大抵是没问题的。至于想再稳妥些，可找那陆仲晗求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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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q( I. ?1 T8 B4 e- I& e　　忙起身道谢，“多谢陈老爷指点。即如此，就烦劳你将所需的各种鞋码要配多少双，哪种要多少，写个明细的单子来。待我回了家父，咱们再商谈详细合约，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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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5 |# B+ b& p& P; T# Q8 }　　陈姓商人点头，告辞出了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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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腹中早就饥饿，便叫邱掌柜先回去，自己就着茶，慢慢的品着茶点。

" ~8 V; e8 B2 y2 N　　突然斜里传来含笑的声音，“苏小姐还想知道什么，可当面问陆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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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k& g& k( {# U　　苏瑾受惊，手中的酥饼掉在桌上，回头。陆仲晗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尴尬起身，笑着解释道，“……并非故意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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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R' h1 u" M　　陆仲晗回头望望那雅室，笑道，“陆某去去便来。”说完大步进了雅室。不多时，便又出来，身后跟着一位年约四旬的男子。两人向这边走来。

' B, Z2 F) a) V1 ^　　苏瑾连忙起身相迎。吴掌柜在雅室听得大概，走近拱手笑道，“在下姓吴，正是程记的掌柜，苏小姐若还不放心，在下找相熟的人替你打探打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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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虽然有些尴尬，还是能分得清轻重，遂笑着见礼，“劳吴掌柜援手，苏瑾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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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_7 J# Z2 O8 O- E: O, O　　吴掌柜扫过二人，拱手，“不须谢。在下铺中还有事，先告辞了。明日叫人将消息送到贵号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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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5 z9 E/ Y9 r+ y6 Q, c) R　　苏瑾还了一礼，目送他出了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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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在她对面坐了，含笑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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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有些挠头，背地里打听人家，被捉个正着，任凭她怎么想保持镇定，还有些微微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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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某故去的祖父确实曾出任过广西巡抚，与程家也确是姻亲，程家家主乃是陆某的大姑父……”正尴尬间，头顶传来陆仲晗淡淡的声音。

　　苏瑾抬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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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笑道，“难道苏小姐方才所问的，不是想事后想向陆某求证么？”

　　苏瑾点头笑道，“多谢解惑，看来那商人确实是诚心做生意地商人，倒是我多心了。……今日，看陆公子春风满面，院试必然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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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k( m$ m0 a. F9 Y1 c% h　　陆仲晗点头，温润而笑，“不知‘院案首’可当得起苏小姐一贺？”

　　苏瑾也笑了，举起杯子，“自然当起得。苏瑾以茶代酒，贺陆公子旗开得胜，预祝八月秋闱蟾宫折桂。”

第122章 税监

$ o: J( P5 }- Z4 j 苏瑾不太能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给自己的是什么感觉。那时候她刚刚穿来，是以陌生而新奇的眼光看待这个时空，包括这个时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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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G0 r; y5 a  o2 n" G 恍惚记得他当不是一个很善淡的人，但此时，倒推翻了她的想法。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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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h- x( R' K# o1 k 陆仲晗正说到云贵的山水景致，突然楼梯上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梁直有些急切的声音响起，“小姐，小姐……”

/ h3 T! u+ n4 r7 U5 F “梁直，我在这里……”苏瑾疑惑站起来，看他跑到满头大汗，往前走了两步，“怎么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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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4 I, O6 j+ m( ]7 b3 M9 { “小姐，你快回去罢，老太爷正训老爷，还叫人把小姐的衣衫都装了箱子，说，说，定好的船，正是明日，绑也要把小姐绑回去呢……”梁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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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 Y" a7 ]" ^- W) ^) U 苏瑾抚额，“是老爷叫你来的？”

“不是！”梁直摇头，“是大舅太太叫人偷偷放我出来的……”

“苏小姐，家中可是有事？”虽然是只言片语，陆仲晗大概也能猜出，苏家来了客人。

“没甚么大事。”苏瑾笑了笑，拍梁直的头，“来，你坐下喝口茶，歇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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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直这才走到桌面，看见陆仲晗叫了声陆公子。陆仲晗点头，眼含疑问看着苏瑾。

9 Z) j3 t5 n& G& l4 I$ B“是外祖父一家来祭拜我母亲，想叫我跟着回杭州……”苏瑾简略解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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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f& E; z/ E+ u4 O8 t2 S 梁直插话道，“自打吃过午饭，老太爷就在训斥老爷，还说，半年之内不给小姐寻门好亲事……”

“吃你的罢！”苏瑾照他头上轻轻一拍，打断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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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8 p, S" V: O 陆仲晗眉头轻跳，又看她面色不急不怒，稳稳坐着，也不好插话，便也坐着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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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9 {' i' Z4 p0 L 梁直吃了一块酥块，喝了一杯茶，又叫苏瑾，“小姐，你快回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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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回去？”苏瑾拍着他的脑袋笑了下，“回去可不叫他抓个正着么？我人不回去，随他带走多少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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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梁直张大嘴巴。

“好了，你回去罢。告诉老太爷，就说是我说的，不回去就是不回去。明儿他们走，我也不去送行了，叫他们一路走好。”苏瑾站起身子，拉起梁直，又向陆仲晗笑道，“陆公子，我先告辞了。请代我谢过程记吴掌柜。改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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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仲晗起身拱手，“好，苏小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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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扯着梁直出了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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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5 h$ j5 J2 J2 `8 F7 v 陆仲晗透过窗子看楼下，她将梁直塞到马车中，那马车向北。而自己则拦了一辆马车，向南驰去。

一连串的动作，身姿利落，神态坚定从容。

! {" n& Z/ L. Z 陆仲晗望着那马车离去，直到消失在摩肩接踵的人海之中，才收回目光，微微摇头一笑。坐着品了半茶杯，也下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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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9 s, p' f# M5 k+ k. a3 L 苏瑾到自家的成衣铺子时，夕阳已西斜。进到二楼和曹掌柜盘了盘这些日子的帐目，便使小伙计去客栈里给她订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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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 `, a- E; ]' U 曹掌柜诧异，“东家小姐一人住客栈，恐怕是不妥！”

苏瑾摆手，“没事。只是劳你亲自去我爹爹说说，叫他放心。若可能把小青接来与我做伴儿。”

“哎!”曹掌柜无法，只得点头应下。

9 `3 V9 \0 D* i0 M$ ?$ N1 e* f 等小伙计订好房间，送苏瑾进去，这才赶着马车去了苏家。

7 |+ V1 e3 M$ X, x 此时苏士贞和朱老太爷得梁直的话，在家中焦急万分。

0 I+ r" f: @# I2 }2 O9 B 朱老爷了骂梁直，“哪个叫你去送信儿地，给我关到柴房，三日不准他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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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p* a/ W5 v1 S梁小青赶忙将梁直接过去，也骂了他两句，将他速迅塞到后面厨房里。

朱老太爷晓得这梁小青只是作作样子，气得眼睛发直，却也无可奈何。

2 |9 P" O# m( v! y! s 正这时曹掌柜进到了门口，通报之后，进来回话，“东家小姐已在客栈安歇下。她叫小老儿带话，请老太爷保重身子，明儿不及送别，改日再去杭州探望。”

0 z. s$ J5 m( H大舅母郭氏连忙上前劝说，“父亲，外甥女即不想离家，以儿媳看，您还是早早安歇罢。”两家规矩不同，这家里又出了敢跟老太爷顶嘴的外甥女。初来时觉得新奇，住久了，难免会嫌苏家规矩疏漏粗鄙，但，却又说不得。那个无法无天的外甥女，若真要管教上，倒先把自己弄得如跳梁小丑一般，让人心头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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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太爷气哼哼半晌，终是进了正房。

$ ^2 u  {! g: Q  T0 j" E9 ] 曹掌柜趁机与苏士贞说了苏瑾的住处，将梁小青带走，出了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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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9 G$ T/ y$ B8 K“小姐……”梁小青一进客栈房间，便大声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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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4 E6 P7 D: x2 M5 r- I8 S' h" y% S 夕阳如血。苏瑾缩在窗前看风景，闻言扬声回道，“我在这里呢，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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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今儿真的不回去。”梁小青过来和她趴在一处，望着远方的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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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O0 k) d& r“嗯。老太爷是何时的船？”苏瑾心头有些松快，也有些……说不清的感受。让人气又让人可怜的老头！

“明儿辰时整！”梁小青偏头道。

次日辰时，苏瑾和梁小青拦了马车，到了归宁府码头。两人挤在人群之找了半晌，方看到朱家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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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子头发花白，神情严肃，板着一张脸，如同万年冰山。但，苏瑾只觉在那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却又显得有些可怜。

2 H7 U+ l' ^1 p  s1 L 等到他们都上了船，抽了踏板，苏瑾才挤了过去，立在苏士贞身侧，向船上的人招手。

5 Z( ~6 ]" G# i  U$ y6 P 本已坐回船舱的朱老太爷，不多会儿出现在甲板之上，苏瑾忙摇着手臂，大声喊，“外祖父一路走好，一路顺风，外孙女来年去杭州看你！”

" {& ?1 \9 g6 n9 r7 ?% r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清晰的传到已缓缓开始驶动的船上，朱老太爷气得又是一记冷哼，“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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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d! {; A3 t, [3 u转身又进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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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p7 D$ V8 `6 S( K 苏瑾讪讪地放下手臂，看着愈来愈远去的船只，埋怨，“外祖父也真是的。我本来想着他们来了，要好好对他们呢！”

* c  F9 G. C6 O- j9 r苏士贞黑着脸儿，偏头斥道，“夜不归宿也是外祖父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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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0 G1 v( ^6 X0 @% v苏瑾嘿嘿笑了两声，挽了苏士贞的胳膊，“我还不是想多陪着爹爹？”

“你呀……”苏士贞无奈一叹，不知说什么好。放纵她，说白了也是自己的错，可，再掬起来？似是又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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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V# Y. v$ i6 ?! b3 N& | 半晌才问，“昨儿的生意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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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_# M; @1 E& s* A, b- \7 H. @上了马车，苏瑾笑道，“那人当是没问题的。爹爹，咱们现下去铺子罢，程记的吴掌柜说帮我们打听此人，现在必有信儿了。”

“程记？”苏士贞疑惑，“哪个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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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记茶庄的。”苏瑾将昨日的事简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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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陆公子是自出官宦世家？”苏士贞一惊。

# f' d  w) w! w: W$ P& @1 W$ n“不知道。他只说了祖父，又说程家家主是他的大姑父，别的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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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怎么不问问？”梁小青在一旁插话，好奇问道。

) z( j% B# u, r: ^) y; t2 f“追问人家家境，是不礼貌的事！”苏瑾敲了她一记，“我为什么要问？！”

苏士贞其实早先也想问，只是萍水相逢，自家又有适龄女儿，问多了，未免让人多想。可是……他斜了女儿一眼，老太爷此来，有一件事他倒是认同的，就是这女儿大了，亲事也该说说了。

- C6 W- t6 B7 Y# D; y6 u( I4 C 便没再说话。一路到了自家鞋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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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陈姓商人已将各种需要的鞋子列了单子送到柜上，而吴家伙计一早也送了信儿来，苏士贞看过，点头，“即确认了，便去给这陈姓商人送信儿，咱们签了合约，好即时开始做鞋子。”

邱掌柜立时使人去送信儿。

* ~. b& o9 p& X8 R 这笔鞋子生意，使苏家父女忙了整整一个多月，才将货物备齐，等那陈姓商人带着现银来结了余款，将货物提走，苏瑾才松了口气。

" x7 T9 m, }/ F 为了做这批鞋子，她可是先调用了成衣铺子的银子，万一有闪失，如何向丁氏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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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银子的当天，便叫曹掌柜过府来，将原来折借的银子拉了回去，望着余下的近一千两银子，苏瑾眉开眼笑，喝着刚在井水里沁好的绿豆汤，和苏士贞道，“爹爹，咱们开始扩坊子罢。孙公子也说了，鞋子在他们家铺子里卖得极好，下半年准备在所有的孙记分号里都卖咱们的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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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士贞点头，“好。不过，成衣铺子也安定了，你便安心在家罢。坊子的事情有我呢。”

苏瑾皱皱鼻子，晓得他是为什么。亲事……

* T: e+ Z3 X6 H2 ^4 u. m不由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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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7 g! M4 L1 J# n 苏士贞斥道，“儿大当婚，女大当嫁，为何回回与你说起此事，都是这般样子？”

) B: ?+ i% l# U1 B, Y苏瑾没说话，关键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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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0 `) A: |$ t 正沉默间，院门响了，是许久不见的孙毓培。

" F3 z. e% m# i1 T6 l 苏瑾自正房迎了出来，“孙公子好久不见，近来忙些什么……”

一言未完，发觉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由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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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1 q- F" g“苏小姐进屋说话。”孙毓培并没再多客套，指指正房。

苏瑾忙打了帘。孙毓培向张茂全使了眼色，他立时会意，向梁小青道，“小青姑娘，烦劳上些解暑的汤水。”

% \# M- ]3 f6 c) |  L  d. I8 w说完便立在苏家正房门口。

“朝廷要向归宁府派税监……”孙毓培进屋顾不得客套，径直说道，神色凝重，“……苏、杭、松江……归宁府……八地同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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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监？”苏瑾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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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k0 |; F6 |2 e% t 但苏士贞脸上已变了颜色，“何时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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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毓培摇头，“宁波来的急件，只探到年内会派，至于何时，并没准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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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监……对生意影响大么？”苏瑾仍然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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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商户的大劫………”苏士贞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123章 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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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劫？苏谨又是一怔，“如此严重么？爹爹，税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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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胡说！”苏士贞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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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毓培代为解释，“是皇上特派的税使，大多由太监充任，因而叫税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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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3 j/ v7 K; u$ D      “这么说，这些税监是在现在税课司之外，也就是说，惯常税赋的名目之上，再加些名目？”苏谨沉思片刻拧眉问道。

      “是……”苏士贞叹息一声，“只是你不晓得的是这太监的厉害。这些人又贪又狠，拦路把守，巧立名目，重征迭税，连那穷乡僻壤地的方都要去征税。早年我去湖州贩布，听闻那里年老的商户们说，当年苏杭湖州松江等地，因为税监横征，商户大批离开，机户、染房也都全部歇了业。

8 i9 D8 A9 s; q5 _1 w1 f1 ^  G$ q      还有些税监，哪里顾什么名目不名目？连那等敲诈勒索的勾当也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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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G( O$ |" W; B. L      “早年咱们归宁府也曾来过一位马税监，此人贪婪成性，车船、房屋、粮食、车马，甚至鸡狗也在征税范围之内。有的商人不敢驻归宁府，宁肯弃水路走陆路……府城内原有的店铺，歇了十之七八……”

      苏谨倒吸了一口凉气，“铺子都关门了，朝廷明年收谁的税去？这不是杀鸡取卵么？”

) u0 ^0 K% l7 r      孙毓培和苏士贞同时一愣，又都笑起来，气氛略有些缓和。

' m9 l- A( @9 W$ w0 v; O6 q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苏谨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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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是对的。”孙毓培神色缓了下来，向她投去的目光中，透着异样的神采，“苏小姐一语惊醒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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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0 w5 S" T0 _      苏谨不明所以。孙毓培也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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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转向苏士贞道，“因而晚辈一接到宁波的书信，便赶来知会。……税监到达的准确时间不知。即早得了消息，您还是早些做防范。”

, m+ V+ V9 z" a' L8 N! q  e, ?! @4 }      防范？！苏谨心头一沉，望着孙毓培，“是要歇铺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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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消息属实，歇铺子是最好的法子！”苏士负叹息一声，望向孙毓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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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毓培沉吟片刻，道，“消息当是属实的。不过，稳妥起见，您再略等等也可，晚辈已回信到总号，想必近日会再有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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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铺子？！苏谨苦笑一下。

# |+ A& |7 o/ k& x      她因不知道这税监的厉害，一时并没有想到孙毓培带来的这个消息对他们家意味着什么，而苏士贞却是清楚的。

      这等重大机密，一般的商户怎可能得到消息？有些甚至税监上了门，尚还不知究竟发生了甚么样的事情。

# P, J. L5 x6 L# P) h- X      这显然是孙毓培的刻意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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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儿，看了眼女儿。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孙毓培。

      良久，暗叹一声。孙家公子为何经常到苏家来，他并非不知原因，只是，不知女儿是不知？还是刻意回避？

      “没有比歇铺子更好的法子么？”苏谨思量许久，终是不死心．看向二人。

      这两人都一齐摇头。

      她也知道没有！只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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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毓培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也晓得她这铺子做的不易，自去年一双几十文的小生意，到如今刚刚做得了一笔五千两的大生意，虽然家中的生意都不上规模，却是她和其父一点一点用心做起来的。此时要歇，肯定万分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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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5 q1 f0 k      想了想，低声解释安抚道，“这消息是我大伯花了大价钱探来的。现今只有少数的几家商号知情。现在歇铺子歇坊子，或转手卖出去，尚能卖个好价钱……留得本钱在手，等这税监之事过去，到时趁机可买几间大铺面……若不早些将铺子出清，到消息散开时，大家纷纷出售铺子，到时，便是再贱的价钱，也无人问津……”

      这倒是，消息散开，各家铺子纷纷歇业，商品低价倾销，谁肯再拿多拿出一文钱去买货？那将是一个怎么混乱的局面？苏谨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但这大概和前世的经济崩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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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万分不舍地点点头，“即如此，爹爹就拿主意罢。”

$ f9 p7 X& w" N      说着站起身子，“劳孙公子特特来送信儿，我去叫奶娘准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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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b" T5 C! L/ F& q      “嗯，去罢。”苏士贞点头。

      听小姐来说留孙公子吃饭，常氏很是高兴，一连的道，“我就这去街上置买几个大菜来。小青，走，你和我同去……”

7 n& G6 j) }3 ^! W" Q* ~9 [# p; L( S      苏谨笑了笑。

7 E( C9 h! h0 C9 k* Z* f      在厨房前面小片空的长椅上坐了。望着西斜的夕阳感叹，世事的无常。

      只是歇了铺子她干什么？双手在眼前晃了晃，绣花？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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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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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上弦月升起来，清清渺渺的光辉笼罩着苏家小院，结束了晚饭，苏谨为二人倒了茶，出了正房，镀到东厢房窗前的小花坛前，那一簇簇的月季花开得正盛，在渺渺清辉中随风微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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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安静无波的夜，让人怎么也想不到，不久的将来，这归宁府会是另外一番焦躁不安的模样。到时，有多少商人会为了税监的到来而夜不能寐？又有多少人因为货物滞销而焦虑奔波？这繁华的府城真的会来苏士贞所说的那样，商人十之撤离七八？

8 S9 V# g4 S, K) [. N( S6 C      思量良久，无奈叹息，这就是古代，这就是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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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投来一道暗影，苏谨回头，笑了，“晚饭用得可好？”

      “嗯。”孙毓培应一声。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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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谨叹了一声，伸手扯过一片月季叶片，在手中轻轻扯着，突然抬头，问道，“你们孙记没事么？”

      终于想起来了。孙毓培笑了笑，“怎么可能会没事？不过，孙记可不能歇……”

1 n" O: X3 k) L+ A1 b      是啊，不能歇！老字商号怎么可能说关门便关门。苏谨问道．“那，你们可有对策？”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孙毓培望着眼前的个花坛，“举国上下，大商号不止我孙记一家。为今之计只能联合那些大商号，托官上疏，陈明利害关系，嗯，便是方才你说的，朝廷此举可是杀鸡取卵。……此举想象，只能减免一些，少出些银子，若想叫朝廷收回成命，怕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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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g( d" x2 N4 v& j      “能少受些损失便好！”苏谨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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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近日便要回宁波……”孙毓培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她身侧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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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么？”苏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可是去帮助你大伯解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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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N4 n. r5 t2 }& l2 d- [" y      “嗯。”孙毓培点头。

      “那你打算何时启程？”苏谨直觉这事不太容易解决，哪怕是大商号联合起来，也有些难，也不好再问回程，只问，“那你走后，这归宁府的分号谁来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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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程的日子等宁波的书信到了再定，我在归宁府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苏谨有些好奇，“商号不是运转的很好么？”

: a1 J) e# `0 {1 {! e      孙毓培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无事。今日的事先不要说与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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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向正房朗声道，“苏伯父，我先告辞了。”说完带着张茂全大步走了。

; `) `/ Q' V4 Y- {      留下苏谨一脸的莫名其妙，立在花坛前看着在影壁处消失的身影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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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l+ M: }3 p      苏士贞走出正房，叫她，“谨儿，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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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M2 n* j( s      “哦。”苏谨应了一声，跟着进了正房，“什么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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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4 L- X4 z$ G! c; B      “坐罢。”苏丢贞指了指椅子，“孙公子带来的消息大概是属实的，盛夫人那铺子，你最好赶快写信去问问她。若她同意，早早将铺子转了手，别让那铺子砸在手里。”

      苏谨点头叹息，“这才刚刚经营三个月的铺子，实是舍不得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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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不得也要卖。记着，那本不是咱们的！”苏士贞唬脸儿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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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0 K; b9 g) i& H      “我当然知道不是咱们的。”苏谨有些气馁失落的笑了笑，“可，这里面也有女儿的心血呀，若早知会有这场祸事，我干嘛费那么些劲去推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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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些新品，有这几个月来挣得的名头，不正好能卖个好价钱？”苏士贞好笑的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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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X; M1 Z2 g4 q      苏谨点头，这倒是！“好，明儿我便给盛夫人写信。可是，爹爹，咱们的铺子真的要全部都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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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了罢。明儿就清点存货，看看还有做鞋的布匹，将这些做完，便不再打布。”

      苏谨深深的叹了口气，“好。就这么办罢！”

% x4 G* l. P( H5 P- m2 b5 n      突然想起了什么，“常叔叔那里……”

      苏士贞摆手，“现在不是与他说的时候。等孙公子再来递信儿，确定税监来的时间，再想办法暗示他罢，明示却不能，你常叔叔认得的人多些，万一……总之，我们不能露出已知情的样子，得想个别的由头做这件事。

      若叫人知道我们早知此事，而且瞒着大家，那些相熟的人家说不得会记恨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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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谨点头，“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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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儿，你和……”苏士贞突然话头一转，说到一半儿又停了下来。终是不知该如何问，摆手，“罢了，你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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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8 S8 ?0 D! V' G  u      苏谨连忙点头。出了正房。

) E- H2 ]1 Q* e# E      次日一早起床，她写了封信叫曹掌柜给丁氏寄去，到铺子里转了一圈儿，有些无精打彩。终于是又回了家，进东厢房看书解闷儿。

      梁小青很是奇怪，“小姐，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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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谨提不起精神，摆手，“苦夏，去熬些清火的汤来。”

      “哎！”梁小青笑了笑，匆匆去了厨房。

      苏谨拿着书，看了几页，眼皮发沉，不如何时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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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时，已快正午，正房里似是有人说话，她起了身，对镜整整衣衫，未到门口便听见常贵远的声音传来，“……士贞兄，你说若去大食、波斯那边，该打些甚么货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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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0 K3 o$ h; h      苏谨拧眉，莫不是开海禁有眉目了么？

第124章  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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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叔叔来了……”苏瑾挑帘进去，含笑行礼，“可有几个月没见着您了，生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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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 w7 b: g' Y- G　　常贵远笑呵呵道，“快起身。生意还好，瑾儿今日怎么在家？”

# B( a- T: P! s  x- \: s$ Q　　“今儿偷一日懒呗。”苏瑾起身到一旁坐下，才笑着道，“方才似是听常叔叔提到大食……莫不是海禁的事儿真有的眉目了？”

　　“这回定是真的！”常贵远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湖北商帮传来的消息，七月没准信儿，八月定然有……咱们归宁府再过几日这消息必然也传开来了。”

5 u; m( T4 F# I5 G1 p　　苏瑾下意识望向苏士贞，这倒是个好消息，正好可以借着出海，拢本钱的名头将铺子转手了。正好避过税监之事，将来若有人问起，他们也可说是运气好，凑了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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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l* W) o1 g; t 　　笑着向常贵远道，“若开了海禁，常叔叔是想出海么？”

　　“自然……”常贵远脱口而出，不过片刻又叹息一声，“……若找不到合适地船队，你常婶婶不放心我去……”

　　苏瑾笑了，“这事您得听常婶婶的，海上风浪大，又有海盗出没……生意总没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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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贵远脸上笑意微落，点点头，“这倒是……”

　　苏瑾没想到海禁这么快便有了消息，原先打算与孙毓培说说，不晓得能不能搭上德王府的顺风船……下次再见到他，定然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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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3 X" ^$ Z: w* U 　　说了几句话闲话，便问掌珠最近如何，常贵远笑道，“女学早就停了课，整日叫你常婶婶掬在家里。今儿是去齐家玩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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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N1 }: p' ~: t% O　　而此时，应当在齐家玩耍的掌珠，却和齐家小姐等几个小姑娘，在板闸处逛了几家铺子后，进了一处小茶楼叫歇脚吃茶，并小声商议吃完茶再去哪里逛，常珠便笑道，“咱们还是去瑾儿姐姐家的铺子罢，里头说不得又有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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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几人都表示赞同，这几个小姑娘正说着话儿，外面进来三四身着襦衫的学子上了二楼，边走边低声调笑，“哎，你们听说没有，昨儿自官学里传出来几首诗来，这回‘赞’的是一位赛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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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 k1 w5 G: |2 Q, s) M　　“哈哈，……赛天仙！这名字好，却不知为何起这么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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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她虽是生在商人家，又会经商，却无半点铜臭气，又有才智又有美貌，端的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下凡呢……”一个身着浆洗得发白旧蓝衫的学子笑呵呵地道。

* @7 _; m% G2 `% Y6 G4 k4 b 　　“……快说，究竟说的是哪个……”另外一个人起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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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1 c+ N" I5 f% F$ S 　　掌珠几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齐婉儿低声窃笑，“这回不知是哪个倒霉……”

　　“嘻嘻……”掌珠也笑了，这些酸腐学子们自打院试之后又重新活跃起来，倒给人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刚笑了两声，那上人在离众人不远的地方坐下来，其中一人声音不高不低，笑道，“这还不好猜？！就是苏记成衣铺的东家小姐……”

　　“……她不但长得好，经商手段好，更妙地是家有几万地绝户财……叫早先退亲的汪家悔青了肠子……”

　　一个少年摩拳擦掌道，“我娘正使人与我说亲……不若求了媒婆去试试……”

　　“什么？！”掌珠登时变了脸色，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他们敢编排瑾儿姐姐……”说着作势往那边冲。

　　“掌珠……”齐婉儿一把拉住她，“算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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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算！”掌珠抽出胳膊，冲过去大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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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_4 m* r# O; M9 I6 B  s! C- X　　“……你……你是谁？”几人谈兴正浓，被这突然冲出的愤怒少女喝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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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B  W2 V2 b: K+ D 　　“你管我是谁？！不准你们再说方才的话！你们这些挨千刀地死书生，合该你们一辈子穷酸，一辈子连个秀才也中不得……”掌珠冲动过后，心底有些发虚，犹自强撑着，又大声连喝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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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A9 L1 F) X6 O& t8 S 　　这四人中有三人年龄略大些，不好与小姑娘一般见识，身为读书人，哪肯与小丫头吵嘴，便悻悻地闭了嘴，闷着吃茶，方才说求娶的那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挑眉嗤笑，“哟，这位小姐莫非便是苏记成衣铺的东家小姐……当真是貌赛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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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掌珠大怒，回到自己桌前，捧了茶壶便要砸将过来，突然被斜里伸出一只给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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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E& z0 Q4 Z: ~" C! ` 　　掌珠恼怒回头，却是林延寿，扑过去便抢，“书呆子，快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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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小姐……莫……莫要与人起挣执……”林延寿将茶壶紧紧抱在怀中，结结巴巴的规劝道，“常小姐此举，叫人不明就理的人听去，又算到苏小姐头上去……”

　　原是林延寿经过年一事，心头有些明白，过了年来，存着改正地心思，主动与志趣相投的同窗结交，偶尔也出来少坐片刻，不再似以往只顾闷头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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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f6 [* _, Q 　　方才掌珠几人方才进来时他已瞧见，因心头有鬼，故意背身避了过去，不与她打照面，此时几人将要会帐回家，突听楼上传来喝斥声，认出是掌珠的声音，生怕她吃亏，慌忙跑上来……

　　“哟，有意思……”那少年呵呵笑了两声，正要再说话，却被另一个略年长的学子扯住。

0 F1 I0 [4 @, u. r8 c 　　他认出这林延寿身着秀才澜衫。连忙拱手赔礼，“我等一时失言，还望这位小姐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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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不依，“为何要与她赔礼？这话又不是我们编地……”

　　“收声罢……”另一人低声道，指指林延寿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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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7 @, E) E 　　“不过一个穷秀才……”少年不满咕哝道，却没再继续说下去。穷秀才也是功名，这几人皆无功名在身，见了林延寿合当行礼，如何好与他起冲突。

# z9 x. T( x, h- i" R8 O 　　掌珠眼睛眨了眨，看看林延寿，又看看这几人避事的模样，似是不信这书呆子竟然能震得住这几人。好一会儿，推他一把，“你去骂他们，帮瑾儿姐姐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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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延寿将茶壶放回到桌上，摇头，“身正不怕影斜，这等事愈辨愈黑，与他们辨，反……反倒叫他们兴起……在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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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气得瞪眼咬牙，突地转身去抱茶壶，林延寿不好拉她，抢先一步，一个转身扑过去，覆在桌上，身子将那茶壶茶杯盖个严实。

　　“掌珠，算了罢！”齐婉儿几人见此情景偷笑几声，走来拉她，“到午时了，我们该回家了。”

　　掌珠被林延寿气得一顿脚，向那几人道，“我要去瑾儿姐姐家，你们先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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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茶楼，齐婉儿几人离去，掌珠坐上自家马车，方看见林延寿自茶楼里晃出来，扬声道，“呆子，我捎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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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谢，谢常小姐好意！”林延寿连连摇头，自站到路旁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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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珠气呼呼地对莲儿道，“你去站在他身边，有马车来，就赶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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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T3 \4 e- M　　莲儿迟疑，“小姐，这不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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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q3 q" o& ~2 [" E3 e( b4 ]　　“叫你去你就去！”掌珠瞪了她一眼。赶车是小厮长顺，回头小声提醒道，“小姐，老爷今儿也去了苏家呢……”

3 w: P1 I5 I! B$ i# }! [　　掌珠神色一顿，不情愿的道，“那你唤莲儿回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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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顺扭头唤了莲儿回来，一主二仆正要赶车前行，哪晓得此时正是正午最热时候，林延寿左右看过，大街空荡荡地，并无半个车夫身影，连忙小跑过来，拱手行礼，“常小姐，可容在下搭乘……”

　　一言未完，掌珠清脆喝道，“长顺，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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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顺晓得自家小姐与这书生置气，甩动鞭子，马车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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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 H/ x: q" w8 b 　　林延寿呆怔好一会儿，望着远去的马车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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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0 u% `! B3 O% X/ K　　掌珠自车窗中探出头来，看他的样子，心头格外解气，又抬头撇了眼头顶地骄阳，缩回马车，“长顺，回去，捎上那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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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 @5 Y% t8 q- |$ g$ `, O　　一行人到苏家时，坐在车辕上的林延寿被大太阳晒得头晕眼花。一张脸红似火，一半儿是太阳晒地，一半儿是马车里透出的幽幽香气薰地。下了车，手忙脚乱地行了礼道谢，摇摇晃晃的向自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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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 |# y 　　掌珠看着他的背影，咯咯笑了几声，才拍响苏家的院门儿。

　　此时，苏瑾刚陪着在正房用过午饭，在东厢房思量苏士贞的话，他说，“瑾儿，若找到合适的船只，爹爹也想出海走一遭……”

5 m' I- ]( a! q) b, a　　苏士贞的想法，她是能理解的，做为商人，盼了几十年的海禁终要解了，这出海捞金的大好时机，怎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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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打心底倒是赞同的，只是担心路途安危……

; p3 c- V( g/ u' a. K7 c　　突听院门响了，忙叫小青去开门，掌珠清脆的声音传来，“瑾儿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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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N" @* A! y: |1 \　　苏瑾一愣，忙挑帘出去，见掌珠撑着一柄豆青绘荷花地阳伞，自影壁后转过来，一张脸热得红扑扑地，迎过两步，引她进了东厢房，才笑道，“怎的这大中午头的过来了？可用过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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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b/ y) b* O! _( D3 [　　掌珠拿帕子擦着脸上地汗水，摇头，“没有。天热，没胃口。若有消暑地汤水，把我一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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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P8 e- B4 N4 \, ^. |　　苏瑾一边将冰盆移到她近前儿，一边吩咐梁小青去取常氏做得酸梅子汤来，自己取了一把扇子来，替她打着。

　　掌珠歇了一会儿，汗意落下来，心头盘算着方才的事儿，要不要说与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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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笑得恬淡安宁，又觉不说的好，没得叫她烦心。便笑嘻嘻地拉着她说些闲话儿。

第125章  东道

8 C. t* C! [5 V+ l, n) B 　　事隔几日，开海禁的消息果然在归宁府传开了，有些人还说的有鼻子有眼儿，道是七月底必下旨意云云。
　　
  O, A1 [! e3 G: k; I) e' Z 　　苏瑾和苏士贞在家盘了整整五六日的帐目。方将自家到底有多少银子盘算清楚。
　　
, c; Q6 B$ a1 X 　　这一年多，鞋铺子的帐面赢利合计有近四千两。再加自陈家讨回的欠帐，杂货铺子的本利合计以及丁氏所言铺子，成衣铺子一成收益，林林总总，合计竟然有近八千两。
　　
$ R! C/ ^9 o. |* n- I2 _' ~ 　　苏瑾看着纸上的数字，眉开眼笑，“爹爹，咱们家居然也这般有钱了！”
　　
　　苏士贞也笑，感叹，“确是不少。只是余下的鞋子还占近一千五百两的本钱，这些要加紧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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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点头。将帐本合上，和苏士贞道，“常叔叔既有意出海，现在消息也已传出，爹爹是不是也趁机劝他将铺子全部都歇了，这税监的事无法与他明提，拿着出海的事儿劝说，要他将铺子全歇了，倒也说得过去。总之常叔叔一家能避过税监这档子事儿，旁的人与咱们并无多大干系，不要操心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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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苏士贞点头，“他早先说，想留一间铺子，叫侯管家帮着管管，给你常婶婶几人赚些家用。……明儿罢，我去一趟再劝劝他。瑾儿，此次开海禁，爹爹也有意出去闯一闯……”
　　
- |2 L: a7 u6 ] 　　“爹爹只管去便是，女儿必在家安份守已……”苏瑾快速接话，笑着起身，“只是搭乘什么船去，这件事还要再议一议。反正现下朝廷还没正式下公文，还有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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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莫走，爹爹有话与你说。”苏士贞忙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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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是想把我送到外祖家么？”苏瑾扶着门框回头一笑，坚决摇头，“我可不去。有梁二叔一家陪着，不劳爹爹操心！嗯……早先爹爹去河南等处行商，不也是他们一家陪着么？有什么可担心地？”说着向厨房那边儿走去。
　　
　　“哎!你站住……”苏士贞站起身子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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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回头一笑，“女儿肚子饿了。去和奶娘整治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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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H  v$ W& e7 X. k1 v% {& B 　　苏士贞望着她急切离去的背影，叹息，这女儿……她必是知道他想说什么，若真要出海，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地，她地亲事不定下，他如何能安心地走？
　　
, g! K& N) Y9 e% K 　　孙毓培自德王府出来，钻进马车，松了口气。出海的事宜终于谈妥，孙家原来出的二十万白银，置换为可随船携带二十万两的货物。
　　
1 z" M! G( ?% q% v: ` 　　张茂全满脸喜色，“辛苦少爷了。二十万两的货物运到外海，就地翻价，便是一两倍的利钱，再自海外贩来香料等西洋物件儿，又能翻出一两倍来。少爷这一笔生意，一来一回能赚五六十万两。除去净赔给德王府的，还能余下三四十万两。夫人得到讯儿，必然高兴，我这就回去写信儿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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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毓培道，“朝廷禁令解除，大约在七八月，只余一多个月的时间，早些写信回去，叫他们筹备现银，货物先不急着采买。等朝廷正式下了文书，再下手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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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x6 k3 v# Y 　　“哎！”张茂全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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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y/ h. L) Y" J 　　孙毓培之前所说地未完之事，一是指这件，二来是……
　　
　　他心中也知，此次回宁波，必定不是一时半刻能再回来地。有些事，是不是该此时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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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靠在马车里，斜长的眼睛闪着若有所思的光芒，将到孙记时，孙毓培才突然出声，“只往宁波报十五万两的份额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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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张茂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少爷想分五万地份额给苏家么？”
　　
: n1 d) f! q$ z: @! m, g7 X 　　德王府所造船只，是按战船的规格建造地，每艘花费二十万两，并配有士兵与大炮等武器，另与河南布政使司周王府一系组成十几艘地船队，不惧风浪海盗，安全性极高。
　　
5 Q) L, k. e1 c$ y& S1 m 　　但这船承载量也有限，孙毓培争了这么久，才挣到二十万两的份额，而那些小商户根本没有搭乘这船的份儿，他们若想出想，只能搭乘私人建造地船只，船小而人员武器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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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3 o2 c' g8 o* p5 v9 \ 　　孙毓培缓缓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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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出海尚不知派谁过去，若二夫人知道……”张茂全迟疑看着孙毓培。
　　
　　“你和茂福去！”孙毓培沉默半晌摆手道，“……这事情是我一手促成地，派你们两个去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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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7 ]1 P5 v; X9 P 　　张茂全跟着他进了室内，想了半晌道，“少爷，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8 H* {& N; b& E5 {# u5 O 　　“嗯，你说。”
　　
% y, H, Z( L, j# X 　　“少爷的心思，我自然是明白地，可……还是早早和夫人商议过后，遣人正式提亲才好。”张茂全说这番话时，中气明显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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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M5 Z/ Q9 p5 B# F 　　孙毓培沉默半晌，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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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虽如此说，这事儿确有些难办，丁氏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回响，半晌，烦恼地起身，立在窗前看那一丛丛火红的美人蕉，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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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士贞次日到常家，先说了些海禁如何的事，常贵远磨拳擦掌，十分兴奋，“这一天等了许久，士贞兄，我们结伴去闯一闯如何？”
　　
　　“我是想去地，只是家中如何安排……”苏士贞叹了口气，“实是不放心瑾儿一人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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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也是……”常夫人沉吟道，“瑾儿年纪也不小了，出海没有一年半载，是回不来地，不若现在定了亲事，等苏大哥回来时，再成亲，年龄也刚刚好……”
　　
; U  P5 d6 s& w* X 　　苏士贞苦笑，“她哪里肯叫人提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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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 Z# }. r; a) K+ {1 }+ I; S 　　常夫人与常贵远对视一眼，苏家的事儿，掌珠回来也说过不少，两人都是知道的。那位孙公子虽人才好，又是商户，门第算是配地，无奈苏家家底太薄，虽说低娶高嫁，可差得太多，也叫自家女儿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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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z" f* c8 G. M" C4 t 　　常夫人沉吟半晌，又改口道，“苏大哥若信得过我，你们去了之后，叫瑾儿住过来，和掌珠做伴儿，至于这亲事么……等你出海回来再提，虽然年龄有些过了，但自家家底也厚了些，到时方不叫她受委屈。”
　　
3 g1 W! W  S  A( m- c 　　常夫人说的倒也是。苏士贞思量半晌，这事儿仍是没个头绪，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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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不出海去，税监几时到，这归宁府几时能平息下来，这些都不得而知，守在家中又做不得生意，又白白的浪费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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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你回来了？”苏瑾拿着一封自东厢房出来，走近他悄悄笑道，“盛夫人来信了，说是派税监地事，她也听说了，叫咱们将两间成衣铺子都转手了，把银子归拢之后，叫曹掌柜押运过去，也使人出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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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a  d' @! h8 d1 ^ 　　苏士贞看着她平静大方的笑颜，微微摇头，顺着她的话道，“这么说，要去便要早些做准备？现下棉布绸缎等货物还不甚紧俏，若大家一窝疯地涌到海外，这绸缎等物必会比先前贵些！”
　　
  T" [) x0 |- i) E# y 　　苏瑾连连点头，“正是这么个理儿。爹爹，还有一事呢。你想呀，若税监到了之后，苏杭松江等地的织户都关了张，这布匹绸缎的价格必然会抬高，所以，咱们得赶快归拢归拢铺子，早早和常叔叔一道儿走松江，多走走多看看，看人家出海置货物过去，那地方的人临海，必定知道海外哪些货物紧俏……”
　　
　　苏士贞失笑，她这样无非是在转移他的主意力罢了。良久一叹，“瑾儿，爹爹就依你这一回，等我出海回来，此事必要听爹爹的，可好？”
　　
　　苏瑾知道他意有所指，连连点头，“好。”
　　
  t9 L' D" B; g1 G 　　父女二人正说着，孙毓培和张茂全来了。将二人让到正房，孙毓培简要说明来意，“德王府的船只牢固又抗风浪，苏伯父若有意出海，正好可一道儿同行，有相熟之人做伴儿，也可解海上思乡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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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士贞也大喜，只是他道，“五万两的份额却是用不了。我们与常家合计三万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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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爷，这出海地事一传开，知道你有门路，必有许多相熟地人求到门上，余下的两万两，您可与相熟的人带些货物，要他两三成的分红，也不为过！”张茂全在一旁笑呵呵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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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i, p; r; A/ z8 H 　　“这倒也是，还是张管事想得周全。”苏士贞点头笑道。
　　
$ ~3 ?, U1 B( @+ m& q" m9 } 　　说完正事，苏士贞又要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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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落了下去，苏瑾叫人摆了桌椅在枣树下，请孙毓培过去纳凉。
　　
　　他坐下抬头望着头顶结满累累果实的枣树，好半晌，才向对面直视过去，以指扣桌，以颇为不满的语气道，“孙某不日要回宁波，不知苏小姐的东道要拖到几时？”
　　
　　“嗯？”苏瑾正低头倒茶，闻言抬头，片刻笑道，“倒是苏瑾的疏忽了。孙公子要办的事情可做完了？”并递了杯凉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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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做东道也算一宗未完之事。”孙毓培伸手接过，语气中仍是浓浓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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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a- S) e1 n; P$ ^ 　　“这样呀……”苏瑾抬头望望天色，炊烟四起，晚霞烂然，预示明日又是一个晴朗炎热的天气，突地想到大佛寺那遮天蔽日的芙蓉树，笑道，“我倒知道有一个好去处，虽无名胜古迹，胜在清静雅致……明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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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1 ?. h- R9 Q# ~3 } 　　“好。”孙毓培笑着点头，低头喝茶。

第126章 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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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芙蓉花初开，绿荫如盖，花如粉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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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5 Y" O: e/ ^1 ^ 苏瑾和孙毓培先在大佛寺各个大殿转了一圈儿，方绕过寺院，到了这处所在。

游人稀少，两人并肩沿着脚下的青砖不径慢慢走着。孙毓培的兴致极高，沿小道穿过石亭，上了木质九曲桥，对着两旁盛开的荷花一路点评过去，苏瑾也不时凑趣，两人一唱一合，气氛份外融洽。

曲桥再往前，又是一座小亭子，孙毓培举步过去，做了请势，苏瑾含笑坐下，身后跟随而来的小厮连忙摆了茶水果子等物。

4 X$ g: P8 l# _* }6 N1 N 此处地势微收，荷塘之外，便是茂密竹林，阴凉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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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4 e. A8 T1 ^9 [" a 仍然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闲谈，不知谁先提及他在宁波的生活，孙毓狭长的眼睛眯起，投向幽幽竹林，似是十分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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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他的叙述，苏瑾似能看到他呼朋唤友，逍遥自在的惬意，甚至还有些高高在上的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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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1 [, ^- t6 g/ F- R' |苏瑾笑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孙毓培吧。这才是他真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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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说到春来郊野纵马赏花，苏瑾眼前似是浮现纵马狂欢的少年，青衫猎猎，爽朗如风，张扬快意……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她浅笑潺潺，轻轻吟诵，“……难怪孙公子怀念，在归宁府这些日子，实在是太闷了罢？”

1 |" e5 v8 g  u, H% X2 w+ k孙毓培收住话头，奇怪，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些……，沉默片刻，又笑了起来，感叹，“……只是不知谁肯身嫁与……”

他说这话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骨关节因用力透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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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4 e( m. a  `5 y  c' i& X“呵呵……”苏瑾将目光移开，望向远处含苞待放的小荷，片刻回头，眼含戏谑，取笑道，“……原来男儿也怀春，孙公子这等人才，不知哪家女儿有福气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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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C1 h5 s; b) ~  |3 T/ P0 ]说着站起来，笑道，“日头烈了，咱们回酒楼如何？今日为孙公子践行，苏瑾已定了桌好宴……”

- _0 b5 ?$ i+ d: ?2 H2 ?孙毓培眉头挑动，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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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3 \" F4 N! y. Z! c+ q 看她梨窝浅笑，如青莲初开……眼眸明亮坦荡……心中微叹，站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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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l. k* h* v. s7 |“夏日游，杨花飞絮缀满头……年少轻狂，任意不知羞……”望着头顶盛开的芙蓉花，苏瑾再次浅笑看向孙毓培，“在苏瑾看来，这才是孙公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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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毓培依旧不语，宁波纵马高歌的日子，在他的记忆中是有些久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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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g: u' b# p正心不在焉的走着，突地斜里插进一个男声，“瑾儿？”

孙毓培拧眉望过去，身侧小竹林旁，立着浅蓝衣衫，儒雅逼人的年青男子，正望着他身侧的少女。

“他是谁？”孙毓培语气颇为不善的看向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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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也有些愣了，这人居然是许久不见的汪颜善，他不是应在国子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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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Q6 A* S$ u$ G/ n 汪颜善的目光亦不悦地打量着孙毓培，又望向苏瑾似是等待她的回答。

苏瑾微微摇头，这汪颜善的心思她实在想不透，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理，扯了一把孙毓培，“不相干的人……嗯，我之前曾被退过亲，孙公子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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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毓培一怔，她的事，他是知道的。可……没想到这人居然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投过去的目光更为不善，向不远处的张茂全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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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茂全立时带着四五个小厮过来，走到汪颜善跟前，行礼道，“请公子移步……”

1 ~, t8 s& F, D汪颜善不悦皱眉，扫过眼前几人，立着不动，张茂全虽不知这人是谁，但看他的面色和自家少爷的态度，大约也能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冷了声意，“看公子模样也是读书人，端知非礼勿视！速速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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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竹林里传来一声娇呼，汪颜善哼哼瞪了一前一后远去的两人一眼，转身顺着小道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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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K8 }* o# r; u 张茂全顺势看过去，不多时看见一个身怀六甲的年青妇人自深处走来，两人在小路叉口会合，沿着另外一条小道向寺院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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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2 q9 e5 F 有这么一个小插曲，苏瑾的好兴致全无，而孙毓培实则并没有甚么好兴致，草草用过午饭，目光颇为复杂的看了苏瑾一眼，上了马车，便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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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8 B% _) T1 {( _; v“小姐，孙公子这是……”梁小青望着离去的马车，有些不解，象是存着气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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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f' ?, I+ P“走吧。”苏瑾转身上了马车。凭心而论，孙毓培是个很不错的人，是非常不错……只是她看得清楚明白……

4 c& C# w) F4 u. C靠在车厢里，轻揉着额头，好一会儿才疑惑地道，“那汪颜善不是应该在国子监么，怎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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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青歪头想了一会儿，“是叫人给撵回来了么？”

; h- G5 H" y* e/ \' L' \% x" ~  W “不象……”苏瑾摇头，转念一想，“莫非是回来备考的？国子监生要回原籍备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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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2 D  ^. p2 r/ z梁小青摇头，“谁知道！哼，他方才还叫小姐闺名，真不知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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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瑾深入想想，大概是这个理由了。这死人，真是阴魂不散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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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禁的消息愈传愈烈，整个归宁府都躁动起来。苏家在这个时候出清铺子，反而合情合理，并不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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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k' ]# X, u- h7 z% U) s9 Y) e: @7 p 丁氏留下的成衣铺子，刚放出消息没几天，便有府城内的经营成衣的几家商人上门儿洽谈，这事儿由曹掌柜全权处理，很快便定下了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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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儿，苏瑾再没过问过，皆由苏士贞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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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毓培在几日后派张茂全再次递信儿来，说宁波总号又来了信确认，派税监的消息属实，叫他们着手开始歇了铺子。

苏瑾没见到他，有些遗憾，也有些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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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Y  \* l8 G0 p& b+ ^ 只是，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察到的，她已想不起来……

转眼到了六月底，朝廷果然下了旨意，海禁八月底全面开禁。

4 ^  _0 Z- H4 @7 | 而孙毓培的离期已定，就在七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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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N) w' i" z+ [& b" s( O7 ? 苏士贞和常贵远决定随孙记的船南下，先到杭州，再转去松江，早早在那边打好货物，等和孙记的人一道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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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库存的布匹皆已做成成品，坊子暂时歇了工，除了张荀，余下的人都发了工钱遣散。

苏家的鞋铺子也有两家有意向接手。一年辛辛苦苦做起的坊子铺子，一个月不到的时候便就这么歇了……

“爹爹，杂货铺子还留下吧！”苏瑾想了许久，自己在家没甚么事做，留间铺子也好解闷。“反正它并不占什么本钱，留下也好赚个家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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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x) S4 y, d& F “嗯……好。”苏士贞想了片刻道，“只是货物种类收一收罢，只卖些酒水小食等物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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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S- s! W- A9 W, a4 s, r- } “张荀我舍不得放他走，且叫他先留下。王瑞么……问问他的意思罢……栓子和全福两个，也问问想不想回乡。”苏瑾将这几日的人员安排说与苏士，“若他们不愿回乡，早先贩卖旧衣的门路，还叫梁二叔领着他们去做。……这个暂时也不受什么影响。”

8 s, {( N. ]7 w; V5 t/ d6 a “也好。”苏士贞点头，将银子递过来，“留给你一千两的家用，爹爹此去，少则一年，多则一年半必归来，这些银子够你们吃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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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伸手接过来。

“瑾儿……”苏士贞沉吟片刻，问道，“孙公子那日可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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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C: h. s苏瑾愣了下，摇头，“没有。只是为他摆宴关行而已。……爹爹，你记着，咱们和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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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士贞叹息一声，点点头不再说话。

( L, v; ?) D: V; q 苏瑾再次见到孙毓培时，是在归宁府的码头，他如初见时那般，身着白色墨竹纹的长袍，在七月的晨光里长身玉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看着苏瑾，他大步行来，立在她面前许久，问出一句，“……半年内可会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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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0 A3 k& U  \! g, H苏瑾惊讶，又失笑，指指在人群中的苏士贞，“孙公子说笑了，父亲不在，我成哪门子的亲？”

“那便好！”孙毓培不再说话，转身便向码头走去。

. n" F9 [5 `& w 苏瑾跟上两步，扬声道，“孙公子一路顺风。下次来归宁府，苏瑾定会摆一桌好宴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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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b* b3 e7 ?孙毓培转身挑挑眉头，一脸的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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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B$ w3 e0 B2 W: x! _ 船缓缓驶动，直到远成一个黑点，苏瑾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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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Y% B1 Q% H* Z 码头送行的人逐渐离去，只余下苏瑾和常家一行。

, t  B9 V  O* J( B. @; O“瑾儿姐姐，你搬来我家住罢！”掌珠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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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 |4 Y2 _+ I' ^) ]% K; j 苏瑾笑着摇头，因亲人朋友的暂离，情绪有些低落，“家里有些杂事要处理呢，处理完再去看你……”

“那好……”掌珠也看得出来，她笑得勉强，又劝道，“我爹爹早年常在外面走动，一去便是一两年，瑾儿姐姐不必担心……”

苏瑾再次望向繁忙的码头，繁华依旧，也许是她心情不佳的缘故，却觉得这繁华格外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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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2 k8 h% ~; q 强笑着与常家人做别，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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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W& I5 ~" R# Q 栓子和全福已被接到家里，正在院中玩耍，看她进院中，齐齐停下，叫了声小姐。

) @  J5 \" Q8 j0 b  @. `6 w/ f' V“你们若不愿回乡，便叫常奶奶安排你们在坊子里住下，嗯，明儿罢，我有事安排你们去做。”苏瑾无精打彩的吩咐一声，自顾自进了东厢房。

第127章  不平

      苏瑾猜得没错，汪颜善此次回乡，正是等待八月的秋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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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v* k7 b# N) L: y 　　这一年，有潘家供给的银子，他在京城也结交了不少官家子弟，甚至于还随同窗参加过当朝礼部侍郎的公子的寿宴，虽然花费几百两银子，却有幸见到一位据说将要巡临济南府的周学道，后又托这位同窗的关系，呈上几篇文字叫他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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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篇文字，做的花团锦簇一般，正合周学道的意，当下对汪颜善的文章好生夸赞。因有这事，汪颜善自国子监回来，心气与早先自不相同，言谈之中，隐隐透出举子探手可得的傲气来。
  
　　有刻意伏低讨好他的学子，整日围在他身边打转，说着些奉承殷勤的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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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M" p) a+ o; Y7 Y4 m7 ]+ N 　　陈尚英和赵君正两个，因知他早先做地事，最看他不惯，又见他整日趾高气昂，透着些穷人乍富地得意，更加看他不起。这日用过午饭，几人闲步永福寺外的杉树林间，坐着闲话，说得几句八月秋闱如何，便想起汪颜善来。

　　两人一齐撺掇陆仲晗，“仲晗兄，我等是没本事压他地威风，八月秋闱，你须得与我们出一口气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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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笑了笑，“与人斗气，可做不出好文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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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9 ~# l# S$ P8 }) [　　陈尚英与赵君正对视一眼，脸上挂上促狭地笑意，“若是为苏小姐出口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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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微怔，目光投向远处地山峰，半晌，回神一笑，“定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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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8 _$ t/ R+ L7 g! u' h4 A　　“哈！”陈尚英怪叫一声，一掌拍在他的肩头，调侃道，“仲晗兄，大考将至，此时可不能分心去想儿女私情……”

　　陆仲晗只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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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君正歪头想了想，“……似是听林学兄提过一句，苏小姐的父亲收了生意，出海去了……”

0 @  ]5 V0 g8 ^" r4 h6 t　　陆仲晗点头，“……我知。”事实上他也知苏家为何收生意收得这般急促。税监之事……自万历朝以来，已有几十年未派，如此搜刮民间财富，实非盛世之象。

　　“仲晗兄不去探望安慰一番么？”陈尚英又笑着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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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0 ?4 N# A# w% C4 e& ?. L 　　陆仲晗微微摇头并不言语。

　　两人都齐声嗤道，“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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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3 P% t; x8 E5 j! x) [0 s- ~　　正说着，林延寿自寺后低着头，独自转过来，似是想什么入了神。自院试之后，这三人都进了小班就读，关系更胜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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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 `( y7 L! h7 O2 |# m& V: P 　　陈尚英站起身子，扬声喊他。喊了好几声，林延寿才茫然抬头，看见三人，慢步行过来。近前行了礼，才道，“三位学弟，大比将至，怎地在此处闲逛？速速回去读书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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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0 d/ [) h1 l" c0 a+ R. r　　赵君正扫过他背在身后的书本，认出是一本八股集子，笑道，“林学兄，这八股文章不要全背地，我且与你说一道题目，今年必考……”

　　“啊？！”林延寿大惊，忙上前一步，“赵学弟从哪里探得题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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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6 l7 H/ D　　陆仲晗连忙出声阻止，神情严肃，“……君正，此等事怎可妄言？莫非忘了正德年间，唐解元公地教训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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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X5 c( U6 B2 z　　赵君正摸摸鼻子，干笑两声，“实是看林学兄太过刻苦，与他说个笑话儿解解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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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考舞弊之事，干系重大，哪怕是一句话无心玩笑话，若被有心人听去，便可松松地断绝科举之路。

- _. y" u. V2 P) J. u! ?. E% d+ I 　　陈尚英连忙往四处看过，幸好刚过午后，七月正热，游人稀少，此时林间只有他四人。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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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y: u% w( v" x' @* M  V( f: f 　　陆仲晗又正色叮嘱几句。方看向林延寿，自到小班之后，才晓得此人是如何好学，尤其考期临近，愈发整夜攻读，只是，愈是这般紧张，反而不利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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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思量片刻，笑道，“骑射书算律，五事试虽非至关重要，却也是要考地，我等此时去校场，练习骑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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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陈尚英抢先拍手笑道，“近日背书，脑中混沌不堪，且去校场活动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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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君正自是没意见，拉林延寿，“林学兄，所谓劳逸结合，走，随我们同去，且放松一会儿……”

4 d$ r3 L$ F# X5 \1 I' w　　林延寿虽有些不情愿，却耐不住三人劝说，遂跟着到山脚下的骑射场而去。大考临近，清源书院的功课却暂时松了起来，每日上午仍是正常授课，下午却由学子自行安排。

, x2 w; O5 B, ^6 } 　　他们到时，正有两个学子正在校场之中比试，围观众人，不时发出叫好声。

　　赵君正挤到里层，扫了一眼，满目不屑，回来与几人低声道，“……是那姓汪地。”

+ f7 r5 X$ M1 [7 J  s! C4 q  i8 x　　陆钟晗微微抬起下颌，看那场中长衫玉带翠玉簪地男子，纵马扬射，嗖嗖嗖三声，三箭破空疾射向二十步开外地箭靶，守在箭靶处地一人，连忙过去查看，高声喊道，“三箭全中，皆近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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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 |7 G' ]6 _/ l　　“……好！汪学兄不亏为国子监生，骑射之精，实叫我们羡慕……”有人大声叫好。

: S4 N: N0 \/ V 　　“这汪颜善确实刻苦，早先在咱们书院，立射尚射不准呢……”有人小声赞叹。

3 e# x% H; m# w( A) w3 C 　　“……若是我能选入国子监，我也自然刻苦……”有人语气含酸。

* ]; e& \" |* I2 E' u 　　“你……你能选入国子监，可有汪兄的手段和有钱的岳家？你们瞧瞧他现如今的穿戴，比咱们书院的富家子弟还阔绰……”有人立时反驳嘲弄。

　　“汪兄确实有先见之明！听闻早先订亲的那位苏家小姐，现如今得了个赛天仙的浑号……还是现今的夫人合意……”

　　“哈……你们不知罢！”早先和汪颜善一行，在山上见过苏瑾的男子插话道，“……现今的夫人虽家中有财，如何比得过那苏小姐的美貌？汪兄酒醉曾言，若能中得举子，要去苏家提亲，娶她做小咧……”

　　在等候管事牵马的空档，前面的议论声不断传来。林延寿气愤，上前大声喝斥，“……休得胡说！”

　　赵君正和陈尚英则同时看向陆仲晗。他神色如常扫过方才说话的几人，转身向牵马而来的管事儿走去。

# b7 Z2 `/ P' k3 v: U 　　拱手行礼之后，一手按马背，借力翻身而上，引来几声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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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5 N! W% R2 O 　　他驱马到方才说“浑号”与“娶小”的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含笑拱手，温雅有礼，“张兄、不才兄，久闻二位骑射超群，可否讨教一二？”

　　这二人微怔。陆仲晗到书院这一年间，极少见他来骑射场，再观这人气度，都私下他是个只会读书的地，却不想今日竟然主动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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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君正和陈尚英却兴奋起来，相对而笑，这可是自他来书院之后第一次发怒！如此好戏怎能错过？

; x0 B: ]# }# w- M; u8 h7 Q 　　况且以这陆仲晗的才学，与他言谈中流露出的点点滴滴，定然是个久在书院就读地。因徽人行商，富者众多，对书院的捐建更是不遗余力，师资雄厚，箭术受过名师指点也有是可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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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声起哄道，“……正是，张兄、不才兄射艺超群，今儿也叫我们开开眼界……”

  B- ?- `, l( |" ^/ W' n1 j2 y6 m　　众学子听得后面起哄，有好事者也围将来，跟着起哄。

6 Z; a0 {6 K! @7 {( j" S- Q 　　张姓学子有些莫名其妙，再看林延寿的面色，似是有些明白了，这陆仲晗是要替林延寿出头？有些不快，却不肯在众目睽睽之下退缩认输，拱手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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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X+ g) G) P0 F# H/ G　　那位刘不才更是生性好胜，当下便痛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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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有好事牵了两匹马来，众人让开场地，三人驱马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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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兄、不才兄先请！”陆仲晗接过弓箭，随意将箭矢搭在弦上，转身向二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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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C& ~$ E/ I9 S 　　如此轻敌的神态让这位张姓学子和刘不才更加恼怒，两人扫过看围观好事学子的面色，驱马到二十步开外，先后搭弓而射。

! Z9 P, T& q% ?1 b$ { 　　“嗖嗖嗖！”

　　“嗖嗖嗖！”

　　六箭先后射出。

9 l  S3 l4 p6 v  v6 W 　　那边又围了好几个学子，一齐上前验看，扬声喊，“张兄三箭全中，一箭近靶心……不才兄三箭中两箭……”

　　学子们的骑射水平自不能与军士相提并论，如此成绩便也算不错了。

- q, e9 F1 {  R& s3 q* y7 p 　　人群中发出几声短促赞叹，便看向陆仲晗。此人来书院时间不长，家世成迷，平素相熟的只有赵陈二人。又因与姚山长关系亲密，学子们对他实是好奇。

) ]1 Z. H" {! r 　　“陆学弟好兴致！”汪颜善驱马上前，虽是笑着，却掩不住眼内复杂的情绪。姚山长的亲近爱护……手到擒来地院案首……以及将要到来的乡试……这人会是自己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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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收回拉了一半的弓弦，含笑拱手，“切磋方能进步，汪学兄可有意比试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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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呀呀！”陈尚英在人群中激动地顶着赵君正的后腰，悄声笑道，“好戏，真真是一场好戏！”

  O) p1 S& M% M/ f5 M& ?* w　　余下的学子也纷纷议论起来，这可是书院之中最有才华的年青学子一较高下，当然若林延寿不是那么死呆，倒也可算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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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L- f2 P4 e# t 　　“好!”汪颜善对自己的箭术颇为自信，这可是他在国子监中，经名师指点，刻苦练习的结果，“骑射如何？”

2 M+ T* \, L( D" k/ F% s　　方才二人皆是骑马立射。汪颜善点明骑射，则是纵马移动而射了。

　　“好！”众学子大声起哄，“……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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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微微颔首，“就以汪学兄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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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有人将对面六靶上的箭矢收起。

0 x! _/ d' c- t7 N9 g+ U 　　陆汪二人，驱马各立一侧，汪颜善存心要灭的他的威风，驱马奔走，抬手向对方箭耙射去。

　　“嗖！”马蹄扬起阵阵尘雾，箭矢破空，斜射而去。

　　与此同时，陆仲晗也驱马而奔，来回奔走几个回合，突然搭弓而起，三箭连射。

0 m$ j$ P1 E6 o/ S 　　“嗖嗖嗖！”三声之后，便“叭叭叭！”三声轻响，三只箭矢几乎同时劲射在靶心之上，箭羽犹自在嗡嗡作响。

　　“好！”众学子愣怔片刻，突然齐声叫好。

# T0 Z# E3 n/ W) W1 V) ^ 　　而那汪颜善的第二支箭此时尚未离弦。高低立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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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F1 j1 q$ W+ [+ K* a 　　“哈！”陈尚英几步跳到众人内围，哈哈大笑，“仲晗，好样的！原你是个深藏不露地……”

　　说完斜了眼，神色晦暗颓败的汪颜善，带着些示威的得意。

( Z# ~1 N- M4 L+ h' j$ l 　　“陆学弟，好箭法！好箭法！！！”人群中有人大声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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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停马而立。眉目依旧温和，将弯弓收回，淡淡向汪颜善三人拱手，“承让……”说完翻身下马，向人群外走去。

　　“哎！仲晗，仲晗，你等等！”陈尚英追过来，眉开眼笑地问道，“……如此精妙的箭法，并非一年能习成地，你快说，哪里学来地！”

' D$ _1 r) Q4 V) g$ A　　陆仲晗转身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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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f. h/ q# R5 u# u 　　“陆学弟！”一脸灰败地汪颜善纵马追来，坐在马上，气息不平，却故做平静的恭手，“……好箭法，你我再比一场如何？”

7 o! d7 h. }1 q& w　　“不妥……”陆仲晗微微摇头，神色温润，声音平稳柔和，说出的话却极气人，“……陆某六岁随祖父习弓箭，十岁起长居紫阳书院，习弓箭已有十年余……汪学兄习箭不过一二年，怎好占汪学兄地便宜……”

　　紫阳书院乃天下学子皆知的高等书院，与清源书院可谓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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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Z' I0 G5 i: D7 }! [+ T 　　众学子立时发出惊叹声。

  P! m+ |# W. T+ s 　　赵君正惊讶之余，又立在一旁窃笑不已。

　　汪颜善气歪了鼻子，方才是谁说要讨教，现在又讥讽他箭术低劣，怒极反笑，“……不知陆学弟的祖父究竟是怎样的高人……莫非是名将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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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 \8 u* ~　　“并非名将。……崇祯十年，广西庆远府僮民有变，屡戮天子命官，攻城劫寨，甚嚣尘上……陆某祖父便是以文官之身，平定民变的庆远知府……”陆仲晗语调平稳，淡淡拱手，一点也没差点气爆对方的自觉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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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依旧迈着平稳的步子，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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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c5 b) V7 x+ E 　　众人看着他远去的背景，其中一个年长学子，突然一拍脑袋，“他的祖父……是先任庆远知府，后又出任广西巡抚的陆广英陆大人？”

5 E# t0 c: S% I- f　　“仲晗，仲晗……你等等！”陈尚英小跑儿跟过去，笑道，“哈，真解气，你看那姓汪的脸色没有……精彩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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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9 ]) q" z/ x　　陆仲晗回头笑道，“快走罢，若山长知晓，我等必定要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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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K  v2 c; O  u) P- Z$ a: i& b　　“不过是切磋而已……”赵君正跟上来，也是满脸笑意。

　　林延寿赶上来，后知后觉地问道，“陆兄可是在为苏小姐不平？”

　　赵陈二人同时对视而笑，齐声发问，“陆兄可是在为苏小姐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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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晗笑了下，并不做答，沿山道向书院走去。

第128章 探路

      汪颜善脸色铁青，心头却翻起惊涛骇浪，巡抚？居然是二品大员？！虽然或已告老还乡，却仍叫他震惊不已！
　　
　　呆呆望着那几人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翻身下马，整整衣衫，向那年长的学子长辑拱手，满脸堆笑问，“敢问学兄，你方才所说的陆广英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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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c+ `4 H, K 　　“哦……”那人自远处收回目光，拱手还礼，笑道，“……却没想到陆学弟竟是陆广英大人的孙儿，他虽亡故多年，在广西却颇有声望……”
　　
　　“亡故？”汪颜善一怔，拱着的手缓缓落下来，嘴角挑起一抹不易觉察地冷笑，转瞬即逝，再次拱手，“原来如此，多谢学兄告知。……可，即使陆学弟祖父亡故，总是官宦之家，怎会流落至此……”虽是关怀之语，语调中却透出一抹掩饰不住的轻松快意。。
　　
　　他这番变化，虽极力隐忍，却还叫那年长学子看出端倪，想起方才二人的对峙，暗自摇头，拱拱手，“这个在下实是不知……”说完便告辞而去。
　　
　　“亡故？！”汪颜善凝视着刚刚消失在转拐处的身影自言自语。好一会儿，再次冷笑出声，“……原来是亡故！……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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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H% a- b$ G+ ^3 j; i0 F& V 　　张刘二人今日被陆仲晗突然点了名，打了个措手不及，灰头土脸，甚是恼怒，却因对方的话，不敢造次。此时听得这二人的对话，心头齐齐一松。
　　
8 i9 D5 K3 C: u8 [! K, D1 r 　　一齐凑到汪颜善跟前儿。
　　
　　刘不才跟着冷笑道，“汪学兄，他流落至此，想必是因其父也故去的原故罢……”
　　
　　“是么？”汪颜善眉头微动，转过身来，“……我却与他不熟，你是如何何得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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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z# S/ H* L, L7 ` 　　刘不才道，“恍惚听他与人交谈时，口称先父，必然是亡故了！”
　　
) E& a4 G; V+ f# ` 　　那陈姓学子也点头，此事书院之中倒有不少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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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2 K1 J2 ~! C 　　原是个落毛的凤凰！汪颜善心头的不屑，毫无顾忌地显到面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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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姓学子看他面色，思量片刻，复又劝道，“……其父与山长乃是知交好友，此事，还是算了罢……”
　　
　　话到此处，汪颜善才猛然想起，今日这事起得无头无绪，实叫人有些纳闷。偏头问刘不才，“方才你们因何而兴起的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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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旁的话未说，只是接着张兄的话头说了句，说了句……”他看着汪颜善的神色，小心说下去，“说了句，汪兄此次乡试必然高中，……一旦高中，改个号，纳个小，乃是惯例！小弟便言汪兄定然惦念旧情，要纳苏家小姐……”
　　
　　刘不才话虽如是说，却不十分肯定。他与张姓学子说的话，倒是林延寿先发难地。大约能猜到陆仲晗也是因为此事，却猜不准他此举的真正原因。若说为了林延寿也说得过去，毕竟那女子和林延寿家是近邻；若说怒他们口无遮拦，倒也说得过去，因陆仲晗在学院之中素来正派；但，刘不才亲眼所见汪颜善对那苏姓女子的态度，下意识认为这个理由更能激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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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姓学子却觉他的话有理，跟着点头，“……在下也只因说了句书院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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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d& |  U 　　汪颜善虽只回来几日，汪婆陈氏却是一双眼睛只盯着苏家出丑呢，苏家的什么事她不知？有这样的事儿，自然欢天喜地地与儿子絮叨……
　　
　　苏瑾儿，你好大的本事！汪颜善心头如打翻五味瓶般，五味杂陈翻滚。不自觉将拳头紧紧攥起，那日在大佛寺中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遮天蔽日芙蓉树下，青衫少女锦衣男子并肩而行，一个浅笑潺潺，一个侧耳倾听……原来还不止是一个！
　　
+ \* F: P- j5 N 　　冷笑前行，喃喃低语，“……苏瑾儿，好本事……”心头又奇怪，一向只会读书练字绣花抚琴的女子，怎的突然对生意这般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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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T2 r( z1 k 　　而此时，他口中只会读书写字弹琴绣花地人，确实在做这些事。
　　
　　但苏瑾刚没做两天，便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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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 }8 c5 g" W/ F) Q' A8 M 　　出了东厢房，转到小花坛前，取了剪子，修剪残花败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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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D- u# j  L. _ 　　梁富贵自铺子里转进来，看见她，笑了笑，走近，“小姐可是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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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有些。”苏瑾放了剪子点头笑道，请梁富贵去正房就坐，“梁二叔，爹爹说的旧衣营生，你可还想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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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是想地。”梁富贵搓手笑道，“栓子和全福两个已能看铺子。我便想与小姐商量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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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 ], n- p7 S 　　苏瑾点头，“好。张荀我是要留下的，工钱还照之前管坊的的时候算，此次出去，叫他随你一道吧。”
　　
" u: z4 R; q, J% n5 C 　　梁富贵点头，“此去并不走远，只在四里八乡的卖卖即可。”
　　
* X. W  P4 ~) W- J& | 　　“嗯。梁二叔可够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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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y; I% Y# B) B$ t" Y 　　梁富贵一愣，“……本钱是有的。”
　　
　　苏瑾笑了下，“叫张荀拿着我家的本钱，梁二叔还用自己的本钱。你们两人一道出去，结伴而行，各赚各的罢……”
　　
　　“这，这怎么好？”梁富贵迟疑，虽然早先他已是在用自己的本钱，但此时老爷不在家……
　　
; k" ?: Q# t. e+ B( r 　　苏瑾摆手笑道，“就这么定了。叫全福去请张荀来，我现点了银子给他，你们明儿便打货去罢……”
　　
$ c1 `/ X: w4 }& n1 R' I 　　“哎！”梁富贵应了声，点头出去。
　　
& b" I& i) e& D- s( m; p 　　望着打晃的门帘，苏瑾闲坐一会儿，便又想到生意上去。思量着现今还有哪些空子可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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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坐半晌，终于想起一条路来，便是姚玉莲的哥哥姚大郎走的关外这条路子。只是不晓得税监来了，对这条路子的影响有多大。
　　
- ]) e" \, q. Z( l- ^* r% J/ R 　　站起身子，整整衣衫，决定不在家里苦闷着，去姚玉莲家里问问她哥哥何时归来。
　　
2 }; D% E% Z: N) H" r. W  Q 　　叫了梁小青一道儿出了院门儿，迎面碰上几个近邻，都笑着和她打招呼，说了些苏士贞出海之类的话，满目的艳羡，那目光让苏瑾觉得她们看得不是自己，倒象看一座金光闪闪的金人。
　　
　　笑着客套几句，向姚家走去。
　　
　　姚家院门虚掩着，正房传来隐隐地话语声，梁小青伸头进去，喊了一声，“可有人在家？”
　　
　　片刻，姚玉莲东厢房的门帘挑起，她微低着头，略带羞色，唇角含笑，向二人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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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房的声音停顿片刻，便又响起来。苏瑾侧耳细听，似是个婆子的声音，语速极快，声音略带些夸张，隐隐有“人品”如何，“家财”如何的话语传来。再观姚玉莲的模样，走近挽了她的手，悄悄笑道，“可是姚姐姐的好事近了？”
　　
: _1 `7 F" L+ F  N1 H$ Q 　　“就你鬼！”姚玉莲斜了她一眼，领着进自己的东厢房。
　　
2 E; i5 k. I9 J% y0 p2 m1 w; ~9 @ 　　刚掩了门儿，苏瑾便迫不及待地笑道，“姚姐姐，快说说是哪家？人你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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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U( F' m- i+ z, w 　　姚玉莲给二人看座，倒了凉茶，方坐下低声道，“……人是见过地，和我哥哥一道走关外的……还成罢……”
　　
　　“这么说，姚姐姐是满意地？”苏瑾眉开眼笑，替姚玉莲高兴。她比自己生月大半年，已满十七岁，是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
　　
　　“小户人家么，有什么不满意地……”姚玉莲笑了笑，面色坦荡了些，把玩着桌上茶杯盖子，轻声道，“……多少人家不都是这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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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玉莲看看梁小青，又看看她，半晌，低声道，“……前些日子你家忙乱，我只去过一两回。你爹爹出海，你的亲事没说一说么？莫要等过了时，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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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在家做一辈子老姑娘呗！”苏瑾收回心思，玩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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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h( N8 l4 F 　　姚玉莲瞪她，并连连摆手，“这话可说不得，哪个女子不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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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3 t$ e8 S7 R 　　“……先恭喜姚姐姐了……”苏瑾含笑将话题岔开，施了一礼，复又坐下，“何时会有准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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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9 W# o- `) `& x! k; R 　　姚玉莲又低下头，复去玩弄那茶杯盖子，“本是两方爹娘都看好地，许是快了罢……”
　　
　　“那姚姐姐的好日子定了，且去我家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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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玉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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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姚玉莲迟疑一下，便猜出来了，“你在家闲不住？！”
　　
) M8 r+ v* n! y' l# r+ r  L 　　苏瑾含笑点头，“是呢。我闲不住……若有合适的路子，我也打发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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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 |3 c, F 　　姚玉莲捂嘴笑道，“快回来了。你忘了，我哥哥十月里成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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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8 J! f0 |* W; v" B$ O" T 　　有媒婆在，苏瑾不好久留，好在姚大郎快回来了，到时再探听消息，便带着梁小青回家。
　　
　　将到家门时，看见林寡妇吃力拎着篮子，正进巷子，忙叫梁小青去接一接，立定问她，“林大娘，这是置买的什么？这么大的一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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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1 @9 N# B6 G 　　“我家寿儿要上济南府应试咧！”回应的声音意外的大，透着浓浓的炫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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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2 ?' Q5 ~' s/ o2 f* i. \' s 　　苏瑾了然，七月上旬了，自归宁府到济南府，路上尚要五六日的功夫，学子们早早到了之后，可先熟悉熟悉环境，或打探些学道考官的喜好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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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5 v' r* b- j$ b7 k 　　笑着立在林家门口，“那我在此先预祝，林大哥此去一举高中……”
　　
- q1 @% O# c- O  a8 R" n 　　“……承你吉言。”林寡妇心情很好，笑咯咯地道。

第129章 辞别

时隔几日，成衣铺子的曹掌柜带着一只木箱子来了苏家。苏瑾忙将他迎到正房，含笑问道。“铺子都整理好么了？可是即时要启程去杭州？”

“是。”曹掌柜笑呵呵的坐下，指着她带来的小方箱子，道，“这是夫人特意叫我给苏小姐送来的……”

( H2 x0 U) B( u1 [0 x$ A6 r自他一来，苏瑾便猜到这是银子。可之前说好的一成收益已经悉数支取了，连忙推却，“……红利我已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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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说了，虽然铺子经营地时间短，名声却响亮，因这名头两间铺子都卖了个好价钱，这都是苏小姐的功劳……”曹掌柜上前将小箱子打开，里面是整齐的小银锭，笑道，“……谢礼不多，只一千两，苏小姐就收下罢。”

苏瑾失笑，这银子她该收，也不该收。权衡片刻，便点点头，“如此我便不客气了……夫人在那边如何？出海的船走的是哪家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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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8 }' o) C& D7 i  u/ P+ n2 S, d “汪家。”曹掌柜也是刚刚得知的消息，“……汪家世代为海盗，海外路线熟些……占城、满刺加、旧港、古里、忽鲁莫斯等地都是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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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m. D( g) d0 H+ E) j* y) T, z4 s% T苏瑾暗暗点头，能攀上这样的人家，丁氏必是花了大本钱地。

- `4 x+ Q- N- I 其实生意做到一定程度，便只是拼资本而已，有了资本才有资格进入更高层面的游戏。而到了这更高的层面，挣银子显然要容易多了……

, e2 n" @) i3 ?9 L但资本积累的过程是如此艰难。
6 r& ?' J. J5 b4 c0 M. {$ s
0 F8 u. M: }, y5 A 两人说了些闲话，曹掌柜临去时，又笑道，“夫人叫我问问苏小姐，可想去杭州陪她住一段日子？”

; S2 k& ^# S8 Y2 h2 x1 ? “……谢夫人地美意……”苏瑾心头温暖，但她不得不拒绝。杭州与归宁府都是要派税监地，到了杭州不过也是吃喝玩乐而已，她现在显然没有这样浪费时间的本钱。又解释道，“……归宁府离两关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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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k4 s- O% Q- Z, c* A8 u曹掌柜一愣，“苏小姐要去关外？这如何使得？！”

/ @! w# O+ N9 [* F+ Y7 H “我不会亲自去……”苏瑾笑着将姚玉莲哥哥的事说了，“……若有看好的货物，拿银子入他们的股，付他们利钱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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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掌柜点头，这倒是个法子，又知她做生意素来不莽撞，便不再多说，闲坐一会儿便告辞而去。

8 V0 J' a9 y% a7 U 送走曹掌柜，苏瑾看着这一小箱银子。加上苏士贞留下的一千两，她突然兴奋起来，纤细的手轻拍着银箱子，眼中闪着异样的神彩，若能在苏士贞回来钱，将这银子翻一番……

6 h2 Y  Y/ _7 Z5 w3 P正思量间，栓子在外面回道，“小姐，有人要买笔……说要什么湖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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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自税监的消息确认之后，这杂货铺子便没在不进不畅销的货物。这些货物包括纸笔等物，挑帘出了正房，“我去仓库找找……”

栓子嗯了一声，又回到铺子里去。此时，铺中立着三人，另外二人立在门口，脸上明显挂着促狭的笑意，栓子朝着那位要买湖笔的年轻男子道，“……请您略等等，我家小姐去仓库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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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男子点头，不急不躁地打量起铺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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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在仓房找了半响，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两只小号地湖笔，举着进了铺子，刚绕过货架，却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苏瑾一愣，缓缓走进，笑道，“原是三位要买湖笔，不巧，铺子里只余下两支了……”

/ |; A/ c! n! B  o5 r “无妨，无妨……”陈尚英和赵君正连连摆手，“……我们两个地笔够用，是仲晗兄要买……”说着并退出苏家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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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陆公子要买……”苏瑾微怔片刻，便将笔放到柜台之上，看这几人都身携带行李，便笑道，“……想必是今日 便要赴济南府待考么？”

“嗯。”陆仲晗微微点头，伸手在柜子上放下一小块银子，取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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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1 A# e! i5 o  B8 y, l1 Q$ W 苏瑾忙摆手，“数次劳陆公子援手，这笔，算是苏瑾附赠地……”

陆仲晗手势微顿，随即将银子收起，含笑道，“……如此便多谢了。嗯，有苏小姐慷慨赠笔，陆某此去，或能一举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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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K0 v2 s9 u “那是自然地！”苏瑾含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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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仲晗似乎只是来买笔而已，闲话并未多说，收了笔，便拱手告辞。

苏瑾微施一礼，便自铺子回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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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便听见东邻家院门开合的声音，以及林寡妇的送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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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济南考试的四人共乘一辆马车，离开梁家巷子。

2 n& G5 L6 n2 k! B% G) [0 x  j" @ 车内，陈尚英和赵君正二人相对偷笑。他轻咳一声，问道，“……仲晗兄，都说了些什么？”

“买笔！”陆仲晗将手中的笔扬了扬，含笑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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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知内情的林延寿看着那两支笔，惊讶地道，“怎的考试在即，三围学弟如此马虎，笔墨要早早备好才是，家母早已给我备三份，若不够使用……”说着便去翻自己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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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尚英和赵君正望着陆仲晗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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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大考在即，有些事还是次要地。赵君正思量一会儿，问陆仲晗，“那日之后，山长叫陆兄过去，可是说了何事？”

/ a( ?! W' s- z “嗯。”陆仲晗点头，又轻描淡写地道，“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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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 }; g9 r& E0 i  M赵君正倒不担心这个，笑了两声。又问，“那日陆兄当众叫那汪颜善难堪，因怕他在学籍之事上使坏，你说有对策，是何对策？”

' o6 F" ]1 a2 ]( U8 l此言一出，这另外二人也担忧起来。

4 W4 s2 N* F7 T  L6 |; y0 }“无事。”陆仲晗微摇摇头，“以托人打点……”说到这儿，微微摇头，轻轻一笑，离家外出游历，他已有几年不曾这般冲动过了。

7 S% {, S2 c4 e% u* D2 A4 @+ s“哦！”虽然自那日之后，陆仲晗也与几人粗略说了自家地家境，虽不算大富之家，却正是书香门第世家。但若说缺财，却又与大茶商程家是姻亲，若肯求助与人，这等小事并不要如何费心。

  Y5 L8 N: {6 M% q" a" b$ \ 只是赵陈二人这些日子是见惯了他事事皆亲历亲为，生怕他在这件事儿上也使性子，非要自己解决。听了这话，三人便一起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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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该如此！”赵君正拍拍他的肩头道，“……场内文章自然要靠自己的真本事。至于这考籍么，虽说朝廷管的不甚严，但，俗语云：小鬼难缠。切不可因此而误了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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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正是！“陈尚英连胜声符合，一行人渐走渐走远，出了旧城，向码头而去。

此时归宁府码头熙熙攘攘，往来的船只依旧。除了往常来来往往的小商户们，这两日还多了些，南下准备出海的商人，并一些将赴考场的学子以及送行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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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0 s, r9 U% J/ E4 Q5 j% b& X 程记的吴掌柜亲自在带着几个小伙计，在码头等候，神情轻快。这表少爷终是吐了口，此去若能一举高中，再往徽州报喜，想来他不会阻拦了。

正思量间，突见一群人拥簇这个衣衫鲜亮，容貌俊雅地男子，往码头而来。觑眼看了两眼，正要转回视线，那人群中快步走出个中年男子，圆滚滚的身子将深蓝缎子绣福字长袍几次撑裂开来。

6 ~8 v; _1 h' n0 K+ E* F* S* k“呀，这不是程记的吴掌柜？”来人满脸堆笑，连连拱手，热情致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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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吴掌柜望着这张油胖谄媚地脸，确认自己并不认得他，有些迟疑拱手，“……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姓陈！”这男子对吴掌柜的迟疑并不在意，连连拱手，自我介绍，“……姓陈名达庆，在护甲大掌柜的首演上，曾与吴掌柜见过一面儿！”

“原是陈老爷！”吴掌柜拱手施礼，实则仍为记起他是谁。只是胡家大掌柜的寿辰，他确实是曾去过。望了望他身后，“……陈老爷家中也有学子要赴济南考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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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正是！”陈达庆连连应声，又叫汪颜善上前来，要与吴掌柜介绍。

) ~% j0 h) g  Z 身后的汪颜善看到舅父这般媚态，颇为不喜，却叫汪老太爷推了一把，“……那人必是有才势地，快去见见！”

汪颜善皱了下眉头，看了汪老太爷一眼。整整衣衫，缓步迈过来。却不行晚辈之礼，单等吴掌柜与他先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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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Z! v& k7 c, w& l7 F 吴掌柜微微摇头失笑，莫说程记不止是单纯的商户，便只是商户又如何？程家家主所到之处，能与当地的地方官平起平坐。虽他只是程记茶庄的掌柜，知府衙门却不晓得去过多少遭儿，一个小小的秀才，也敢在他面前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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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时，眼角一动，看见陆仲晗地身影。心不在焉地拱手道，“在下等地人来了，失陪！”

便带着七八个平头整脸衣衫鲜亮地小伙计，迎着那边过去。

: ?: F# p8 A) L2 q“善哥儿！”陈达庆见气走了财神爷，甚是不悦，低声喝到，“……你怎的这般作态……”一面循着吴掌柜的身影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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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 N9 S3 e- [) B! \ 见他迎上几个年轻学子，又奇怪地问，“善哥儿，那几个学子你可认得？似是你们书院的学子……”

8 @- L  x( A1 O* `8 }汪颜善正因吴掌柜的怠慢着恼，并未注意，听了这话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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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3 P) z. L" N 一看之下却怔住，吴掌柜亲热迎接的人正是他恨得牙根痒痒地陆仲晗等四人。

* Q# J) ^& u) L7 }% j3 c 眉头霎时拧起来，疑惑问陈达庆，“舅舅……方才那人是谁？！”

8 s, U2 H. d  r9 T “是谁？！”陈达庆气急败坏地喝到，“是你岳丈想做茶地生意，求见都见不得一面儿地人！”

第130章 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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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八，乃乡试第一场。济南府贡院外，一群兵丁威风凛凛，带刀站立门前，气氛森严。众学子敛容肃穆，等待贡院龙门大开。

       陆陈赵林四人，也立在人群最外侧，静静等待着。

       “……陆学弟！”汪颜善自人群中挤来，笑着将他上下打量，别有深意地道，“没想到，陆学弟真能在我山东省应考……”

1 x! F4 C4 O$ D       “你这话何意？”陈尚英压低声音喝道。

       跟随陆仲晗而来，此时已立到人群最外围的吴掌柜，看到这边动静，忙挤过来，“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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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N/ [3 Z: m       陆仲晗摇头，“无事。你们自回去罢！龙门快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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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掌柜虽不信无事，却不好插话，缓慢退至一旁。

5 Z% R' C: j6 L* b( c7 Z       “在下不过关心陆学弟罢了。”汪颜善淡淡拱手，似笑非笑。

       陆仲晗淡淡拱手，语调平静，“多谢关心。不过，陆某想借机问一句，汪学兄读书科举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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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汪颜善似是没听清楚一般，下意识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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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k) x$ U, k# V% n       “读书科举，说大是为谋国，说小是为谋官。”陆仲晗平静地望着他，语调仍然平淡致极，“......谋官也好，谋国也罢……必先谋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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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颜善嘴角挑起一抹嗤笑，此时想说什么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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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陆仲晗下一句，却让他变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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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J8 r- U* N        “汪学兄，你我同读《左传》《论语》《春秋》十余年，……谋身之道，汪学兄懂的，陆某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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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君正笑起来，这话说大家同是读书人，谁还没几个心眼儿？不屑不等于不会！

       “啊……我突地记起来，汪学兄有悔婚之事，自己要小心……”陈尚英也笑起来，插话道。

$ Q( I2 O* N7 F$ \       赵君正一本正轻地摇头，“……有周学道巡临济南府，悔婚算得了什么？解元公说不得已内定了……”

       正这时，远处一声炮响，一匹快马驰来，马上的人亦长声道：“肃静，学道大人到一一”

) ^& N+ m1 T( Q       陆仲晗各看了二人一眼，淡笑着向汪颜善拱拱手，“汪学兄，龙门将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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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颜善脸色铁青。狠狠瞪向这几人．转身挤到人之中。

       陈尚英一掌拍在陆仲晗肩头，“你素日不声不响，原来是个狠角色！”比起汪颜善的悔婚来，巡临济南府的周学道，是汪颜善的福星，也极容易落下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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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4 g6 E+ H+ O       若他不高中不发难便罢，一旦高中又从中使坏，一个科考舞弊的流言便是他难以承受地。

* G# m  V( i4 O$ v0 l+ k       赵君正幸灾乐祸地尖道，“谁叫他如此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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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谨坐在院内墙荫下看书，又消磨掉半日的功夫。自书中抬起头来，看那果实累累的枣树，仲秋的阳光洒在上面，已有微微泛黄的叶子，和泛了红地枣子。

& y7 J# m' a( H# R       放下书，伸展一下身子。算算日子，苏士贞一行已走了二十来日，按正常船程，此时大约到杭州，正在转船往松江府，不晓得路途可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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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开海禁而在归宁府掀起的喧嚣热闹仍在继续，几乎每天地都可以听到或自梁直，或自常氏，或自外出贩货归来的梁富贵和张荀转述来的谁家又歇了铺子，准备下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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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的日子却过得十分平静，并在这份平静中感受那份不可逆转的变化。事件其一，便是姚玉莲定亲了。双方已换了庚帖，听闻姚家双亲单等姚大郎一行归来，便行纳吉礼，甚至于成亲的日子也掐算过了，就在来年五月里。

       这种变化给苏谨很奇特的感受，大约象是前世高中或大学毕业前，各奔东西的感觉。朝夕相处的人乍然要沿着各自的生活轨迹前行……愈行愈远……突地一笑，真是太闲了，竟然有时间想这些。常氏自厨房过来，看见她笑道，“小姐，若在家中无聊，去常家坐坐罢！”

' {% U) E* }3 [2 ?( Z! k       “常婶婶可没我这般闲……”苏谨笑着摇了摇头，常家有湖北那些老乡们，又有掌珠姐弟三人在家相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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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叫小青和小姐出去走走？”见苏谨摇头，常氏随手将挂在枣树枝上的竹篮子取下来，又笑道，“……那小姐就费费心，想想中秋的礼单，如何？”

# c$ f" M' K; a% V! f       苏谨笑着点头，“好。奶娘去罢！”

0 |5 f! C! `3 `       常氏依言出了门，苏谨进东厢房，翻出黄历来，仔细数了数，苏士贞这一行，走了整整二十五天，或许已到了松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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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x0 w- V5 p: n. m" M       就在她思量的时候，苏士贞和常贵远一行刚刚到达杭州码头。两人再次同到这熟悉而繁忙依旧的杭州码头，感慨万千，缓步下船，在船工安置行李的空档，立在岸边左顾右盼，寻找当年熟悉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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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伯父，常叔叔……”依旧一身白色墨竹纹长袍地孙毓培大步行来，拱手道，“去松江的船只已订好，是下午的船，银钱等物已叫人安置到船上，两位到岸上略作休息，再启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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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i5 }0 J2 k( F, }  k' d- b       苏士贞拱手还礼，道，“孙公子自去忙罢，此时离开船不足两个时辰，我们只在岸边坐坐便好。”

7 }! C, s: b' A$ L9 I4 `       直到船出了山东地界，苏士贞才与常贵远说了税监之事，并简略说了孙记的状况，常贵远亦十分感激，不敢再耽搁他地时间，也跟着道，“一路行来，多谢孙公子看顾，听闻贵府有事，盼你急归，速速回去罢。孙记杭州分号的掌柜就等在码头，显然是别居在此的孙二夫人巳得消息，派人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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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A- u2 y5 B6 ^7 ?* ^3 S6 f" O       “也好。”孙毓培神色微顿，随即拱手，“搭乘德王府船只出海地商人，都齐聚一处，两位到松江之后，可直接到聚集地客栈，孙某若有时间，必定在开船前过去探望。”

! E, g- {+ o# g8 W' d6 ^8 |       苏士贞和常贵远再次拱手道谢，叙了几句话，又看那等侯的人显然有些心急，几度欲上前来催。便不敢再耽搁他地时间，催他赶快回去。

       目送他大步离开，苏士贞与常贵远走向不远处的船只，此时，常家跟随而来四个伙计已将钱物等安置妥当立在船头等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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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贵远转头和苏士贞道：“士贞兄当真不去朱家打个招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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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7 o7 q* h) A$ E, K+ H3 ]       苏士贞苦笑，“我倒是想去地。我那岳丈……若只被他骂一通倒也罢了。若他真要去归宁府将谨儿接来……不晓得这祖孙二人会闹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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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又叹道，“......接到杭州，此处便不比归宁府。在朱府，总得按朱家的规矩来．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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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P9 Y; r* F       说到此处再叹，“若她的性子能收一收，自是在外祖家我放心些。”

5 w6 x. e6 p& ~% M       常贵远笑起来，“罢了，是小弟我的不是，叫你头痛成这般模样。……至于谨儿，她一向倒也听贱内的话，有她在必不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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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着闲话，到了船上。常家下人到岸边的小酒楼里，叫了桌简单的席面，又有两个商人上了船看样子也是去出海地。几人便凑到一处吃酒，相互攀谈。

       “少爷！”孙毓培刚在杭州别院门前下了马，先到一步的张茂全便迎了上来，“……大老爷也到了，路上累了，现已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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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H4 w$ D! N  T  a$ u       “大伯？！”孙毓培微怔，眉头拧起来，“……事情很棘手么？”

! p  I# g; i5 ~, S( {       张茂全跟在他身侧，低声道，“……说是刚探来的消息宫里似是有意叫我们这些大商号买矿山……”

3 P6 z+ j0 l* {8 x       “买矿山？！”孙毓培一愣，随即嗤笑道，“我大明朝还有可买、值得买的矿山么？不过是捞银子的借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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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少爷你小声点！”张茂全连连摆手，又低声道，“……听大老爷的语气，这事似是早就内定好地，如今再托官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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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毓培长叹一声买矿山？！这要再凑多少银子才够买一座矿山？眉头紧紧拧着，先去孙二夫人的院落。

* O! T9 Y5 Z5 }: ]  O       这间别院乃是孙记在全国所有分号中最大的一座，与孙记在宁波的老宅相差无几。孙家三房在此各有独居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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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一脚踏进院门，便见张保家的立在正房门外。

  F7 }/ D1 n& h! b- |5 g. T- ~9 X; U       她看见孙毓培神色一喜，连忙向里面通报，“大少爷回来了！”

       又迎上前来行礼笑道，“大少爷一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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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7 J, l5 ~- q       孙毓培并不理会她，脚步也不停，自她身边大踏步而过，向正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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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H% P& w6 L: l# L       张保家的一礼拜空，闹了个没脸，讪讪直起身子，不敢再往跟前儿凑，借口去了厢房。

1 S9 W2 _: x4 ]. }       “培儿，一路辛苦了！”孙二夫人看见他，眉目舒展，甚是喜悦，连忙叫小丫头，“快给少爷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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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e3 y! h0 L2 c       早先传回来的消息，实实在在叫她在族人面前长了脸儿，十五万两的货物，德王府分文红利不收，这对孙记来说，不止是一大笔财富，更叫族人对孙毓培刮目相看。

       孙毓培行了礼落座之后，顾不得闲话，径直问道，“母亲，大伯所言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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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急切的这样子反叫孙二夫人更加欢喜，点头，“当是真的。你回来便好了……买矿山，必得你亲自去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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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0 c! a5 d$ t# ~       孙毓培微怔，他自是明白孙二夫人的心意，只是他心中有事，并不想再去他处奔走，拧眉，“... ...毓元一向跟在大伯身边学着做生意，此事叫他陪着大伯去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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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 F2 z+ S. _8 T       孙毓元乃是孙家三房的长子，现年十八岁，与孙毓培相反，他素来是个喜做生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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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二夫人笑意微敛，“你乃下任家主，此等大事，怎可叫他前去？”

' R- f' @2 i; @7 w       “可定了叫我们在何处挑矿山？”孙毓培决定先不和孙二夫人讨论这个话题，扯开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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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云贵二地……”孙二夫人迟疑了一下，又道，“……官府尚没给明确地说法，且等你大伯醒了，问问详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