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悬疑]《锦衣之下》作者:蓝色狮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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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4 o+ Y. q7 w1 B 　　今夏静静立在城墙之上。

- Y/ T( w& h1 K) O* g/ R* T 　　有人自身后拍了拍她肩膀,把她骇了一跳,转头看见是丐叔。

　　“叔,您怎得来了？”她刚说完这句话，就警惕地瞅着他,“我姨叫您来的？抓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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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4 z5 O6 Z6 e3 {3 e0 x3 e/ {4 M　　丐叔戳她脑门,鄙夷道：“小人之心！”

　　“那您……”此时今夏方看见丐叔身后的沈夫人,“姨,您怎得出来了？这里不安全，您还是赶紧跟我叔回去吧。”

( ?) S, _( ^9 f6 Z　　沈夫人微微一笑：“你们小辈都在这里，难不成我还比不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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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打打杀杀都是些粗活。姨,您看，您这么端庄娴熟,这些粗活我们来干就行了。”今夏好言相劝，生怕待会打起来刀枪无眼，沈夫人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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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理会他，沈夫人自顾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来：“取一桶水来，把这药粉化开了，凡是要射出去的箭头、枪头都在水里蘸一蘸。这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但只要见了血，就能让人全身发麻，使不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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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3 P/ c4 R% h: t　　今夏大喜，赶忙小心翼翼地接过纸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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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交代过后，朝城楼之上的戚夫人望了望，轻叹口气，便与丐叔下了城墙，却并未走远，只在近旁寻了僻静处候着。丐叔知晓她担心城破之时今夏的安危，故而也不相劝，只思量着如何保得她们俩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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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时三刻，新河城前出现了影影绰绰的火把，还有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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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6 B; v2 j9 p1 c' E; b1 l8 T  R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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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一般的黑夜里，这节奏丝毫不乱的鼓声分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打在城墙之上众人的心头。

　　他们来了，就在这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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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Y) z+ }- }# u# f. N4 h" s 　　今夏搂紧弓箭，死死盯住鼓声的来源，身后有黑影一晃，她随即回头，看见岑寿手作刀刃状，正举在半空……

: g) z! t: G4 q9 ~4 V: p. k! ]　　“你做什么？”她狐疑地盯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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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t; w! Y# P" G4 z& k 　　岑寿讪讪把手放下，在眼前比划两下：“……没什么，让倭寇看看我将他们手刃刀下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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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狡辩！”今夏嗤之以鼻，“想偷偷打晕我，把我拖回去是不是？谢家哥哥都跟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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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w. s  S; c" |; O' ~5 ]　　“这个叛徒！”

1 D: X' p; d( N" N7 n# u　　岑寿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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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0 d2 }0 F# u. @7 a. p 　　今夏朝城墙上的火器努努嘴：“你怕什么，瞧这个阵仗，倭寇轻易攻不进来。”

" A4 q& }% V# E　　城墙之上有大铳、火铳、火筒、透甲枪、标枪等等各色各样的火器兵刃，乍一看确实挺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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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7 y8 n- p. ]( g8 ~ 　　岑寿朝地上的火药箱努努嘴：“你看过火药么？铳硝连一担都不到，铅子不到二十斤，磺不到五斤，还有这门大铳，搜遍整个军械库，也才找到一枚子铳，也就是说……”碍于周遭还有人，未免动摇军心，后面的话他没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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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X3 l) z7 ~3 ` 　　也就是说，这门大铳看着挺唬人，其实只能发射一次，然后就得当摆设了。今夏咬牙握拳，狠狠道：“不指望轰死他们，吓死他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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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D& {1 r5 s3 F( P. H/ }　　岑寿扶了扶额头。

　　“哥哥，你过来，你能看见敲鼓的人么？”今夏把岑寿拽到城墙边问道，“把他撂了，灭灭他们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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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7 e5 U& @2 P: q  S　　岑寿眯了眯眼：“看倒是看得见，可惜在火铳射程之外。”

　　“那就放近些再打！”今夏对那鼓声着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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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1 }3 V4 x0 I) q0 e 　　“不急，听戚夫人的号令再动手。”岑寿好歹跟着陆绎读过兵书，侃侃而谈道，“两军交战，最忌沉不住气，况且我们火药有限，一定要用在刀刃上，一举灭掉他们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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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徐徐点头，敬仰地望着他，然后问道：“都是陆大人教你的吧？

　　岑寿一仰头：“我就不能天资聪明一回？”

　　“行行行……”今夏嘿嘿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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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B9 n/ _! I! E1 U9 u# F 　　鼓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倭寇聚集在城下，在距离城墙不到二十丈的地方停住，与城墙上的明军对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9 p4 I2 n& ?' |, M  _　　鼓声仍在稳稳地敲打着，似轻蔑，又似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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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h$ V5 P2 M, O& W+ b 　　戚夫人秀眉紧皱，从旁边一身戎装的侍女手中取过弓箭，挽弓搭箭，只听嗖得一声，箭脱弦而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划过夜空，正中击鼓者的左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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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声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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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5 q; {8 e0 C" u6 S4 Q 　　倭寇中顿时起了一阵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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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7 |5 E+ M- Y  I; k 　　此前只知晓戚夫人懂些拳脚功夫，未料到她的箭法竟然如此精湛，于夜色之中轻易取敌性命，今夏对戚夫人的钦佩之情又大大加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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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5 D8 g$ ]9 j 　　见同伴毙命，倭寇们拿着手中武器大声呼喝，等待首领下令，呼喝声喧嚣尘上，气焰甚是嚣张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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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向来是输人不输阵，见倭寇这般狂妄，当即运起内力，纵身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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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q0 l8 A1 @- Y/ h 　　岑寿见状，立即以啸声应和。这啸声感染力极强，众人闻之，胆气皆为之一振。会功夫长啸出声，不会功夫的也亮开嗓门大吼，便是今夏也跟着嗷嗷直叫，着实痛快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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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听声音，便知城墙之上有不少人，这倒是倭寇首领事先未曾料到，心中思量片刻，戚将军已带兵往宁海不会有错，城上多半是虚张声势，不足为惧，遂下令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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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倭寇长途奔袭而来，加上对新河城的低估，他们并未装备精良的攻城器械，连云梯都没有，只在城外砍了一株大树做攻城锤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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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数十名倭寇扛着攻城锤冲向城门，另有火铳手向城上射击掩护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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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夫人一声令下，城墙之上的亲兵对着城下发射火铳，透甲枪和弓箭，距离近且又是居高临下，将攻城的倭寇射死射伤无数。

　　不会用火器兵刃的百姓，在城墙之上摇旗呐喊，壮大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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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5 W' Y/ H 　　倭寇首领着实未料到城中居然还有这么多火器储备，只见城墙之上火光耀然，满满皆是人影，气势如虹，杀声震天，着实有些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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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i0 M! B2 ^) d& t3 U 　　冲在前头攻城的倭寇已倒了近半，倭寇首领手一扬，后头倭寇接着往前进攻。

( H3 e+ N1 L7 S# @ 　　见倭寇未被吓退，戚夫人牙根一咬，命人将大铳推至城墙边……

　　今夏射完箭筒里头的最后一支箭，听见推大铳的嘎嘎声，心中一凛：“夫人，现下就要……咱们可只有一个子铳，用完可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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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E$ G0 f# z4 P　　戚夫人面容坚毅道：“这次攻城必须打退，只有如此才能震慑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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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 [" u, |6 i; u( w7 M! W, D　　今夏知晓她说得对，但刚开始就用掉最后一个子铳，终是觉得心里头没底，忐忑不安地到一旁去寻箭支。

　　亲兵之中没有铳手，戚夫人亲自装弹，亲自摇动轮轴，将铳身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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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q. G- N3 }  ?% c2 a9 L7 b! M8 p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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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  F0 h# ~& m+ a　　铳身的后坐力撼得整个城墙都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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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b% ^5 _4 c( g* `4 y 　　万万料想不到新河城中还有这等重型火器，倭寇首领为之一惊，来不及多想，即刻下令撤兵。攻城倭寇丢下攻城锤，被弓箭、火铳撵着逃回，倭寇全军撤到大铳射程之外。

) U0 C+ n2 L% b, j- A9 R 　　“咱们赢了？”今夏有点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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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0 Q7 L0 E" R 　　岑寿手上满是填装火药时沾上的硝粉，稍稍松了口气，看下剩下的火药：“好在他们撤军了，再打下去，火药就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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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之上的众人皆松了口气，但见倭寇就在视野之内驻军，显然并未放弃，心中仍是忐忑不安。

　　戚夫人巡视城墙，命众人不可松懈，仍要做出城中驻军甚多的假象来迷惑敌军。而后她速速找来今夏等人，道：“守青泊河，你要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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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z/ j; L& ~$ k/ K3 S　　“二十个！”

9 A: g) U5 @% G' _3 w' g　　“亲兵不能去，得留在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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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不着亲兵，只要穿军袍能扛刀枪的就行。”今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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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 j/ ?3 G) A. U) a- K2 t" | 　　谢霄在旁莫名其妙道：“你要二十个人做什么？”

! [2 W2 e+ j' x  f; {　　今夏晃晃脑袋：“还是空城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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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夫人点了二十人，全部换上军袍军盔，握上擦得雪亮的长枪，看上去很像回事。今夏朝他们一拱手：“众家哥哥，有劳了，待会头仰得高些，步子齐整些，至少也得做足七成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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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满腹疑惑，看向杨岳，杨岳亦是一身军袍，整装待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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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 j5 _7 {2 U$ G　　外头火铳砰砰的射击声、还有攻城锤的撞击声，早就让避在淳于府中的上官曦等人坐立不安，地窖也呆不住，只在院中听动静。再后来听到大铳的轰炸声，上官曦再也坐不住，瘸着腿便朝外头去。

4 W. n" Q; a; [: V 　　“姑娘，你不能出去呀！”徐伯在后头喊道。

　　阿锐定定在原地站着，不吭声也不上前。

　　上官曦瘸着腿一步一步往前走，直至院门处，忽然阿锐从她身后快步抢上来，低俯□子，手一揽，便将她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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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不用你背。”上官曦被他吓了一跳，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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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恼阿锐在乌安帮中卧底之事，几日来她都未与他说过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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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道：“我自己也能找到他，用不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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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3 x0 p# L. C' j& A1 l　　“我背着你，你便可以快些看到他。”阿锐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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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怔了怔，眼前这时候，她确是想快些找到谢霄，可是……她的手原本紧紧揪着阿锐肩头的衣衫，不由地渐渐放松，口中却冷冷道：“你这样讨好于我，莫不是还想回乌安帮？我现下就可以告诉你，就算是你甘受三刀六洞之刑，我也绝不容你再回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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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几乎一个人影都看不到，阿锐一步一步地负着她走着，听着她的声音，觉得无论她说什么都好，至少她还肯跟自己说话，这便已是很好很好了。他背上的伤还在愈合之中，背着上官曦，难免会摩擦到伤口，刺啦啦地生疼，而在这刻，连这种疼痛他都觉得让自己甚是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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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m" j& _! z: Z6 x 　　“你怎得不说话？”上官曦见他只是埋头走路，一点不吭声，忍不住问道。

　　“嗯……”阿锐顿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想过回帮里，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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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冷哼道：“怎得，嫌乌安帮一洼之水，容不下你这条真龙？想来，以前你过得还真是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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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未听出她话中的讥讽之意，阿锐静静道：“在帮里的时候，我一直想，若我真的只是阿锐，真的只是帮中的一名小卒，那该有多好。”

　　“……”从他的声音听出伤感之意，上官曦静默半晌，“你究竟做了多少对不起帮里的事？”

% d" Z5 X, |4 P4 C0 f* f7 V0 `7 R　　阿锐不再有任何隐瞒，如实道：“我的任务是将帮中情况详细上报，包括与其他帮派的银货往来。对了，替周显已运送修河款，也是我故意接下来的，原本计划在河上就对修河款动手，后来计划临时有变，就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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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害过帮中兄弟？”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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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M+ z7 q2 r% m3 b 　　“没伤过他们性命……只是碍事的时候，给他们下过**，方便我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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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大怒，紧揪住他衣领：“你是不是也给我下过药？！”

　　“没有，咳咳咳……”阿锐忙道，“我从来没有给你下过药，这是真的。三年前你救下我的时候，我就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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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等好本事，怎还用得着我救你，那不过是你想混入帮中的伎俩罢了。”上官曦压根不信。

$ w8 V4 l! [4 q 　　“我那时确实骗了你，可你却是真心实意地救我，我心里对你一直都感激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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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了！算我那时节瞎了眼，捡回一头狼！”

　　上官曦怒道。

　　阿锐果然不再说话，只负着她静静往前，直至到了城墙，才将她放下。

第121章

　　此时倭寇已退兵,上官曦看见城门完好,城墙之上众人也都无恙,稍稍松了口气。正巧看见岑寿提了一柄三眼火铳皱着眉头从旁走过，忙唤住他问道：“岑大人,你可看见老四了？”

1 L6 h1 W- ^  ?1 ?& g: j　　“他和今夏,还有杨岳,领着一队人往青泊河入城处去了,鬼鬼祟祟的，也不知做什么去？”岑寿正为火药不够的事情着急上火，想着是不是该去董三的屋子翻了一遍，没准隔间里还有火药藏着。

& }' L  E- W2 Y/ [0 ^8 @/ ~ 　　“青泊河？”上官曦楞了下,她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别院中，对新河城完全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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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寻他？跟我来吧,正好我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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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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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_5 r2 t" l: ~- l 　　上官曦刚往前迈了一步，阿锐就已经又抢至她前面，身子一蹲，重新将她负在身上，跟上岑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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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见状，自顾笑了笑，忍住没出言问什么。

　　青泊河旁，大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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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6 e0 A0 l* T 　　杨岳领着那队百姓伪装成的兵士，蹬蹬蹬在河边来回巡视，很是威风。今夏躲在一旁巷中，冲躲在大槐树上谢霄打手势，示意他一发现敌情就赶紧告诉她。青泊河入城口处原本有两道闸门，他们担心倭寇进来费半日手脚，让他们苦等，便特地将最厚铁闸门吊起。一切就绪，只等着倭寇来城中一游。

　　岑寿领着上官曦从巷子那头行过来，见今夏避在墙边窥视外头，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贼头贼脑的，干嘛呢？”

/ w1 y3 T! v# O5 _" _　　今夏转过头，连连朝他打噤声的手势，一眼瞥见他身后的上官曦还有阿锐，楞了楞……

　　“上官姐姐，你们怎么出来了？”她压低了嗓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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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8 |/ i% v 　　阿锐将上官曦放下，沉默着退到一旁，今夏忙上前扶稳她。

% X. ]# a; J5 X) g 　　“老四呢？”上官曦问道，“他没事吧？”

& G7 p; `* X6 y; N* `9 m　　“没事，他在那边树上，好着呢。”今夏悄声道，“他硬说他眼力比我好，水里头有什么动静，他一看水纹就能知晓。”

7 y8 Z5 J5 T, l% w3 L　　“水里有什么？”上官曦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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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寇对城中情况不明，估摸着很快会派人潜入城中，多半会走水路，所以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今夏晃晃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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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u+ y6 K; z. u5 P' }" W! J& N 　　正说着，谢霄将一粒小石子轻轻抛过来，正砸在今夏鞋面上。今夏抬头看去，他朝她打手势：水底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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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F2 R+ k5 i4 S2 n, A 　　今夏打手势问道：“是人么？”

9 h- c. y$ l# Z1 K! p( W; `( I　　谢霄凝目看过片刻，回道：“是，而且有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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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来了！今夏不能出去，侧耳细听水声，又看谢霄的手势。他示意那两人见河岸上有整队兵士巡逻，不敢上岸，只敢浸在水中贴着岸边慢慢游动，寻机上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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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虽看不见水里头的人，看能看见谢霄向他打的手势，知晓倭寇已潜入，遂清了清嗓子，朗声朝身旁一同巡逻的人抱怨道：“要我说，咱们戚家军城里还有三、四千人，冲出去把那些倭寇杀个痛快多好！何必还在这里巡逻。”

　　按照事先套好的词，同队之人答道：“谁说不是呢，可戚夫人想给戚将军留面子，这些倭寇她不便出面收拾，非要留着等戚将军来。”

　　“其实就不该守城，就让倭寇进城来，到时候将城门一关，他们成了瓮中之鳖，咱们正好包顿饺子吃！”杨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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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队众人佯作哈哈大笑。

　　谢霄悄无声息地给杨岳挑了个大拇指，示意他说得好，紧接着又去盯水里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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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会意，立时呼喝起来：“大家留神，水里有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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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x7 R5 H' S8 w8 S+ d4 M6 a( a9 V  O* H　　说着，他拿着长枪，往水中一顿乱扎，同队之人也是有样学样，用长枪、狼筅往河中招呼去……

　　两名倭寇原本就贴在水岸边，这一通乱扎，弄得他们想继续躲都不能。一个被长枪伤肩膊，索性反手拽住长枪，将持枪者一把拽入水中。

　　持枪者原本就是寻常百姓，哪里能与倭寇相斗，碰巧又不识水性，咕嘟咕嘟直往水下沉。杨岳连忙去救，谢霄见状也从树上飞身跃下。今夏等人不知出了何事，也忙从巷中奔出。

. C- z% E9 g8 n3 n 　　论水性，杨岳自是及不上谢霄，谢霄一入水便似蛟龙入海，比在陆上还要神气几分。只见大幅水花激起，人影还分辨不明，便见谢霄见一人扔上岸来，正是那被倭寇拖落水的人，好在只是吃了几口水，并无大碍。

　　“老四！”上官曦担心谢霄空手吃亏，顺手从旁边夺过一柄狼筅，朝水中掷去，“接着！”

; J# P' P/ o5 D7 V& P' K- t　　毕竟同在一个师门多年，又是一块儿长大的，两人默契非比寻常，谢霄应声跃出水面，在半空中接住狼筅，正好一个旋身，狼筅回刺，插入一名倭寇左胸，几乎将他挑出水面。

" E" a" L4 X4 B: i! J* T  v 　　谢霄拔回狼筅。

0 ~' W, N3 P% `% T 　　血，在河面上漾开，倭寇缓缓沉入河底。

　　另一名倭寇见同伴身死，而明军人多，谢霄功夫又如此之高，不敢恋战，遁入水中就想逃走。谢霄瞧见，想都不想，狼筅脱手而去，直奔倭寇背心……

$ t/ P# x$ s, c# R+ J  I5 m　　“哥哥，不要！”

% t% L, O6 y1 C/ r, h　　今夏急喊，眼睁睁看着狼筅击中倭寇后心，那倭寇身子一颤，挣扎着往前游去。她关切地注视着水中……

　　谢霄浑身湿漉漉地上了岸，抹了抹脸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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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6 ]$ s5 P7 O. o: }. G 　　“哥哥，你……”今夏朝他恼火道，“不是说好让他们逃回去么，你怎么也不让着点，下手那么重做什么。”

　　谢霄无辜道：“我让了呀，扔那叉的时候，我就是轻轻抛过去。”

8 u/ `1 j' ~' U7 a- p* ?9 l　　“什么轻轻的，你差点把他砸死！”今夏担忧地往水里望。

! I5 |( }1 {$ ]& r  }& O5 a 　　“若是想砸死他，我就直接砸他脑袋了。”谢霄轻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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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a" |, |. ?! W0 `$ C0 {. H 　　再和他说下去，今夏估摸自己就想砸他的脑袋了，转身走开去看那名被谢霄扔上来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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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F5 M% R! [ 　　看见谢霄除了浑身湿透，并未受伤，上官曦放下心来，正欲上前说话……忽得此前众人都认为已死的倭寇从水中冒出，手持狼筅，浑身水流如注，向谢霄疾扑而来！而谢霄背对着青泊河，正用手贴着耳朵，使劲晃脑袋，欲把里头的水弄出来，一时间并未察觉。

5 j# m7 b& e& u1 Q& P1 x( M5 w+ Z/ c 　　“老四，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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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5 `1 N/ N7 H! u　　上官曦急道，想扑上前，不料腿还伤着，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2 a5 I* d" ^5 g! \' s& J' z7 A/ x$ G 　　一个人影从她身侧掠过，挡在谢霄身前，正是阿锐。他被狼筅刺中的同时反握住狼筅，用力一顶，重重击在倭寇左胸的伤口之上。该倭寇原就是留着最后一口气来袭击谢霄，此时已然顶不住，喷出口鲜血，仰面跌入水中。岑寿恐他还未死，用长枪将他挑上岸来，复戳了好几下，见他始终一动不动，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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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生变甚是突然，那队百姓佯装的兵士们何曾见过这等死了之后还诈尸的倭寇，皆吓得面如土色，远远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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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返身扶住阿锐，见他胸口处被狼筅所伤，因那倭寇最后一击力大无比，伤口甚深，鲜血不停地往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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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阿锐……”上官曦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舍身替谢霄挡下这一击，眼看他此时身受重伤，早就把此前的芥蒂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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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4 e) ^5 ~, d0 [' z  H 　　阿锐朝她惨然一笑，轻轻道：“杨岳说，只要我还在，终归能帮上你……是真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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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n: u/ z0 r" e% M　　“别说了，赶紧往我姨那里送！”

　　今夏不知从何处顺手扯下一大块衣角，叠起来往阿锐伤口处用力摁住。谢霄背起阿锐便急急往淳于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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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尚立在原地，双目不知不觉已流出泪来。她身为乌安帮堂主，处理帮中事务，果断利落，而姑娘家的一面却甚少显露。在众人面前流泪这等事，更是少之又少，眼下却不知怎得，泪水不停地往下淌，止也止不住似的……

　　“姐姐，伤口虽深，但未中要害，他不一定会有事的。”今夏还是头一遭见她这样流泪，有点着慌，朝杨岳使眼色，“大杨，你把上官姐姐背回去吧，你也顺便换套干爽衣裳。这边，我来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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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c& A7 \  c- w& J: O& V　　杨岳点头，嘱咐道：“你当心些，记得把那道闸门再放下来。”

　　“我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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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2 A- [6 r　　杨岳与上官曦走后，今夏与岑寿合力转动轮轴，复将厚重的铁闸门放下，又留了人在闸门处看守。这些人都是寻常百姓，不懂御敌，今夏教他们一个巧，把手扶在露出水面的闸门上，只要水下有人开始锯闸门，手掌就能感觉到震动，闸门甚是厚重，锯开绝非易事，此时再赶紧派人去通报也来得及。

; @6 K; A$ J7 A/ J0 u 　　安排妥当之后，岑寿见今夏仍盯着水里头瞧，疑惑道：“你还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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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l* h% y* z　　“被谢家哥哥砸中的那倭寇到底平安出去了没有？”这名倭寇的生死关系到空城计究竟能不能撑到援军到来，今夏甚是悬心，在河岸边来回踱了两趟，终还是想弄个明白，“我到水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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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刚说完，她就跃入水中，深吸口气后潜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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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T7 ~' Y: |, C 　　岑寿不识水性，此时帮不上忙，不由暗自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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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是夜里，水下更是黑漆漆的一片，好在今夏方位感甚好，凭着记忆中那倭寇逃走的轨迹一点一点往前找……

　　岑寿在岸上，凝视水面，屏息等待，就生怕倭寇诈尸的事件再发生一次。

　　足足等了好半晌，岑寿不禁有点急了，这才见到水面破开，探出来的头却不仅仅是今夏，还有另一人。

　　“把他弄上去！”今夏把那人拖至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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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拖上岸后，探他鼻息，皱了皱眉头：“死了！”

& l  F( s! |9 [8 ?, s2 T; U7 x　　今夏湿漉漉的自己上了岸，恼道：“我就知晓谢家哥哥手下没轻没重的，肯定是正好砸在后心要穴上，他往前没游出多远就死了。”

8 `6 a$ y" e, Z- M; P　　岑寿用脚踢了踢已死的倭寇，叹口气道：“如此说来，你们这大戏是唱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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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忙活半日，唉……城外的倭寇对城里没底，弄不好还会再试着进攻一次。”今夏甚是发愁，“城里火药不够了怎么办？他们再攻一次就能看穿我们的底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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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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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7 [% l* s1 r( V( s 　　阿锐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伤得甚重，整个人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上官曦在旁守着，默默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杨岳、谢霄与今夏等人换过干爽衣袍后已经又赶回城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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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看见戚夫人仍在立在城墙之上，一袭家传铠甲，威风凛凛，双目望着远方，不知是在期盼援兵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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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守了整整一夜，亲兵们倒还罢了，有些百姓已是困乏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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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 X! ~8 v8 ~) q9 Z 　　城墙下面，人声渐渐多起来，那些在家中的妇人都各自煮了粥饭给自家人送来。今夏靠在城墙的石阶上，闻着周遭传来的粥香，看着热气升腾中的一张张人面，顿觉腹中空空。

, Z. _! |* z- I5 t; g/ s! D. [: Y 　　“还得守多久戚将军才能来呀？”有妇人在一旁低声说话，“这都一夜功夫了，该不会没有援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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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O7 [, h% z; k& y2 _, W1 \　　“妇道人家，别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听说戚将军在外头养了几房外室，连孩子都生了几个。这戚夫人又凶又不能生养。人家都说，大概是戚将军早就嫌她碍事，故意不肯派兵回援。”

　　“你小声点！……不许再胡说了，戚将军岂是那等人，你个妇道人家，行行行，我吃完了，你赶紧走。回去不许乱嚼舌根！”

6 ~: E8 I3 g5 p2 [- G# `　　“……”

5 m, Q1 Q* y- x9 G( ]2 s　　今夏捂着肚子，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想起城墙之上戚夫人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戚夫人心中也在这么想么？那她的心里又该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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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 Z! E, J) s( E+ |8 y　　“袁姑娘！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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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T4 H2 |+ x7 L: V　　有人在唤她，一下子把她拉回神来，再听f辨出是淳于敏的声音。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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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忙从石阶上站起来：“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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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V( w6 o  B2 L7 s- f* _　　淳于敏提着食盒,颇有点吃力地朝她行来：“我给你们送饭来了,杨大哥呢？”

" C) w) u& V+ r　　今夏还未回答,就见杨岳从石阶上下来了，想是他也听见了淳于敏的声音。杨岳快步上前接过淳于敏手中的提盒,发觉提盒颇沉：“淳于姑娘,你怎得来了？”

! F% F: ^8 c$ M% q) A" e　　“你们一夜都未吃过东西,肯定饿了。”淳于敏热心地揭开提盒的盖子,一股香气窜出来，最上头赫然是几张烙得黄灿灿的饼。

　　今夏早已饿极，伸手就拿过一张饼撕来吃。

　　瞧见饼，杨岳却怔了怔：“这饼……”

  G9 g' {4 R4 m9 l+ L0 Q  k　　淳于敏略带羞涩地抿嘴一笑：“是我烙的,我看过你做过几次，想着你们喜欢吃,就试了一次。杨大哥，你尝尝，可还有什么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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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闻言，费劲地把嘴里的饼先咽下去，才惊讶道：“淳于姑娘，这饼是你烙的？！比大杨做的还好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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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e/ `5 H" J: a# s　　杨岳斜瞥了她一眼，笑骂道：“喜新厌旧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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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y1 \; v6 \' ~　　淳于敏抿嘴微微一笑，打开提盒第二层，盛了碗粥给今夏：“袁姑娘，喝点粥，仔细别噎着。”

　　“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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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忙不迭地接过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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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敏点头道：“嗯，我照着杨大哥你说的，煮粥时滴几滴油下去，你尝尝，做的如何？”

7 p4 t9 y& x; o. ^7 @7 J' p, p　　之前她有时会在灶间帮忙，但杨岳着实没想到她竟把自己平日顺口说的话记得这般清楚，他着实愣住了。

" u; I- J2 o( |. a3 k+ G. g: S 　　“这就是天赋，”今夏边吃边侃侃而谈，“大杨就算跟我说十遍，我也煮不出这么又香又稠的粥。淳于姑娘，将来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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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E0 R* q! G　　杨岳顺手用胳膊肘捅了下今夏的后脑勺：“说什么胡话，淳于姑娘将来肯定是嫁入大户人家，根本用不着做这些事请。”

　　“也是。”今夏想了想，转而嘿嘿笑道，“所以有福气的是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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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们说得脸红，淳于敏颇不自在，赶忙岔开话题道：“阿锐还没有醒，不过沈夫人替他把过脉，说脉搏虽弱，但还算平稳，应该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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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姐姐呢？还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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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想到昨夜上官曦泪如雨倾的模样，今夏叹道：“阿锐和谢家哥哥那么不对付，都愿意舍身去救他，说到底，还是为了上官姐姐。他这份心意，就算是块石头都得捂热了，何况是个人……话说回来，阿锐之前做了那么坏事，后头倒也吃不少苦头，因果报应这种事情想来还是有的。是吧，大杨？”

　　杨岳瞥了她一眼：“夏爷，先操心眼前的事行不行？”

　　“眼前的事？城里头连卖烟花炮竹的火药都被岑寿弄来了，现在全堆城墙上头，打起来的话我估计还能撑一顿饭功夫。戚夫人把各家灯油都收集过来，弄了两缸火油在城墙上，等到抵不住时候就往下这么一倒。”她三口两口吃完东西，“岑寿不愧是北镇抚司出来的，那才叫真狠。他出主意，弄来铁链子烧红，等倭寇攻城的时候往底下甩，碰着一个烧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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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敏听得不由自主直缩脖子，杨岳留意到，止了今夏的话。

　　接下来的这一日，对于今夏、对于戚夫人、对于整个新河城的人来说，真正体验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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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R: A, H, f 　　戚夫人一整日都没有下过城墙，今夏没见她吃过东西，甚至疑心她连水都未曾喝过一口。那座大铳被推至城墙边，黑洞洞的铳膛对准城外的倭寇，虽然没有了子铳，但它仍然派得上用途。除了做样子震慑倭寇之外，只要数人齐力一抬，它就会从城墙上翻下去，能砸中多少倭寇就得看造化了。

# L  A1 t4 D- [$ K( J1 @ 　　日头在渐渐西沉，今夏从城墙上能看见倭寇埋锅造饭的青烟。

　　是预备吃饱了之后走人，还是预备吃饱之后开始攻城？这一整日倭寇都未有动静，更让人心里没底。

　　而城内，由于惶恐和不安，人心生出各种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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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一天援军都未来，根本就不会来了！”

　　“戚将军对戚夫人早就心生怨恨，不会来救她的！我们都是被这个女人害了！”

! z! Y; [+ T7 x& k# w7 O3 \: \+ Z　　“不会有援军来了，大家还是赶紧逃命去吧，别被这个女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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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谣言从早间的窃窃私语，到现下越演越烈，初始还是在百姓之中传播，然后是军属，再然后连亲兵看戚夫人的眼色都有些不对劲，周遭隐隐弥漫着哗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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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有人开始鼓动众人撤下城楼，城墙之上持兵器和持旗帜的兵士纷纷动摇，戚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命人拿下以言语鼓惑人心者，关进牢房，暂侯发落。

　　“援军正在朝新河城赶来！”戚夫人朝众人朗声道，“戚将军在两浙抗倭多年，何曾弃百姓于不顾。他说过：凡我将士，跃马食肉，握符当关，其所统军卒，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征农商之税课为之供养，毋问风雨宴安，坐糜饷饩，无非用其力于一朝，除乱定暴则民生遂，民生遂则国本安，亦所以保民也。今日新河城被倭寇兵临城下，戚将军定是心急如焚，他也要我们撑住，等待援军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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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戚夫人顿了顿，接着道：“方才有人拿我的家事来造谣生事，在此我只说一遍，此城，无论我在或不在，戚将军都会派兵回援。如若有人胆敢再造谣生事，蛊惑军心，一概以倭寇奸细论处！”

0 G  b" O5 z; c8 i　　四下寂然，无人再敢乱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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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b! ?+ W1 F 　　天际，最后一点日光隐没。

　　城墙上火把烈烈燃烧着，城上城下，仍在对峙之中。戚夫人身上的家传铠甲映着火光，面容坚毅，凛然不可侵犯。

　　每个人都紧紧握住手中的军械，便是旗手也攥紧了旗杆。今夏的箭筒里装着她搜罗来的箭，还不到十支，握弓的手心一点点沁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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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

　　城楼之上的沙漏显示子时将近。

( b6 Q0 p7 r) y 　　城外驻扎的倭寇营地开始有所行动，虽还未靠近城墙，但已经能隐隐看见人影聚集。新一轮的攻城么？今夏无声地自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弯弓上；岑寿默默往火铳里填装火药；杨岳与谢霄合立把手臂粗的铁链拖入大火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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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Z" j+ j! O0 ^- L- I  |& c　　戚夫人高高立在城楼上，望着黑压压的、愈行愈近的倭寇大军，眼中有着决然：不管援军能否赶到，她都要将这座城守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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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预备作拼死一搏的时刻，在倭寇大军身后的夜空陡然间炸开一朵烟花，孔雀蓝的色泽，亮得直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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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N( A! U6 ]" r! l. c" r7 D 　　烟花尚未燃尽，城墙之上已是一片欢腾之声。

  \# `& N' N6 @. k1 c# H' g$ x 　　“援军来了！来了！”

　　“戚将军来了！戚将军来了！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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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河城未攻下，且即将腹背受敌，倭寇们不敢恋战，原本尚在向城墙前进的队伍也开始后撤。

5 ^9 a& e( }1 C 　　今夏眼力不济，连声问岑寿：“你眼力好，快看一看，是不是明军到了！能看见旗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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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R( p- [- C# A, x6 ^　　毕竟是夜间，相隔数十丈远，岑寿竭力望去，仍是看不分明，但已能听见两军相触之处所传来的兵器交击之声。

　　“肯定是明军！他们已经交上手了！”他确定道。

　　似乎为了让新河城的百姓知晓他们的到来，从援军所在之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号角声，声音浑厚，正是新河城百姓素日听惯的戚家军的号角声。

　　这下子，不光是城墙上的人，连城中的人都知晓援军已到，心头皆是一松。

　　戚夫人集合城内亲兵，命守卫打开城门，高声道：“随我出城迎敌！”

　　在城中憋屈了一天两夜，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众亲兵高声应和，手持兵刃，随戚夫人冲出城门，杀向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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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2 }" [' Q7 k# O　　今夏摩拳擦掌，把弓箭丢到一旁，从百姓手中拿了一柄狼筅，跟在岑寿谢霄等人身后，也预备出城去杀敌，结果还没出城门口，就被人拎着后衣领拽回来。

( K, K+ @1 U. X6 t- z5 X6 T( F: r9 i 　　“叔，你放开我！”她不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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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r5 ?( S8 Q& G/ X 　　丐叔教训她：“援军已到，人家不差你一个，你就别搀和了。功夫跟三脚猫似的，怪寒碜人的。”

, ^" `5 ]/ c3 C- G5 `　　“行行行，我不去就是了，你倒是先松开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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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这才松开她：“雪中送炭我不拦着你，锦上添花的事还是省一省。刀枪无眼，保不齐就磕着碰着，都到这时候，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4 @( i, T! e& {+ j　　“我姨叫你来的？”今夏四下张望，没看见沈夫人，“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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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援军已到，她就回去了，留我看着你。”丐叔打了个呵欠，叹道：“这两日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觉，走走走，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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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Z) [1 w; H, J% r, {0 T, C　　外头激战正酣，今夏哪里肯走，硬是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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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寇被两头夹击，因是在暗夜之中，也弄不清明军究竟有多少人，有听见明军口中呼喝，只道是戚继光当真率大军回援，一时间丢盔弃甲，四处奔散，只顾逃命去了。

% i4 |- P0 X- r7 i' Y' E 　　到了下半夜，新河城外的倭寇已然被荡清，或杀或俘，明军擒获了上百名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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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军回援的将领胡守仁纵马至戚夫人面前，翻身下马，向她恭敬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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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G0 ^/ G8 J2 v# z; W% H 　　“末将来迟，请夫人恕罪！”

/ {5 k7 N3 ]. }. f, f3 b2 z　　戚夫人扶起他：“想必你也是日夜兼程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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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守仁道：“收到倭寇往新河城急行军的消息之后，末将就立即动身了。原也是担心赶不及援救，但将军说过，让我只管赶路，新河城必定无事。”

　　“将军说的？”戚夫人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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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将军说，只要有夫人在，新河城就能抵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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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夫人怔住，然后迅速背过身去，举起衣袖遮住面容，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泪水。整整一日两夜，肩上的重压，心头的煎熬，直到这刻，得知戚继光的这句话，方才尽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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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立在城门旁，看着亲兵们将倭寇俘虏押解进城，想到新河城终于是解了危困，这些日子她与谢霄岑寿等人总算没有白费劲儿。如此想着，她心底对自己也满意得很，唇角泛起笑意，继而困意升起，毕竟两夜一日未合过眼，想着先回别院补个觉是正经。

  i5 {* M/ f2 z) w) D% P' H 　　转身时，眼角余光似在城门外瞥见一人牵着一匹马，正朝城内缓步行来。因人已困顿，她并未在意，径直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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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3 ^7 ]9 Z) `( v0 a* E  n 　　已走出几步，那朦朦胧胧的身影却似一直在眼前晃动，有种熟悉非常的感觉，今夏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身，使劲睁大了眼睛望去……

. G% x4 z. r8 G　　是他！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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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隔着蒙蒙夜色，今夏仍然认出了陆绎，喜不自禁，发足朝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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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跑间，她与杀敌归来的岑寿和谢霄擦肩而过，却浑然不觉。岑寿原本看见她满面笑容，还以为是来迎接他们，没料到她连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不仅有点错愕，转头望去。

　　“这丫头，往哪奔呢？”谢霄也诧异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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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 L+ Z0 |8 D1 |& t1 @" B 　　今夏径直奔到陆绎面前，笑盈盈地着看他：“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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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F: F$ U; y8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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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5 c8 |/ y9 q' `* O　　陆绎微微笑着，伸手替她掠起颊边的一缕发丝。尽管已经得知倭寇并未攻入新河城，他也稍许放心，但现下看见她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方才真正觉得一颗心终于安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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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P2 d1 p+ @. ^0 A 　　今夏望着他，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满心都是快要溢出来般的欢喜，简直不知该怎样才好，也不管有没有人侧目，上前紧抱住他的腰身，整个人埋入他怀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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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4 Y$ w9 _; B) u: G 　　“是陆大人吧？”谢霄眯眼看去，酸溜溜地啧啧道，“这丫头，大庭广众的，就不能矜持点么。”

　　看见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岑寿心底竟有些许不是滋味，收回目光，无意识地数着城门上的铆钉。

　　稍远处，蓝道行望着陆绎与今夏的身影，低首微笑，然后顺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牵着它隐入夜色之中。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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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7 K7 z! F* G& G+ C9 H4 f 　　过了好半晌,今夏才略略松开手,只觉得他的左臂似乎使不上劲,忙问道：“你的手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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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O  B4 Y# b$ T# y# X　　“在岑港时，被火铳擦了一下,皮外伤。”陆绎轻描淡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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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直到此时方才上前施礼：“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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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0 r" F( s4 I　　“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今夏担心陆绎还有别的要事在身，又怕他身体有伤，如何吃得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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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C+ D) G+ Q, J 　　一路星夜兼程而来,加上有伤在身，陆绎全凭意志支撑着,现在已隐隐感觉到体力不支，点了点头，朝岑寿道：“你哥回京城办点事，过些天才来，你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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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Y7 l6 B　　这原是岑寿想问的话，当下也放下心来。

; _; F; E& u2 H 　　陆绎行了两步，忽感眩晕，眼前一阵发黑，步伐不稳，岑寿赶忙上前帮忙今夏扶住他。

, ^8 k# H& s, ^4 W2 t7 z3 L! K! g 　　“大公子……”

　　“快快！你背上他。”今夏急道，“他胳膊上有伤，得赶紧让我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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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陆绎受伤，岑寿二话没说，将陆绎背上，急步往别院奔去。今夏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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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  z/ T* K. b1 W5 j! M# D, y　　还未到别院，陆绎已然晕厥过去。

- i& ^2 ?. p/ w0 x4 \- J% y 　　为陆绎重新将伤口包扎了一遍，沈夫人方才起身，把医包递给旁边的丐叔。

　　“姨，他怎么样？要不要紧？”今夏忐忑问道，“……这次的伤会不会牵动上次他受的伤？引起旧伤复发什么？”

$ r  g2 k! Z5 o; Q' C5 X; I　　“丫头，你盼他点好行不行？”丐叔边捆扎医包边道，“我看他全须全尾的，睡得还挺香，挺好，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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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什么，他脸白像纸一样，哪里好！”今夏急了。

: z4 g' R2 w: O, X' G5 q  a1 o4 z 　　示意丐叔莫开口，沈夫人柔声安慰今夏道：“胳膊上是被火铳所伤，好在弹片已经取出来了，伤口处理得也很妥当，并未化脓。只是估计他这两日一直在马背上，伤口难以愈合，只要接下来好好休养就没事了。”

　　“可他怎么会晕过去？”今夏仍是不安，“你替他处理伤口，那么疼他也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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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5 d, U0 s5 t% ^　　“累了当然要睡，等他养好精神，自然就醒了。”

9 ]: W$ ^+ `( E2 a3 d: d' N! N. k　　“他，真的只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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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无奈笑道：“是，他睡着了，难道你还得非得把他唤起来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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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她言之凿凿，今夏这才稍稍安心，在床边坐下：“我守着他，万一有事，我就赶紧去唤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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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w; N( x$ G2 I* D9 i; G　　虽说此举着实多余，但她横竖也不会放心，倒不如就让她守着。沈夫人点了点头，与丐叔出了屋子。

7 v4 i9 m3 x4 ^1 j 　　“这孩子，对我这孙子也太上心了。”丐叔边行边摇头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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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秀眉微蹙，思量道：“你也知晓陆绎的身份，原本我也不愿她与他行得近，担心陆绎对她不是用真心，但此番看来，他对今夏，还真是上心。否则也不会带着伤赶这么远的路来，想必是听说了倭寇攻打新河城一事，生怕她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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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怔了下：“你不是不喜朝廷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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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是不喜欢，简直是深恶痛绝。”沈夫人叹了口气，“但今夏与我不同，陆绎的身份正好能护着她，娶她为妻也好，纳作妾室也罢……”

; F# D* `8 y# I1 f7 m　　“等等等等，那丫头哪里是个当妾室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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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3 g  x, e- e, A+ h　　“是不是那块料另说，她总得有个坚实些的靠山，便是他日东窗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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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 p7 i, z! b3 B# i( l0 K　　“什么东窗事发？”丐叔转头看她。

' h0 S9 Y5 W& d: C: V' A3 a+ ?: c 　　沈夫人摇摇头，不肯再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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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 Z' _# J# v: ?- a!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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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醒来时，看见暖暖的夕阳照在纱窗上，些许余晖透进来，把今夏的发丝缀得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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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伏在他的床边，偏着头，手握着他的手，动也不动，睡得比他还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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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幕，陆绎静静地看着许久，直至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也从屋中消失，他仍留恋地看着她难得沉静的眉眼。

5 l$ e* `7 ~$ Q! ?0 j/ R 　　有人轻轻推开门进来，是杨岳。

3 H$ K- Q0 q4 b5 O6 c 　　“今夏，过来吃点东西。”他先将手中托盘放到桌上，又取了火石燃起油灯，看见陆绎时楞了楞，继而笑道，“陆大人，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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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想撑起身子，无奈手被今夏握着，只得微微欠起身，示意杨岳莫要惊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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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D. p4 T5 u9 K+ |( Y! m9 e5 f  G 　　“睡着了？”杨岳歪头来看，见今夏果然睡着了，悄声道，“陆大人，要不您吃点，您都躺了整整一日，该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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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摇头，轻声问杨岳：“她是不是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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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O; ?1 `- }　　杨岳笑了笑，道：“倭寇到了之后她就没睡过，您晕过去又把她吓得不轻，一直守在这里不肯动窝。岑大人几番想替换她，叫她回去歇着，她就是不肯。没想到，她自己倒睡着了，想是熬不住困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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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听见声音，今夏不适地挪了挪身子，抬头就先去看陆绎，见他也正睁着眼看自己，顿时清醒了一大半，喜道：“你醒了！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把我姨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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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q4 C& r2 s　　“我很好，你不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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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c8 {3 Q4 o( M　　“真的没事么？”

5 ^' U7 t5 n6 M/ l: R　　今夏就着灯光细瞅他的脸色，相较之前已恢复了些许血色，仍是不放心地探探他额头，又替他把了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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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e, J. {& C 　　“没发烧，脉搏平稳……你把舌头再伸出来给我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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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B& q0 r6 `0 }. H0 n' ]: l6 ~　　陆绎一直乖乖由着她摆布，闻言，还真把舌头伸给她看，称得上是百依百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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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z/ f) B& g" s9 O. D 　　“我说夏爷，你别折腾了，让陆大人赶紧吃点东西是正经。”杨岳在旁都有点看不下去。

% f' ]* ~3 W' E: O9 G$ m. ~+ J 　　今夏如梦初醒，跳起来道：“对，你肯定饿了吧，赶紧吃点东西……大杨，你煮了什么？”

　　“鱼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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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听到一个鱼字，今夏就颇痛苦地皱了皱眉头：“那些鱼还没吃完？”

2 _8 C0 a- u3 W  M+ P3 G1 y! R) |　　“早呢，腌了好几条，回头炸了吃。”

6 R! r& `* N$ r5 e; G) I$ w* A, ~+ c　　陆绎起身，接过杨岳递来的外袍披上，趿了鞋下地，行到桌旁，笑问道：“怎得，我不在这阵子，你们发财了，天天大鱼大肉？”

　　今夏替他盛了碗粥，边吹边抱怨道：“哪里有肉，就只有鱼。这些日子我们天天吃鱼，走路上猫都盯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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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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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L8 s( X; j+ c* c2 `　　陆绎看着屋子收拾得颇为雅致，并不像官驿或是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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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  o2 ~& ?( n 　　“这是淳于家的别院，淳于老爷逃难去了，管事徐伯把这处别院让我们先住着……此事说来话长，你先吃着，我慢慢告诉你。”

　　就这样，陆绎边吃着，边听今夏叽叽呱呱把这一路的事情统统都讲了一遍。她原就声音清脆，口齿又甚是伶俐，这些事情教她说得有声有色，比茶楼里头说书的还要精彩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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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罢，陆绎想着她竟然经历那么多危险，心下不由暗暗后怕，皱眉道：“早知如此，我该和你们一道来新河城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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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我听说岑港一直攻不下，圣上下旨撤了俞将军的职务。”今夏顿了顿，不满道，“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俞将军被撤职，因为你去了，向圣上告了他的黑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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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E4 ~) i) X　　旁人会这么想，陆绎并不奇怪，涩然一笑道：“岑港已经大捷了，圣上应该很快就会恢复俞将军的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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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7 _  f8 t( Q; j　　“岑港大捷？太好了！”今夏想着，叹口气道，“汪直说，他死之后，两浙必定大乱十年，看来一点不错。现下原本在他麾下的倭寇分崩瓦解，变成十几股，甚至几十股倭寇势力，在沿海各处闹腾。那个渡口的难民……我还从未见过那种景象，总觉得两浙乱得像一窝粥。若这时候撤换两浙总督，恐怕是乱上加乱吧？”

9 s# h# @. Z& S2 B+ q　　陆绎叹道：“不仅如此，胡宗宪手下颇有几员大将，如俞大猷、戚继光等人，都是抗倭多年经验丰富的将军。若他被撤换，恐怕连这几位将军也要调配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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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为何？”今夏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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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J. m3 @( T8 }6 j% R 　　“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只是两浙总督，被胡宗宪重用的人，必定是下一任两浙总督忌讳的人。除非这些将军在朝中有过硬的靠山，才能保住职位，继续留在两浙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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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n; \; D- B$ i1 a( B　　陆绎终于想明白了，为何严世蕃如此肯定他会帮胡宗宪。只因保住胡宗宪，就是保住他手下这些抗倭将军，保住了这些将军，两浙才不至于被倭寇侵扰，以致生灵涂炭。

- a0 a5 U' A) s8 f 　　眼下朝中，在严世蕃的操纵下，弹劾胡宗宪的折子不计其数，何况两浙倭乱有愈演愈烈之势，处置胡宗宪只在圣上转念之间。即便他上折子为胡宗宪开脱，恐怕也抵不过那些潮水般弹劾的折子，无法力挽狂澜。

　　更不消说，只要替胡宗宪开脱，就会立即被严世蕃捉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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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棋局究竟该如何应对？陆绎深颦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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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7 a6 X* M( S4 n2 T! K' y; j 　　今夏支肘托腮，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懊恼道：“圣上若像看重严嵩那般，对胡宗宪也如此看重，任凭旁人说什么，估摸也舍不得撤胡宗宪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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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陆绎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紧握了她的手道：“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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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k& P* l2 P2 G2 L" q! r　　今夏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何用处，但还是重复道：“我是说，圣上若对胡宗宪就像对严嵩那般，爱都爱不过来就好了，哪里会舍得撤他的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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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是这话。”陆绎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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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S3 j) O1 d( ^/ b7 l 　　今夏莫名其妙道：“这话也只能说说，抵不上用处的。”

　　陆绎朝她笑道：“不，你说得很对，只要让圣上对胡宗宪好感倍增，纵然弹劾再多些，也动不了胡宗宪两浙总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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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久以来，陆绎内心深处都以严世蕃为敌，而严世蕃最擅谋划，设下的步骤如棋局般扑朔迷离，他只得步步为营，谨慎小心。今夏无意中的一句话，却点醒了他，在此事上，他无须去想严世蕃究竟还有多少后招，因为能决定一切的只有一人，就是高高在上的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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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这是朝廷的悲哀，但圣上的个人喜好的的确确左右着大明朝。

) p1 d& T3 J3 e 　　严世蕃所布下的这盘棋，他不下了。拨开棋局的迷雾，直接擒住能够决定一切的人，才是最好的法子。

. n9 r( h# b% ~. M0 |5 P* j 　　今夏仍是不解：“圣上在京城，胡宗宪在两浙，连见都见不着，朝中还尽是弹劾他的人，你怎么让圣上对他好感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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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M" [: v1 D$ H' J, H( }# i　　陆绎微微一笑：“圣上也只是个人，是人就有喜好。何况在他身上打主意，比起对付严世蕃，还是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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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 s6 Q: P2 [　　“你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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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T% U( X* a- D　　“会有的。”

第124章

　　在陆绎再三催促下,今夏才回房去歇息。她走后,岑寿方才进来,将离开杭州之后的事情对陆绎作了禀报，所说之事与今夏说的大概相同。

( b- E: n  l& N* H  n4 C 　　“卑职弄丢银两,也未照顾好淳于姑娘,请大公子责罚。”岑寿单膝跪地,向陆绎请罪。

* l- U, j9 O$ q* D 　　“两浙到处都是倭乱,怪不得你，但在渡口，未先将姑娘们送到安全所在，也未安排妥当的人照看,确是你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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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也不为自己辩驳，只愧疚道：“是卑职考虑不周,当时以为能够速战速决。”

$ z9 J8 E- i0 ?  {$ k& E　　陆绎淡淡道：“罢了，此事我也责任，你们几个都是顾前不顾后的性子，杨岳倒是沉稳些，可你也未必肯听他的劝。权且当做教训，你先起来吧。”

! S0 {, N; R3 _3 J　　岑寿这才起身，退了出去，在门口遇见端着药碗的沈夫人。他想接过药碗送进去，沈夫人却不让：“我还得替他把个脉，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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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B6 g  `8 J$ |1 E/ x　　不疑有他，岑寿有礼地退开。

　　见沈夫人端药进屋，陆绎起身施礼道：“言渊不才，又给前辈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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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意他坐下，沈夫人将药碗端给他，微微一笑道：“你不必领我的情，上一遭我是看在陆大哥的面上；这遭我是看在今夏这孩子的面上。你要谢，只管去谢他们，谢不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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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垂目一笑，片刻后抬眼问道：“如此说来，前辈为阿锐疗伤，也是看在今夏的面上？”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孩子既然唤我一声姨，我自然得对她好一些。”沈夫人顿了顿，然后才问道，“陆大人，此番你带伤赶路，也是因为记挂她的安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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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自幼情感内敛，除了对今夏之外，在其他人面前并不愿表露，当下只是轻轻巧巧打了个太极，笑道：“戚将军带兵出征，新河城内兵力空虚，城中百姓无力抵挡，确是叫人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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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3 z% g; n: }( k2 Z9 S3 f2 K　　见他不肯正面回答，沈夫人倒也不恼，似闲话家常般地单刀直入道：“我看今夏对你着紧得很，所以有些事我不得不多问一句。以她的身份，想要嫁入陆家怕是不易吧？”

8 h! Y6 e# l4 f) H2 j　　倒未想到沈夫人问得这般干脆，陆绎笑道：“前辈的意思是？”

　　“你想没想过要娶她？”沈夫人接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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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微微一怔，继而笑道：“今夏这声果然不是白唤的，在杭州时，她就曾告诉我，您待她比亲娘还上心几分。怎得，现下连终身大事您都开始为她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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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起打太极，沈夫人虽然年长于陆绎，但却比不得他久居官场，擅长此道。

　　沈夫人眉头微微一皱，待要再开口，却被陆绎抢先问了一句。

　　“对了，不知前辈可听说过俞大猷俞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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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Q; m, n" i, z3 L　　闻言，沈夫人一怔，俞大猷是福建泉州人，在泉州也算是小有名气，若说自己不认得，未免太假，但若说认得，又只怕……

　　“认不认得，前辈也要思量这么久？未免太过谨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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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l' x% y$ Y3 M( f& R# x2 e　　“似略有耳闻，只是久远了些，有点记不清了。”

0 [% Q* f" S$ m) B　　“俞将军拜在李良钦门下，我听说李良钦一共收了两名弟子，除了俞将军之外，还有一人是他的关门弟子。”陆绎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听说此人还是你们林家的远房亲戚，想必前辈也应该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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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8 ~  e# x( x$ s( F8 L8 O　　沈夫人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想当年，我们林家在泉州也算是大户人家，来认亲的人多了，还有些远房的亲戚不过是偶然连的宗，我哪里能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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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7 w+ A2 G# g& e# j5 M! a% f, T  t　　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但陆绎却偏偏从中听出了她的欲盖弥彰。

　　“前辈连此人是谁都不问一句，怎得就说不认得呢。”陆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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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5 r/ G/ B1 I" T! u2 i8 } 　　“……此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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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姓杨，单名一个立字，听说后来进了京，把名也改了。”陆绎盯住她，缓声道，前辈，您好好想想，可想得起此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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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答得飞快：“我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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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Y3 @$ I  A2 R; _$ a& z$ k　　陆绎将她望着，并不隐藏目光中的探究，足足过了好半晌，才收回目光，轻松笑道：“我想起来了，在杭州时，今夏曾提过前辈说杨程万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像一位故人的名字。”

8 H% r) s7 v8 X$ V　　已经被他逼至此处，沈夫人不知晓陆绎究竟查出了多少，若他只是在套自己的话，自己万不能中了他的圈套。眼下就算是算是承认，也不能让他抓到什么把柄。

( k- h0 u0 u2 w( X 　　“是，只是听着名字觉得有几分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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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巧了，杨立进京后所改的名字就是杨程万，前辈既说是故人，又怎得会想不起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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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f) h! y9 M. ^* g1 P- g　　沈夫人故作惊讶：“这么巧，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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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不知晓了。”陆绎叹道，“可惜了，那时杨捕头也在扬州，若您二人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是啊，真可惜。”沈夫人故作镇定，微微笑着，把药碗推过去，“陆大人，药快冷了，你还是先把药喝了。你伤势未愈，要多多静心歇息才对，这些伤神的事少操心。”最后一句话显然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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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4 f4 N$ Y$ v 　　“多谢前辈关心，言渊记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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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等他喝过药，更别提把脉，沈夫人连托盘都未拿就出了门，径直回到自己的屋内。

& q" x# L* @) e 　　屋内，丐叔正拿着一束艾草到处熏蚊虫，每个角落都熏了熏，连床底下都未放过。见沈夫人进门时脸色不对，他诧异问道：“怎么了？”

$ l$ V3 P3 j+ h" d- C　　“我方才去了你乖孙儿那里，想问他有没有娶今夏的打算。”想起与陆绎的对话，沈夫人长吐口气，还觉得累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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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他说娶还是不娶？”

　　“他压根就没回答我的话，反过来还来套我的话。”沈夫人没好气道，“锦衣卫！真是没有一个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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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f! M  D. F　　“他敢套你的话？！反了他！”丐叔义愤填膺，“论辈分，他还应该唤你一声奶奶呢。我现下就去把他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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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拿眼睇他，嗔怪道：“谁是他奶奶，我有那么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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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r1 S4 x7 s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丐叔开始撸袖子。“说吧，要他负荆请罪，还是磕头认错？”

+ u1 F- M" E; }  U7 ?* G5 e; d+ ]　　“你别闹了，我正发愁呢。”沈夫人把他撸上去袖子又给掸下来，颦眉道，“没想到这次他去岑港，居然歪打正着，叫他查出了杨程万的底细。我真担心，他再查下去，说不定就把当年的事翻出来了。”

0 n5 e% A: Q) K- U5 z, z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丐叔正色道，“你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吧，万一出了事，我也才好应对。”

1 q0 A3 {; Z4 o( P( K; c, }　　沈夫人示意他先把门关上，才轻轻道：“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何待今夏与旁人不同么？因为我猜测今夏就是我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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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_5 w5 R' f' A. G. z　　“啊！”丐叔吃惊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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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这才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 L! V* }$ U8 M. V; H9 W: u; ]　　“今夏的师父还不叫杨程万，他叫杨立。杨立的舅舅是我二婶的堂弟，论起来也算是亲戚，他时常来我家走动。那时节我还小，常闹着他一块儿玩，姐姐为了看着我，也时常和我们一起玩。我记得，他身上带着一个香包，爱惜得很，针脚功夫都像是出自姐姐的手。想来，那时候他们已经两情相悦，只是我不懂罢了。”

8 j/ y; a2 C3 ]  @  F; B　　“杨立功夫好，得空时常帮着我家押送药材，爹爹对他很是看重。可惜，我娘与二婶素有罅隙，又看出他对姐姐有情，便不许他再到我家后院，连带着姐姐也见不着他。再后来，也不知是谁牵线搭桥，姐姐就被许给了夏言之子夏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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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2 o9 l, T6 X: T　　“南京与泉州隔那么远，姐姐嫁去真真正正是远嫁。我记得出嫁前她就偷偷哭过好几回，我不懂，以为她仅仅是舍不得爹娘。她出嫁那日，我看见杨立站在角落里望着花轿。我还跑过去和他说，叫着他记着来陪我玩。可他说他也要走了。我问他要去何处，他说他要去京城建一番功业，好叫人不再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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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立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我再没听过他的音讯，那时我不知晓他改了名，只觉得这个人像是在人间消声灭迹了一般。再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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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停了好一会儿，丐叔见她面色泛白，便又替她倒了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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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i" Z. D' J" k& P4 n 　　抿了几口热茶，将茶杯捂在掌心，汲取些许暖意，定了定神后沈夫人才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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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收到了姐姐的信，在信中她似乎已经知晓夏家将会大难临头，她告诉我已经将女儿暂时托付给杨立，还说杨立现下改名为杨程万，是京城里的锦衣卫。她若难逃此劫，将来请我将她女儿抚养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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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 ?, i5 b0 M2 F; }5 p　　“当时我还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能派人四处打听，结果没过两天，就听说夏言被处斩的消息，姐夫一家被发配，在路上就出了事。我又想去寻杨程万，把孩子接到身边来，却听说杨程万被关进了北镇抚司，已无活路。”

0 W* ^" c& m' j. }　　“我原想去沈家打听，却没想到沈鍊也被发配，林家因同时牵连夏家和沈家，也被抄了家。随从家仆拿了银两就逃了，我只能独自一人回乡，正好遇见你被蛇咬了……后来的事，你都知晓了。”沈夫人抬眼望向丐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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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这才知晓这些年沈夫人三缄其口的事情竟是如此复杂，想了片刻，抬眼笑道：“那时节，我遇见你，你可神气得很，一点都不像个落魄**。”

! x, L% u' u$ p) Z! d; S4 A　　“爹爹说技多不压身，从小我和姐姐就跟随馆里的老先生学习医术。我便是不嫁人，靠行医养活自己也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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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J+ f7 W5 f/ B　　“那是那是，你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大当家！”丐叔奉承道。

　　沈夫人被他逗得笑了笑，转而又陷入忧愁道：“现下，陆绎已经查出杨程万就是当年的杨立，我担心他还会再查下去，万一他查出今夏的真正身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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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丐叔还是有一处没听懂，“杨程万既然当年进了诏狱，你为何还认定今夏就是你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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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的眉眼其实与姐姐甚是相似，只是姐姐温柔贤淑，她们俩在性情上却是天差地别，故而一开始我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直到那日在扬州府，我得知杨程万正是今夏的师父，才猛然察觉出今夏与姐姐甚多相似之处，简直可以说是越看越像。”

　　“这个……仅凭相貌，”丐叔觉得这事不靠谱，“你想啊，会不会是你心里惦记着这孩子，又正好有了杨程万的消息，今夏又是杨程万的徒儿，名字里头还好巧不巧占了个夏字，所以你就越看她越像，越像就越肯定，越肯定就又越看越像，越像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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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b) a; Q2 b　　他的话说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沈夫人打断他，坚定地摇头：“不会，我的感觉不会错，今夏肯定就是那孩子。而且以前姐姐信中说过这孩子顽皮，下巴磕花盆边上，流了好多血，还留了一块小疤，我留意看过，今夏的下巴处也有一块小疤，绝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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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S7 a4 a, }+ S2 s, Z　　丐叔捋了捋舌头，才道：“我看这事，最好你能和杨程万见上一面，问清楚比较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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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k! i* i# G, N　　“眼下他在扬州，见面不易，而且……”沈夫人仍是摇头，“锦衣卫耳目众多，我担心被陆绎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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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你不必担心他，你不是也说过么，他对那丫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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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J! W0 C) r; ?/ k5 p( x　　沈夫人摇头叹道：“但凡是人，都免不了趋利避害明哲保身，那时节我林家败落，我见得多了。眼下他对今夏虽好，但两人毕竟并无婚约，今夏若出了事，他立时就能撇得清清楚楚。他只要未娶她，我对他就必须心存戒备。”

第125章

　　“买菜去？”丐叔在前堂截住杨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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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有吩咐？”

3 I, E7 |/ P0 X9 r& y  g　　“也没什么大事……我那乖孙儿现下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能吃点肉？”丐叔恳切道,“千万别整些肉沫沫,塞牙都不够。记着，要大块肉,肥瘦相见,三层肥三层瘦……”

　　“叔……”杨岳想插话却插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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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买只鸡也行,母鸡可以炖汤,公鸡红烧，未开嗓的小鸡可以清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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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 \: P$ ?+ S( D" N　　“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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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x2 r. w0 M) J0 M* I% f　　丐叔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最好还能买些羊肉，买着梅条肉就烤肉串，买羊腿就煮羊汤,这羊腿你会不会挑，肉质很要紧,算了，我跟你一块去买吧。”

1 I# m5 |% s4 C: A1 q8 q. y　　杨岳为难道：“叔，我不是要去买菜。”

　　丐叔一楞，继而不在意地挥挥手：“甭管你去哪，叔都陪着你去！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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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不明就里，被他推搡着出门去。丐叔还非得亲亲热热地搂着他肩膀，弄得他别扭之极。

( c! x: v; d# P# M% b  L 　　“大杨啊，你知晓吧，我一直都特别看好你这个孩子，人实诚稳重，饭做得又好吃，”丐叔揽着他，“比他们那几个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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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p3 v) M% v+ G% R9 a* u　　两人着实挨得太久，丐叔说话时，唾沫星子一点没浪费地全溅在杨岳脸上。

9 |6 Q% \( K( p 　　杨岳不自在地挣开他，有礼问道：“叔，您是有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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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爹现下是在扬州吧？”丐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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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q4 S( m: d0 u+ }1 m/ m* m# D  d 　　怎么也没想到话题一下子扯到爹爹身上，杨岳不明何意，点了点头道：“是，他腿不好，所以留在扬州谢家。”

　　“你们出来这么久，你爹爹该担心了吧。你们呀，要替老人家想想，别光顾着自己在外头玩，时常也得给他写写信，报报平安。”丐叔瞥他脸上神情，“瞧，我一看就知晓，你们出来了这么久，连一封信都没写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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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平日也常出公差，爹爹一直都比较放心，所以没有中途写信的习惯。”杨岳解释道。

$ }( J6 }* V2 ~6 g 　　“所以我说你们还是孩子，一点都不懂事，完全没有考虑过父母的心境。”丐叔开始教训他，“儿行千里母担忧，知道么？如今两浙这么乱，倭寇满地窜，你来了这么久，至少应该写信给他老人家报个平安吧。”

　　杨岳想想觉得他说的对，遂点头道：“嗯，那我回去写信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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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X  B( G( b! @7 ?0 A& l$ [　　“这就对了。”丐叔很是满意，停了片刻，接着又道，“你看，今夏得了我这么一个叔，又得了沈夫人一个姨，是不是一桩喜事？”

* X8 f# C8 }0 x& G- i& B/ E　　“……是啊。”杨岳被他绕来绕去，头都有点晕，只得干脆道，“叔，有事您能直说么？咱们别绕了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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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3 L* Z* }2 m7 \  v9 ^6 R+ M& ?　　“行，那我就直说了。”丐叔踌躇片刻，“这个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爹爹杨程万是今夏的师父，对吧？所以他就如同今夏的爹爹一般，对吧？……”

　　杨岳费劲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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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今夏的喜事，你是不是该向你爹爹提一句？”丐叔分外诚恳地看着他。

3 w! M2 Z# q/ V4 P* H- f8 E' B 　　“什么喜事？”杨岳脑子还没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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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孩子，我不是刚刚才和你说过，她得了我这个叔，又得了一个姨，不是喜事是什么！你难道不应该向你爹爹提一下。”丐叔继续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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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M- ^- h0 w2 P. G2 m+ b　　丐叔很是满意，交代最后一桩要紧事情：“提沈夫人的时候，记得说，她是福建泉州人，娘家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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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m6 i- B8 J* T" R3 D- \- W# ~  W　　“这也要说？”

　　“当然要说！你不说明白，你爹爹肯定会一个人胡思乱想：她叔是什么人、她姨又是什么人，得知根知底才行。你不能让你爹爹费这个神，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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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了。”杨岳大概把前后整理了下，“您的意思就是说，让我写封信给我爹爹报平安，然后记得告诉他今夏有了叔有了姨，还得说沈夫人娘家是福建泉州府的林家，对吧。”

　　“对对对，就是这事。”丐叔抹抹汗，摇头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脑子太慢，这么点事，费我半天劲，说了一脑门子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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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还听了一脑门子汗呢，杨岳无奈地看着丐叔，暗叹口气，这么简单一桩事，能被他说得这样九拐十八弯的，也真是够难为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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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间，杨岳把今夏叫到灶间来给自己烧火，顺便把日里丐叔要他做的事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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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q( A: y) ~  L7 P# } 　　“他特地要你写信给头儿？并且要提福建泉州林家……”今夏拿着烧火棍，一边心不在焉地往灶膛里头捅，一边思量着，“上回我姨说在京城里有故人与头儿性命相似，也就是说，他们也在猜测头儿就是那个故人，所以要你写信试探。这倒是跟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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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I% o" ]- Y! R, V( X　　“我就是不明白，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他为何要绕那么大个弯子。”杨岳不解。

　　“你莫忘了，沈夫人是经历过大变故的人，她一直都忌讳让别人知晓她的身份。”今夏道，“我叔爱屋及乌，凡是涉及她的事，肯定会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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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可就写信了。对了，上官堂主的事儿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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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N' b: n3 B) ?　　“提一句吧，就说她的伤已经好了。我看她已经勉强能走动了，再恢复几日，估摸就能好利索……对了，乌骨鸡炖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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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这鸡不能炖太久，不然肉就全散了。”

　　今夏火也不烧了，跳起来就去盛鸡汤：“我先盛一碗给陆大人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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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2 B% w( v/ T% n6 W　　“你不烧火，我这这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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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m4 q; r* q9 Y7 `5 M. t! q/ i　　“我马上把谢家哥哥给你叫来，他闲着也是闲着。”

5 ]6 S$ X4 ]- L7 e3 V6 F" ^　　今夏盛好鸡汤，放在托盘上，抬脚就往外头走。

! V) [$ A( ~  \# A* p/ ] 　　“夏爷！”杨岳唤住她。

5 B1 c  ]/ G% {0 C/ j' N 　　她停步回头：“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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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i8 F7 j8 A8 {/ v. S( _　　“你矜持点，行不行！”杨岳笑道，“好歹是个姑娘家。”

　　“知道了，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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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着鸡汤进了陆绎的屋子，今夏一进门就赶紧招呼道：“快来喝鸡汤，里面还放了黄芪和党参，补中益气，托毒生肌，对伤口愈合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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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起身笑道：“你煮的？”

  n! l8 j' v7 M8 _7 c$ K　　“我看着大杨煮的。”今夏嘻嘻笑道，把鸡汤放到他面前，“慢点喝，仔细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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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并不急着喝，慢慢用汤匙一下一下搅动着，目光只看着今夏，却又不说话。

6 W2 H3 X4 p5 L9 l 　　“怎么了？”今夏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脏了么？刚才在灶间帮着大杨烧火，是不是蹭上煤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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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替你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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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5 C. i2 c+ B) X8 o　　说着，陆绎便举袖在她面上擦拭，动作轻柔之极，怕弄疼了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似带着无限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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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0 K% B9 }. {5 G6 E 　　今夏觉察出古怪，摁住他的手，诧异问道：“你怎么了？”

. c% M, Q4 B$ Z0 g' o8 K: e2 H　　“没什么……”陆绎勉力一笑，翻手反将她的手包入掌中，岔开话题道，“你知晓么，我在岑港的时候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了。”

. |# F2 A  r, s　　听闻他梦见自己，今夏果然很感兴趣，欢喜道：“梦见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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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用手在与桌面齐平的地方比划了下，微微笑道：“你才这么高，束着双髻，在大街上一蹦一跳地领着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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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今夏催促他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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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 A! u5 z+ w  {. ^ 　　“你走到一户人家门前，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口含石珠。你就爬上去，用手去拨弄那球，玩得起劲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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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g- R  B7 j+ m2 a7 g! v　　今夏大笑：“这事我只和你说过一次，原来你还记着。我小时候长什么模样？看着讨喜么？是不是特别招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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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现下差不多，是挺招人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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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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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c% ?* ]; n* l: c4 I' O 　　“我想也是。”今夏晃晃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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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K3 p; q/ H 　　望着她，陆绎不由想起在扬州城时，她搂着那只胖猫，委委屈屈地问他：大人，您就不觉得我也挺招人心疼的么？那时并不甚在意的一句话，今日他再回想起来，竟是分外感慨。他对她，又何止只是心疼……

$ U+ l; w( G1 X; o2 |& M; P　　“喝鸡汤吧，凉了可不好。”

8 p6 w  t" J: ]1 f7 N　　今夏催促他，忽得听见远远传来号角之声，顿时全身紧绷，只道是倭寇去而复返，颦眉细听，不知这号角究竟代表何意。陆绎看出她的紧张，手按上她的：“应该是戚将军回城的欢迎号角。”

　　“戚将军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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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及时收到戚夫人的信，戚继光洞察了倭寇意图，只派出部将胡守仁回援新河城，而主力部队仍旧留在宁海，偃旗息鼓，等待着敌人的出现。

　　果然，就在胡守仁回援不到半日光景，紧急军情传来，大股倭寇已经集结准备大举进犯台州。戚继光率军连夜赶往台州，在距离台州城还有两里的花街与倭寇遭遇。花街之战，倭寇伤亡一千余人，全军溃败，救出百姓五千余人，戚家军伤亡合计：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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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4 e. N; E; @0 ]6 z 　　谢霄在堂前来回踱步，面上泛着红光，时而摩拳擦掌，时而喃喃自语。

　　“谢大哥，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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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 k# ~7 w( }/ B$ c, r# f7 B4 J" X　　淳于敏帮着杨岳在摆饭，不解地看着谢霄。

" Y  u9 g2 @5 s( F: X 　　“他和今夏跑去看戚家军操练，回来就这样，不用理会他。”杨岳眼皮都不抬一下，专注在菜上，“……这道拔丝山芋，你记着，山芋在油里头炸时，会显得色浅，你若等到它金黄时才捞，出锅后便是焦黄。所以想要色泽漂亮，就得早一点点出锅。”

　　淳于敏侧头看着山芋，频频点头：“原来如此。你尝一尝，味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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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过筷子，杨岳尝了一块：“外脆里糯，糖汁调得也正好。”

3 \* ?. I5 Q& m6 `　　听见他的肯定，淳于敏抿嘴一笑：“下次我再试一次，就怕这拔丝山芋太甜腻，做出来没人肯再吃。”

　　“放心，有夏爷在，不管你做几盘，她都能给你吃了。”杨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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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正好与陆绎进来，看见谢霄还在院中转悠，便喊他快来吃饭。直至丐叔、沈夫人、还有岑寿都来了，众人皆坐定，谢霄才进门来，往凳子上一坐，开口便道：“我决定了，我要去从军，就加入戚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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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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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0 H, W' N& h/ W! h0 c　　众人还在发愣，丐叔率先开口道：“好！英雄，来，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谢霄颇激动，腾地站起来，两人碰了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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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j) X  C& r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竖着出去，横着回来！”丐叔颇替他激动，“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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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 l; Z  Y/ Z2 G5 c3 i# y( `　　“咳咳，叔您别跟着添乱，他又不是荆轲刺秦王。”今夏把丐叔拽坐下来，不解道，“叔，您自己一身功夫，从来只围着我姨打转，倒叫别人竖着出去横着回来。您说说，您怎么想的？”

% c* ]" }6 V% N0 \　　“人各有志嘛！于国，”丐叔指向谢霄，再指向自己，“于家，问心无愧。”

　　说不过他，今夏转向谢霄，劝道：“哥哥，从军可不是小事，你至少该写封信和你爹爹商量下？”杨岳刚刚写了信回去，信中提及谢霄与上官曦正好和他们在一块儿，谢霄心血来潮突然要从军，弄不好谢老爷子还以为是被她和杨岳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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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爹爹，谢霄就觉得脑仁发胀，摆手道：“和他商量，肯定不行。从小到大，我想做的事情，十件里头他们能答应一件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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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r0 k. L! o; O' V$ F, j　　“那……你至少得和上官姐姐商量一下吧。”今夏接着道。

　　谢霄皱眉道：“她肯定又有诸多话说，这不行那不好，总之妇道人家就是啰嗦。再说，她现在还伤着，我也不想此事烦扰到她，说不定又得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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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b$ Q* [4 }1 M　　这谢霄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今夏拿他无法，又恐谢老爷子误会，遂在桌子底下悄悄捅了陆绎两下，示意他帮着说句话。

　　陆绎慢吞吞开口道：“要从军是好事呀，眼下两浙倭乱横行，正是需要像谢兄你这样武功高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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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从他口中听过合意的话，谢霄料不到他竟然会赞成，楞了楞，随即朗声道：“看！连陆大人都觉得我应该从军！”

　　“戚将军的招兵章程，不知谢兄是否看过？”陆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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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兵章程？”谢霄又是一楞，“还没有，不过我估摸着，也就是试试身手，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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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摇头道：“此言差异，戚将军招兵可不仅是看武艺，首要以精神为主，兼用相法，忌凶死之形，重福气之相。”

. ]8 t' k) i: [- L: H9 }　　谢霄听得直皱眉：“重福气之相，他这是招兵还是相亲？”

* j7 n0 {) S) B/ w　　“我看你这娃娃脑门挺大，长得挺有福气的。”丐叔鼓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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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n8 k+ }& ?0 E 　　陆绎接着道：“戚将军还有四要四不要，谢兄可曾听说过？”

# @' r+ s( o% a7 w3 ^, x　　谢霄摇头：“什么四要四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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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W  y" I+ p) M2 f0 K2 S( |　　“说得简单一些，选兵首要乡野老实之人，黑大粗壮，手面皮肉坚实，有土作之色。而且还得是乡野愚钝之人，畏官府，畏法度……”

' c/ f3 A1 z2 |- O5 x3 j　　“等等，畏官府、畏法度，这是什么道理？”谢霄奇道，“小爷我天不怕地不怕，这才是杀倭寇的最好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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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军，杀敌是一回事，最要紧的是听从命令。不畏官府、不畏法度者，肯定难服管理，难从军令。这样的人，功夫再好，留在军中也是个祸害。”陆绎解释给他听。

　　谢霄挠挠脖子，迟疑半晌才失望道：“这么说，我去了他们也不会收？”

0 z- X( c0 U- ~6 S　　“何止是你，”陆绎指了指岑寿和杨岳，“便是他们去了，戚将军也不会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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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又是为何？”谢霄大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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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在官府任职者不收，因为官府多油滑之人，也不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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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原来一桌子人就没有一个能进戚家军，谢霄觉得好受多了，啧啧叹道，“戚将军招兵还真是严厉，难怪戚家军这般大名鼎鼎。”

　　今夏朝陆绎投去钦佩的一瞥，又殷勤地给他挟了好些菜。

第126章

　　又过了几日,期间除了戚将军将陆绎请去坐了半日,便再无旁的事情,直到岑福风尘仆仆地赶来的。他这些日子也甚是不容易，辗转数地,好不容易赶回岑港,才得知陆绎已经往新河城来,他连忙再赶到新河城,到官驿中找不到他们，只得到淳于府中打听，徐伯这才将他引到别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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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o1 d: z- C& o0 ?3 b# _# G( J2 i 　　“哥！你总算来了！”岑寿迎上前，立时发觉岑福面色凝重,“怎么，京城里头出了事。”

& W/ R$ M& E$ e& O　　岑福把行装一股脑交给他,问道：“大公子在何处？”

　　“我带你去！”

　　恐有大事，岑寿不敢多问，以免耽搁时候，快步将岑福带往陆绎所住的屋子，途中在廊上遇见今夏与杨岳，岑福也只是微一颔首，便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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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E0 z* ]) a4 _& @8 i 　　今夏看他面色不对，心中略略一沉，揣测莫非京城里出了什么事对陆绎不利？以陆绎的性情，不愿让她忧虑，有事多半会隐瞒不说。故而当下今夏不动声色，避在墙角处，眼见岑福进了屋子，岑寿拿着哥哥的行装去安置，这才蹑手蹑脚地潜到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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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岑福正朝陆绎禀道：“……十年前，杨程万被关入诏狱的罪名，卷宗上已查不到，我打听过，与一名人犯有关，但说法不一，也没个准，叫人也琢磨不透。”
; G+ P, p5 u5 T8 m1 `: F6 m# H: I
4 A7 m5 F$ l# j0 Z# O　　“都有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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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他是因为玩忽职守，押解时让人犯跑了；还有说是他收受贿赂，故意放走了一名人犯；还有说他勾结山匪，纵放人犯。他入诏狱后，刑也受了，腿也断了。后来不知怎得，又说他是被冤枉的，又给放出来了。”

. P3 Q6 t- k/ ~7 S1 g. Q　　“那名人犯……”陆绎正欲问下去，忽察觉到屋外动静，凝神细听片刻，朝岑福使了个眼色，又摇了摇头，才接着问道，“那名人犯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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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福会意，知晓外间有人偷听，遂道：“只是个市井之徒而已，入狱前与杨程万颇有些往来，谁知晓他还勾结了山匪。”既有了偷听，他便未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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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8 W' P- J) O! f. z3 B 　　“想来杨捕头确是被冤枉的，这事不提也罢了。”陆绎笑了笑道，“你这趟回京，我爹爹身子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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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S( \: n' [　　“老爷身子骨挺好的，精神头儿也好，二公子说要您赶紧回去，要不这一日三顿骂全让他一人挨着。”岑福故作轻松笑道，双目却紧盯着门外，不知究竟何人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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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笑道：“我久未回去，确是难为他了。来，咱们边喝茶边慢慢聊……对了，茶水怕是冷了，你再去冲壶热茶吧。”说着，他往门口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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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福会意，端起茶壶就往门口行去。

　　外间的今夏听声不对，赶紧避到墙角，就听岑福拉开门，高声把岑寿唤来，让他去煮壶茶再送过来。担心被岑寿看出破绽，今夏也不好再听墙角，只得讪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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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O  \- ?/ e6 y- { 　　“大公子，您知晓外头是谁？”岑福问道。

6 j* ]1 {( h+ M1 }7 v1 V7 F 　　陆绎轻叹口气：“我让你查的这些事，你千万莫在今夏或是其他人面前走漏了消息，岑寿不如你稳重，便是他，你也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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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5 r+ W% o  x9 X) I, @  j　　“卑职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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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人犯是谁？”陆绎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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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怪就怪在这里，那名人犯原是山匪，大概是来京城找些营生，也是个不开眼的，绑了大理寺右少卿董栋的夫人和儿子，收到赎金之后撕票，是杨程万抓他入狱。后来此人也不知怎么就失踪了，罪名便推在杨程万身上，再后来又说是冤枉了他，所以把人又给放了，白白打折了一条腿。这整件事都古怪的。”岑福顿了顿，谨慎地压低嗓音道，“最奇怪的是，当年杨程万与沈鍊都颇受老爷的重用，可他们两人出了事，老爷都未曾拉上一把，不知又是为何。”

　　陆绎的心慢慢地往下沉去：爹爹当年便已经是锦衣卫最高指挥使，朝中能让他忌惮的，就是严嵩。难道杨程万入狱一事，也与严嵩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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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的事查得如何？”他接着问道。

0 V0 T0 [3 I& K4 S' M' ] 　　“夏长青家当年被抄，剩下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但凡沾点亲的都避之不及。我只找一位在夏家洗过衣衫的老嬷嬷。夏家那年是真倒了霉，祸不单行啊，夏长青有一女，就在那年的上元灯节，在看花灯的时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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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_' [2 Y9 {; C! L- d6 K1 A) w+ S4 z8 r　　闻言，陆绎面色骤然凝固住，足足过了好半晌，才问道：“上元灯节？”

4 q* H* d( j3 g4 r. [/ N- j　　“是，听那位婆子说，上元灯节丢了女儿。大家都猜是被人牙子拐去了，夏家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没过多久，夏氏夫妇就遣散了好些丫鬟婆子。”

　　“那孩子多大？”陆绎的声音微微有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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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丢的时候才六、七岁光景，若是现下还活着，该是十七、八岁了吧。”岑福叹了口气，“被人牙子拐走，其实也不见得是坏事，保不齐还能留住条命呢。若是当年她还在夏家，说不定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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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v# h  n8 p  B/ H　　陆绎良久未语，只顾怔怔出神。

+ [# ^% `0 k( s3 Y2 G 　　“大公子、大公子……”岑福唤了他两声，面色沉重道，“还有一事，我临从京城走的时候，老爷让我告诉你，朝中已经有人弹劾你收受贿贿赂包庇奸党，让你行事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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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7 T! J1 i! Z6 s# h　　“圣上看过折子了？怎么说？”

　　“圣上没理会，把折子丢一旁去了，但把老爷叫去问了两句。”岑福道，“老爷说，这上折子的人只是一枚石子，操纵他的人投石问路，只要圣上不处罚上折子的人，就能看出圣上对陆家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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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8 X2 H+ ?, B6 ~( I　　“这个人是谁，我心里有数。”

　　这一切倒在陆绎的意料之中，与圣上有情谊是爹爹，而不是他，圣上对他不会顾及情面。严世蕃要对付陆家，首当其冲的就是他陆绎。

9 ?; ]' E& p  S8 z 　　岑福犹豫片刻道：“大公子，我看老爷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都这天了，他还穿着夹棉的。二公子偷偷跟我说，老爷成宿睡不好有一阵子了，他常看见老爷半夜一个人坐在院中出神。”

* G* d% X, L! q% A0 w　　陆绎皱眉道：“待此间事毕，我们立即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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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福点点头，这才告退出去，屋中仅剩下陆绎一人。他静静而坐，心中却如惊涛裂岸一般——

　　此前根据沈夫人对今夏的态度，还有杨程万与林家的关系，他已隐隐猜出今夏与林家或是夏家关系匪浅。

　　今日听到岑福的回禀，夏长青当年正好走失一女，说不定这便是他们为了保住女儿性命而用的计策。故意让人把孩子抱走，谎称走失，然后把孩子暗中托付给杨程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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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是袁氏夫妇抱养来的孩子，同样是在五、六岁时被收养，与夏家女儿走失正好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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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痛楚地闭上双目，之前他还心存侥幸，说不定今夏是与林家有渊源，而非夏家，但眼下，所有他得知的信息指向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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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有人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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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 K: V( E4 a* O, x 　　不愿被旁人看见自己现下的模样，陆绎深吸口气，略略平复情绪，才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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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推开，今夏探头进来，先朝他盈盈一笑，然后才跨进来道：“你和岑福谈过了？京城里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我看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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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P& A5 S+ H) e　　“没什么，都是小事。”陆绎朝她伸出手，“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 L0 ^% f# M- w　　今夏牵了他的手，乖乖在他身旁坐下：“什么事？”

) g4 _: H. E' d0 y　　陆绎却又不说法了，把她的手拢在掌心中，翻来覆去地看，抚到手背上一块淡淡的疤印，这才问道：“这里是怎么受的伤？”

　　今夏瞅了一眼，笑道：“被烟花烫的。小时候，我们那条街上，就数开绸缎庄的王家最有钱，过年还能给孩子买烟花爆竹。我那会儿还小，家里头没钱买，看见人家放烟花羡慕地不得了，使劲往前头凑。他们嫌我碍手碍脚，就在我近旁点烟花，手上就烫着了，身上棉衣还烫了几个洞，回家我娘给我上好药，之后就是一顿打。”

　　不知不觉间，陆绎眼中起了一片朦朦胧胧的水泽，生怕被今夏看见，侧头将她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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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头，是不是？”他问。

　　今夏窝在他怀里虽然很舒服，晃晃脑袋道：“也不觉得如何苦，现下想起，好多事儿都好玩得很。我娘说，我才被她打了两次就知晓要窜上房，她又怕我摔下来，只得好言好语地哄着我，吓得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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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a5 x2 Q  d  ~　　想起往事，她在他怀中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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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1 o+ `" \: e  H  q 　　“你爹娘待你很好啊。”陆绎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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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自然！”今夏把手绕过他的腰，搂紧他，“所以我一直想早点升捕头，能多赚点银子，我娘就特别喜欢银子。”

　　陆绎听着，手轻轻在她发间摩挲，过了好一会儿，又问道：“市井里头，会有人欺负他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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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有过，抢摊位的时候，有人把我爹给打了，躺床上喝了好几贴药。那时节，我功夫还不到家，趁着我娘抓药的时候，拎了把刀就冲出去，满脑子想得都是要给爹爹报仇，杀人我偿命就是！幸而路上被头儿拦了下来，把我好一通教训。”今夏嘻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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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E; L5 _  ], a 　　陆绎听见，将她搂得愈发紧，低低道：“傻丫头，便要是报仇，也别把自己饶上。”

: g3 L: \& }6 N) G　　听出他语气有异，今夏略略挣开他怀抱，细瞅他的面色，看见他眼底的雾气，微微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难过到这个地步：“早知晓我不说这些了，这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你不用伤心……”

8 v+ U( U* M5 U0 N" }, [　　将头埋在她肩颈间，陆绎心里难受，却什么话都不能对她说，只是将她搂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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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B8 \4 i* W* Q' a' i 　　今夏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只得接着安慰他：“你知晓的，我有金甲神人护佑，遇难成祥，逢凶化吉，我才没那么傻，把自己饶进去呢，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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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到了近晚间时，戚将军派人来将陆绎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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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闲来无事，又总觉得陆绎近来似有说不出来的古怪，自己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跳起来去就去找岑福。

, V1 s+ h& ^) ^6 v 　　她没忘记从灶间端了盘大杨刚刚炸好的醋肉，就去叩岑福的门。

( I+ \8 T5 Y/ x3 x# P* i: J 　　“进来吧。”

　　岑福正在屋中与岑寿说话。

" C% r% K' ?5 s 　　“好香的肉！”岑寿看见今夏没有丝毫诧异，跨上前一步就先拈了块肉吃，见还热乎着，“大杨刚炸好就被你端来，你手够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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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b1 S% ^7 O5 t6 w1 t2 V　　“仔细烫啊！”今夏笑眯眯道，“岑大哥，你尝尝，醋肉可不是天天有的吃，大杨极难得才做一回，都是为了给你接风。”

　　她说话这一会儿功夫，岑寿又多吃了好几块，口齿不清道：“还是肉……好，哥，你不知晓，前阵子……吃鱼都吃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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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R6 a* P4 Y$ s　　好一阵子没见，原来还担心自家弟弟摁不住性子总和今夏掐，现下看两人这般熟络，倒是岑福未曾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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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吃呀！”岑寿催促他。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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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福拿起筷子挟了一块放入口中。

　　“越嚼越香，是不是？”今夏顺势就坐了下来，望着岑福道，“岑大哥，你这回进京为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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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知晓她是为了打听事儿，岑福摇首笑了笑，没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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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B$ I$ [4 [ 　　岑寿泼她冷水：“我哥连我都没说，你就别指望打听了。”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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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k" H+ z4 x4 U* p( w% K  R/ Z. K1 ` 　　“不能说？”今夏看着岑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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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福点点头。

　　今夏颦眉片刻,望着岑福道：“你不说,自然是听从他的命令。可我觉得你来之后,陆大人就不太对劲，是不是他遇上什么难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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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2 B+ U/ J! p# w  I" h　　岑福长叹口气,仍是不言语。

. W" K, J2 O+ h4 Y/ s 　　“那这样,你不用说什么事儿,但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们,我们得做些什么才能于他有益，或者让我们知晓什么事儿是绝对不能做的。”

3 k& }% ?* U) E) E8 L　　因岑福是北镇抚司出来的人，审讯套话那些招数他比自己还门清，想要套他的话,肯定是不能够，所以今夏只能说出心里的实话,盼岑福能够理解。

　　岑寿在旁也道：“是啊，哥，你就跟我们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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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A2 A2 r2 a; @4 S7 p　　岑福沉默良久，都不曾开口。今夏轻叹口气道：“岑大哥，那我就不为难你了，这醋肉你记得趁热吃。”

! I" P; \4 H# o; e( c6 D　　说着，她便起身朝门外行去，还未跨出门去，便听见岑福的声音。

' C: e  o' K  r3 v! t7 u 　　“好吧，有件事我也觉得有必要和你们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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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7 `7 B% T& k; M' N3 _# }　　今夏急忙转身，快步坐回凳子上，等着他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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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有人弹劾大公子收受贿贿赂包庇奸党，所以接下来你们行事一定要谨慎，绝对不能作出落人口实之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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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 E: c% V0 D# I2 l　　“收受贿赂，包庇奸党？”今夏寻思着，“贿赂指得是胡宗宪送来的那些东西？那么奸党，难道是指胡宗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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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大怒道：“那些东西大公子明明已经尽数送回，怎得还有人敢弹劾？圣上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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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只把老爷叫去问了几句，并未打算追究大公子，但也没有追究上折子的人。”岑福皱眉道，“老爷说，这是有人在投石问路，试探圣上对陆家的态度，要大公子务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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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 I& _, t　　“不追究陆大人，多半是因为胡宗宪的罪名还未落实，不算是奸党。一旦胡宗宪被罢免，那么……”今夏有点发急。想到陆绎说有法子让圣上赏识胡宗宪，她却不尽相信，天子喜好本就难以揣测，若是件容易的事，也不会让严嵩把持朝政这么多年。

& P. `7 E. _, n* V& ~8 M1 b+ s1 @ 　　“总之，你们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宁可吃亏也别占人便宜，和胡宗宪的人别走得太近。”岑福交代道。

4 I  m. f& Z7 ]# w  W 　　“我知晓了。”岑寿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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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点了点头，未再说什么，默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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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 Z$ r6 p+ s/ ]$ {. t　　夜渐深，陆绎在床上辗转反侧，终是睡不着，最后披衣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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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 @0 }3 Z1 M9 H 　　窗棂上，有人轻轻敲了两下，他拔出窗销，推开来，便看见蓝道行悠然自得地倒挂在屋檐下，衣衫飘飘。

' V  m: C8 q; d 　　“俞大猷家传宝刀的事，我替你办好了。”蓝道行轻松跃下，靠坐在窗框上，自怀中掏出剩下的几张银票递过来，“这是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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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G4 K$ p2 n　　陆绎也不与他客套，把银票接过来收好，道：“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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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 J" g' V* T- E+ j　　“跑腿而已，算不上辛苦活儿，倒是俞将军拉着喝酒，当真是辛苦活儿。”蓝道行笑道。

　　陆绎笑了笑，问道：“俞将军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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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行，忙着追击逃窜的倭寇。对了，岑港大捷之后，圣上把他们都官复原职了。”蓝道行无奈地直摇头，“你说说，这种差事，拼死拼活的，升职加薪没他什么事，不被撤职就谢天谢地，出了事还得背黑锅，除了俞将军这种一根筋的，谁肯接这活儿。我看胡宗宪就是欺负他。好在俞将军也不计较，他只要能打倭寇，就诸事足矣。我担心，他这样的性情，来日多半要吃闷亏……”

　　他说了半晌，发觉陆绎一直没吭声，借着月光打量，才发觉他眉间不自觉地深锁着，似有什么忧虑之事。

! ^5 O% u! |, X: d1 H/ Y 　　“怎得，出了什么事了？”蓝道行问道。

, R% @* w- G7 y; j 　　陆绎摇头，淡淡道：“没什么……你最近就在新河城呆着，哪里也别去了，我会尽快安排你进京。”

　　“京城里有动静了？”蓝道行何等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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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8 P/ E* h% `$ W7 t0 U& ]2 c 　　“严世蕃开始派人投石问路，看情形，他真正想对付的是陆家。”陆绎道，“趁着风浪还没卷起来，得先把你弄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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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蓝道行悠悠吟道，侧头看向陆绎，“不过，你现下满脑子想的事儿，可不是这事，你何必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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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9 x( c9 t" S4 b　　“还有什么事儿比这更要紧的。”陆绎淡淡道，“我自然是在思量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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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1 v  w3 N; W. I　　“别蒙我了！”蓝道行在自己脑门上点了点，笑道，“看你脸上天大的心事，其实就两个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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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不自在地转过身，佯作去倒茶：“胡说。”

0 V9 Y" t$ Y* V2 t　　“你看看，到现在你脑袋上都是这两个字。”蓝道行偏偏不肯放过他，取笑道，“怎得，那丫头又给你找麻烦了？还是她看上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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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了好半晌，陆绎才低低道：“我倒宁可她看上了别人，那样，至少她还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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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蓝道行奇道：“……难道是你看上别人了？”

　　陆绎瞪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才低低道：“今夏很可能就是夏言的孙女，夏长青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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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道行惊讶万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担心她的身份……不对……夏言虽然是被严嵩所害，但家师曾说过，陆炳对夏言怀恨在心，此事是不是？”

　　陆绎不语，神情痛楚。

8 d) C% b6 M0 I- I2 I  s$ h0 [2 A 　　“你是担心她得知真相后会恨你？”蓝道行问道。

5 _) I$ Y9 D. K: A( c 　　陆绎摇头：“我担心的是，她会恨她自己，这才是我最怕的事情。”

$ m. z) |5 i; u1 {　　蓝道行想了想，叹口气道：“还真是……依她的性情，确是不太可能会去恨你，甚至未必会怨你。但情绪无所着落，她除了恨天恨地，只剩下恨自己。”

　　“我不想她变成那样，会毁了她的。”陆绎坚决道。

# M$ b" B" \! c5 J9 ~' P9 [, A  Y 　　“那就把这件事情瞒一辈子！永远别让她知晓。有些事，还是不知晓更好。”蓝道行出主意道。

　　陆绎缓缓摇头：“瞒不住的，知晓此事者，不仅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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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打算怎么办？”现下，轮到蓝道行为此事烦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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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静默了许久，他才听见陆绎疲惫的声音——“宁可让她恨我，也不能让她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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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s5 Y% \, h! @) r' u　　次日清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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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我家将军请您快过去！上回您说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一名军士匆匆赶到别院，在今夏的引领下，寻到陆绎，朝他禀道。

  u7 a* H% J  o) l1 k 　　陆绎喜道：“这么快！果真有眉目了？”

　　军士笑道：“是，将军命人四处寻访，原本是想在海里找一只大的灵龟，可寻了好几只都不合意，正巧在舟山发现了一头白鹿，将军说白鹿是上瑞之物，虽然比不得白虎，但也是不易得，想请陆大人过去看看，是否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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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z; m" k9 v7 N! @　　“白鹿！”今夏在旁一听，便猜出这必定是要献给圣上的，忍不住朝陆绎道，“我还从来没见过白色的鹿，能不能也让我去看看？”

4 ~1 K! \5 M2 m0 z: x8 X& n　　陆绎看向他，似微微一怔，原来还面有喜色，转而却皱起眉头，沉声简短道：“你不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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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

　　今夏话还未说完，陆绎便已随军士走了，连看也未曾再多看她一眼，她不由沮丧地叹了口气，不自觉地用脚去铲地砖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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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 n$ X# G; m 　　陆绎不必回首，也能大概猜出今夏此时的模样，心中隐隐作疼，却必须忍耐着让自己绝对不能心软。

8 Q9 M' H* x: u6 z. n; O1 W/ j+ l 　　昨夜，他已然想得非常清楚，今夏真正的身份，她终有一日会知晓，若她得知了真相，那么……他宁可现下她恨他、厌恶他、甚至瞧不起他，也不愿将来一日她痛恨她自己，无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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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完完整整、身心俱全的她，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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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戚将军府的一路上，今夏失望的模样就一直在他脑中晃，连到了戚将军府，若非军士出言提醒，陆绎还尚未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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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佥事，请！白鹿就在后院之中。”戚继光朝他拱手道。

　　“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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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后院，陆绎看见了庭院中的那头白鹿，果然通体雪白，连头上的鹿角都是纯白，亭亭立与树下，映着火红的石榴花，有着说不出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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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7 g# a3 A; f 　　若今夏在，怕是要对这头鹿爱不释手，陆绎忍不住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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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w* R4 D! B& Y5 ? 　　戚继光在旁笑道：“最难得的是，他们没用兽夹，是一点一点缩小范围才捕着它，所以它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只是受了些惊吓，不太肯进食，所以有点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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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顺手拿了旁边一根胡萝卜，上前一步想喂它，白鹿立时惊恐地退开，完全不肯吃。地上有个水盆，也被它踩翻了，连水都不喝。

$ Y% c, ~% c2 O6 p, l3 N; | 　　收回胡萝卜一瞬，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迅速钻入陆绎的脑子——是的，眼下正是他苦苦等候的最好机会！

　　他立时转身对戚继光道：“将军，在下还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戚继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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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马上会找一个人来，让他专门喂食这头鹿，但是除他之外，不能有任何人靠近这头鹿，或是喂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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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6 \3 p" Q0 b; A3 x　　戚继光了然道：“你的意思是，要它认个主人。”

4 }% y/ O" q  T! d2 l　　“不错，不知将军可否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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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容易，我吩咐一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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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将军！”陆绎道，“对了，还得请将军将擒得白鹿一事尽快禀报胡都督，请胡都督和徐师爷走一遭新河城。”

　　“这鹿是为胡都督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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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此事将军居功至伟，胡都督必定欢喜不已。”

　　戚继光不得不赞叹陆绎做事厚道，寻到白鹿并不据为己有，反倒让他向胡宗宪邀功。当下他也不耽误，立时便要往书房去写信禀报胡宗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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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0 z! x; _ 　　“徐师爷也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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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1 e2 d! _/ `/ E6 t/ g# P% |　　“对，徐师爷一定要来，哪怕胡都督来不了，徐师爷都得来。”陆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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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y' Y  u3 a: [8 Z; e; X$ s 　　戚继光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便径直照着写。信用火漆封了，以军情急报命军士火速送往胡宗宪处。

3 P! ~( L, F! j, C8 x1 t 　　能得白鹿，这一步算是行得甚顺当，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此事必须尽快进行，赶在严世蕃回过味来之前，就得让胡宗宪把这头白鹿送至圣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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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z3 @5 `9 Y: |/ q& M2 T 　　心中有事，陆绎婉谢了戚将军派轿子相送的好意，独自一人慢慢地往回走。刚刚拐过街角，便看见别院外头今夏百无聊赖地在石阶上踱来踱去，显然是在等他。

　　陆绎避回拐角，无可奈何地长叹口气：这个傻丫头，方才他口气那般不好，叫她失望，她怎得就不知晓该着恼呢，还等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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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b- b* z. P: {% C( q9 ?0 K! ^ 　　见了她还须硬起心肠来，大概又得让她失望，陆绎想着，心中懊恼沮丧之极，怎么也挪不开步，就这样靠着墙，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在他面前冒出来：“乖孙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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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凑得太近，斗大的脸在陆绎眼前晃。

: _6 C) B% `$ ~ 　　“前辈，你……”陆绎一时还未回过神来，顺口问道，“您怎么出来了？”

$ i1 I% _8 O' s0 s: I: D$ c4 K　　“我怎么就不能出来？”丐叔瞧他样子不对劲，探手摸了摸他脑门，疑惑道，“怎么看着有点傻，你撞到头了？”

9 s  h/ A2 G1 F( b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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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站这里做什么，那小丫头在门口等了你大半个时辰了，我都替她累得慌。”丐叔拽着他就往回走，“走吧，还不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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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j  \4 C　　陆绎无法，只得跟着丐叔往回走。

　　今夏一眼就瞧见他们，快步迎上来，笑问道：“陆大人，看见白鹿了，什么样？听说白鹿是祥瑞之物，表示王者**……”

1 u( y+ y4 a8 s) r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陆绎冷冷打断：“行了，胸无点墨，就休要卖弄。此事现下不宜声张，你别到处张扬，坏了我的事。”

　　这话说得颇重，不光是今夏愣住了，一并连丐叔也愣住了。

- `9 ^, H% a8 V: G( y+ E& L# q# ` 　　“哦……”好半晌今夏才反应过来，讪讪道，“我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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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x' i2 J% D. \$ c: V" i+ l' T+ G　　陆绎未再理她，抬脚就往里头走。

6 }7 ]- E  N* W0 ~ 　　“你、你、你……”

. i. z1 ?, c9 L8 {　　丐叔反倒被这话弄得一肚子气，想追上去骂他两句，却被今夏紧紧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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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g% j7 ^* ~. r$ g 　　“你拉着我作什么，你听听他方才说的那话，丁是丁卯是卯，还有情分么？”丐叔不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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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T3 T# g* R, r* v7 `3 s% r 　　今夏拉着他不肯撒手：“叔，你是不在其位不知其苦，他最近的烦心事太多，那些事若是搁在你我身上，脾气肯定比他现下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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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皱眉看她：“丫头，你瞧你这点出息！”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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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的伤口还未痊愈,今夏蹲在灶间煎好了药,便端了给他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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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药煎好了。”担心陆绎仍是心绪不佳，她端着药在门外试探地唤了一声。

　　里面没动静,等了片刻,她正想再唤一声时,陆绎自内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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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4 F0 r4 r! l' b9 u 　　见他眉间深蹙,必是有烦难之事，今夏不知能不能问，忐忑道：“那个……这是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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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立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接过药碗,顿了顿，似要说什么话,皱了皱眉头之后却什么都没说，就复把门关上了。

　　就这样被关在门外，今夏心有不甘，恨不得叩门问个清楚，手举到门边上，踌躇了半晌，终还是放下下，慢吞吞地踱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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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陆绎背靠着门板上，默默听着她渐渐离开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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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岑寿遇见蔫头耷脑的今夏，见她手中尚拿着托盘，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怎得了？跟霜打了的柿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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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今夏朝陆绎屋子的方向努努嘴，“你若有空，去替你家大公子分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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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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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  O& M( K) _) P- L5 ^　　“谁知晓，大概是烦心事太多了，就没给过好脸。”今夏沮丧道，“比在船上那会儿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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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不解：“我刚刚才从大公子屋中出来，他……和平常一样啊。”

　　今夏皱眉看着他，直摇头：“所以说你们男人就是鲁钝，枉你从小陪伴他，连这都看不出来，唉……”

　　她叹着气走远，留下莫名其妙的岑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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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陆绎在窗台上所留的信号，待夜阑人静之后，蓝道行翻窗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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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一早，你在戚将军府附近等我，然后随我一同进去。那里有一头白鹿，我打算让胡宗宪将此鹿进献圣上，而你就是这头白鹿的主人。”陆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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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道行一怔：“你要我进宫喂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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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3 w9 M8 w　　“圣上痴迷道术，一心修玄，这白鹿是瑞祥之物，你只说是自己在山中修行时遇见的……”陆绎瞥了他一眼，“剩下的你自己编，总之要让圣上有多喜欢白鹿，就有多相信你。他只要越相信你，你就越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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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故事倒不难，我担心的是那鹿，它和我认生怎么办？”蓝道行皱眉道。

1 k; G* L6 ^0 [8 Q; L 　　“我已请戚将军不要再让人喂食白鹿，先饿它几日，然后你再去喂它。”陆绎道，“除了你之外，不允许任何人喂它，时候一久，它自然就只认你一人。你记着，到了宫里也要这样，让圣上相信，这头白鹿只吃你喂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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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P+ {) M　　蓝道行嘿嘿笑道：“如此甚好，有白鹿相随，是不是显得我身上仙气卓然？”

　　陆绎微微一笑，并不与他打趣，正色道：“待你进了宫，你我可就是素不相识了，许多事就得靠你自己斟酌处理。”

　　蓝道行笑容璀璨：“我一直等得就是这天，长驱直入，以一当十。”

　　陆绎未再言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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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5 U/ p' O5 z 　　次日，陆绎将蓝道行引入戚府，与戚将军商谈妥当。到了午后，胡宗宪与徐渭已快马赶到新河城。

  x" u* ^" r2 r& _ 　　心系白鹿，胡宗宪顾不上与戚继光寒暄，先去看了白鹿，见它果然通体雪白，连一根杂毛都没有，顿时欣喜之极，立时就要去写进献白鹿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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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这折子你不能写。”陆绎拦住他。

. [) p7 H, Y/ _# ^9 l( O 　　胡宗宪焦急道：“兄弟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京城里头弹劾我的折子都快堆成山，我就指着它来救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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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笑道：“正因如此，都督你才不能写这折子。这头白鹿，说到底，它也只是一头畜生，要让圣上对它爱不释手，就得靠妙笔生花才行。”

4 |$ ?6 R2 J4 h3 `　　闻言，胡宗宪恍然大悟：“对对，对对！我真是急得昏头了，有青藤居士在此，哪里还用得着我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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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9 A$ _7 F5 ^4 V& H　　青藤居士，正是徐渭的号。当下，胡宗宪亲自为他研磨，徐渭也不推辞，提笔沉吟片刻，不消半柱香功夫，一篇《进白鹿表》已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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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5 K7 L/ v3 ^& v 　　胡宗宪取过来，仔细读之：“……必有明圣之君，躬修玄默之道，保和性命，契合始初，然后斯祥可得而致。恭惟皇上，凝神沕穆，抱性清真，不言而时以行，无为而民自化，德迈羲皇之上，龄齐天地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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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渭身负盛名，多才多艺，对于兵法、书法、绘画、诗文都十分擅长。所以连陆绎的爹爹都有意招他做幕僚，却被他婉拒，宁愿留在两浙。现下，陆绎听完通篇《进白鹿表》，文辞华美自不必说，难得却是浸透在一字一句中的卑躬屈膝、刻意逢迎，以徐渭之傲骨，要他写这样丝毫谈不上气节的文章，何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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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N  w- ?( ^ 　　“都督，以为此文可用否？”徐渭问道。

2 `' e; _. s* a: j: |# M6 K" s# } 　　胡宗宪放下纸笺，什么都不说，朝徐渭长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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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 z+ o9 c  A# r% `1 ~ 　　徐渭连忙扶住：“都督，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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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6 U" C2 {5 }" @! ~　　“不，你一定要受！这不仅是为了我胡宗宪，还有两浙的百姓。”胡宗宪是习武之人，徐渭如何拗得他，他硬是一躬到地才肯抬起身来。

$ y( Q5 S9 h/ Z) C- O2 J. s& ?" b 　　为了让白鹿安全进京，胡宗宪派了近百名官兵护送，考虑到白鹿的休养，以免路上出差池，定下五日之后启程。除蓝道行之外，其他闲杂人等皆不可靠近白鹿。余下的日子不多，为了与白鹿尽快熟识，蓝道行便一直与白鹿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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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Q% c+ `* k5 R2 l0 f 　　“都督，在下手底下还有两名借调过来的六扇门捕快，我正想调他们回京，不知可否三日随白鹿同行？”陆绎向胡宗宪道。此前他虽然已有意让今夏先行回京，但又担心她路上又撞到倭寇，此次送白鹿有近百名官兵护送，让她随行正是妥当不过。

; G; u* e5 ^1 ^* C7 ]$ Q 　　胡宗宪一口应承下来：“还有六扇门捕快同行，那白鹿更加妥当，甚好！”

　　得白鹿此祥瑞之物进献，加上徐渭的那篇《进白鹿表》，想来圣上龙颜大悦。胡宗宪心头稍松，对徐渭、戚继光、陆绎，那简直是相当顺眼，当即命人备下酒菜，要与他们痛饮一番。

　　这一喝，从上灯时分一直喝到月上中天，陆绎本就有心事，但凡来劝酒，他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尽数喝下，到了席散，行路都有些踉跄。

7 q4 o5 b! m2 O) X9 Z% Y% r  b6 O 　　戚将军派了小轿，命人跟着，将陆绎送回去。

　　今夏已在院中等了许久，一直尖着耳朵听外头街面上的动静。在门刚刚被叩响的同时，她拉开了门，看见一名亲兵扶陆绎出轿子，周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

　　“陆大人，你喝酒了？！……你伤还没好，怎么能喝酒呢。”

　　她焦急道，上前去预备扶他。

　　“不用。”陆绎朝她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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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快赶来的岑福和岑寿还是头一遭见到大公子这般醉醺醺的模样，连忙上前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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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喝醉了吧？”今夏道，“你们当心他的伤口！”

　　听见她的话，陆绎在心中涩然苦笑，若是当真能醉，倒是一件好事了。今夏关切的眉目落在他眼中，心里又是一阵绞痛，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她对自己厌恶到底呢。

　　“大公子，大公子……我扶您回去休息。”

　　岑福想把他扶进去，陆绎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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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1 S1 k2 `' Z+ ]2 X: }: |" ^! s 　　“你，”他抬手指向今夏，“还有大杨，三日之后就随胡都督的护卫队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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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一愣：“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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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

　　“为何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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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X" l6 m5 v6 X( H　　“在此间，你们已然无用，没有必要再留下。”陆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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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x  c5 p2 t6 N# m; @+ G 　　“无用？！”今夏的怒气终于爆发，“究竟是我无用，还是你根本不想看到我，所以要我走？”

$ Y& `* [( C( W' n1 ?+ Q6 s$ b' L- j　　陆绎沉默片刻，道：“有区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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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听见前院的动静也出来了，皱着眉头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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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6 H. ]5 D8 g4 m$ R% r: o* i+ | 　　手在袖中攥握成拳，用力之猛，连指节都隐隐发白，今夏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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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M$ [; Z- f 　　突然之间，今夏上前一步，一拳打在他腹部，打得颇重，疼得他立时弯下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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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5 F' B2 f. _- M# ~ 　　“大公子……”

5 ^: Y) v/ T, n4 B9 O5 m　　“大公子！”

　　岑福与岑寿皆关切陆绎，但并未有一人出言责怪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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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b+ V6 s+ o& h 　　原还想再补上一拳，看陆绎似乎疼得很，今夏怒火中烧地瞪着他：“走就走！小爷我是没什么自知之明，可不是好欺负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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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了她一拳，又听见她的话，陆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但又不能让她看见，只能一直弯腰低首……

  d7 x. u" o8 J, t3 M5 s# j! D　　岑福不明就里，只当是他疼得很，忙伏低身子，把陆绎背上，送他回房去。岑福也忙跟着去照顾。今夏踌躇片刻，跺了跺脚，也跟了过去。

& C, ^2 r3 M3 l5 _; _  n( A, T 　　他们在给陆绎更衣，她不便入内，便在屋外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岑福与岑寿出来。

; R% y! n1 H: P$ @! B  P: W1 _ 　　“他没事吧？”今夏问道。

　　“没事。”岑寿瞥了她一眼，道，“之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大公子是喝多了。”

- Q: s' H- P, F8 \$ C2 ]8 b+ ]! J　　今夏皱眉道：“他以前喝醉了就这样？酒品也忒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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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摇摇头：“不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喝醉。若是酒上头，他就自己去躺着歇会儿，从来不曾像今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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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片刻，今夏朝里头努努嘴：“现下他还好吧？”

　　“睡着了。”岑福道，“你不放心进去看看吧，不过可别再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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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 Q. l) V; ~　　说罢，他就拉着岑寿走了。

+ F1 U: c0 ~4 s1 @+ W! L& v 　　今夏迟疑片刻，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屋，一直走到床前，看见陆绎呼吸平稳，果然已经睡着了。

( |  ^1 H2 ]6 b# }+ d 　　手指原本想戳戳他的额头，落到他眉间之后，她不由自主地沿着他的眉毛细细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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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0 T2 p. Q2 C  k) I2 b8 }$ y　　“你方才说的都是真话么？真的觉得我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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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轻轻问道，声音轻得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7 ~* R3 C0 `3 s7 n9 T  M 　　自然是得不到陆绎的回答，她默默地望着他，过了良久，才轻叹口气，起身替他掖好被子，又将帷帐放下，吹了灯，返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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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帷帐内，陆绎慢慢睁开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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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房中，丐叔将所见之事说了一遍，口中啧啧道：“我是真没想到，这乖孙儿变脸就跟变天一样。昨儿还把我亲侄女当个宝，今儿就把她当根草。男人心，海底针啊！”

' S; l: n! }, w4 D' `. T　　沈夫人思量片刻，心中惊骇，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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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必定是猜出了今夏的身份，所以才会对她如此！我早就知晓，以他的能耐，迟早会揭出这件事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 ^0 d4 |9 {0 z2 W& Z+ D9 j, f　　“……不会吧，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今夏说他最近烦心事特别多，或许就是心里头烦，冲那丫头发一通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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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3 _' M6 R& v　　“不对，陆绎这个人内敛得很，喜怒都不轻易在人前展露，怎么会找人撒气。”似乎想到什么，沈夫人骤然停下脚步，一把握住丐叔的手，“陆炳与严嵩走得颇近，夏家已全毁了，就剩下她一个孩子，你说陆绎会不会想替严家斩草除根？讨好严家？”

　　“不会不会，我看他不像那种人。”

( [7 S- b$ z" v; ~　　沈夫人有点急：“你莫因为他与你沾着亲，就总替他说话！万一今夏有个差池，我如何对得起姐姐。”

　　“你别急……”

　　丐叔有点后悔把这事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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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V; g1 l1 ? 　　沈夫人咬唇思量，片刻之后决然道：“我要带今夏走！”

$ Y1 O$ o" Y4 |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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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里都行，总之不能让锦衣卫找到，哪怕出海都行。”

: c( H' c0 x) g, F  }3 ]　　“等等啊，等等，”丐叔尽力安抚她，“你去哪里，我肯定都跟着，可是今夏那丫头，她未必肯跟你走。”

　　沈夫人决然道：“我只要把真相告诉她，这孩子又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肯定会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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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A( Z! x5 G) o( y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她一得知真相，就闹着要去杀严嵩报仇怎么办？你忘了你当年想去行刺严世蕃，差点把命都送掉了。”丐叔急忙道。“这事我看你先别着急，探探陆绎的口风再说。万一他还什么都没查出来，你不是自乱阵脚么。”
4 e( L: N% O9 {8 ?2 I( m: c
& a- R% S. i1 v0 h' N6 K5 j　　“探陆绎的口风，你又不是不知晓他是什么人。只有他探旁人口风的份儿，想从他口中探出消息，太难了。”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丐叔昂昂头，“怎么说我也是他爷爷，我来问他。”

　　沈夫人分外怀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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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T2 j0 s3 r- V　　次日清晨，陆绎才刚刚睁开眼睛，就被占据整个视野的大脸骇了一跳。丐叔就差和他脸贴着脸，眼睛再瞪大些，估摸就能直接掉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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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_5 \8 H% B 　　“前辈，”陆绎用手把丐叔抵开些许，让呼吸顺畅稍许，“您有事？”

　　丐叔缓缓地点了点头：“是有件要紧事想问你。”

　　“您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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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再把他抵开些，撑起身子。

( q- V- ^( a6 |* D3 ~+ e 　　“昨晚上，你做什么说什么了，自己还记着么？”丐叔又欺身过来，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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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在戚将军那里喝了点酒，”陆绎微微一笑，复抵开丐叔，随口道，“那酒是香雪酒，不知前辈可曾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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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6 u/ @5 P( [/ c/ E　　“香雪酒，这倒不曾喝过。”

" H: h" j* z9 h2 x$ e　　“色味都不错，就是容易上头，前辈若想尝尝，我让岑福去给您打几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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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笑道：“那好，再顺带买点鸡爪，有酒有鸡爪，那才叫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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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0 Z2 I4 c( y5 }9 u, ^9 j7 o( \/ Y　　“行。”陆绎笑道，“你回去等着，他买来了我就叫他给您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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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抬脚就往头走，走到一半，觉得不对劲，返身恼道：“不对啊，我是有事要问你，怎么你就把我打发走了？”

1 x% E" p( {$ ?  ~7 C, F　　“有事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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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不急不燥，温和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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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昨晚在前院，对那丫头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丐叔盯着他，“你可别告诉你，你喝醉了，什么都记不清。”

, I8 F2 `' g9 l6 j5 v, f' z5 y+ t　　“我记得。”陆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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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E( h- N, A. ?: z 　　未料到他如此干脆就承认了，丐叔呆楞了下，怀疑问道：“真记得？”

* w2 {% \7 i& G. |3 a; x1 ]& h* {% J　　陆绎淡淡笑道：“我说的话，我怎得会不记得。”

　　正在这时，原本虚掩的门被人推开，今夏迈进门来，眼圈微微泛青，显是昨夜里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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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你怎么来了？”丐叔觉得她在这里实在不方便自己套陆绎的话，“叔正帮你教训他呢，要不你待会再来。”

　　今夏不接话，双目只看着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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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5 B6 u. ?6 {" W# p 　　深吸口气，陆绎抬眼，不避不闪地对上她的双目，冷淡道：“连门都不会敲，六扇门就教了你们这样的规矩？！”

　　“……卑职失礼，请大人恕罪。”今夏忍着气，**答道。

　　“丫头、丫头，你先出去，我替你教训过他，你再来行不行？”

　　丐叔想把今夏拉出去，她却倔得很，甩开他的手，只盯着陆绎，重重道：“卑职只有一事想请问陆大人，问过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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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5 F+ F  n9 ~& x: e　　“你问吧。”陆绎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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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0 R/ o2 s6 f+ V" d 　　“昨夜，陆大人你在前院说的那些话，可当真？”

: }* o) S/ w" J4 D- C3 C　　“自然当真！”他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即刻接上她的话，“我已经和胡都督说好，你们与护卫队一同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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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他冷冰冰的话，今夏站在那里，恼火地看着他：“为什么？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么？怎得突然就变了？”

5 G3 S$ H. L' r) R; M　　看她的模样，陆绎勉强自己继续道：“怎得，觉得委屈？你不是一直想升捕头么？我可以给六扇门总捕头写一封信，说你在江南和两浙建功颇多，请他将你升职。凭我的身份，相信这点面子，总捕头还是会给的。这就算作，我给你的补偿吧。”

) K( u1 P' l0 S1 c# D1 H$ r4 c/ G0 w1 x　　听完他这番话，今夏全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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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不着！”她声音微微发颤，一字一句却是清清楚楚，“这事，小爷我没吃亏，用不着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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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愤而转身，由于极度的愤怒，整个身体几乎脱力，过门槛时腿都没迈起来，差点就要跌下去……

6 I4 a: Q) `  ~8 j) X* d0 {　　见状，陆绎没多想，比丐叔反应还要快，疾步上前就扶住她。

　　今夏被他捞在怀中，茫然看着他的脸，伸手想要摸，却又觉得仿佛与他相隔千山万水一般，猛然推开他，慢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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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N/ k3 y5 P' F; |% H 　　陆绎自己差点站不稳，只能靠在门框上，胸口闷得像压了铅块，气都喘不上来。

' w2 m2 Z# O. R; ? 　　丐叔在旁看着，朝他摇头道：“你明明……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能说？何苦这么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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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摆了摆手，已经连话都不想在说，又不能出言赶丐叔出去，便自己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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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长叹口气，心底已然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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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B3 O: M. V& t5 D$ Y. B　　一时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只想寻个清净的地方，陆绎往后院方面行去，快到时听见有人说话，便驻住脚步……

　　后院的大槐树下，槐花开得正灿烂，岑寿坐在下头，朝岑福忿忿道：“……就算他是大公子，这话我还是这样说，他这事做的太不地道了。”

. {: X& S+ C% W6 ?　　“大公子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嘴。”岑福道。

　　“轮不到我，我也得说，今夏平常多霸道一姑娘，我们一块儿遇见倭寇时，我都没见她怕过，昨夜里大公子说她没用，她脸都白了。”岑寿越想越替今夏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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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P9 v3 Z4 l0 Y0 Z$ {: ?( e! X 　　“行了行了，还‘你们’起来了，你什么站到她那边去了？”岑福奇道，“我记得你原来对她挺瞧不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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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这是帮理不帮亲。”岑寿接着道，“说句实话，今夏功夫那是差了点，可确实在查案有点小能耐，我还真服。大公子这样戏耍她，我就是看不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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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A& a0 I" ^/ E( B　　“看不过眼又能怎样？你还能娶了她。”岑福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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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脖子一梗：“娶了她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不敢！大公子他不要，难道还不许别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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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5 P$ U/ O' f' Y" n1 K　　“疯了吧你！这种话也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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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6 i) \$ O" ?  n+ u　　岑福没好气地顺手抄了一粒小石子朝他砸过去。岑寿还想说话，被岑福严声喝止：“闭嘴，不许再说了！以后别让我听见这种不知分寸的话。”

  g! X; K; x9 ~$ v2 m6 P　　“嗤……还闭嘴，你以为你是爹还是娘。”

- k4 _( k& s6 o4 q! ~9 \9 P% d　　岑寿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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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远处，陆绎斜靠在廊柱上，看着被风吹到脚步的槐花，静静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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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8 G8 S, \  m) h　　杨岳正在井边打水，淳于敏帮他在洗槐花，预备蒸槐花麦饭。

4 ]9 q  P. W) G  C2 Q# f 　　“大杨，今儿别做饭了，爷请你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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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R/ F0 F　　今夏拉上杨岳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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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陆绎回来太迟，其他人皆已睡下，加上今夏只字不提，杨岳压根不知晓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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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我还得把饭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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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管了，他们自己会找吃的，饿不死。”今夏催促他，“难得小爷我请客，你别扫我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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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敏扎着湿漉漉的手，柔声道：“杨大哥，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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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行……”杨岳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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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g% K# F# c0 @$ o9 Z( b/ S, L; J 　　“淳于姑娘，你也一起来！”今夏紧接着又拉上淳于敏，“小爷我请客这种事十年也才能遇见一回，不许推辞啊。”

$ i; C+ }  p1 Y) k3 J" G2 `% \　　淳于敏抿嘴一笑：“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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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E/ r+ v5 K) G9 |8 q" i　　“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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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O4 Q# o; I5 ?　　今夏领着他们就朝外头走，迎头正遇上谢霄，也被一并拽上，挑了一家看上去颇气派的酒楼进去。

9 p) k# J- I- E) t* E6 k! n# T 　　“你发财了？”谢霄多少也知晓今夏的抠门脾性。

; ~' f) }0 \5 d 　　今夏不理会他，豪气地招手唤过店小二：“小二，先来二斤酒！”

; j: R8 y+ R# N5 J. Q+ [9 {7 H. z　　“上来就喝？真发财了？”谢霄询问地望向杨岳，杨岳耸耸肩，示意自己也不知晓。

9 r" I5 `# q+ j9 R, L  R 　　店小二殷勤地过来：“客官，您要什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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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什么酒最便宜？”今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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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3 J% H3 F# t# c0 o. t 　　闻言，谢霄嘿嘿直笑。

( C, ]' l3 @, J 　　店小二不改殷勤，笑道：“最便宜的是糯米酒，但您可别觉得它便宜就不好，这是小店自己酿的糯米酒，特色招牌、甜糯香醇、益气生津、活血暖胃，而且最适合姑娘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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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今夏欢喜道，“那就先来四斤！”

　　杨岳忙阻止：“先来两斤，不够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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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d1 O, l$ P1 t: {　　“好嘞，客官那您要什么下酒菜？”店小二热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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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仰头扫了眼墙上挂的菜牌，果断道：“菜，也要便宜的！但得有荤有素，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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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z% a) g; e! ]( _0 @　　“行，我来给您安排，保证不贵。”店小二笑道：“我先给上碟花生米，您嘴里别空着是不是，过一会儿，后厨麻利着就把菜给您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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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很满意，夸赞道：“不嫌贫爱富，不看身阶高低，小二哥，你将来肯定能成大事，赚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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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小二笑道：“承您吉言！”

" D  q. q, J! [* e* I4 X) R　　一会儿果然就端上花生米和瓜子，今夏启了坛子就倒酒，喝米酒用碗，不是用杯子，淳于敏看着眼前满满一碗酒就有点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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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今儿既然是我请客，我就先干为净。”今夏端起碗，就咕咚咕咚喝下去，再亮碗时，硬是一滴没剩。

9 w7 R  S8 z  e6 H3 o' L 　　杨岳察觉出不对劲来，制止住她继续倒酒，皱眉问道：“你怎么了？喝酒也没喝得这么急的，菜还没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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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F. k% k( }# @7 ?2 I. f* J　　谢霄也道：“就是，喝急酒可醉得快。”

　　推开杨岳的手，今夏继续倒酒，口中道：“哥哥，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小爷我打落地，就没喝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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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l, Q1 i/ }9 l! {2 n. u7 F　　谢霄也不和她掰扯这个理，只问道：“说吧，你今儿请客，究竟为什么呀？若有喜事，说出来也好让我们替你欢喜。对了，你怎么不叫上陆大人？”

! D& ?, p+ Z' B& Q　　身子一僵，不小心把酒给倒洒了，今夏深吸口气，继续把酒斟满：“小爷我愿意请谁就请谁。”

0 J, H' P: A# U/ e8 b  H, ?　　闻言，其余三人面面相觑，心下皆有了共识：定是今夏与陆绎闹别扭了。

- @9 D: g  k( b 　　三人之中，杨岳与今夏最熟悉，与自家人一样，当下便直接问道：“你和陆大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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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不耐道：“能不提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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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这样，谢霄越发好奇，问道：“到底怎么了，前几日还看你没羞没躁地抱住人家，现在怎得又这样？”

: k5 P2 A! {: }6 `7 t+ z, y　　“别胡说……”杨岳看今夏脸色不对劲，忙制止谢霄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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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 R' H% H( h 　　谢霄偏偏是个最不会察言观色的，朝大杨道：“真的，你是没瞧见，就在城门外头，天还黑着，估摸这丫头以为别人瞧不见……”

　　“谢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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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淳于敏也忍不住出言制止，紧着摇头，示意他看今夏。谢霄这才后知后觉地望过去——今夏一动不动地坐着，泪水慢慢从脸颊滑落，正好滴落到她端着的酒碗中。

+ l5 B6 S) F1 G& p6 Z; c, ] 　　谢霄最怕姑娘家哭，见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焦急道：“我说错了、说错了，丫头，你别哭呀！你看这眼泪是苦，落到酒里头，整碗酒就苦了。”

: J! V; g6 l9 o" y, L- t　　杨岳知晓今夏甚少会在人前流泪，现下肯定是因为心中着实难受，皱眉关切道：“今夏，你说实话，是不是陆大人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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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今夏用袖子胡乱抹干泪水，“他没欺负我，他还说要给总捕头写信升我当捕头呢，是我自己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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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2 [' J1 y, |4 E: |" m5 x1 q　　“升捕头，这是好事，你为何要回绝？”杨岳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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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却不屑道：“要我说，在公门里头，当捕头和当捕快也没甚差别，都是一样憋屈，不当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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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n3 ]' I4 I0 `3 Q1 V　　“我自己又不是没本事，早晚能当上捕头，为何要借他的东风。”今夏狠狠喝了一大口酒，抹抹嘴，“小爷我不稀罕！”

　　“说得好！有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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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也端起碗，干脆利落和今夏碰了下，咕咚咕咚大口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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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气又不能拿来当饭吃。”杨岳只道是今夏要强，直摇头道，“你可别拿戚夫人当样子学，姑娘家太要强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就是因为这事，让陆大人着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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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摇摇头，又不愿意说实话，只道：“是我自己觉得配不上他，所以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

1 E, a% {, Q, m2 a. i　　闻言，杨岳更加不解：“你早先可不是这么说的……”

0 _& g1 J2 ~& A2 w$ I　　“我幡然悔悟了行不行。”今夏有点恼怒地看向杨岳，“今儿小爷请吃饭，你能不能痛快点把酒喝了，别啰嗦了。”

3 O3 a4 o, ?' D1 A. `9 _1 r　　杨岳没法再往下说，正好店小二把菜都端上来，就挟菜吃。

　　这一吃就吃到了掌灯时分，谢霄与今夏屡屡碰杯，两斤酒都不够喝，后来又叫了四斤，看得淳于敏在旁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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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姑娘这么喝，没事么？”她小声问杨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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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5 t" G# `  F 　　杨岳也是拿今夏没法子：“她心境不佳，由着她吧，反正我在这里，待会儿把她背回去就行。”

& c5 ~  }7 }3 I9 F/ w1 @　　好不容易几坛子酒都喝光了，今夏还要叫，被杨岳拦了下来：“夏爷，今儿就到这儿，咱们明儿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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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3 w0 O$ ?) P! J2 o% {　　“明儿再喝，你说的，别忘了！”今夏用力拍怕谢霄肩膀，“听见了，明儿再喝！”

　　谢霄爽快道：“行，明儿我请！”

) [: J+ w$ k% Y. T! D- r　　付了帐，今夏一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杨岳赶忙扶住她。谢霄倒还好，他平素喝惯了烈酒，喝米酒反倒不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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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背起今夏，一行人往回走去。才走了一半陆，便遇见行色匆匆的岑寿，看见他们，他疾步过来：“你们怎得在这里，叫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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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得，我们吃个酒也不行？”谢霄挑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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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X1 ]$ Q* _, E0 w% c0 l1 } 　　岑寿侧头看杨岳背上的今夏：“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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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s! j. E* Q* b  Y　　“喝醉了。”谢霄道，“非说自己打落地就没喝大过，看我明儿怎么取笑她。”

　　岑寿却知晓今夏多半是借酒消愁，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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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急着找我们，有事？”杨岳问道。

* T6 D2 Z/ I/ V3 Z+ i4 v) S 　　“对！”岑寿忙说正事，“刚刚戚夫人派人来告之，说董三越狱，让我们几个都当心些，倭寇报复心重，说不定会来寻我们的麻烦。”

　　“不是关得好好的么？怎么会让他越狱呢？”杨岳不解。

　　“董三是关在衙门的大牢里，有同伙杀了狱卒，把他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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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K! j6 d3 d　　谢霄恼怒道：“要我说，当时就应该杀了他，省得留下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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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要当心的就是你！”岑寿道，“你当初扮成渔夫，骗了他许久，他必定对你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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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h; K1 `" H. }　　谢霄满不在乎道：“爷才不怕他，来了正好，在他船上憋屈了那么多日，也叫他见识见识爷的真本事。”

: `  }8 q. f/ {3 c% n　　“明刀明枪来，你自然不惧，但就怕他们暗箭伤人，叫人防不胜防。”岑寿道，“大公子已让我和我哥守夜，你们夜里头也都警醒着些，把门窗栓好，兵刃别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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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C+ V' H4 S- ]* k7 E　　众人各自应了，一路回到别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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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还在杨岳背上时便已睡着，沈夫人闻到她一身酒气，皱了皱眉头，帮忙把她扶回屋里，在淳于敏帮忙下替她换了身衣衫，才扶她到床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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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h- c, ^& k  f6 i! A/ ^ 　　“和别人置气，倒把自己喝成这样，真没出息！”见今夏睡得沉，沈夫人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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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E1 E4 r* h- x5 H- b2 M 　　淳于敏问道：“是不是她和陆大哥闹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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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一道出去的，她没对你们说？”沈夫人奇道。

' i. j- ?- ^* Q) _: p% b 　　淳于敏摇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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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看向今夏，叹口气道：“这孩子，连一句他的不是都不肯说。”复替她盖好被子，放下帷帐，熄了灯，与淳于敏步出屋子。

　　门才掩上一会儿功夫，窗子被人悄悄推开，陆绎翻身进来。从今夏一直未回来他便心中焦急，好不容易等到她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却是喝得大醉归来……掀开帷帐，借着朦胧月色，看她的睡颜，陆绎心中百味杂陈。

　　究竟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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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无论他怎么做，对她而言都是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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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提高戒备，过了两日，见始终无事，猜测董三多半已经回了海上，大概是顾不上报仇了，便松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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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0 J2 ?  c3 i  m" q* \9 r8 p  M 　　今夏平素脾性虽不错，但颇有些骨气，这两日都未与陆绎说过话，便是迎面碰见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就这么直直地走过去，只管做自己分内之事。陆绎见她这般，未再醉酒而归，倒是稍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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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 a3 B& c 　　这日，上官曦请今夏替自己去成衣铺买件衣袍，银子一并交给她，却说要男子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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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的衣袍？”今夏问道，“按谢家哥哥的身量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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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5 a! H# W/ q5 L$ ?6 e　　“不，是给阿锐买的。”上官曦道，“我看他来来去去就两身替换衣袍，又不是太合身。”

7 W, c/ h2 Z/ D( x　　阿锐身上所穿的是岑寿之前扮成车夫的衣袍，他自己从来不曾提，众人各忙各事，除了给他疗伤之外，也没人想过要给他置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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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b0 @/ ?- D 　　今夏想了下阿锐的身量，点头道：“行，他有没有自己的喜好？爱穿什么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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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上官曦想了想，“以前在帮里，常看他穿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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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了。”

; z$ R* ^. U( f) i5 U' f　　今夏拿了银两出门去，过两个街口便瞧见一家成衣铺子，刚要走进去，却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腰间系钱袋的绳子被利刃割断，那人拿了钱袋就跑。

　　“喂！”

9 u% i8 A; a/ \# C, p1 ^% R　　身为捕快，竟然被贼偷了钱袋，着实是奇耻大辱，今夏怒极，拔腿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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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8 R8 O4 z 　　想不到这小贼轻功居然颇好，而且对新河城的道路非常熟悉，今夏一路追，他一路逃，左窜右拐，直至北面城墙之下才刹住脚步。

　　“老实点，跟我去见官，小爷就免你一顿打！”今夏朝他喊道。

　　那小贼压根不理她，朝城墙上喊道：“堂主，人到了！”

　　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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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8 s0 h5 G1 I- [ 　　今夏这才看见董三站在上城墙的阶梯上，没想到竟中了他的计，她谨慎退开两步，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遍四周，想伺机退走。

; d1 A1 ^2 y3 ^- x6 q9 Q 　　一看之下，除了那名小贼和董三之外，东西两侧各有一人，且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人，正好挡住去路，看情形他们都是董三的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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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Y2 W( _0 X" x( S* H 　　“此人虽是女流之辈，但屡屡坏我的事！今日先杀了她祭刀！”董三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下令。

- u8 R. l8 a6 p6 Y3 b* s 　　此番出门并未带兵刃，好在靴子里总是有一柄匕首，今夏见势不妙，拔出匕首，转身掷向挡住自己去路的那人，意图逼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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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手持一柄东洋刀，见匕首飞来，身形丝毫未动，刀不出鞘，仅以刀鞘相挡，只听得“铛”得一声，匕首被击飞出去。那人非但未被逼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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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8 ~) N, x5 Q 　　与此同时，东西侧两人也朝今夏逼近，眼看她已无退路，加上手无寸铁，只能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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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三，你把你家娘子接出来了么？”今夏仰头朝董三喊道，试图拖延一些时候。

8 U4 p" s) z2 M3 ?4 R+ s9 T2 L 　　董三眼神复杂，今夏这话还真戳中他的心窝，男牢与女牢不在一处，此番越狱并未救出他的妻儿。他沿着阶梯往下走了两步，步伐蹒跚，落到今夏眼中——董三受伤了，想来是在牢里受的伤，他既然受了伤，以他作为突破口最合适不过。

9 f" k. e1 j  n% b3 l! p: n# g 　　今夏信口胡编道：“我前两日才刚刚见过她们，她们和我说了些话，你想不想听？我上来告诉你。”

' q& R9 }0 k9 W) z　　见董三并未反对，她就开始试探地沿着城墙的阶梯往上走，余光瞥见其余三名倭寇牢牢挡住她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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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娘子对你甚是挂念，孩子也挺好的……”今夏已经行到距离董三不到一丈处，抬头看着他道，“不过你独自一人走掉，把他们娘俩留在那里，太不地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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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董三神情有些许黯然。

　　“不过你家娘子对你真是没话说，”今夏继续瞎编，目光暗暗观察董三的伤腿，脚步往旁边微错，腿绷紧愈预备发力，“听说你只一人逃出牢狱，她连一句怪你的话都没说……”
4 R5 A. W* x4 Q) N6 |$ m( A
/ T+ L7 h6 N9 U9 F　　最后一个“说”字话音未落，她突然跃起，在空中双腿连踢，脚脚都踢向董三的伤腿。董三猝不及防，不得已侧开身体，靠壁支撑身体，手持长匕首护身。此时其他三名倭寇见状，疾奔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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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G7 T9 q6 x1 ?6 L  i 　　眼下退路被封，一时又拿不下董三，今夏只得往城墙之上逃去。董三怒极，命其他三名倭寇紧紧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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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f8 i; O) `　　今夏在城墙之上奔跑，三人在后紧追不舍，其中以那名小贼轻功最高。她回头看了几次，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前头再没有出路，只怕就要被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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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G8 r6 @! b: n  h 　　地上有一段守城时原来用来对付倭寇的铁链，倭寇撤军之后就被暂时放在这里，今夏不留神被铁链绊倒，一下子就被最前头的那名小贼制住……

' \8 F( h! \2 B4 {+ Q: V　　“堂主，怎么处置她？剐了？”那人转头问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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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三一瘸一拐地行过来，恼怒地看着今夏：“用绳子勒住她脖子，吊在城墙上，让城里头的人都看看与我们作对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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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e  Z) m7 ]' p4 f+ z　　今夏此时还颇冷静，嚷道：“董三，你最好想想！你妻儿还在牢中，你今儿把我吊城墙上，说不定明日就是他们娘俩吊在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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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M  h! ?4 _. C' `/ L　　董三想想也觉得有理，遂道：“杀了她，直接扔到城墙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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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再想想，再想想！”今夏急忙接着提议道，“有我，你说不定还能把妻儿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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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3 e9 J; L! l5 e9 C3 x( t- ?　　对于她的话，董三已不太敢相信，但她所说又极具诱惑，一时拿不定主意，皱眉沉思。就在这刻，城墙侧边突然翻上一人，飞腿踢向董三，正中他后心处，董三被踢得跌出去，直撞到另一名倭寇身上。

　　此人正是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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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 x' O9 f& R, x$ e+ j 　　此前他知晓今夏出门，不甚放心，生怕她察觉，便远远地跟着她。直到她突然去追贼，他才急忙追上。但新河城中巷陌甚多，交错复杂，他一进巷子就失去了今夏的踪迹，不得不到处寻找，最后跃上屋脊，看见她正在城墙上狂奔，后面还有人在追，立时疾奔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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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看着陆绎，不知怎得，她虽然还被倭寇制住，但心中已无丝毫慌张。

$ |' m. A; w8 i2 m7 U 　　“放了她，我可以让你们三招。”陆绎面容冷峻，朝倭寇道。

) ~, C1 l* O: x: s3 \ 　　眼看董三被踢得动惮不得，伏在地上，只剩下出气的份儿，三名倭寇虽不认得陆绎，但也知晓来了高手，不易对付。除了小贼钳制住今夏，其他两名倭寇皆是东洋人，拔出长刀，齐齐攻向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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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担心陆绎肩上的伤还未痊愈，却见他侧身翩然避过，借刀挡刀，紧接着一拳正击打在倭寇腋窝。此处被重击，倭寇整条胳膊都觉得废了一般，被他夺过东洋刀，白刃过处，鲜血溅出，倭寇已然倒地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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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s# z- Z4 {# [ 　　那小贼见状，自知不是陆绎的对手，只能制造机会逃走。他手里拽着今夏，趁着陆绎还在和另一名倭寇交手，骤然把她往城墙凹处推下去。今夏猝不及防，仅能用手指死死扣住砖缝，整个身体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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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2 d  ~0 U5 z7 s, ^4 h% l3 ], J　　见今夏被推下去，陆绎大惊，抢上前要救她。另一倭寇长刀挥砍凶猛，他一时无法过去，看见地上铁链，遂用脚挑起，将铁链一端抛给今夏。

+ f, c3 D% n# p3 z 　　那铁链粗如成人手臂，要拖动已然不易，更别说要抛起来，而陆绎臂上尚有伤，更是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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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Q$ [; d4 J, q" C. D( T 　　而此时，由于砖缝太小，今夏手指已经吃不住劲，身体滑下一截，整个人眼看就要坠下去，正好铁链抛至，又听见陆绎的声音“抓住！”，她赶忙抓住铁链，奋力往上爬。

　　那小贼见有机可乘，反倒不逃了，拾起董三的长匕首就朝陆绎刺来。陆绎一手拽住铁链，一手与倭寇相搏，以一对二。

　　由于城墙阻挡，陆绎看不见今夏状况，只知她已经抓住铁链，生怕再有变故，逼开倭寇些许，力灌手臂，用力一拽铁链，今夏整个人随铁链腾空飞起，正好跌落到城墙之上。见到今夏安然无恙，他骤松口气，腾出手对付倭寇，接连几招，便将倭寇毙在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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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W9 G& q2 G7 c% O7 K9 k4 K 　　“陆大人……”今夏担心着他伤势，却估摸他不愿理睬自己，“多谢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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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却连话都不说，转头就走。

3 M5 K6 l1 ~% F) s8 l4 s) g 　　那铁链着实太沉，他方才将铁链甩起，已是拼劲全身内力，此时胸中气闷难当，直至走到阶梯拐弯处，他再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扶墙定了定神，生怕被今夏发现异样，勉强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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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l- g  H) ~# Y9 F! N5 z 　　今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本能地先检查过几名倭寇的尸首，才缓步往城墙下走去，行至台阶时，看见地上的鲜血，顿时愣住……

　　回到别院之后，她问岑寿后得知陆绎已经回来，可一直呆在屋内不出来。估计他是受了内伤，今夏心中忧虑，踌躇许久之后，忍不住还是去叩了叩陆绎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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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您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紧？”

　　过了片刻，里头传来陆绎的声音：“没有。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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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5 V& N9 @: L9 {　　今夏无法，但也不放心走开，默默行到窗下，蹲下身子，抱膝等待着，想着万一陆绎在里面有事，自己好及时帮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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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陆绎打坐调息之后，靠坐在床上合目休息，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恍恍惚惚之间，他复来到城墙之上，又一次看着今夏被抛下城墙，只是这次，他却来不及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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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v2 M! m* v/ t　　她重重地落下，身下迅速绽开鲜血，殷红触目。

1 v5 T5 G4 D! A 　　他被惊得猛然坐起，胸膛起伏不定地喘着气。

, H, c& l5 I/ I3 n6 R4 x 　　今夏！

3 r% N' K5 ^/ l9 T8 ~ 　　这是梦？还是真的？他一时竟然无法分辨，翻身下床，推开房门，急切地想找个人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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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很轻，很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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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Z$ E' c! Y 　　他转过头，看见今夏正站起身来，不甚自在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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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 n& m% _& K( }8 d  j$ ` 　　“我、我只是生怕你受了内伤，毕竟是为了救我……”

　　她话未说完，下一刻，已经被陆绎紧紧地拥入怀中，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剧烈不安的心跳，微微颤抖的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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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A& ?2 F$ g/ x, h6 @ 　　她还在！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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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Z, Y) y1 E+ Q, V 　　顾不得臂上的伤口，陆绎收拢双臂，感受着怀中温暖带给自己的安宁。

- Y4 c; p" P1 @3 A 　　两人静静相拥，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有人重重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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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F3 O3 t$ O% |5 `' n 　　“夏儿！”

　　这个声音，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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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0 {/ k0 G5 X5 Y, p2 m- S 　　陆绎稍许松开今夏，两人转过头，看见沉沉暮色中站着一人，眉目严厉，正是杨程万。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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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 Z1 L# d. o$ @9 c! t 　　杨程万的腿伤还未痊愈,按理说是不该行走,更不应长途跋涉,但他一接到杨岳的信，就不顾谢百里的劝说,径直赶往新河城。而在别院内,见到今夏与陆绎相拥的一幕,对他而言,更是雪上加霜。事态比他所能想到的，似还要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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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1 X3 T7 Q4 ]. ^ 　　“头儿，您怎得来了？”今夏惊讶道，“您的腿好了？”

　　杨岳在杨程万身后朝她紧打手势,示意她别乱说话。

　　杨程万压根就不搭理她，按规矩朝陆绎拱手施礼,语气却甚是生硬：“陆大人，劣徒不知分寸，越逾之处，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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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注视着杨程万，沉声问道：“杨捕头，您为何会来新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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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k1 |# ]1 E　　“两个孩子毕竟年轻，听说倭寇闹得凶，我一把老骨头闲来无事，就过来看看。”杨程万转向今夏，“……夏儿，你随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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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今夏不敢违背，只得跟过去，不放心地回首望了陆绎一眼，后者只是深深地望着她。她朝他笑了笑，才与杨岳扶着杨程万回到杨岳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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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j6 A! T9 W 　　“夏儿，你可知错？！”杨程万刚坐下便朝今夏怒道，又喝斥杨岳，“你跪下！”

　　杨岳扑通就跪下，今夏虽觉得自己没什么错，可若跪一跪就能让头儿消气，也划算得很，便也跟着跪下。

　　“临行前，我要你看好夏儿，你到底都做什么去了！”杨程万朝杨岳怒道。

　　今夏忍不住插嘴：“头儿，我不是好端端的么？又没不是缺胳膊少腿。大杨他把我看得挺好的。”虽说方才情景被头儿撞见，不免有些许尴尬，但她心中坦荡荡的，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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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敢说，方才、方才……姑娘家要知羞耻，陆绎是何等身份，你怎得能与他搅和不清！”杨岳气得手直抖，“你这样，让我对你娘怎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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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外间有人敲门，两人都跪在地上不敢动，直到杨岳看见爹爹点了点头，才忙起身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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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夫人。

　　杨程万看见沈夫人，不由怔住，一时竟不敢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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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已经多年未见，更不消说各自经历变故，两鬓悄染淡淡风霜，早已不是当年模样。尤其以杨程万为甚，他入过诏狱，断了腿，在六扇门虽算不上委曲求全，但也是不受重用，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杨立犹如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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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_: }0 {6 d 　　“姨！”没有头儿的吩咐，今夏不敢起来，跪着唤了声，“这是我家头儿，我常跟您说的。”

+ O: S' M# w7 M　　听见今夏如此清脆的唤了一声“姨”，杨程万身子微震，双唇颤抖了几下，才说出话来：“她……她唤你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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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3 D- q" }. Z　　沈夫人迈进屋来，抖声道：“是！她唤我姨。”

　　“你当真还活着？！”杨程万道，“当年，我听说你竟然冒险行刺严世蕃，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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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J. n4 C8 L! W. L　　沈夫人含泪摇头：“没有，有人把我救了。当年我到京城寻你，可听说你被关进了诏狱，已无活路，后来你是怎么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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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这一问一答，把今夏和杨岳都给听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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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您认得头儿？你们俩是旧识？”今夏好奇问道。

　　沈夫人转头看向今夏，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脸，朝杨程万道：“我得替姐姐谢谢你，这些年把这孩子照顾得很好，还教了她功夫。”

3 Z6 c+ J# Q  ~. C: v　　今夏愈发听得一头雾水：“啊？”

. x" w3 m) p: y　　杨程万连连摇头：“不，她原该更好才对，是我没本事。”

0 f9 ]( D1 y, x, ?9 r9 r( Y　　“头儿、姨，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见杨程万没有否认，沈夫人便已经可以完全确认这件事，转向今夏，泪水禁不住滑落：“孩子，我是你的亲姨！你唤我一声姨，还真的唤对了。”

/ T2 t( L2 T/ s0 j) U　　今夏楞了楞，奇道：“我娘家里倒是有两个姐妹，可我都见过，莫非您是打小就被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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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1 w' [1 e7 J: f6 x1 R　　“傻孩子，我说的不是你的养父母，而是你的生身父母。你的亲娘是我的亲姐姐，打小被送走的人是你。”沈夫人朝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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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o% w" M3 M4 N 　　“……”今夏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把这句话听进去，“头儿，这是真的？您也知晓这事？”

　　这件事情深藏在杨程万心中多年，时至今日，今夏竟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沈夫人，他才点了点头，承认道：“当年，你娘把你托付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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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还是不甚相信：“可收养我的不是您呀？”

: v& \) N0 k! d& Q1 S　　“杨大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会被关进诏狱？”沈夫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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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程万长叹口气，这才将当年事情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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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杨程万身为锦衣卫，和锦衣卫经历沈炼，两人都颇受陆炳重用。那时节，杨程万也曾意气风发、也曾雄心壮志、也曾野心勃勃，想要在发奋进取，虽及不上陆炳，但也想要在朝中占一席之地。

* B( g' y5 V$ ~ 　　杨程万与沈鍊并不相同。沈鍊原本是县令，为官清廉，颇著政绩，但从不阿谀逢迎，加上秉性耿直，每每酒后龇龉权贵，而后被贬为锦衣卫。陆炳欣赏沈鍊傲骨铮铮，对他颇为青睐。虽被贬官，但沈鍊不改其为人，每每伤怀国事。杨程万只觉得他过于迂腐，两人完全谈不来。

* r9 W' r- m; s& G! t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

　　杨程万不喜夏言、不喜夏长青，但他绝不希望夏家出事，因为她现下是夏夫人。重重迹象表明，在严嵩操作下，倒夏言势头颇为凶猛，他寻了由头往南京办差，悄悄去见了夏长青夫妇，请他们千万小心，那也是杨程万第一次见到今夏。夏长青却知覆巢之下无完卵，唯一舍不得是自己年仅五岁的女儿，遂与杨程万定下一计。

+ ]. b- T5 x+ Q* C( [2 I5 _8 {4 x* S* s 　　上元灯节，他们会带孩子上街观灯，然后派人抱走孩子，暂时安置下来，谎称孩子走丢。若来日出了事，就请杨程万将孩子偷偷送去给夏夫人的妹妹，托付于她。若无事，便可称孩子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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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计原本设定得甚是妥当，但没想到，京中却出了事情，严嵩收到风声，有人在暗地里给夏言通风报信，且又有人说杨程万见过夏长青。严嵩疑心通风报信者是杨程万，遂将他关入诏狱，严刑拷问，杨程万知晓严嵩没有证据，只咬紧牙关，否认到底。

+ t0 \  y3 C  v# f4 R7 v 　　就在这时，沈鍊站了出来，向陆炳坦诚是他在向夏言报信，并且拿出弹劾严嵩的十罪疏，不听陆炳劝阻，毅然上疏历数严党专擅国事，排斥异己，遍引私人居要地，吞没军饷，战备废弛，致东南倭患猖獗，北方俺答寇掠京畿。要求严正典刑，借以纠正“人心纪纲，败坏难言”。

0 J! s, x1 J/ Z0 y( Z$ A/ v 　　沈鍊此举，换来的是廷杖数十，贬至保安州为民。而杨程万则拖着断腿，放出诏狱，陆炳对他心怀愧疚，想让他官复原职，却被他婉言谢绝。此时夏言已因仇鸾弹劾而被斩，夏家被抄家，沈家也被抄了家。此前抱走孩子的人因担心受牵连，将孩子卖给了人牙子，杨程万只得暗暗探访，最后才查到这孩子被袁氏夫妇领养。

. ?2 d' _  m" h4 F 　　那日，在大街上见到小小的今夏时，杨程万心头大石终于放下，眼中一片湿润。此后数年，他搬到袁家所住的街上，一直照顾着她，教授武功，直至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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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罢一段长长的、曲折的、就像是发生在别人家的故事，今夏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楞了好半日，才迟疑问道：“头儿，您是说那个、那个夏家的孩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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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程万看着她，点了点头。

5 W/ n7 }" G' {' p3 O 　　“……会不会您认错了？”今夏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前首辅是我祖父？您看我哪里像首辅家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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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6 O0 `5 C# M. V/ x8 A1 y　　“你这孩子！”沈夫人拉她的手去摸下巴处的小疤，问道，“还记得这个伤疤怎么来得么？”

- P2 L0 S1 Q. H8 w+ \+ V　　今夏摸了摸，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常与人打架，从小打到大，有伤疤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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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说你打小就顽皮，这是磕在花盆边上伤着的。”沈夫人对她道，“再说，你这眉眼，笑起来的模样，与姐姐都神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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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程万朝今夏道：“你不必怀疑，那年我在夏家见过你，自然认得出你。”

　　“……真是我。”

/ p  O# s% l, c: k( d; }+ R4 I2 d　　这个事情对于今夏来说着实有点惊吓，她深吸口气，再长长吐了一口气，反复数次，转头看向杨岳：“大杨，你也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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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n. B9 F2 p# I3 T# R　　杨岳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是刚刚才知晓。”

9 L9 E2 i0 d, I, S3 c+ P　　“哦。”

8 V, s+ A% b" }0 g, C　　突然之间多出一个夏言孙女的身份，让她有点无所适从，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颦眉思量半晌，问杨程万道：“是严嵩害了夏言，也就是我祖父，所以他算是我仇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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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程万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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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我还有仇家。”今夏喃喃自语着，五、六岁之前的事情她已然忘得差不多，对生身父母也无记忆，所以这血海深仇对她而言，就像是别人家的事情，她着实很难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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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言一案，不管是夏言一家，你的外祖父一家也受到牵连。”沈夫人对她道，“当年，咱们林家在泉州府世代行医，颇有名气，可惜一夜之间被抄检，死的死，散的散，唉……你外祖父若在，一定喜欢你得紧。”

% ?) ]& b6 w3 y$ ~, c　　“是么？”今夏眼睛发亮，问道，“外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我娘呢？她什么模样？长得俊不俊？……”对于这些未见过面的亲人，她着实好奇得很，忍不住追问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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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母亲、外祖父、外祖母，再到家中的屋内布局，闲时读的书、玩的游戏，沈夫人事无巨细、一样一样地耐心给她讲述。杨程万在旁听着，想起从前种种，不由无限唏嘘。

. v1 n  |" X& d. G* ?6 Y% O 　　今夏听着，脑中慢慢建构出亲人们的模样，他们的言谈举止一颦一笑，都在脑中渐渐鲜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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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1 L( ^4 q% w　　“……每月的初一十五，你外祖父都让医馆义诊施药，若是遇上厉害的飓风，附近村子有人受伤，他便带人带药赶过去……”沈夫人继续讲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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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L% n4 `- H! A' l 　　今夏听得悠然神往，赞道：“没想到外祖父这般仗义疏财，真是条好汉！”

3 c, [3 J  M- S& L) K: n6 W　　这夜，今夏与沈夫人同寝而眠，听她说从前家中的种种，直至夜半才困顿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