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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大唐明月》作者:蓝云舒(未完结,缺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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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4 00:26 | 只看该作者
第114章  有理有据 任君选择. ^$ e+ b* K' L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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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笑容和悦,说出话却冰冷讥诮。庄头们顿时有些慌了手脚,李庄头反应到底略快些,忙笑道,“这原是我等的不是,回去后自然要着紧帮娘子查个清楚,只是五月间原是农忙,若是查地影响了收成却是得不偿失了,只望娘子宽容些许时间,总得收了粮交了粮,才好测量。”这胡女既然如此厉害,无论如何先混过今年再说,明年之事,也只能重新听大长公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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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怔了一下,笑道,“那今年交粮按多少顷算?一百顷还是一千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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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头愣了愣,只能厚着脸皮道,“这粮食还是按老规矩以实收之数交一半,至于田地有多少这却是要测量之后才能知晓了。” % T, a) R8 y' K) Y! w+ H7 R

, r3 E- V; r- x2 t% w2 P琉璃叹了口气,“也罢,你们既然这般繁忙,又竟是一点都不知晓,我也不烦扰你们了,自会派人去查按实收多少交粮太过麻烦,从今年起,你们交粮便按田亩数量,每亩半石的数量交,丰灾年份斟酌添减,横竖也是有洛阳官律可以比照的。我必会在收粮前告知你们按多少顷交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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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头脸色不由大变,每亩半石,论理的确不多,但大长公主焉肯一年让他们交六万石粮食出去?再者,那以往的几百石一年,岂不是成了公然的笑话?想了想忙堆笑道,“娘子既然这般着急,我等回去就查,一个月后便报上来。只是今年收成实在不好,只怕是交不了粮了。” / @; Y9 q" k: q# ~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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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好,你们自己查,查完后造册按印签章,我也会派人略看一眼,相差只要不大便算了,若是太大,诸位的印章可就是铁证,丰欠与否也是一般,我自有法子查验,这粮食生在地里总是做不得假,真欠收了,发粮也使得,但若是收而不交,诸位庄头,莫怪我把这些都拿到大长公主跟前,奴婢侵盗良人财产是什么罪,大长公主一定比我更清楚” 9 ]" o6 p6 f/ `) _" v  {) S+ |

( F% T0 L( Z4 u/ h院子里一片静悄悄的,前面几位庄头的脸色全都变白了,按大唐律,盗人财帛五十匹便是流刑,奴婢冒犯良人加一等。而他们若真不交粮,算起来盗占六万石米,便相当于六万匹帛,更别说少报几百上千顷良田,便是斩刑也判得了奴婢犯法,主人担责,但大长公主只怕到时是不会担这个责的。 & c8 \* w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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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头心中念头微转,走上一步,大声道,“既然娘子不信我等,我等也不必烦扰娘子,这便交了差,回河东公府听差就是”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他可不会拿身家性命来赌这一局,再说了,他们拿这胡女无法,难道大长公主还收拾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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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 b5 h& p: W琉璃微笑着点点头,“好,你们去交差就是。我也很想请教下大长公主,为何她选的庄头居然各个都是做了十几年庄头,连庄子里有多少田地都不知道,为何一听我要清点田地,便立刻要交差不做;若是公主也不知这是什么道理,长安城还有那么多官家娘子,想必我多请教几个,总能有明白人能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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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0 P' K4 k. Q9 g$ ~# L( X李庄头心中大凛,忙道,“谁说我等是因为要清点田地便不肯做?原是娘子不信我等,这才无法做下去。娘子这般行事动辄以官府相压,以外人相压,我等也必然不敢隐瞒,定然要让大长公主来决断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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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 _# J7 u: Z* @琉璃挑眉笑道,“好,我也正是这般想的。诸位庄头,我问你们有多少田地,你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去年丰产,洛阳一斗粟米只要两文半钱,天下皆知你们说是按实收的一半交,交了八百石米上来,却告诉我养了两千人难道洛阳一顷田要两百个人来种?我本该立地就把你们这些人送给官府,让你们把历年的侵吞的都吐出来只是怕伤了大长公主的脸面,才给你们一个机会改过,既然你等不怕闹出来,我还怕什么?我现在就去请世子夫人,也请裴明府的几位族叔、族老过来,大家今日别的不必做,就来评这个理,如何?等我等把这个理评好了说清了,自然会来请大长公主决断” - l8 [0 U" v- W! w) F

: T5 u, s% M( w% B李庄头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冷汗瞬间便打湿了背后的衣裳:他们这么些年之所以敢这般做,所倚仗的,其实不过是这边从来不曾评过理,之前甚至曾拿名声二字挤兑到让那位陆娘子问都不敢问一声钱字,更莫说一笔一笔的跟他们算账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却是不怕撕破脸闹出事,一上来就摆明了说她就是胡商之女,不要什么贤惠名声的 , N7 M( i8 P7 g. l0 X, M6 n" e

" Q- I2 b- ^1 }) I; ]: ~' R真要评理,便是一个村夫村妇也知道自己这边有问题,更别说那些早已盯着这田产收益、却碍于大长公主的威势不敢发作的那些中眷裴族人,若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自己这些人还想脱身只怕比登天还难真到了那一步,大长公主必然不会说历年的黍米是河东公府拿了,那么,自己几个人便只有死路一条……想到大长公主的手段,他双腿发软,几乎站都站不住了,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黑,正是心里空荡荡的没个着落处,却突然听见琉璃轻声一笑,“其实,按我本来的意思,我也不想把诸位逼上这条绝路。” $ D/ @9 p/ O) @

/ p/ n! ^/ l/ {: K' u李庄头身子一震,就宛如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稻草,抬眼看着琉璃,眼神里已经是一片企盼。   ?9 j$ u7 ~5 T, j9 Y

2 E9 I' I! W8 i0 S' t$ r. a6 D琉璃的语气平静无波,“我原也说过,对于田产生意之事,我都略有了解,洛阳那边的情形,我也打听过一番。你们这九处田庄,看地界便知大多是良田,再看看你们养的农户也不难算出,估量着总有一千多顷,我也不为己甚,多的不论,就算一千顷中田,所有田地,就算种的都是价钱最贱的粟米,按石米匹帛,今年你们只要交来五万匹帛,以往交粮多少,我便再不追究” 3 R+ K  ?% w5 X, v% ^5 y& T

, f4 @9 S' D: w她的目光慢慢的在几个庄头脸上转过,微笑得和煦无比,“毕竟以往之事,与我毫无干系,我又何必费这个心思去算旧账,造杀孽?只是不知诸位,是想算呢,还是不想算?觉得我这主意,是可行呢,还是不可行?” 3 z& d, w  `2 g/ f  [3 ?#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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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头忍不住松了口气,从今年起一年五万匹帛,算来只是田庄收益的不到三成,总比被人逼着算旧账好,只是……却听背后已经一片如释重负的声音,“娘子此言当真?”“就依娘子”他顿时不敢再犹豫,不由自主便也点了点头。 : N& J7 J9 B1 m" W6 x: a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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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已是满面春风,“我虽然是女子,自然也是言出必诺,诸位若是不信,口说无凭,咱们这便立个字据,诸位总能放心了吧。”回头便吩咐阿燕和阿霓,“你们去拿出笔墨纸砚来,立一个契约,九处庄田,往年收成不究,今年按五万匹帛交,分七月、十月两个月交割清楚,这便算我与各位的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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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8 i7 i7 w* Q8 [4 \( m4 W( u阿燕和阿霓本来听得已是怔怔的,此时才回过神来,忙飞奔到屋里抬了张案几到门口,铺纸磨墨,又问明白了九个人的名字,阿燕运笔如飞,不多时便写下了一张契约。 / k  o! t5 D  k

) E+ s2 q7 i6 Z2 s; b/ x: h% [琉璃笑道,“诸位去看看是否有误,若是没错,按上手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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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头几个面面相觑,不由又有些踌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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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也不催逼,只笑微微的看着几个庄头,“诸位若觉得这还苛刻,我便派人去清量田地,计算收成,再按实收的一半收粮也没什么。” ; m* g# S5 _2 K& l,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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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你们自然也可以立刻就走,只是如此一来,我岂不是便落了个苛待大长公主下人的名声?这罪名实在太大了些,我是决计不会背的,少不得要多请些人来分辨分辨这道理,若是家族里分辨不清,就到官府分辨,若是官府分辨不清,我就去宫里分辨,相信洛阳的田地在那里,历年你们交的账目在那里,这道理总是能分辨得清的。” . S" X. B0 g2 Z

& u7 \5 G. r% |9 z低头理了理手臂上的金缕续命索,琉璃漫不经心的补充了一句,“说起来,圣上和昭仪昨日还打发人来赏了这续命索,我也原该去宫里谢恩一番才是。” 5 a* b" a# |# p1 t1 i) [$ n

. y, g7 K6 C2 ?8 L1 ?( \% A4 x+ }李庄头听到此处,脸色不由有些发灰,的确,田地多少无论如何是做不得假的,账目也是铁证,闹得越大,他们就越没有一丝活路。何况眼前这位,背后站着的是一位当今皇帝的宠妃,她只要咬定被几个奴仆冤枉欺负了,把今日的事情说破,大长公主在宗室里的颜面何存?他们这几个人的身家性命都不够填这桩罪过如今签下这约,大长公主虽然会暴怒,但他们也是被情势所逼,公主总不至于立刻要了他们的命。 ; ]: H! x3 S9 t7 S! |

: I* G* i2 i$ @( J' `想到此处,几个人相视一眼,李庄头默然走到案几之前,粗粗看了一眼,在契约上按下了墨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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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几个人都看完,琉璃拿着契约又重新看了一遍,叹了口气,“如此我便放心了,诸位可记住了,今年十月之前,五万匹帛必要交到,否则,便莫怪我要跟诸位去找大长公主好好讲一番道理了” 1 [2 Y! j, @. d/ L0 `

+ \7 V4 H) d7 H扫视了下面一眼,琉璃嫣然一笑,“不过,诸位也请放心,只要你们按这契约做到,大长公主那里,我定然替诸位瞒得严严的,绝不教她来追究各位往年的旧事不然,我还要把这一笔乱账一点一点的跟公主细细的分解上那么一遍,我原是市井出身,便是跟全长安的娘子们多算几遍也是无妨,可大长公主何等尊贵?非要逼得我跟大长公主回禀明白这些事务,不过是白白气坏了她,又是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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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e  E4 r) y: @( l李庄头只觉得嘴里又苦又腥,心里知道,自己便是立即把大长公主搬过来只怕也无用了,眼前这位既然根本就不要高门淑女的名声,不怕把事情撕破了说,更不怕与外人说,大长公主真要找到她,只怕反而会被逼得不得不找他们的麻烦,那真是“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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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放下契约,转头看着院子里剩下的那十几个掌柜,笑得更灿烂了一些,“诸位有所不知,其实田产我不过是略有所知,倒是对店铺之事更是熟稔一些,我的几个舅父在长安洛阳西州三处都有生意,珠宝香料皮毛马口店也都颇有几家,诸位的店铺契约我都看过,也给各个店铺估算了一笔,你们是愿意跟我算账,还是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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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4 00:44 | 只看该作者
第115章  忧心忡忡 用心良苦6 b. R+ I* x- a; U( n: t4 O

) y7 `- C  {6 a" }午时未到,阳光透过树梢照在裴府堂舍前的院子里,却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来的炙热。眼见剩下的十几个掌柜也像霜打的茄子般一个个上来签了字画了押,琉璃向裴千点头一笑,“如今还要麻烦管家拿上守约的名刺,带着诸位庄头、掌柜去万年县将这些契约过官,以免日后再生争议。” ( o- K/ S. ^. B& L, ]1 D3 W

2 V4 C) z* A; t% [% W7 x5 D裴千站在那里,心情从震惊意外到痛快解气转了一圈,此时脸上的笑意早已是难以抑制,大声应了个是,转头便笑道,“真是麻烦诸位了,诸位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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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头和掌柜脸色越发的灰败了几分:这契约一旦过官,他们如不能履约,河东公府作为他们的主子便得赔偿,看这位库狄氏的做派,只怕是真敢这么做的,届时事情会越闹越大,但今日事已至此,却也无法反悔。 4 s; s7 m.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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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一院子人已是走得干干净净,只是走的时候脑袋未免比来时要耷拉下来了许多。阿霓和小檀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阿燕却疑惑的看向了琉璃,“娘子为何手下留情?让他们交的这些,算来或许不到这些店铺田庄收益的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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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1 V. R5 U$ I5 r9 `琉璃站在台阶上出神,脸上的笑容此刻早已消失,听阿燕发问,才淡淡的道,“第一次,原是不能逼得太急。”狗急了还要咬人,何况是大长公主?如今,还不是跟她真正撕破脸的时候。她只想让这位大长公主也疼上一疼,而钝刀子割肉,总是会疼得比较长久,比较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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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霓诧异的叹道,“这么些竟然还不到三成么?那以往才交了多少?去年只交了八百石米,十来万钱,今年便翻了几十倍,阿郎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定然会高兴” 3 `$ m7 O: r3 ^5 p* O9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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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高兴?琉璃忍不住苦笑起来,想了想吩咐道,“阿霓,你去厨下挑五串九子粽,阿燕去库房取四匹上好的单丝罗,小檀去吩咐车夫立刻准备好马车,咱们这就去苏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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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霓几个顿时吃了一惊,小檀嘴最快,忙问,“这是为何?眼见就午时了,娘子不等阿郎过节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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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9 w1 B+ r1 f  l. ~琉璃点了点头。几个婢子面面相觑,各自下去准备。因库房略远些,又要开箱挑选一番,待阿燕拿好了四匹单丝罗回到上房,却见琉璃竟是一副脖子都盼长了的模样,一见她就道,“咱们快些出门”说着抬腿往外便走。阿燕愕然呆了呆,忙跟了上去。 ! Z: m% Y# W!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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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步子比平日要快上许多,只是一走到院中,便突然站住不动了。阿燕抬头一看,却见裴行俭沉着脸大步从院外走了进来,身上竟是穿着一身本色麻衣,袍角还略有泥点,一眼看见主仆四人,脸色愈发冷肃,“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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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i! H4 h! W# O0 Z7 E琉璃心里忍不住哀叹一声,抬起眼来向他甜美的一笑,“我是突然有些惦记义母了,便想带着她们送几样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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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只在阿燕和阿霓手上一转,点了点头,“马车想来也准备好了,你们两个坐车去把礼送了。”又对小檀,“你去厨下让厨娘做一碗酉羹汤饼,做好了再拿到上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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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愣了愣,酉羹汤饼要现炖鸡汤,怎么也要半个多时辰,阿郎怎么突然想到要吃这个?只是此刻裴行俭神色里似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几个婢子都不敢多问,曲膝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出了院子。裴行俭也不看琉璃,径直便走进了上房,琉璃垂头站了片刻,只得也跟了进去。 6 x& U+ D6 n0 j! p; N% N% O

- o5 d, E+ u9 D+ [裴行俭站在堂屋里,也不回身看琉璃,沉默片刻才问,“你今日让他们写的契约,定的是一年到底是交多少米,多少钱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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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闷闷的道,“你都知道了还问?”   ?3 b9 p" b  O- W! ]/ D

% P6 l, ?1 ?7 ?' ?, G. E0 r裴行俭语气越发平淡,“我只是一进门就听说你大展身手,逼着那些人签了契约,又让裴千带着他们去万年县了而已,具体数目从何知晓?”   i+ i, a7 d: R5 i$ S

. Y8 s/ U; r" z4 P0 J. q; s. C9 n琉璃的声音不由更是低了下去,“五万石粟米,四百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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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i0 [) a' E: `裴行俭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还好,你还算没有鲁莽到家,没写上十万石米,不然……”他转身看着琉璃,神色已经有些痛楚,“我早便说过这些事情都由我来处置的,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大长公主她必定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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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2 [% W6 w' X% v琉璃此时心神倒是渐渐定了下来,抬头直视着他,“我自然知道可我什么也不做,她难道就会放过我?到昨日为止,我何曾做过什么?可这后院的亭子,给我的手镯,还有前天那两个婢女,今日这些庄头,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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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K1 }' q; T7 R裴行俭叹道,“这些事情原是冲我来的,并不是真的要对付你,便是算计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为着那些财产,我也说过,那些财产我一丝也不想沾,你又何苦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把自己置于险地?”   }  }7 |$ p/ J+ o, N, i

' D! m7 v/ |1 P& Y: d: \; k琉璃胸口不由有些发堵,“无关紧要?你难道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那些身外之物?” ) K0 M; g  w) P3 q

: k) B% g2 k9 H3 ]裴行俭的声音更是沉郁,“你自然不是为了钱帛,可你把我想得未免也太不济事了些,不过是猝不及防之下吃惊过一两次而已,过后自然便忘了,可如今,你叫我以后如何放心你?琉璃,我也知道将心比心的道理,只是我过问你家之事,不过是得罪了你庶母庶妹,我可以笃定她们拿我无可奈何,可你今日如此行事,便是直接对上了大长公主你能笃定她拿你也无法?你怎就这般任性,不计后果?” 6 {  d5 b# v0 G: W9 c" d2 N

' Y2 A' _# \* }8 Y* U他前日的那副样子,也叫只是吃了一惊?只是大长公主那边……琉璃不由有些语塞,她自然知道他会生气,会担心,她也的确有些心虚——她总不能告诉他,她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笃定武则天会很快登上后位,手握大权,而她有办法让这位大长公主自己站到武则天的对面去,她今日所做的,不过是必须要走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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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裴行俭那一脸忧虑痛心,她索性梗着脖子耍赖,“我不管我心里憋闷,就算她要杀要剐,就算你再生我的气,我也会这样做” $ P* M) q: m0 q1 G5 L! q# t/ o

+ v- X! X0 v4 w) P( q: M裴行俭看着眼前一脸倔强的琉璃,突然觉得头很疼很涨,心却很软很暖,走上两步将她揽入怀中,深深的叹息了一声,“琉璃,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过无用……也罢,既然已是如此,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一切有我只是你要答应我,以后做事不许这样莽莽撞撞,总是先与我说一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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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顿时松了口气,乖巧的点了点头,“好。”想了片刻又问,“既然重新订了约,这几**要不要请你这边的族叔族老们过府来商议一下如何处置?”既然要在河东公府与中眷裴族人之间走钢丝,为了暂保平安,她也不介意让他们再占最后一次便宜。 & a4 R. O. `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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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默然半晌,摇了摇头,“此事不急。”突然换了话题,“琉璃,你喜欢什么样的手镯?” . G' @: R1 {4 l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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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诞香的气息从刚刚换上的纱帘中若有若无的透了出来,因为淡到了极处,愈发显得清幽入骨。只是崔氏闻着这味道,心里却一阵阵的发腻——浴兰节一过,午后的太阳便有些毒了,任谁在院子里烤了一刻钟,大概都再无心思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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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房里终于传来了大长公主的声音,“阿崔来了么?” ! `6 {; C6 d1 B% G' j9 B

/ j) R; m; `0 ~" M1 J: O9 I有婢女回禀,“已经来了一阵子,因公主小憩,未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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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e' I! A4 {. V# _8 z“岂有此理,还不赶紧叫夫人进来一点眼力也没有的贱婢,留你何用?” 4 g0 K# S5 B( F( R

0 j. j  d4 F( [6 V0 d听着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崔氏心里顿时一闷:那胡女你不也见过么?我没有眼力,你就有了?眼见有婢女打起了帘子,忙收拢心绪,低头快步走了进去。 " b7 ^+ s! N0 l! I" w# U0 f

1 o: h& |  n! |, M# p/ ~大长公主坐在梳妆台前的月牙凳上,散着一头青丝,两个婢女在她身后,一个小心翼翼捧起长发,另一个则拿了青玉梳一下一下的梳理。看见崔氏脸上的妆容已被汗水浸得半花,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这些婢子也太过糊涂,你又来得这般早,倒是白白等了这许久,没热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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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哪敢分辨自己是一点不差按吩咐的时间来的,只能诚惶诚恐的道,“不打紧,听闻阿家这几日歇息得不大好,倒是媳妇心急,来得太早,打扰阿家歇息了。” 1 T9 R" `. O: P5 I- s) ?$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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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幽幽的叹了口气,“我还能活多少年?也不过是替你们操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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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嘴里有些发苦:裴相原本身家最是丰厚,虽然先皇将封地减了,裴相过世后又分过一次家,但剩下这些其实也足够府里开销。洛阳那边的收益,从来都是掌握在大长公主手里,跟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嘴里却只能道,“是阿崔太过无能,才让您如此操心。” 8 Y) Z- j. H  K%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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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哼了一声,“我便说过,那位库狄氏不可能如此简单,如何?那日你回来竟还说她粗俗不文、毫无算计,真是毫无算计的人,怎么可能把李贵那些做老了事的逼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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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c+ {5 L: a崔氏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满脸都是羞愧神色,一个字也不敢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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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静了片刻,怒气略息,才开口问道,“这几日,那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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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忙道,“裴行俭这几日并无什么特别,日日都在县衙忙碌公务,归家甚晚,也不曾去找过那边的族人,只是先后找了借口把咱们在长安县衙的那两位吏官一个支到了外地公干,另一个则发落了出去,之后便连着两日请了同僚和昔日左卫的几个故旧喝酒,似乎心绪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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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不由挑起了眉头,思量了一番方追问道,“他的府里和库狄氏本家那边可打听出什么特别之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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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忙回道,“库狄家有咱们两个婢子,说是近日倒无甚动静,那位库狄大郎娶继室之事还无下文。媳妇又派人到库狄氏三个舅家那边打听了一回,除了送婢女那一回,几家与那库狄氏倒是再无交往。至于裴守约的府里,库狄氏这几日并未出门,也只有东市最大的珠宝行掌柜上门拜访过两回,却是裴守约向他订了个十六万的羊脂玉镯子。”十六万钱的镯子,便是自己也未必舍得去买,裴守约对那胡女还真是大方想到一直被她欺瞒在鼓里,她的声音里忍不住也多了几分怨毒,“看来这库狄氏竟是不知死活,咱们待她也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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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y$ c0 ~6 M3 a+ j0 l# h% H  Q大长公主摇头道,“裴守约从不做无用之事,库狄大郎到底会娶哪家女儿,还是要早些打听出来才是……”她的脸色突然一变,怔了半晌,猛的抬起头来,“错了!这次的事情,我们全上了裴守约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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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和裴守约又有什么关系? . j) p7 G1 X. `& n: k1 C& G

/ G, l1 G1 J% `大长公主冷笑道,“我还疑惑那库狄氏纵然手段高明,怎能老辣到这等地步,短短时间不动声色便把洛阳那边的底子摸得如此清楚,原来如此!” / }6 [* P% }. W" q8 v& c! s, t

. z7 M; Z5 V. @2 ^2 `" I, Q3 d* `崔氏愈发困惑起来,这些事情她自然也想过,无非是那胡女早有打算,装了这么些日子,就是为了端午节突然发难,难道还有别情?就听大长公主咬着牙恨恨道,“我等到底还是低估了裴守约想那库狄氏,纵然生得好,但裴守约怎会是被美色所迷的人物?她身后武昭仪的靠山固然是其一,再有便是库狄氏的这种身份和性子。其实这种妇人,我等身边何其之多对上怯媚,待下苛刻,牙尖嘴利,见利忘义。我等千算万算,只看到她怯弱卑下,却没想到这种市井人物有时却是胆大得紧。你想想,那一日裴守约不顾而去,她却还惦记着两个婢子的身契,这种妇人,又怎么会因为区区名声放过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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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0 \, u& K7 H+ C8 _% r& f崔氏恍然点了点头,“那日我光顾着惊诧,竟是忘了这一点不过,阿家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在裴守约算计之中?” ) u( e+ K0 G+ L. K

) x0 c% {+ B, M. a大长公主冷冷的道,“自然是只怕该收多少钱帛,该如何对付咱们的掌柜,都是裴守约早就教好的,否则,她既然并没有舅家的助力,从何去得知洛阳的情势?如此步步紧逼的老辣手段,也绝不是一个市井女子能有。但那些话,却只有她这种身份性子,才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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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k' }# W( u: ^( Q崔氏皱眉道,“她既是这种人,咱们又该如何对付她才好?” . K4 G. T0 b$ Z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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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摇了摇头,“只对付她有何用?裴行俭但凡对此事一丝意外,但凡对这库狄氏有半点担忧,此时早就宴请中眷裴族人,商议如何处置这笔钱帛,给那库狄氏在族中记上一功,好歹算是撕掳开了此事,也让那库狄氏有个靠山。如今却不过买了个玉镯子打发她,自然是料定我们不会声张,他便正好吞了这笔收入,我们便是对付了库狄氏,裴守约难道就能收手?这三成的契约便能作废?万一落下破绽,说不定更是中了那裴守约的连环之计当务之急,还是要让裴守约再做不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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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s# X% `8 |* [* Q崔氏不由一呆,“阿家的意思是,咱们还是先对付裴守约,不必管那库狄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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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0 i) a5 I: B! o# L7 @大长公主沉吟片刻,冷笑了起来,“倒也不尽然。裴守约自然是第一个要对付的,只是他早已今非昔比,之前我们在长安县衙的人也曾试过几次,都是拿他无法,如今衙中可用之人都已被他打发,只怕一时半会儿更难找到下手之处,还要从长计议一番才是。那库狄氏贪财胆小,到底好对付得多,裴守约再不看重她,她也是裴守约的夫人能一箭双雕自是最好,若不能,也至少须得给他一个教训” & O3 P- Y1 _& O6 H3 a4 Z6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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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今年要少的那些收益,她一贯柔缓的声音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尖锐,“洛阳的产业,原本就是我父皇拿着裴仁基的名义赏给咱们府的,他裴守约还真当是他家财产不成?若不是皇兄登基后百般打压,御史盯死了这边,咱们当年何必拿出那许多来?我原本打算着让那陆娘子识趣些,慢慢把庄铺卖还给咱们,谁知她会被中眷裴的族人逼得拿嫁妆撑场面?结果裴守约把她的难产也算到了咱们头上如今又挑唆着这库狄氏生生从每年的收益夺了三成去,咱们却过问都无法过问若再不令他知道些厉害,他们日后岂不更会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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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半日,她的脸上的笑容愈发冷厉,“今年的芙蓉宴,咱们要格外多请些人才好,明日你第一个要去的是赵国公府,好好去请那位长孙湘和柳氏!” 7 Z) E- M' V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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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念头微转,有些明白了过来,不由犹豫道,“长孙湘的身份固然最是合适,年纪是不是略小了些?再者,长孙太尉跟咱们这边毕竟有那么桩过节,平日做客也就罢了,真让长孙湘做了今年芙蓉宴的主宾,别的也就罢了,只是姑母那边只怕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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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长孙湘已是十三,正是最合适的年纪。至于过节,两年多前因房遗爱一案,长孙无忌处死的也不止是一个荆王,云娘想得开也罢,想不开也罢,她如今只是裴家的女儿,早已不是什么荆王妃咱们难道能因为她的缘故跟长孙家真的做仇?” . k  Q4 z3 |/ x9 y

/ P  N1 X* C/ C( z! N5 l, ]/ K“算起来,自打去年起,长孙湘来这边做客便比往年多了好几回,这背后的意思,想必你也能看明白。如今也该我们有所表示了。莫说长孙湘原是我的侄外孙女,便没有这层关系,如今的情势也是无妨。若能此后得了长孙无忌的助力,我们岂会似如今般拿一个五品长安令都无可奈何?” " l3 U6 E0 e( k4 j/ K

, z6 G- P) p, L4 B1 Z崔氏点头不语,她自然也知道如今的河东公府虽然在皇族宗室、高门大族乃至三省各衙门都是人脉深广,但毕竟并无朝堂高层的实权,怎能为一个已经死掉的女婿便远了权倾朝野的长孙太尉?难得对方有意交好,的确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裴云娘昔日再如何风光,如今早已被打落尘埃,便是能归本家而住,也是公爷花了诺大的力气,想来也不敢不顾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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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R8 L0 b- t+ c大长公主又道,“从赵国公府出来,你便直接去裴守约那里,把帖子给那位库狄氏。” 8 ]2 g( C0 s7 U' F* e6 O

, B9 b, Y' L. O( Q& J; n0 B; a6 G5 u6 L崔氏不由一愣,“这当口,裴守约夫妇只怕会找个借口推了此事吧。” 7 K6 w* `$ h  n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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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冷笑了起来,“这却由不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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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4 02:25 | 只看该作者
第116章 盛情相邀 剔透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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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 N/ N9 V/ z% N& x$ R看了看匣子里这两张盖了官府印章的身契,又看了看眼前这张亲切无比的笑脸,琉璃只觉得背后一阵凉风刮过,默了一默才笑道,“阿崔真是太客气了。” " g5 i. ^" l" S% s, n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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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摇头笑道,“与我何干?不过都是大长公主的一片心意而已。原是早该就送来的,只是这几日府中杂务太多,我一时走不开,这才耽误到今日,倒是让你挂记了。不知这两个婢子可还得用?” 6 |  I, W, g- l6 d+ V$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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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微笑着长跪欠身,“琉璃多谢大长公主赏赐。公主挑的人,焉能是不好的?”那两位的确也没什么不好。这几天,琉璃依然把她们安排在不同的院子里,好言好饭伺候着,据阿霓回禀,那位雪奴丰满了一圈,雨奴却是越发弱不胜衣,各自倒是更具风姿。琉璃也曾想问裴行俭该如何处置这两位礼物,只是他这些日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总显得比往常疲惫,她几次话到嘴边,不知为何还是咽了下去。如今,大长公主居然把身契都送到了,此事大概也无法再拖下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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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点了点头,“这就好。大长公主还有两句话想吩咐这两个婢子,不知大娘可方便让她们出来?” , b  g# M1 o  R1 m) z3 t

+ C2 Y  w* j3 E8 E" `  ^琉璃笑道,“琉璃敢不奉命。”回头便对阿霓道,“你去竹院领她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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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微微一笑,又从婢子手里拿过了另外一个檀香木匣,“这里还有一份礼,却是大长公主反复交代过今日便要送上贵府的,请大娘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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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w) X( F1 H& Q  I琉璃心里微突,只能起身离席,走上几步双手接过木匣,打开一看,却是一张芳香袭人的帛片,左上角只写了人名日期,右下角则用金银丝线绣着一朵盛开的芙蓉,正是临海大长公主做东、每年一度的芙蓉宴请柬。琉璃一眼扫去,便看到了“五月二十七”的字样,是今年的夏至之期,离如今正好还有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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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笑道,“大娘有所不知,每年芙蓉宴最早收到请柬的,便是宴会的最要紧的客人,会安排在大长公主下首。公主记得大娘曾说过,识得的人不多,因此才让我头一个便将请柬送到府上。芙蓉宴别的寻常,长安名门才子、高门淑女却会来上不少,大娘正可乘机多认识些人,守约又是好几年不曾露面,世子与几个族中才俊都甚是憾然,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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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w/ Q" w9 i琉璃怔怔的看着崔氏,脸上的震惊完全不用伪装:她在开什么玩笑?自打大长公主上回提到芙蓉宴,她就留心打听过一回,这芙蓉宴的确是长安城最富盛名的夏宴,一则大长公主的芙蓉池风景幽凉秀美,各种安排又奢华精雅,二则宴会历年都会云集长安各高门的才子佳人,乃是他们结交友伴、寻觅姻缘的大好良机,因此一张芙蓉宴的请柬可谓千金难换。而每年的安排在大长公主身边的几位女子,都是当年风头最盛的贵女,当年陆琪娘就曾得到过此等待遇。只是如今的她不但不是有着公主义女光环的名门淑女,只怕还是长安城最新出炉的狐媚子,让她坐在那种地方,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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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p  ~/ ^4 q  A6 W琉璃忍不住苦笑起来,“夫人莫开这种玩笑!” 2 W$ _: L) c/ u* ^1 H* }% N'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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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的神色里一丝玩笑的迹象也没有,“大娘此言差矣,在大长公主心中,守约原是自家子弟,与世子也没甚区别,大娘如今自然便是公主嫡亲的后辈,焉有后辈有难处,长辈不伸手提携一二的道理?大娘这样说,岂不是辜负了大长公主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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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忙郑重的欠身行了一礼,“大长公主的心意琉璃感恩不尽,然而琉璃原本不是高门出身,礼数欠缺,无论如何也不配坐这种尊位,届时一旦出了差错,琉璃的面子原是不关紧要,但若是损了大长公主与芙蓉宴的名声,岂不万死莫辞?请恕琉璃万万不敢领命。” : B4 B  S) s! m1 Q/ Q: Y7 E

& n1 v3 U1 _( @- G# B2 b崔氏默然片刻,才叹了口气,“大长公主也说过,你若实在是不肯也罢,只是你便是不坐在首席上,届时也需多跟着大长公主一些,她才好多介绍些品行贤淑的娘子与你认识。此事你再推脱,大长公主当真是要恼的。” * o: Z. ~) ?4 U( s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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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里一声低叹,只怕这才是大长公主真正的目的所在吧,先拿一个自己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事情,来让自己无法拒绝这个看似合理得多的要求,她的身份、辈分都摆在那里,自己决计无法说一个“不”字,好在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总有别的回旋余地……当下也只得道,“琉璃遵命。” ' o) q; N" F/ y1 H+ e#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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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点头一笑,又就芙蓉宴的一些准备事项说了一遍,什么要带上体面的婢子,要打扮得别出心裁,倒当真有几分处处为琉璃考虑的架势,末了才一笑,“那时你妹子也正好刚做了我的臂膀,我正要带她也见见世面,你们姊妹正好能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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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 C. O  H% R在那种场合下与珊瑚上演相见欢?琉璃突然觉得此事充满了喜感,面上含笑感谢了几句,正想再表现一番长姊情深,却见阿霓挑帘进来,身后却只跟着雪奴一人,崔氏的脸色顿时微变,琉璃已抢先问道,“雨奴呢?她怎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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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霓忙回道,“雨奴身子还是有些不爽,起不得身,因怕病气过人,这两日都是独住在西厢房,却不好领来见夫人了。” % Y1 t) c" n: `( o7 H3 W' i

/ h* y- y7 A" k2 [# ?$ n琉璃皱眉道,“不是说只是热伤风么?怎么还不见好?你去吩咐管家,请个医师上门来看看才是。” ! i( A& F. J+ a, Y

% i1 L' j; i+ V( I' s) n# X3 Z崔氏心中发沉,抬眼看向雪奴,却见她容色艳丽,神情安然,对上自己的目光,微微的点了点头,不由暗叫一声晦气,想了想还是对雪奴正色道,“你从今日起便是这边府里的人,必要谨记大长公主的吩咐,伺候好阿郎与娘子,若有半点错处,莫看你家娘子心善,大长公主却绝不会轻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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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雪奴恭谨的应了个是,崔氏又转头对琉璃笑道,“雨奴那婢子却是个没福的,不知身子要紧不要紧?大娘适才说到热伤风,我们府里倒是有医师最长于治疗伤风发热之症,若是过几日她还不好,你只管跟我开口。她的身子事小,辜负了大长公主的一片心意却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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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忙诚恳的点头,“也好,若是过几日她还是不好,少不得来麻烦阿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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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 T- T& K8 |. `  w: f, v崔氏又说了几句闲话,便笑着起身告辞,“还有几份请柬原是要我去送的,今日便不打扰大娘了,大长公主还盼着在芙蓉宴上见你,大娘莫忘了就是。” 1 N/ e" Z) y7 b. I- W  ^

* @# Z! S" I; K/ G琉璃起身将她送到屏门,回到堂舍时,却见雪奴依然站在当地,想到她适才的表现,心里倒是一动,索性坐下笑道,“雪奴,崔夫人也说了,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府里的人,不知你自己有何打算?” 2 m% i4 w& G9 \$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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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奴微微一笑,红艳艳的菱角嘴弯了个诱人的弧度,“启禀娘子,雪奴既然已是娘子的奴婢,自然是听任娘子安排。只是娘子若问婢子自己的主意,说来婢子对照料花木还算略有所知,这府里花木上若是尚缺人手,婢子愿分担一二。” 5 f+ b) I! z8 l  E

3 }# i. C! ^- X6 G0 v4 L3 M& q看着眼前这张娇花般的面孔,琉璃心里叹了口气,这位美人的要求还真是,有个性!若让她去照料这府里的花木,自己倒也没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那些花木会不会都羞死?只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过后自然会有安排。” ' `; V0 l* C# w1 u: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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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奴顺从的行了一礼,低头退出了门口,竟是再无二话,琉璃心里有些纳闷,回头便问阿霓,“你对她可是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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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7 I8 f5 J" L9 I: ~; N' C阿霓摇了摇头,“娘子一说竹院,婢子便明白您只想让雪奴出来,去了之后,婢子只跟她说了句,崔夫人把她的身契送来了,要吩咐她几句话,她便立刻说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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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但是美人,还是心思剔透的聪明人!难道真拿来做园丁?琉璃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脑袋涨得更厉害了些。 $ }5 O5 F  Q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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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这一日却比往常回来得更晚一些,到上房时已近闭坊时分,琉璃见他鬓角略有汗迹,忙先端了杯用井水澎过的酪浆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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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R- w' M2 g% A裴行俭接过去一饮而尽,看见琉璃站在一边,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就是崔氏又来了么,她是不是送了芙蓉宴的请柬,让你无法推脱?那一日你不是胆气壮得很,要杀要剐都不怕的,怎么如今要去赴一次宴,却愁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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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眼的男人!琉璃腹诽不已,瞟了他一眼,“依你说,难不成到时咱们就这么去赴宴?” ; S2 M/ `+ Y" b' c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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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伸手将她散下的一绺头发拨在了耳后,漫不经心的道,“以大长公主的性子,这请柬既然送到了,自然还有后手,咱们不去只怕是不成的,只是你也莫太过担忧,她不过是那些伎俩,我自会安排周全,到时你听我的便是。” # |# c% |"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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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他轻松笃定的语气,琉璃心里不由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 K. \4 Q- d/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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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也笑了起来,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这几日我都没时间陪你,大概还要过些日子才会好些,下次休沐时,想不想去终南山看看?” 7 o' e: \; m$ X; D# a! f

2 u( U" W) l9 L* {5 d终南山?琉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忙道,“一言为定,我还不曾去过呢!”说起来,终南山算得上长安人最常去的消夏之处,只是她却从未去过,也就是上次那劳什子的斗花会时,远远的瞧过一眼。 / ~0 P( J! K' S- t5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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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搂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低声道,“以后你想去哪里便跟我说,我定会带你去。”停了停又笑道,“上回我说过的那位同僚家里昨日已见过你的父亲,倒是颇为满意,过几日你父亲便会去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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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琉璃惊诧的抬起了头。 ( \! d" D/ k5 W6 |8 _7 v9 i

2 p# h. A3 f2 X0 f! s0 [3 q裴行俭笑而不语,想到那个家中这几日不定如何鸡飞狗跳,琉璃不由也摇头而笑,只是想到另一桩事,又有些犹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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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K# O# R0 B+ B- a裴行俭似有所觉,低头看琉璃一眼,“怎么?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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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8 c( b8 H" G, d: U) u琉璃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崔夫人今日不但送了请柬,还送了上次那两个婢女的身契过来,我,不知该如何处置她们。”想到雨奴那张清雅的面孔,想到当日裴行俭僵硬的背影,裴千震惊的表情,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忍不住抬头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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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4 02:34 | 只看该作者
第117章 人尽其用 死心塌地$ }- p& r, p2 Q

6 C( g( ^! s3 z. I% p裴行俭的笑容慢慢的变淡了,眉头皱了起来,“原先竟是一直没送身契过来么?”又看了看琉璃,“你是不是已经为难好几天了?怎地今日才说?” : O8 o5 n" j& Z0 ~. D$ \* B) e

+ e: h! _0 }8 Z; D) z1 K7 d琉璃垂下了眼帘,“的确有些为难。” * N, x+ F4 W- Z

0 z* J1 F+ Z3 z7 A裴行俭沉吟片刻,声音变得有些冷,“放心,交给我来处置,总要教她们人尽其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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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什么意思?琉璃茫然抬头,裴行俭却已松手放开她,走出堂舍,对站在门外的小檀和阿霓吩咐道,“你们叫人去领崔夫人送的那两个婢女过来。” ; X- ?! O5 _6 U: _! T! [  o

! v0 T8 _& ?4 x& R) C: i没过多久,雪奴与雨奴便站在了台阶下面。雨奴看上去的确是瘦了一圈,微显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越发水雾蒙蒙,大概是因为紧张,身形微微发僵,雪奴却是神色平静的站在那里,只是她的身上颇有种特别的气韵,虽然不言不动,竟也自有一种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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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C" O" h' W% w' a, A, x琉璃不由抬头看了裴行俭一眼,只见他的目光果然久久的落在雨奴身上,几乎是目不转睛,脸色虽然不似上次见到她时的僵硬,却也完全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心里不由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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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T  _' E+ i半晌,裴行俭的目光才转向雪奴,却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便淡淡的开了口,“从今日起,这两个婢女便安排到梅院住下,每个人拨两个小婢女服侍,多给她们做几身好的衣裳头面。吩咐梅院的人好生伺候,不能有一丝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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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_9 M7 I* p* t/ B/ j8 i梅园是后院里除了上房外最好的院子,这府里之前也没有任何婢女是有专人服侍的……琉璃脑子突然有些发僵,眼见几个婢子都抬起头来,小檀眉头紧皱的看了裴行俭一眼,阿霓略带关切同情的看向自己,阿燕则是神色一黯,低下了头去,她却觉得这一切似乎与自己没有一丝关系。 2 H! i9 y9 \$ @1 Y$ D

0 ?1 X2 M5 ?- e$ m雨奴与雪奴对视了一眼,雪奴挑起了眉头,雨奴的脸上却露出松了一口气之后的惊喜,低头向前走了一步,深深的行了一礼,声音轻柔而充满感激,“婢子们多谢阿郎,日后定会全心全意伺候阿郎与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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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 X! ]& c3 U裴行俭目光淡然的看着下面几个婢女,听到了这句话,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你们不必伺候我,今后只管好好跟随娘子出门。”他转头看向琉璃,“说来这些日子上门拜访的客人,你也该一一回访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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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7 D  o9 ?* Y0 K& ~他的意思是……琉璃愕然看着裴行俭,看见他目光中的嘲讽,猛然间明白过来:原来人尽其用是这个意思——大长公主既然要在芙蓉宴上表现出对自己的百般照顾,总该让大家先看清她是如何“照顾”自己的才是!只是这雨奴长得既然如此像陆琪娘,他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 e# r9 a8 A( Z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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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再多看那两位婢女一眼,裴行俭伸手紧紧握住琉璃的手,转身走进了上房。他的身上似乎散发着某种危险的信息,琉璃心里一突,忙回头吩咐了一句:“让厨下赶紧把晚膳上了。”却见阿霓和小檀还有些发愣,阿燕脸上已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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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3 o: \7 v# `# j帘子刚刚落下,裴行俭手上微一用力,便将琉璃带入了怀里,低头紧紧盯着她,“好一个贤惠的娘子,你如今不想着如何好好跟我认个错,竟还想着要用晚膳来声东击西!” 0 ^( Z$ L0 T* t7 |  N

+ l" M: C/ q7 q) M# y2 B! B# @. \又要秋后算账了,琉璃心里一声哀叹,抬头看着他,无辜的睁大了眼睛,“我哪里错了?我分明一个字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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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p/ `, Y/ r  y裴行俭屈指轻轻在她额头上一弹,“还用说什么?你对我不放心已是最大的错。那几个婢子那样想也罢了,你竟也和她们一样看我?你倒说说看,我该怎么罚你?” & S  n, Q% n8 M1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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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胸口微涩,忍不住低声道,“你不是已经罚过我了么?”刚才他分明是故意那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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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好笑的看着她,“又胡说了!我不过是想看看那几个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我适才不已经跟你说了要让她们派上用场么,你转眼便一丝都不记得了?你日后得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总该比旁人多信我一分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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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默然无语:若只是雪奴,她再天姿国色,自己大概也不会如此乱了方寸,把他的话想歪了。但那位雨奴却不一样,他要真没什么心思,怎么会盯着她看那么久,眼神又是如此不同?想了片刻,她还是抬起头来直视着裴行俭,“我听说,那个雨奴长得跟琪娘姊姊很像,是真的么?” : u: B& e7 [( |+ c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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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脸色微凝,点了点头,“是很像,可是再像,她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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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琉璃,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琉璃,没有跟你早些说清楚,是我的错。早在前几日在看到那个手镯时,我便该跟你说,但那时我却不知如何开口,又想着不如日后有机会再细说,却没料到,她们竟是早有布置,步步紧逼。后来我才想明白,其实所谓日后,所谓没料到,不过是我自己太过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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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之中,最对不住的人,便是琪娘。起初是懵懂粗疏,不知珍惜,自以为是,后来则是大错已成,永生永世都无可挽回、无从弥补。因此早些年,我甚至有些不敢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也一直不愿与任何人提及当年之事,大约是落在了那些人的眼里,这才让她们有机可乘。只是那两天在外面时,我已经想明白,有些人,有些事,看清楚比不敢看,或许要有益得多。我原想着回来就处置此事,结果那日进门被你一吓,这几日又一忙,竟是忘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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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你放心,今日我已然看得很清楚,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一味回避,我不会让你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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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x2 G; j2 g6 M0 \+ e. R琉璃怔怔的看着他:原来自己全然想错了,他并不是还在逃避,而是真的已经放下了……她努力抑制着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眼里已经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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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I* p  u裴行俭微笑着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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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轻轻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帘外却响起了阿霓的声音,“娘子,晚膳已是得了,现在便端进来么?” ) T, K3 e  p$ E! u; e/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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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着退开了一步,扬声道,“进来吧。” + S9 R* u1 `- H

. L' X, Z- g. _" s) R阿霓几个满面笑容的端了食盒进来,一样样在案几上布置好,裴行俭一眼扫了过去,眼睛不由一亮:当中一个八寸的银碗里,是一片碧圆的新鲜荷叶,荷叶里盛着微绿的凉羹。待盛到小碗中尝了一口,果然米糯汁清,带着一股荷叶的芳香。不由笑道,“你怎么想起用荷叶入羹?果然别有清香,真该让恩师来尝尝。” ) g* A4 B! B3 }' w4 F2 ~( ]

+ W; N8 _4 H0 s6 r0 P6 ^. N  l) }琉璃原是因为裴行俭近日似有些苦夏,食欲不振,才特意吩咐厨娘做的这份荷叶羹,见他喜欢,心情更是大好,听他提及苏定方,也笑了起来,“倒是不知义父这般讲究的人,在军中会如何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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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摇头一笑,“恩师在军中倒是从不讲究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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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x3 {& {! ?两人安安静静的用过了饭,裴行俭漱过口,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坐在那里有些出神。他这几日常是如此,琉璃想到自己前几日的多虑,忍不住自嘲的一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起什么了?” 0 \5 g+ m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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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回过神来,“也没什么,只是今日朝廷接到了急报,吐蕃叛乱,声势很是不小,当时便想起了恩师,他是曾随卫公征战过东突厥的,对那边还算熟悉,也不知恩师如今在高丽那边如何了,按说两军交接,也就是这些日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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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v3 B* v  L永徽末年的吐蕃叛乱?琉璃隐隐有些印象,随口便道,“义父自然是旗开得胜,说不定回师之后还要出征吐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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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不由哑然失笑——大唐如今虽说名将凋零,却也不至于朝中无人到让恩师刚出征了高丽,回头还等着他平定吐蕃,只能点头笑道,“但愿如此。”转头看见阿燕几个已经收拾了东西退下,才对琉璃道,“崔氏送的那两个婢子里,貌美些的那个是风尘中人,这等人最识时务,大约不用太操心,你吩咐人多注意另一个便是,若是有什么异动让你拿不准主意,记得告知我一声。至于你身边这三个,小檀也就罢了,阿霓只怕心里依旧未曾真的拿你当主人,至于那位阿燕,这两日你若是得闲,不妨问问她日后有何打算,若能成全便成全了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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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奴出身风尘?想起她那一身的风韵诱惑,琉璃不由恍然点了点头,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他看得更明白。阿霓自然不曾拿自己当主人,至于阿燕,她应当是有些来历的,自己一直也有些好奇,到底没好意思去追问一番,裴行俭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她正想得出神,突然腰上一紧,便听裴行俭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些事明日再想也不迟,我先去外院处置些事务,待我回来时,你最好已经想清楚,怎么跟我赔这个不是。” 9 C" e; B  {) N- {9 y) h* H

' I4 S* Y; c2 _3 G/ t+ ~# y2 C( Y琉璃一怔,脱口道,“明明你也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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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5 [: J5 c裴行俭点了点头,笑得更是愉悦,“好,那咱们就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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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时,琉璃才发现日头已高,裴行俭不知何时走了,自己竟熟睡到一点感觉也没有,想到昨夜他的那番“算账”,脸上不由又有些发热。好容易收拾了心情,起床梳洗了一番,在镜子里看见小檀笑得与平日不同,心头更是一阵发虚,忙填了几张帖子,让她出去打发人送到各个府上。待到阿燕照例来回报采买账务事宜,只觉得她的笑容也比平日多了几分明朗,略一犹豫还是道,“你办完事后,到书房来一趟。” & j) e% c4 D$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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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琉璃把昨日勾了一多半的婴戏团花图案画完,转头才看见阿燕已敛眉屏息的站在门口,忙放下了笔,“你来了多久了?” , w8 B. i0 o) o) I% i

* z" M. U8 ^( K) y9 Z阿燕低头答道,“不过是刚到,见娘子在忙,没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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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T% C" v& Z' T2 Y8 j2 Z8 b琉璃将图样收到了箱中,看见里面那薄薄的一叠,简直想叹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这些图样才能派上用场了。定了定神,转身对阿燕笑道,“我叫你来,倒也没什么要紧之事,只是这些日子多亏了你,我才能这般日日偷闲,原想赏你些东西,却不知你到底喜欢些什么,或是有什么心愿,说来你也在我身边一个月了,我从不曾问你这些,索性今日便问上一问。” - K) r* s, b& ]/ P8 @

: V8 t( `+ D8 P- g, n8 U阿燕走上几步,微微曲膝行了一礼,“为娘子分忧,原是婢子的职责所在,阿燕不敢领赏。说到心愿,婢子不敢欺瞒娘子,婢子原是有份执念,只是如今便是不提也无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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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X9 e1 k9 k1 C* q4 o, ]琉璃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不由笑道,“这话我却是不大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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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V' d5 m) q/ K  _/ k2 f阿燕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竟是出奇的明澈,“婢子一直不曾禀告娘子,婢子原是掖庭出身,打小便是伺候高阳公主的,帮公主掌管了几年库房。” $ k9 [0 e. \2 n7 b( U7 `4 u: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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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忍不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阿燕竟是那位深受唐太宗宠爱的高阳公主身边的宫女?而且还是从小就跟在身边掌管账目的心腹!难怪她不但能写善算、心思缜密,见微知著的能力比阿霓、小檀更是不止高出一筹,只是,两年前那场谋反案后,她应该被重新没入掖庭才是,怎么会流落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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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8 v$ i6 {# a& ~阿燕不待琉璃发问,便淡淡的笑道,“婢子是三年前被公主发落的。当时公主让婢子去伺候驸马,婢子却逆了公主与驸马的意思。公主盛怒之下将我赶了出去,房府的管事便将我发卖到了西市的口马行,因此才到了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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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顿时想起了那一对夫妻的古怪行径:公主偷情时驸马房遗爱甘愿放风,而公主也大方的把身边的侍女赏给了这位识趣的房驸马,两人也算互相体谅、相安无事,没想到阿燕竟也得到了这般“待遇”。说起来,此时的婢女原是根本无权拒绝男主人的要求,更别说是违抗男女主人两个人的意思,也难怪她会被公主一怒之下发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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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p$ c  z$ t阿燕的声音依然平静,“好教娘子得知,当年之事并非奴婢不识好歹,只是婢子原是大户人家的婢生女,又因家中获罪而成为奴婢,此生并无他求,所愿不过是不必伺候男子,亦不在这世上留下血脉,令他再受婢生子女或奴婢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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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I% n/ X7 b琉璃怔然看着阿燕,心里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半晌只能叹了口气,“你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凡你跟我一日,此事便全由你自己作主,我绝不会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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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燕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温暖,“婢子知道!”她这些天察言观色,倒是可以断定自己如今跟的这位娘子绝不是高阳公主那样的人,对待下人那种奇异的平和感似乎是与生俱来,但那位阿郎她却实在看不透,直到昨日他面对那样两个婢女都是那般轻描淡写的打发了,她才相信,这位阿郎也绝不会是她以往遇见的那些郎君,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 * z- g6 q. N4 g- y1 H7 m- C

, R& r5 N: f; ^/ k她往前走了一步,“娘子若是信得过婢子,阿燕愿伺候娘子去参加芙蓉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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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4 02:42 | 只看该作者
第118章 再见裴炎 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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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Q9 p7 {- K7 i半个月不曾下过一滴雨,五月的长安城顿时有了几分盛夏的感觉,从长安正南门明德门通往终南山的大路上,车马便一日日的多了起来,待到十九日午后,装饰华丽的马车与鞍笼考究的骏马更是愈发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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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7 v5 _( k: K! f  D0 o琉璃坐的马车已离开长安城十几里地,路边槐树渐稀,车厢被阳光烤得久了,变得犹如蒸笼一般,小檀和阿霓不时微微挑起车帘,让风能吹进来些许,饶是如此,两人依然很快便满脸是汗,连平素最不怕热的琉璃,也觉得背上有些发黏了。 - m4 }' O- S! M1 J: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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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忍不住叹气,“早知今日这般热,倒该像于夫人她们一般留在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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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r! h. {) v; F, T阿霓笑道,“再忍一忍,过了这段便好得多,再说苏府里如今不定热闹成了何等模样,于夫人多半正在羡慕咱们清闲呢。” & e7 n* c! t3 f3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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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昨日苏府的那通门庭若市,琉璃也笑了起来,点头道,“正是,义母昨日还悄悄跟我说,她怎么不知自家竟有这许多的亲朋故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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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9 G& g: W+ \# T$ W十八日晨间,高丽那边便传来了捷报,唐军一举破敌,斩敌数千。苏定方的府邸顿时成了长安城第一等的热闹处,琉璃去的时候,堂舍里几乎已无处落坐,于夫人和罗氏跑前跑后、脚不沾地,琉璃忙也上前帮着招待认识的亲眷,笑得脸都酸了,到日落闭坊前才清净下来。她还问了于夫人要不要她今日也过去帮忙,于夫人笑着推了她出去,“我们是走不开了,你和守约还是好好去散散吧!” : d& m5 \# m8 D4 t

6 Q: B5 S! P- x. S3 s# `车里三人说笑了一阵子,外面突然传来了裴行俭的声音,“是不是热得厉害?你们把几处帘子都打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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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巴不得一声,把车帘和窗帘都挽了半边起来,车行中清风拂面而来,果然凉爽了许多。只见道路两旁停驻的车马随处可见,又有华衣男女在远处树荫下铺上了随车携带的茵席或是马鞍下的障泥,闲坐乘凉,不时有箫笛琵琶之声随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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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7 E9 i% _* _% C/ ~4 p& @琉璃见外面日头依然毒辣,便转头对车窗外的裴行俭道,“不如咱们也寻处树荫歇息片刻?” * l( G9 @) f1 ]! M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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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抬头看了一眼,笑道,“还好,前面便是裴都尉家的别院,如今路上车少,过了别院,不过一刻钟便到,咱们还是到庄子上再歇息。” * e6 s8 U# x. Y9 J" g

1 B% g8 `% G2 a" o8 l; Q这就到上次来过的别院了?琉璃不由抬眼仔细看了几眼,前面隐隐可见一带白墙灰瓦的矮墙,似乎就是印象里的那处园子。想到裴行俭已递了帖子,明日多半还要故地重游一番,拜访那位刚刚被擢拔为监察御史的裴炎,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却也知道,莫说裴炎,便是裴如琢,自己迟早也需要打交道…… , Y9 K* d/ j5 _/ I/ U8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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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转眼便到了别院门口,却见前面一队人马正拐弯向别院门内而去,一匹高头大马却突然回头向路上跑了过来,琉璃看得明白,马上那身穿青袍之人竟然正是裴炎,两年不见,他的模样几乎没变,眉目间依然是一片清冷端严。裴行俭也催马迎了上去,两人到相距四五步时同时勒马,裴炎抱拳道,“守约兄,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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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X+ Y( n: f  t裴行俭的声音微带笑意,“真是巧了,子隆一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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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炎淡淡的一笑,“托福。”目光扫过裴行俭身后那两辆车帘半挂的马车,“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守约兄,路上如此炎热,不如来寒舍休整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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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v* h7 A5 w2 |3 y' {裴行俭想了想,点头笑道,“也好,择日不如撞日。” ' ^' ^4 H7 k2 ]+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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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坐的马车拐了个弯,跟着前面的马车进了别院,这一次却没有在那石屏前停车,而是沿着一条碎石路往里又走了一盏茶工夫,才在一处院门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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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马车上的人早已静静的等在门口,琉璃忙下车快步走了过去,只见当中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罗衫,淡眉细目,容颜娟秀,神情娴静,只是脸颊微陷,带着几分病容。看见琉璃走过来,微笑着迎了一步,微微屈膝,“今日真是巧了,原想着明日才能见到阿嫂的。” / s! e2 H+ f0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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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便知眼前这位正是裴炎的夫人崔氏,虽然与河东公世子夫人同姓,却是出自博陵崔氏的旁支,地望身份都不及那位清河崔氏的正支嫡女,忙笑着还了一礼,“今日冒昧前来,打扰夫人了。” 9 g( V+ D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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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目光在琉璃身边的两个婢子身上略微一转,突然看见从后一辆车下来的雨奴和雪奴,不由呆了一下,足足过了一息的时间才回过神来,一面向里让琉璃,一面便道,“哪里的话,相约不如偶遇,只是寒舍简陋,又多日不曾收拾,未免让阿嫂见笑。”   x; ?0 `4 b8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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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惊诧的神情这几日琉璃早已见得多了,十四日去赵国公府拜访杨十六娘时,恰好她的几个妯娌也在,有一位甚至指着雨奴尖叫了一声……琉璃随口客套了几句,突然觉得崔氏身边有道目光略有些异样,定睛一看,却是来自紧跟崔氏的一位穿玉色衫子的美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卫十二娘,看上去比两年前似乎丰腴了不少,减了几分灵秀,却多了些妩媚,便向她含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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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注意到了这一幕,轻轻一笑,也不做声,倒是卫十二娘笑着行了一礼,“库狄夫人,好久不见了。” 6 l7 t9 s4 m# M- t  ^3 a- l3 |9 e

! _: q/ C! ?2 q/ {' M" R琉璃点头笑道,“正是,一晃两年多都过去了,十二娘一向安好?” 6 \$ }3 o' }# G+ S0 @

; A2 ~" C- u" ~3 J7 d9 M卫十二娘微笑着欠了欠身,“不敢与夫人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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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回头看了卫十二娘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琉璃却只当不觉,“十二娘太过客气,哪里敢当夫人二字。”随即便对崔氏笑道,“这夫人和阿嫂,琉璃都听着有些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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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V# h0 L$ `1 [& Z, D0 R8 k崔氏点头一笑,“听说阿嫂是家中长女?”见琉璃点头,才道,“我排行第三,小名岑洲,因族中三娘有四五个,略熟些的人便叫我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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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已经到了别院的上房,崔岑娘打发婢女领着琉璃去梳洗,自己带着卫十二娘等进了里间,十二娘便笑道,“真是富贵养人,这库狄大娘倒是比当年更出落了,怪道如今都在传她是狐仙般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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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K, D1 Q2 k& ?% v( V崔岑娘淡淡的道,“我却没看出她有何特别之处。倒是跟在她身后那两个婢子,有一个当真是一身狐媚,另外那个更是唬了我一跳,原便听人说生得与裴明府原先的夫人有八九分相似,今日一看,竟是丝毫没有夸张。” : i3 t# L. y(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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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十二娘笑道,“听说那两个婢子都是临海大长公主送的,前两日玉娘来时不是说过,此次芙蓉宴,库狄氏竟因为原先那陆氏的缘故,也求着大长公主要坐首席,大长公主因抚养过裴守约好几年,不好扫他面子,到底给库狄氏安排了次席,她竟还不满意。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大长公主才要敲打她?” - w" Q. m4 C  f5 T) \1 {7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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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岑娘并不接话,只闭目任婢子们伺候着净了手面,才淡然道,“玉娘不过认识那位世子夫人的妹子,又知道些什么?芙蓉宴帖子送出才几天?这样的婢女是说有便有的么?看那两人的打扮气度,只怕如今在那府里,库狄氏也做不得她们的主。” 3 E; k5 k+ L4 c5 |, w$ e

; A7 l7 y2 ^  l/ |. R卫十二娘忙道,“大长公主不是裴明府先头夫人的义母么?库狄氏入不得她眼也是常事,库狄氏如今这般带着她们四处走动,竟也不忌讳?只是娘子说得也是,这奴适才也注意看了,那两个婢子身上穿的竟是单丝罗,一个脂光粉艳,一个又是娇怯怯的,倒真是全无半分婢子的模样!”说着,忍不住看了自己身上的绢衫一眼,眼神微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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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6 I8 G3 e( K9 A* U) ]4 Y$ [崔岑对着铜镜轻声吩咐,“给我重新梳个简单些的发式。”过了片刻才悠然道,“说来这人的命数原是注定的,前日我还听程家姊姊说起,她家那位名声在外的堂姊竟是说给了这库狄氏的父亲做继室,这才知道,库狄家有位妾甚是阴毒,库狄氏原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几年前母亲去世,她倒是孝顺的,一时伤心得有些糊涂了,那位妾竟乘机说她得了痴症,将她在柴房里关了整整一年!库狄氏两年前逃到了舅父家中,不知怎么的又得了应国公夫人的眼缘,一步步的才有了今日,外人看着是风光了,究竟如何却也难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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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十二娘惊讶的掩住了嘴,“此事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些,论起来,咱家那位库狄庶母不正是这库狄大娘的姑母,她竟会半分不知?我倒曾听她提起过这位库狄大娘,却是没什么好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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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岑娘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正是因为这位库狄庶母,她对这位库狄大娘倒是略多了几分好感,无论如何,一个女子不愿听姑母摆布与人为妾,还算是有些骨气,嘴里淡淡的道,“这等事情,只怕编是编不出来的。”程家如今把此事到处宣扬了出去,自是为了自家那位有悍妒之名的女儿着想,但那样的毒妾,却是怎么对付都不为过。说起来,这世上的娇妾美婢,有几个不是想着得寸进尺的?例如家中那位庶母,例如身边这位十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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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十二娘忍不住又低声嘀咕了一句,“若是库狄家的家风如此,我怎么听说,河东公府还大张旗鼓的纳了那库狄大娘的庶妹为媵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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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0 ~1 g# V6 Y: Z+ m4 G崔岑娘恍如未闻,低头挑选起首饰来,好容易才选中一根水晶鹦鹉的钗子,对镜子看了一眼,“这水晶钗头原是透亮的才好,别的却未必了。”说完站起来便往外走,突然又回头道,“你回去好生梳洗歇息,不必到前头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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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7 C0 T7 Q: h  G$ `卫十二娘恭顺的低头,“多谢娘子体贴。”待崔岑娘带人走出了屋子,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 f- j( [$ @! F;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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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岑娘到了正厅,过了片刻,婢女便领了琉璃过来,只见她已换上一身素雅的浅青色衣裙,越发衬得面孔莹白如玉,便笑道,“见了大娘才知晓,原来世上真有傅粉太白之事。” 3 L% C* w# Y- ^

% t7 o" W4 [4 q& E6 {) h琉璃摇头轻笑,“岑娘过奖,琉璃既无青丝,肌肤若是再黑些,岂不教人难以分辨哪里是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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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岑娘一怔,好容易才忍住了笑,两人坐下说了几句闲话,渐渐说到饮食上,琉璃便说起近日自己琢磨着做出的几道新鲜菜色:荷叶羹、炸荷花、莲糕……崔岑娘听得渐渐来了兴致,一一讨教了做法,又叹道,“这园子里倒也种了两年的白莲,我竟从未想过要用来入菜。” ) F+ ]7 x4 C4 I6 i2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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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道,“岑娘是雅人,煎炒莲花、蒸煮荷叶这般焚琴煮鹤之事,原也只有我这种只惦记吃的人才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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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d4 P: }3 H* u岑娘不禁莞尔,想到那“争着坐首席”的流言,目光又扫过琉璃身后那两个如花美婢,不由暗自一声叹息。 - O+ ~# {$ E2 M4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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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口一路闲话下去,从饮食说到书法,竟颇有投机之感。待到外面婢女回报已经在湖边亭子里摆好了酒水瓜果,便带着婢女说说笑笑一路走了过去。已等在亭中的裴行俭见了倒也不觉得怎样,裴炎却忍不住惊讶的挑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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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1 g- U  S$ U, F5 }监察御史:御史台官员,八品,负责监察六部及地方官员。裴炎原为九品的濮州司仓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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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4 02:49 | 只看该作者
第119章 心结难解 变故易生/ v, {+ ?, {+ w1 U

& v+ g! t. s, |/ l8 z刚刚开始西斜的阳光,正好照在了崔岑娘的脸上,给她稍嫌苍白消瘦的脸颊涂抹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加上那份眉眼舒展的笑容,看起来竟似比平日多了好几分光彩。 ! X5 B) ~/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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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炎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位夫人虽然性子温和,却并不是轻易能与生人这般有说有笑的。他的目光不由转到了她身边的女子身上,只见她也在笑,印象里那张似乎总有些疏离淡泊的面孔上,竟是一片灿烂的愉悦,心里不知为何微微一紧,低头喝了口榴花酒,压下了那一丝异样的感觉。 1 A5 e& |1 ?4 |0 [8 d5 l4 M0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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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来,他其实并不会经常想起眼前的这位女子,似乎当时那一瞬间的心动和之后的失望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无谓情绪,只是最近这段日子,各种有关她的消息总在不断传来,有的说她娇媚惑人、如怀妖术的,也有的说她机变无双、有勇有谋的,让他忍不住想起那短暂的两次见面,忍不住琢磨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前两天突然收到裴行俭的帖子后,他更是忍不住猜测,如今已是官家夫人的她会是怎样一副面目?只是真正见到她,看到她脸上那从未见过的明亮笑容,他才发现,自己的感觉,在意外里竟还有隐隐的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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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D* |. Q4 Z+ V& W6 i转眼间,崔岑娘与琉璃已走到亭中,裴行俭与裴炎都站了起来,两下各自见礼,裴炎定了定神,叫了声“阿嫂”,琉璃脸上的笑容已变得温雅客套,敛衽还礼,回身坐到了裴行俭身边的客位上。 . t4 W, ]8 n* ^) q  ]* _'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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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的案几上都已用漆盘摆好了瓜果点心,岑娘略扫了一眼,不过是奶酥、餢飳等寻常之物,又看了看亭外湖面上亭亭盛开的白莲,对琉璃笑道,“若是早些认识你,今日便该让人采些新鲜荷花荷叶、莲蓬上来,做成莲糕、荷叶饮,定然比这些更是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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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0 F7 d, d# y! u9 w琉璃笑了起来,“哪里的话?这些样样精洁,我说的那些,不过占了个新鲜,倒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岑娘若是喜欢,回头我便让厨娘都做一份,请你也品鉴一二。” & b/ H) D+ T3 n4 x

5 v9 Z, @1 Y3 E. y; |2 k  E裴炎微觉纳闷,看了岑娘一眼,岑娘含笑道,“大娘心思极巧,想了好几道用莲花荷叶做的菜色,都是闻所未闻的,适才我正向大娘讨教呢。”又对琉璃笑道,“过几日,我与二郎便要搬到永宁坊,日后向你讨教起来倒更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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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有些意外的挑起了眉头,“子隆竟是要出府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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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6 o# G$ C* z0 x( d8 l裴炎淡然道,“永宁坊原有处老宅,日久无人荒废了可惜,家父便收拾了出来,让我们小住一段日子。因不算新宅,便也不打算烦扰诸位亲友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回了长安才发现家里那两位庶母斗得越发烦人,而他只想图个清静吧?想到其中一位正是眼前这女子的姑母,当日差一点便让她做了自己的妾……目光下意识的扫过琉璃,突然在她身后看见了一张似乎有些熟悉的面孔,顿时怔住了,回过神后,不由疑惑的看向了裴行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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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淡淡的一笑,“子隆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婢子,原是浴兰节前临海大长公主特意送的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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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炎愣了愣,目光在那两个婢女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脸色有些凝重起来,沉默片刻才道,“我怎么听说,今年芙蓉宴,守约你也要去?”听族里的兄弟说,今年便是因为裴守约要去,芙蓉宴的即兴节目除了吟诗还多了书法一项,原是大长公主因他多年未曾在芙蓉宴上露面,此次有心让他拔个头筹。怎么此刻看来,事情似乎另有玄机?大长公主又不是不知内情,怎会不知裴守约最不愿提及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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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1 Y) V8 C$ ]8 ~( q裴行俭悠然道,“大长公主十二日晨间便将帖子送到了寒舍,次日便又让如琢特意去了长安县衙一趟,如此厚爱,我岂能辜负?” $ {* ]) K1 [" O+ `& t( Y

3 N6 R+ g8 z) z6 Q9 ]裴炎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半晌才字斟句酌的道,“如琢也是和咱们一道长大的,却不是藏得住心思的人。” % Z4 K% M.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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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笑着点头,“自然如此。横竖你也是会去的,倒是好些日子不曾见过你的动笔,听说芙蓉宴上卧虎藏龙,你也莫大意了才是。” % g6 t* {% l% n' k9 ~8 Y1 `6 d6 o" w/ P

% h/ [- z0 d( Q裴炎一怔,裴守约此言何意?只能道,“说到墨书,我辈之中倒是无人可与守约兄相比。” / c5 q# z. |1 t7 L) B

1 ]$ v# Q1 X. u8 `! _! c裴行俭笑道,“子隆的楷书结构精严,自成一格,何必妄自菲薄?” : |" @- `# J( p. t)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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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的字虽然也不差,但比起当今圣上最欣赏的裴守约来,大概人人都会道是有所不及的——说起来,在裴守约入弘文馆与自己同窗前,谁不道他是裴氏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可这位只比自己大上岁余的裴守约一到,虽然顶着个胡闹的名声,却是总能表现抢眼,连明经中举都比自己少用一半多时间这两年间更是青云直上,也难怪……他摇了摇头,目光从正嘴角含笑、侧头看着裴行俭的琉璃脸上掠过,投向外面湖面上新开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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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9 g5 x' m" Q他听到身边的岑娘在笑,“子隆常说阿兄的草书最有气骨,也是如今圣上最为赏识的,大伙儿如今都盼着能见识一二。” / s5 ]1 M2 K8 \$ `3 ?8 `8 V

+ b0 \9 m2 r# S3 _4 {) L裴行俭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胸有成竹的谦和,“不过是偶然入了圣人法眼,哪里当得起弟妹如此夸赞?” 1 e4 ]8 q5 g# N& N

5 i: ^9 B2 K" @0 I3 ^清风一阵阵从湖面上吹过,碧叶间的白莲随风轻摆,宛如一张张含笑的粉脸,裴炎突然只觉得身边的说笑声离自己很远,心底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隐隐沉浮:若不是夏日炎炎,浅薄的世人又焉能知晓,这种清冷的白莲竟是最经得起酷暑考验?只是比起青松翠竹,眼前这一池莲花却又不算什么了,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终有一日,他们会知道,哪种花木才最值得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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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9 ~* u+ r( e; y) ^7 {6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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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天公作美,永徽六年的夏至前连着下了两场好雨,到夏至休沐三天时,天空竟又是一色碧蓝,宫里刚刚赏赐给百官的象牙席、碧竹枕立时便能派上用场,更莫说应了此时夏至无雨好农时的俗谚。 ; ~% r7 W* `8 v% ~/ e( i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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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刚过,裴行俭便去外院吩咐下人准备好车马。琉璃也打扮停当,转头见阿燕早已换上了自己吩咐针线房几日前特意做的米色素面绢衫、杏黄色高腰窄身绫裙和湖蓝色薄纱半臂,双环髻边又只戴了两朵精致小巧的绢制芙蓉花,配上她清秀耐看的容貌,看去并不起眼,却是得体之极,不由点了点头。 ! R$ ~& i1 H) M3 G& j! c  A

, a+ b  A" K, s3 f8 U不一会儿,雨奴也挑帘走了进来,打扮与阿燕无甚差别,只是发髻微高,裙子又是娇艳的浅杏红色,便生生多了几许风韵。她进来向琉璃行了一礼,便默默的微低着头站在了一旁。待到裴行俭大步走进来时,更是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头低得几乎看不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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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b5 [" N8 h/ y# v0 X琉璃看在眼里,不由暗自摇头——自打知道要跟着自己出门,这位雨奴便“病”倒了,说是起不得身,裴行俭听说后却是过去只说了两句话,她当天便好了起来,此后也再不曾闹出过什么,只是每回见了裴行俭便如老鼠见了猫,恨不得立刻隐身消失。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追问裴行俭到底用了什么招数,裴行俭却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你不是说过,崔氏送她们来时,反复交代过是临海大长公主怕我们没有体面婢子在外人面前失礼么?我不过是告诉她,若是不肯随夫人见客,我便只好安排她去外院招待贵客,好歹不能辜负了大长公主的这片苦心。” : P( Y/ f! s$ ?- I-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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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裴行俭早已换好了出门的衣裳,却是琉璃给他做的一身竹青色袍子,只在下摆和袖口处用暗银色丝线绣了一圈舒卷的云纹,他近来又略消瘦了些,倒是被这袍子称得越发如修竹般挺拔。不知出去吩咐了些什么,走得略有些急,进门倒是上下看了琉璃好几眼,又见阿燕手里已抱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倒是手脚利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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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8 K6 V% c8 ^2 O- X琉璃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已经准备了半个月的事情,难道他认为自己临到头还要手忙脚乱一番不成?笑道,“你若觉得这般不够郑重,我也可以慢慢再挑一身衣服、重新梳个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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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3 p/ V3 U4 W裴行俭笑着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天色,“咱们这便走吧。” & S8 p' x7 G. g. u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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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带着阿燕和雨奴在府门口上了马车,出了北门一路向永兴坊而去。从新换的马车窗纱里往外看,裴行俭沉静的侧脸清晰可见,琉璃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半个月来,他在忙些什么,虽然只是大略跟自己说了几句,却也不难猜出那背后需要做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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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芙蓉宴并非在河东公府,而是设于大长公主在永兴坊的别院,与永宁坊隔了四个坊,裴行俭并未走大道,只让马车一路穿坊而过,琉璃忍不住有些纳闷:既然是午前开宴,时辰上自是富富有余,何必如此赶忙?只是到了永兴坊南门时才发现,路上华丽的车马比平日分外多了不少,不时有人与裴行俭熟络的行礼说笑,看样子竟都是去赴宴的客人,琉璃这才知道,自己出门竟根本不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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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马车已到了永兴坊的十字路口,向东转去。琉璃知道,不过数十步便会是公主别院的大门,心里多少有些紧张起来,一面忍不住又自嘲:他不是说了么,你今日要做的不过是,小心谨慎的,等着看好戏,你却在紧张哪门子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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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9 }' e5 V; f6 k阿燕抬头看了琉璃一眼,轻声笑道,“娘子莫多虑,婢子出门前已检查了几遍,该带的物件都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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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4 x# F/ ~  K- Z5 `& j琉璃明白她的意思,也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听马车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呼叫,“前面可是裴明府?请留步!留步!” $ B. D/ d$ {3 ]/ E8 x7 i; ]

. w4 L1 @2 D0 x, h" J; M( v琉璃不由一愣,只觉得这略有些怪异的声音异常熟悉,忙往车窗外看,只见裴行俭已勒马回头,一贯沉静的脸上蓦地变了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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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4 02:56 | 只看该作者
第120章 孤军奋战 步步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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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急,扬声之人转眼间便赶到了车旁,吁的一声勒住了马。琉璃这才看清,骑马之人竟是一位内侍,面目颇有些眼熟,似乎是高宗身边伺候之人。裴行俭刚开口说了声,“殷内侍,不知……”,那位内侍便忙忙的道,“圣上有命,召裴明府即刻进宫!”又喘着气笑道,“裴明府出门好早,小的是从永宁坊追过来的,还好赶上了。” - Q6 {: H+ r8 _

3 |2 G0 s0 k/ ^+ e" }裴行俭怔怔的看着内侍,殷内侍只道他是忽闻圣命,有些不知祸福,忙带马凑前两步,低声笑道,“适才高丽的军报已到,大军奉命即日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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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心里一凛,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又回头看了看已清晰可见的临海公主别院,脸色不由越发沉凝,对内侍道,“劳烦内侍稍候片刻,我有几句话交代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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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内侍自然知晓圣上待这位裴明府与别个不同,他的夫人库狄氏更算得上自己这干人的救命恩人,忙道,“裴明府请便。”又向马车里笑着弯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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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3 Q* O# {* r3 A琉璃此时也已回过神来,简直不知道该苦笑还是哀叹——高宗是和他的这位姑母商量好了的么?她现在连装病装伤装车祸都已不可能,眼见裴行俭拨马到了车窗前,还未开口,眉头已紧紧的皱了起来,索性用尽可能轻松愉快的声音抢先开口道,“我都听见了,你不必担心,我自会谨言慎行,处处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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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m, c9 i% b$ T+ B+ ?裴行俭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凡事多听阿燕和阿古的,我会尽量早些过来接你。” 2 p, L0 X. j, _# f)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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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琉璃怔了一会儿才想起,应该便是那位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车夫,为什么要听他的?此时却也不是多问之际,只能道,“好,我都记下了,你入宫面圣要紧,不必牵挂这边,我不会惹出乱子来。” 2 k' \' w, ?# ?

* O( M1 y, S2 D裴行俭默然片刻,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你便是惹出乱子来也不打紧,保重自己便好,别的都不必计较!”说着向车窗内点了点头,随即拨马离开,跟着内侍身后绝尘而去。这一幕落在往来之人眼里,自然猜测者有之,艳羡者有之。眼见那辆马车从侧门进了公主别院,消失在朱色大门的阴影里,这才纷纷议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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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琉璃闭上眼睛,把裴行俭告诉她此次芙蓉宴的消息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心情倒是逐渐平定了下来。只觉车厢微微一震,停了下来,她睁眼对阿燕笑了笑,阿燕略显肃然的脸色一松,也露出了一个笑容,起身挑起了帘子。一直默默坐在一边的雨奴猛然抬起头来,看见琉璃已经站了起来,愣了片刻,才赶紧起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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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R4 K+ Q/ x% k! m9 D: ?别院的二门门口,早有一拨打扮体面的管事娘子等候在那里,见琉璃下了车,立刻便有人赶上来笑道,“库狄夫人来得好早,快些里面请。” 1 A% I! R( @( D8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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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库狄夫人一叫,前面正往门内走的一位年轻女子立时回过头来,目光在琉璃脸上一转,又往她身后看,神色里立刻由好奇变成了惊讶。琉璃只当不觉,对管事娘子点头微笑,随着她的指引上了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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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公主别院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一路往里而行,才见假山叠翠,飞瀑溅珠,青石路沿着一弯清流蜿蜒而入,奇花异草掩映着几处小小的亭台,一色的白墙黑瓦,看去颇有出尘之感。走了一盏多茶的功夫,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极大的水面,湖面上满是碧叶白莲,微风吹过,莲花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琉璃忍不住也是一呆:此时白莲还算是珍稀之物,原是富贵人家才有,而这样大片的白莲,她在宫里时也不曾见过,难怪大长公主的宴席就叫做“芙蓉宴”,就冲这片荷花,倒也配得上这个名字。 % a) ^! S, d4 \3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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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子沿着湖边走了一箭多地,在一处院门前停了下来,阿燕赶上一步,扶住了琉璃的手。从院门进去,穿过庭院,是一处高高的堂舍,世子夫人崔氏并另外两个年轻贵妇站在阶下。见琉璃进来,崔氏在她身上先打量了一遍,心里一沉,却笑着走上一步,行了一礼,“大娘可算来了。” & y  |5 M5 p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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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面带微笑,屈膝还礼,“不敢烦劳阿崔相迎。” & {+ V  s& C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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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便指着另外两名女子道,“这是我的二弟妹郑宛娘,三弟妹卢九娘。”三人相互见了礼,琉璃早已听陆瑾娘提起过这位郑宛娘,自己对河东公府的了解源头上便多数来自她这里,忍不住便多看了一眼,只见她生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对上自己的目光,立即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 h% i" p5 Z' V3 h4 C; L+ c

9 d' ]4 F% r  G* q' V# X% p崔氏看了琉璃身后一眼,只见那雨奴深深的低着头站在后面,暗自冷哼了一声,对琉璃笑道,“雨奴的身子倒是好得快。”   R: c; g9 P8 T4 s

7 i! l) G) K7 \2 s% ?. j+ c; ?琉璃点了点头,“她原无大碍,只是有些伤风,找了对症的药方,不过两剂下去便好了。倒是有劳阿崔这般记挂了。” $ j) l- x9 f1 p6 K! Y

$ Q5 T1 D# \: A4 e崔氏心里微堵,有心说上两句,却见外面似乎又有檐子走近,忙笑道,“大长公主一直怕这两个婢子不合你们心意,尤其这雨奴,原是不会伺候人的,她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先让她先去公主跟前领训?”见琉璃应了个是字,忙转身叫过一个婢子,让她领着雨奴便往堂后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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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7 R& S. a5 B眼见院门口又进来了两位女客,崔氏引着琉璃便往东阶而上,阿燕轻轻咳了一声,琉璃一怔,眼光一扫,这才注意到三人的裙裾下都没有露出鞋履的高头,忙在台阶下脱下了雀头履,穿着白袜,从西边登上了早已擦洗得一尘不染的青石台阶。 8 ?+ i% s) E6 Q$ Z  J: h! Q, @. i

8 b2 L: g  H# ^3 S崔氏一愣,笑道,“大娘原是贵客,怎好如此客气。” 7 G0 S5 H1 W) L+ i2 R7 C4 M

* @; \4 N& R# J) v琉璃微笑欠身,“原是自家人。”她对自己有多少分量还是清楚的,真要跟着崔氏从贵客所用的东阶上堂,不是自找笑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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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不好多说,只得按足规矩拾级聚足慢慢走了上去,琉璃自然也不会历阶而上,敛衽跟随着她的脚步走上了堂舍,沿着门边进了屋。 8 ^9 x* ~. y/ {2 c& E8 t(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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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这堂舍修得极为宽敞,却是南边当中独设一席,其余席案则是东西相对设了两溜,足足有十七八席,每席上又设着四张小小的案几。堂舍中已有二十几位年轻女子,或聚在一起说笑,或同席而坐,随意闲谈,看见琉璃进来,齐齐的看了过去,适才琉璃见过的那女子忙往琉璃身后看,脸上微露疑惑之色,回头低声与身边之人说了几句,那几人看过来的目光便有些异样,其中一位个子高挑的青衫女子更是上下看了琉璃好几眼,又看了一眼崔氏,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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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H  _! z* f+ p4 ~崔氏心里不由更是一沉,认得这位正是上官家那位有名的才女离落,性子历来便是有些古怪的,难道她们是在议论雨奴的事情?面上却只能视而不见,将琉璃引到了西首第一席上,指着东边含笑微微扬声,“原是该让你坐那一席才是,如今只能委屈你坐在这边了,离大长公主倒也是最近不过的。” 6 z  `6 X9 e' j6 m  B

: X9 a6 O( t$ s/ t9 Z琉璃叹了口气,用同样大小的声音回道,“琉璃才疏学浅,如此盛会能得大长公主相邀、忝陪末席已是万分荣幸,哪里配坐这里?更莫说是首席大长公主这般厚爱,着实令琉璃惶恐不安,只盼夫人能与大长公主通融一句,在下面随便安排一处便好,琉璃虽也想亲近公主,但坐在此处,实在有些羞愧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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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 Q" P7 Y崔氏怔了怔,声音低了下来,“你也知晓这是大长公主的安排,就莫再推辞了。”见琉璃摇头还是不肯,叹了口气,“大娘,这席次原是早便定好的,你若不坐这里,难道要我等将整个席次重新安排一次不成。” - a0 ]' h7 Q7 m) W$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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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赶紧摇头,声音因为惶然而更大了些,“琉璃不敢!琉璃哪里敢因为自己的缘故麻烦阿崔重新安排席次?如此,也只能厚颜领命了。”说着长叹一声,曲膝行礼,双手微提裙裾、退到席子后方才登席而上,在末端的案几后正襟危坐下来。 + Z% Z* U1 g; X2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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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看着她这番行不中道、坐不中席的做派,心里更是发闷,匆匆笑道,“大娘且坐,阿崔去去就回。” # K( [3 c/ o  D0 Y9 w

- L" y& E) s2 L' T7 V/ N& |琉璃忙长跪欠身,“不敢,夫人尽管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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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崔氏头也不回的疾步走了出去,原本寂静下来的堂舍内又重新响起了说笑的声音,琉璃静坐片刻,扬起头来打量了几眼,只见这屋里的二十几位年轻女子或是头上戴着与真花大小色泽相同的纱织荷花,或是裙上绣着出水芙蓉的图案,衬着一张张气色鲜润的脸,倒真有些人花相映的感觉。 + }. Y9 K0 a, |) S6 @* \

" d4 e+ J9 s9 b' e0 r2 L没多久,有侍女捧了装着瓜果点心的牙盘过来,布在了在琉璃前面的案几上,又双手奉上了一杯用琉璃盏盛的酪浆,杯盏看去竟比琉璃家中的那套还要清透几分。琉璃记着阿燕的提点,只是捧起略略沾唇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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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C, E! I. j; }4 z4 ?阿燕上前一步,长跪在琉璃身边为她在杯中略续了几滴酪浆,一面便轻声将屋里这些女子拣着重要的几个说了一遍各自的身份秉性。琉璃暗记在心,眼见那位隐隐为众人之首的上官离落又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想起阿燕说的,她早有才名,性子不拘小节,便也对她点头一笑。上官离落一怔,笑了起来,她身边一位女伴见状便凑到她耳边说了两句,上官离落眉头微挑,回头斜睨了几个人一眼,扬眉一笑,转身竟向琉璃的坐席径直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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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不由有些意外,见她走近,停在两步外的地方看着自己微笑,忙站起避席迎了一步,上官离落也不客套,笑道,“打扰大娘了,我姓上官,前些日子在瑾娘和冷娘那里都听闻过大娘的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所来是想请教大娘,你裙子上的芙蓉图好生别致,不知是如何制上去的?” 6 g0 M9 b2 E7 L% R- Y1 z7 R

3 Q3 v, i. b. B+ o琉璃低头看了自己这件浅碧色长裙上的那几支水墨荷花一眼,微微一笑,“不敢欺瞒离娘,这是我自己直接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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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离落听她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由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便是一笑,“叫我离落便好,大娘果然是好心思,我竟从未见过这般清雅随意的水墨芙蓉。” ; Y! ]$ Y! Z# r" W( H$ a8 n7 j! v! a

; G9 Z3 M' R0 |' ~琉璃点头笑道,“画这水墨花鸟,清雅不敢谈,所求的的确不过是随意二字。” 4 a  b6 s! _" F  c! N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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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离落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深了一分,两人站着闲话了几句,突然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那不是上官姊姊么?咦……” # @+ |- u: k% V0 m$ |8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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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和上官离落同时转头去看,却见堂外走进来一行七八个人,里面竟有好几张是琉璃认识的面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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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4 03:04 | 只看该作者
第121章 暗劝娇女 明辩机缘$ [2 a* q: F5 q  J4 d7 L% d1 i7 a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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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湘站在堂舍的门口,几乎有些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淡青色的挺拔背影的确是上官姊姊的,但她身边站着的,与她有说有笑的,不是那个可恶的库狄氏还能是谁?半年不见,这个狐媚子看上去竟是更为出落,浅粉色单丝罗衫,配着碧色荷叶长裙,原不是什么出奇打扮,但裙上那几支水墨荷花却是异常清雅生动,把那张狐媚的面孔似乎也衬得清丽了几分。 3 W3 h7 J: }3 x( s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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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当日她含讥带讽的话语,皇后提到她时的无奈表情,还有这一次她竟然妄想跟自己同席的厚颜无耻,长孙湘只觉得胸口一股怒气腾的燃了起来,抬腿就要过去教训她几句,身边的柳氏却一把拉住了她,冲她微微摇头。 9 s$ p) q( }* E  s" N&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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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湘怔了一下,才蓦然意识到这是在大长公主的别院里,以自己的辈分,无论如何也不好对她请的这位库狄氏过于无礼,只能强压下怒火。却听另一边的郑冷娘兴致勃勃的道,“姊姊,跟上官姊姊在一起的,就是那位库狄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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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Z3 K* R# C, ?7 D郑宛娘淡淡的“嗯”了一声,郑冷娘啧啧两声,压低了声音,“果然是一副好容貌,那裙子也当真雅致得紧。” & ^2 s" M6 l/ l& h: u

# m) m+ d. g' m/ y+ D& O- N长孙湘再也按捺不住,冷冷的哼了一声,“没有好相貌,如何当狐媚子?”话音未落,就感觉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回头一看,却是婶婶十六娘,不由眉头一皱,冷冷道,“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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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U: |' d5 J% Y8 n0 l- \/ g杨十六娘脸色微白,忙松了手,却见柳氏侧头向自己安慰的笑了笑,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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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s0 z5 D$ a# ^- {一边的崔氏便低声笑道,“大娘与人倒是热络得快,适才我说了半日,她才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坐在这边席上呢,转眼倒是与离落谈得如此投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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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湘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冷着脸走了过去,上官离落转身迎了一步,笑道,“湘儿,半年多没见你,怎么长高了这许多?差点没认出你来。”上官离落原是教过长孙湘一年多诗文的,这亲昵的称呼落入长孙湘耳里,她的脸色不由微松,拉住上官离落的手,“上官姊姊,你这许久都没来看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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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原都是熟识,笑着互相见了礼,又有与郑冷娘、柳氏相熟的女子也走过来彼此相见,堂舍里一时全是软语娇笑的姊姊妹妹之声。 3 z7 ?' l) x& _% R0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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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两步,却见来人中除了杨十六娘向自己遥遥点头,郑宛娘身边一个秀美少女也含笑看了自己两眼,那双丹凤眼里满是好奇,立时便猜到了她的身份,也向她笑着点了点头。只见那双明亮的眼睛顿时笑得眯了起来,左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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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J, V" t3 I8 ~一边的长孙湘却有些不耐烦了,也不顾上官离落正找到郑冷娘要打趣她,拉着上官离落便走到了一边,皱眉低声道,“上官姊姊,你怎么跟那个厚颜无耻的狐媚子说到了一处?” 4 O' b* \! y1 n9 e6 O. I2 `) q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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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离落惊讶的挑了挑眉,摇头道,“这话从何说起?我看这库狄氏虽然有那种名头在外,说话处事也算机敏得体,并不是一味轻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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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 a4 M# s/ Z. r长孙湘冷笑道,“她还不轻狂,不轻狂敢说要坐首席,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崔姊姊不让她坐,她还闷闷不乐了半日!” $ V1 i  p9 w* G# z$ K0 ~0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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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离落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回头看了正四处与人应酬的崔氏一眼, “她真是这般说的?难不成当适才在这屋里的人都是聋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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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S  h  y0 K$ v% K长孙湘一怔,有些接不上话来,上官离落笑着转了话题,“说来今日我还亲眼看到了大长公主送的那名婢女,容貌当真与那陆家的琪娘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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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7 |1 r2 K+ e$ V7 k5 m- _6 v这话长孙湘自然也听过的,忙转头去找,上官离落叹道,“不用看了,大概早被弄走了,不然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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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 C8 m% _9 Y+ N5 `长孙湘点头道,“正是!一个继室使唤跟先头娘子那么相似的婢女,也太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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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G$ U9 N3 T上官离落哑然失笑,拍了拍长孙湘的手背,“湘儿,你今年便13岁了,遇事却要多想一想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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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3 A" L: d$ I4 K1 S长孙湘愣了愣,她是被众人娇宠惯了的,难得有人这般跟她说话,眼见上官离落转身离开,似乎还转头对那个库狄氏笑了笑,心里不由愈发憋闷起来,走到了柳氏身边,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门口又传来了一阵说笑之声,抬头看见几个有些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正与柳氏说笑的崔夫人忙转身迎了上去,“岑娘、玉娘、八娘,你们来得却是晚了,该罚!”长孙湘忍不住问柳氏,“那几位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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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看了几眼,转头对长孙湘道,“是洗马裴裴都尉的女儿和媳妇,我记得是博陵崔氏的旁支,还有一位似乎是她的妹子,与咱们家来往倒不算太多的。”又皱眉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家今年倒是来的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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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l/ Q  y长孙湘想了半日,眼睛突然一亮,“原先说是和如琢表舅一般想纳那位库狄氏为妾的裴氏子弟,是不是便是他家的?” 7 n* r: i/ c9 i! f0 q! y) ?4 T

1 U8 ~, K$ g# z& y; E: b柳氏顿时恍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如此!”眼见崔夫人将这三人中的崔岑娘和裴八娘都让到了次席上,崔玉娘则安排在与她们紧邻的下首一席首位,更是心中一片雪亮,眼睛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琉璃,眼神里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x( J# a' n9 m8 n0 ^0 G0 J. a" }

' W( p/ _; E- z0 l只听崔氏略提高些声音笑道,“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大长公主待会儿就到,各位还是请入席吧。” % C% P! a4 W/ E' g;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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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乱纷纷的动静后,各人按照早已排定的座次入席,刚刚静下来,就听一个声音笑道,“自打上回斗花会上一别,库狄大娘如今真像换了个人,真是可喜可贺。” 0 N' I4 a* M9 R  o3 u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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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也不算大,但在一片静寂中众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在了耳里,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坐在东首第二席上的崔玉娘,她与琉璃只隔了两尺多远,看上去满脸都是笑容,但话里的讥诮之意却比笑容来得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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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岑娘不由一怔,没料到自己的来路上说的那番话妹子竟全然没有听进去,转头看见八娘的脸上也微微流露出一丝笑意,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却见琉璃微笑着回道,“不过两年光景,琉璃自然还是当年的琉璃,玉娘看着不同,约莫是玉娘看琉璃的眼光却不是当年的眼光了。” : O* R- h+ g; w3 N.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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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娘顿时一窒,一边的八娘掩嘴一笑,“此话倒也有理,早知如今也要叫你一声阿嫂,她当年岂敢那般不依不饶的罚你作画?” 3 e/ H& E( A1 K$ M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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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三人同坐次席的还有西眷裴另一位相爷裴矩长子裴宣的女儿,见自己被安排与这库狄氏一席,原便有些不悦,对当年的事情又是略有耳闻的,也笑道,“人生际遇原也难说得紧,谁又料得到这般离奇的后事?” $ K4 I! X6 W& q(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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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着满屋的笑脸,当年斗花会上的那些恶意的笑容仿佛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一丝怒意油然而生,当下也点头淡淡的一笑,“的确,人生在世,生于何家何姓,嫁入何门何户,原本不过是因缘二字,既无法预料,亦无甚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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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带清冷的声音流淌在房间里,许多人都是一愣,品味她话里的意思,心里有说不上的不舒服,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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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岑娘忙笑道,“大娘此言倒有些禅机,说来世事种种的确不过是因缘,却不是我等能看透的。” 6 S& h) e) ^5 H) n0 u" ~, Q

9 Y4 n! ~# T& y; _: p2 P5 `崔玉娘此时已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所谓因缘,记得前贤曾说过,人生因缘便如花开花落,落在地上为泥土,或是落在席上似锦绣,自然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原来在泥里的不知为何又到了席上,可惜锦绣不成锦绣,泥土不成泥土,却不知是什么了。” # v3 ^$ {# i' ^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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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窃笑之声,琉璃也笑了起来,曼声道,“自然还是泥土。真往前论,哪朵花不是从泥中生出来?若往后论,便是落到席上的花朵,过些天,婢女随手抖落,难道不是化为泥土?说到底,哪有什么区别?若是花儿因为偶然落在了席上便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从此不是泥土了,倒也有趣得紧。” ) p( J9 w2 Y: W1 {

: v( h( G+ ?$ `* B  L& N7 E崔玉娘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欲反唇相讥,一时又有些语穷,就听琉璃依然不紧不慢的道,“琉璃见识浅薄,只听过一句话却是不曾忘怀——人世种种,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花如是,人如是,世间万物,无非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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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去六朝未远,玄言清谈依旧是风雅之事,这句话虽然简单,却颇有机锋,厅堂里顿时静了下来,坐在西边第二席上的上官离落已叹了一声,“此言深矣。不知是何人所说?” : X9 K; c0 S, E& K/ M9 Z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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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依稀记得天主教此时似乎被称为景教,便笑道,“是一名景教的胡人法师,却也不知姓名。” * S- |1 T, F6 M1 h; \  \1 @3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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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琉璃对面而坐的郑冷娘一直笑吟吟的听着,此时也点头道,“话虽简单,却值得品味,六个字倒像比几百句玄言还要说得透彻三分,让人顿生‘闻此遗物虑,一悟得所遣’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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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娘脸色越发沉了下来,冷冷的道,“我倒觉得,不过是胡人们信口说的俗话而已,哪里有什么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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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2 a! q: ]* r+ ^- D+ T崔岑娘瞟了自己的妹子一眼,笑道,“什么俗话,你是俗人,自然觉不出深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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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娘还想再说,却见姊姊的目光里已带了两分严厉,心里也知道上官离落与郑冷娘这对姑嫂都是才名在外,门第人缘也不比自己差半分,只怕捎上她们,却是落不得好的,只得还是忍气转头向琉璃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库狄大娘原来不但是有机缘,还是有慧根的。” + w& x# p' ^# q" M3 P$ X" x

3 I2 ^, g9 Y, V" h9 P) b' J7 M琉璃只是微笑着欠了欠身,“玉娘过奖了。” 7 y' x0 e- q" s8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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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娘顿时有一拳打在空气里的难受,还想再说点什么,从后堂却传来了侍女清柔的声音,“临海大长公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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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4 03:15 | 只看该作者
第122章 以势压人 天降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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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耳的环佩声中,从堂上正南边设着十二曲山水屏风之后,转出了一行人,八个穿着一色白衫绿裙的婢子分为两列在前面引路,个个身姿袅娜,容颜秀丽,就如八朵刚开的白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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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n$ Q$ r9 s  T) J* r* Y' q待她们雁次排开,分立在南边主位两旁,这才露出临海大长公主的身影。只见她身上穿的也是一件银色锦缎滚边的江南纱白色衫子,袖子宽大低垂,显得分外飘逸,系着的则是一条蜀地特供的单丝碧罗裙,裙摆用五彩丝线绣成群荷出水的图案,图案鲜活,裙裾飘动间似有一股清雅的荷香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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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细细的上了妆,大长公主那张原本光洁白嫩的鹅蛋脸看去比平日更年轻几分,淡扫黛眉,眉心贴着一朵精致的碧莲花钿。扶着她走出来的那位女子也算年轻貌美,衣裳精致,但站在大长公主身边,却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崔氏忙快步走了过去,站了公主的另一边。 9 I' L5 W# H5 e8 _' X" X  `

( B. C( }0 y: G' v2 C堂中诸人自是早已避席行肃拜礼,待得大长公主落座,笑着说了声,“请起。”这才回到各自的坐席之上。不少人目光都落在大长公主的裙角,也有人看向扶着大长公主出来的面生女子,细看之下才觉得她眸深鼻挺,竟有几分胡女的格调,知道内情的立时猜到了她的身份,忍不住去看坐在次席末位上的那位库狄氏,却见她也有些意外的看着大长公主身边之人,顿时心里更多了几分把握。 7 @* t, ~+ T7 ~

* b8 _, o, O+ Z1 \1 n此时琉璃心里当真是有几分惊异:算起来也不过一个多月不见,珊瑚倒真像是变了一个人,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竟是前所未见,连脸上的棱角似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只是看去反而不如以前嚣张时来得生动美艳。 9 n' C. g: G: E  g9 K

1 }! |( k2 q3 U; J, Y8 F大约是感受到了什么,跪坐在大长公主身后的珊瑚抬起头来,恰好对上了琉璃的目光。琉璃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向她点了点头,珊瑚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却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低下头去,顿了顿,才向琉璃的方向微微欠身。琉璃收回视线,垂下眸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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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之人哪个不是眼尖心细的?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顿时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k/ e$ Z- A1 T' h% k

" r  a- x* p" S4 k0 p( V# t大长公主眉梢微挑,从容的笑道,“值此佳节,诸位小娘子拨冗莅临,令柴门蒙光、蓬荜增色,便是这满湖的莲花,原先日日对着我这老婆子,未免有些无精打采,如今却觉得多了许多争奇斗艳的敌手,竟是开得分外卖力了些。” # n* f! L5 i' W: O; \4 m/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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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湘立即声音清亮的回道,“大长公主此言差矣,原先这白莲分明是被您比得失了颜色,自然无精打采,如今看到我等,顿时又多了些底气!” ; b. ?/ n# a  U( p5 p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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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欢笑,夹杂着“正是”的呼应。大长公主忍不住也摇头轻笑,“湘儿你竟也来打趣我,跟你们的花容月貌一比,我不过便是个老盘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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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n7 k& }% V: x9 X3 f柳氏也笑嘻嘻的长跪而起,“启禀大长公主,您是打趣我等么?您这样还是老盘荼鬼,那世人也不爱嫦娥,一心一意只盼着能娶个盘荼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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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 W7 ~" M- W大长公主指着两个人笑骂,“你们两个小鬼头,胆子越发大了!”又摇头叹道,“人老了嘴也笨,哪里是你们的对手?还是赶紧上了芙蓉糕,堵住你们这些巧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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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边的一位婢子立即领命而去,不多时,门外便飘来了琴瑟箫笛的悠扬乐声,一部乐伎在庭中演奏,两队绿衣婢女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精致的荷叶玉盘,玉盘上是一朵朵盛开的芙蓉,待将那一朵朵芙蓉放到每人面前的案几之上,众人才发现,这些芙蓉竟然都是面点,只是颜色形状逼真无比,让人看着简直不忍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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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笑道,“今年的芙蓉糕里用了些去年磨制的藕粉,请诸位品尝下可还能入口?” * o; b3 k4 F# Z$ {

  b% ]) P# M1 c: ^  ]琉璃心里其实有十二分的好奇,眼见周围的人啧啧赞叹过一阵后,才动手略掰下一瓣两瓣,低头掩嘴品尝了一番,她也掰了半片花瓣,做了个样子,心里暗暗叹气:幸亏出门前吃得很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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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婢女来往穿梭,各种精美的菜肴点心一道道络绎不绝的上到各人眼前,琉璃只认得那道芝麻裹油炸粉团的名唤“巨胜奴”,还有蜜糖慢炙太例面做成的“甜雪”和驼蹄羹,另外几样却是她也叫不上名字的,又听见身边的八娘也在低声问岑娘,“这道菜有何名目?”岑娘笑着回道,“芙蓉宴上菜色原多别出心裁,我也不认得。” + b5 I( ~.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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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酒水也端了上来,大长公主举起杯来,蘸甲弹酒酬宾,众人领酒,随即便是按座次逐一接酒、授酒,一轮过后,堂上的气氛逐渐松快起来,说笑声渐起。大长公主却突然“咦”了一声,看了琉璃一眼,回头便问崔氏,“你不是说,让大娘坐我身边的么?怎么把她安排到末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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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忙笑道,“是大娘太过谦逊,儿怎么说也不愿坐这边。” $ L& N. R  r4 v, e, e7 R! j2 t

, H/ H8 [. j, V  _  k! X2 ]大长公主看向琉璃笑道,“大娘还不坐过来?坐得离我那般远,可是怕我这老婆子啰嗦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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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长跪欠身回道,“启禀大长公主,能闻公主教诲,琉璃自然求之不得,只是自知无德无能,却是不配坐在大长公主身边,更是不配坐在三位姊妹之上的。如今又焉能因琉璃的缘故,劳动三位姊妹?” 2 `; S. o. x( E0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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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淡淡的笑道,“那给你单设一席便是!说来自打你上回跟守约过来,这段日子只是让阿崔代我去过你那里,送过几回东西,却再没见过你,我倒正是有话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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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早已渐渐的静了下来,不少人眼里流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大长公主果然并不待见这个胡女! - y' C( A1 @6 z  U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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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里微沉,这话等于在说她不知礼数,几次接受长者所赐,却不去谢恩,而在此等场合,她可以讥讽崔玉娘,却是绝不能反驳大长公主。若要给她另开一席,则更是不妥,按礼,原只有身份最高,或是家有丧事之人才能在宴会上独坐一席的。可让她此刻坐到首位上去,则其余三人必要挪位…… & x4 j8 j/ G0 H$ B9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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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已有婢女领命而去,琉璃忙离席肃立道,“大长公主教训得是,大长公主先是几次让崔夫人送来婢女,又是十二日一早便送了芙蓉宴的帖子过来,此等厚爱,琉璃原是早该来拜谢,只是想着芙蓉宴便在眼前,大长公主或许比平日繁忙,却是不敢前来打扰,的确是琉璃太过失礼,琉璃在此向公主谢罪。”说着便要行顿首礼。 1 y. x- A( W2 `6 ~& B5 ?2 u: @)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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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大长公主眼神微冷,这库狄氏还真是个豁得出去的,说的虽然谦卑,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的点出自己几次送婢子,又是十二日一早便送了帖子,等于是告诉了所有人这里面的玄机,面上只能笑道,“罢了罢了,难为你记得这般清楚,若真行这般大礼,倒像是我在兴师问罪了,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快些坐过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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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Y# ]" m' u4 O1 D去拿席子的婢女已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快手快脚在大长公主的席边铺了一张单席,大长公主扬起头来,正要开口让琉璃过来——谅她也不敢不从!却听堂舍门口传来了一个微微嘶哑的声音,“阿嫂竟是能掐会算么?我不过刚到门口,阿嫂却已给我设席了!” 4 g) q! D" d2 v' a6 l2 g

  d2 ]1 Y* W: O' \. a" E8 z莫说大长公主,堂舍中的人都吃了一惊,转头去看,却见一个穿着白色罗衫白色长裙、头发半白,面容却说不上是苍老还是年轻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她面容略显枯槁,说话间神态倒是甚为闲适。大长公主脸色微变,站了起来,“云娘怎么来了?”随即目光锐利的看向门口的几个婢子,“也不早些通报一声!” 3 Z1 D5 a& M; e$ \, m$ D. ^; c# h2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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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也有些发愣,却听身后的阿燕凑前一步,低声说了三个字,“荆王妃。”随即便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7 M& |7 {4 s, O' N!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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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顿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昔日的荆王妃,正是河东公裴律师唯一的嫡亲妹子裴云娘!两年多前荆王被长孙无忌所杀,她则被没入掖庭,她的两个儿子则和荆王的另外几个庶子一道无声无息的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之后裴律师求到了高宗面前,好容易得了一道赦令,才让她回了裴府,听说原来也是宗室里最貌美性烈的女子,不想如今已成了这般模样…… 4 W* }* f7 H! Y! F. I

" k9 V5 m) P$ J裴云娘呵呵一笑,“阿嫂也莫怪这些婢子,原是我不许她们通报的,阿嫂既然要罚她们,不如罚她们都来给我扫院子好了,横竖我那里冷清得很,多些人才热闹。我便是听说今日这边有热闹才过来的,不想阿嫂连我的坐席都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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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大长公主微微吸了一口气,心里好不恼怒,裴云娘平日不是躲在河东公府她那个院子里万事不理么?怎么今日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别院里?还是这样一副口吻?难道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原本性如烈火,如今心智更是走火入魔般偏执,下人原是怕她怕得厉害,想来是被她喝住了……自己虽然并不怕她,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跟她翻脸。忙笑道,“云娘快些过来坐,我原不知晓你要过来,这一席却是给裴守约的新妇子备下的。”转头便吩咐婢子,“再拿一席过来!” & o  X7 z" s" M6 ~

4 j0 I' ?/ m8 K3 z2 Y. F裴云娘慢悠悠的往里走,笑道,“罢了罢了,还是莫拿了才是。阿嫂你糊涂了么?这专席之礼也能乱用?我这般不祥之人单坐一席也便罢了,她好好一个新妇也坐单席,知情的人知道你这是给裴守约面子,连他的新妇身份够不够都不计较了,不知情的人,还当你巴着裴守约早些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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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大长公主城府深沉,听到这番言语,脸色也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把琉璃弄到身边坐着,原是有些好酒好话要细细的“招待”她一番,横竖她是公主,也没人敢挑她的礼数,可那库狄氏刚刚说了那番话,裴云娘如今又这般一说,几乎便是当面扇了她一掌,偏偏以云娘的辈分身份性子,都不是她能轻易压制得住的!当下只能紧咬牙关,勉强挂上一个笑脸,“云娘你胡说什么?原是我一心想跟大娘多说几句话,有些考虑不周而已。” * ?6 g6 Y* t6 n" ~- w

; \! y. [9 s1 m8 l& G9 f; u9 l% P裴云娘笑道,“阿嫂竟也有考虑不周之时,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当真是新鲜得紧,有趣得紧!”说着,也不看大长公主阴沉下来的脸色,悠悠闲闲走到她身边的单席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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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 o0 O# ?2 r. F7 L大长公主的指甲几乎没掐进肉里,立即转过头去令婢子们给云娘上酒水菜果,停了片刻,才转头对琉璃笑道,“都是你这孩子太过老实,早便跟你说了让你坐近些,你坐那么远作甚?倒让我一时糊涂,被云娘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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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A- V( y, t# m琉璃本来看戏已经看得有些发呆:这裴云娘真是自己的及时雨,可她怎么会这般跟自己的公主嫂子说话?听到大长公主含笑的埋怨,心里一凛,忙不迭的再次告了罪。 5 G6 V  i: c5 W; e

) n0 P: e, h, p  w1 Y. t. W: m3 H坐在首位上的崔岑娘也站了起来,“说来这原是岑洲的不是,不知就里竟坐了大娘的位子。”又转头对琉璃笑道,“按理说,你原是我们几个的阿嫂,正该坐这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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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  }  R5 g( ~7 R$ }裴八娘和另外一个裴家女儿看到这般情形,再不情愿也只能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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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知道此事已是无法推脱,只能苦笑着赔了不是又道了谢,正要移席,却听对面的长孙湘哼了一声,挥手似乎在赶一只蚊蝇,皱眉道,“好好的宴席,它却处处添人麻烦,坏人心情,什么东西!” 9 g/ E/ m) P%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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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只当没听见,却见本来安安稳稳坐在单席上的裴云娘突然抬起头来,指着长孙湘厉声道,“你说什么?指桑骂槐,当我听不出来么?这原是我阿嫂的地方,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也配说我?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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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湘一愣,她说的自然是库狄氏,但裴云娘这样一说,倒像是自己刚刚骂的是她!此事如何能辩解?她生平从未被人这般指着鼻子痛骂过,顿时满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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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心里暗叫一声糟糕,长孙湘不知轻重,有这般的大对头在眼前,还敢胡乱发脾气,此事只怕难以善了忙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夫人误会了,适才的确是有蚊蝇烦人,湘儿她才随口嚷了一句,绝不是有意冒犯夫人。”忙又拉长孙湘,“快给夫人赔罪!” 7 t3 w  I0 d; I4 a7 q7 E" v" P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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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湘哪里肯起来,却见裴云娘的脸色转眼间已从暴怒变成了悠然,“喔?原来骂的只是蚊蝇,这却是我的不是了。我见的人也多了,从未见过这般娇滴滴的小娘子,会为了小小蚊蝇在高堂之上大声喝骂,满口污言,因此只道是看我不顺眼,却没想到不过是没有家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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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湘顿时气得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柳氏也是又气又怒,却又是哑口无言,看着裴云娘那张就如面具般变幻的脸,还有些心寒,忙紧紧抓住了长孙湘的手,低声道,“你莫跟她计较,她不过是个狂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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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s9 G7 o4 a, K! }, q' i8 r这般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临海大长公主早已有些目瞪口呆,此时才回过神来,忙转头跟裴云娘笑道,“云娘,小孩儿口没遮拦也是难免的,你就恕了她罢。” 8 n0 Y2 d3 \# n

1 C% U' W& M0 F裴云娘淡淡的道,“既然已经说清楚了,我自然不会跟这样的小娘子计较,她便如今这般装个耳聋不给我赔罪,我不也没说她什么?没家教,又年轻,坐了首席便自以为是、不知礼数原是难免的,跟这种人计较,不是白白跌了我们裴家人的面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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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湘再也忍耐不住,推案而起,掩面转身跑了出去,柳氏忙站了起来,向大长公主匆匆行了一礼,“大长公主恕罪,湘儿她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了,我去看看她,回头再向公主领罪”说着也忙忙的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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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娘却是“咦”了一声,又摇头叹了口气,“陪个罪会要了她们的命?一个两个都跑得那般快。真不知是哪家出来的娘子,也太无礼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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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双手已是气得微微发抖——长孙湘跑了事小,可她这般公然受辱,回去跟长孙太尉一说,太尉又会怎么想?自己的全部算盘难道就被这个如今已经半疯的婆子搅了个干净? : _- v% _* q2 t' V%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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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上此刻早已鸦雀无声,众人早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大气也不敢出,有暗地里同情长孙湘的,也有知道内情更多,心中倾向于这位昔日荆王妃的,只是无论心中如何做想,此时都一个字不敢说,生怕引火烧身。只有已悄然坐上次席首位的琉璃觉得,自己似乎被天下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有这尊大神坐镇,自己这顿宴席只用当看客便好……只是想到阿燕适才那句如释重负的“荆王妃”,心头突然有些明白了过来,想到此刻正在皇宫中的某人,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 : S; k! w8 S" W/ E

$ E$ \- g7 N, X1 S$ Y. ?2 e接下来的一切果然风平浪静,众人按规矩又进了次酒,大长公主好容易才重新打起了精神,目光阴沉的在厅堂内扫视了一遍,目光落在琉璃和裴云娘身上时,更是冰冷,垂眸想了片刻,招手叫过一个婢女,低声吩咐了几句,再回头时,脸上已重新露出了笑容,抬头扬声道,“今日难得晴好,诸位不如随我去园子里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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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4 03:21 | 只看该作者
第123章 游园献艺 忽闻相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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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D7 R! `3 O$ D8 R* v0 V6 Q白荷盛放的湖面东岸,便是临海公主别院里林泉最为幽美的所在——“品香园”,园中遍植名花异草,又以檀香为栏、沉香涂壁,端的是进门便觉馥郁袭人。园子占地也广,适才还济济一堂的淑女美婢,转眼间便散开成了星星点点的风景,多是三五成群的低语娇笑,也有依然围在大长公主身边奉承的,没有人肯往南边不远处那处碧瓦飞檐的高阁多看一眼,只是多数人却也不肯走得更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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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自然知道,那处鉴芳轩,便是芙蓉宴上男宾们欢聚一堂的所在,通常是由那位表字如琢的世子裴承先出面招待,其中不少男宾尚未婚配,而这边的女客一半左右云英未嫁——说到底,这芙蓉宴,也不过是规模更大的一次斗花会而已,正是美人才子们扬名长安的大好时机。 * t5 ?( h$ b+ _* U)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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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无心去争奇斗艳,却也不好落单,便找了个话头与崔岑娘谈笑着一路走了过来。只觉得岑娘刚开始时还略有些小心,说了几句才放松下来,低声道,“玉娘适才失礼了,你莫往心里去。”琉璃笑着点头,“哪里的话,都是自家姊妹的随口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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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m% ~5 ~! Q1 p$ l一边的裴八娘暗自皱了皱眉,一面与玉娘说话,一面步子便缓了下来,渐渐与前面两人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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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H" L7 H9 W- t, e/ m琉璃和岑娘进了园子,随意逛了几处,便停留在一处清净的树荫下,只听那边的说笑之声一阵阵传来,透过花木缝隙看去,却是不少人已聚在一起,开始玩投壶、射覆、斗花草的游戏。而离大长公主不远处,那位裴云娘一个人坐在蕉叶之下,绿叶森森中白衣如雪,便是这般远远看去,似乎也在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却听崔岑娘问道,“大娘不想出去耍上一遭?” $ t& W! m4 x7 o5 E: a6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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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忙坚决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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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岑娘神色似有些意外,“我原是身子不大好,禁不得这些热闹,大娘这般年轻轻的,怎么倒比我还老成上两分?” 6 A8 ~! L# Z' ^7 b, j9 ]" M9 b#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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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道,真论起来,我大概比你还要大上几岁,随口笑道,“一则我原是不擅长这些,自然以藏拙为第一,再者,便是擅长这些,以我如今在长安的名头,真去玩了也是胜无可喜,败了丢人,实在没有理由去凑这份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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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1 `5 w4 I  \; s( L9 V岑娘被逗得笑出了声,想了想才道,“虽说人言可畏,你日后也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才好,与你相熟了,自然便知道你是哪种人,便不怕那些流言纷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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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w: M. e  V5 h( I0 r, D. z, }琉璃忍不住叹了口气,从今日的情形来看,这高门女子里,似岑娘这般温和,或是郑冷娘和上官离落那般洒脱者,似乎并不算多数,绝大多数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决计是谈不上善意的,她虽然并不在意这些,但想到日后要常常这样“走动”,却也只觉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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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m! ]" M9 S$ o, O, f岑娘欲待再劝,却听见有人笑道,“大娘倒是会享福的,这地方倒是又清静又阴凉,强似在外面晒着。” 1 L2 |3 R/ u3 T6 T. C/ T  e- @# y4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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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转头看见杨十六娘分花拂柳的走了过来,倒真有些愣住了,适才长孙湘和柳氏走时,她虽并没有坐在首席上,却怎么没有跟着过去?忙站了起来,笑道,“十六娘莫打趣我,不过是偷个闲而已。” + c% s2 X1 w5 g: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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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十六娘笑道,“说的便是你会偷闲。”又看向崔岑娘,“这位是……” 4 U) u, [# S9 L1 ]5 J

1 l' C. y, j2 i7 J& B  U琉璃忙将崔岑娘和杨十六娘互相介绍了一遍,两下见了礼,杨十六娘便如没事人般说说笑笑起来,三个人闲话了好一阵子,却听外面轰然一声叫好,转头看时,才发现竟是又换了节目。这一次,却是大长公主正在行侑弊之礼,向赴宴的女客们送上精巧的礼物,众人则依次回礼,有些不过是双手奉上了自己亲手做出的刺绣、手书,却也有不少女子当场赋诗一篇,或是吹奏一曲,自然博得了一阵阵彩声,连远远的鉴芳轩里似乎也有响亮的掌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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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大部分来客已接酬又送上回礼,琉璃心里暗叹一声,与岑娘、十六娘相视一笑,向外走去。 + ]: H8 }6 _: ~" ^*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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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此时正接过郑冷娘送的一幅卷帛,一面笑道,“你这妮子竟是个懒的,还想听你当场作诗,怎么就拿这个打发了我?我回去之后却是要仔细看的,若是不好,定然还要叫你过去问个明白。”   J% Z/ P$ W& x, N. M9 N3 T$ e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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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顿时笑起了一片笑声,郑冷娘红着脸笑道,“拙作自然入不得大长公主的法眼,还请公主饶恕则个。” 9 u/ h! x3 w- K& |  Z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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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还要打趣两句,突然看见琉璃走了过来,便笑道,“大娘去哪里偷闲了?给你备的只是些小玩意儿,你莫嫌弃。”说着从身边侍女手中拿过一个精致的荷包,琉璃忙双手接过,放入怀中,回身从阿燕手里拿过一幅装裱过绢卷,双手奉了过去,“是琉璃画的一副芙蓉图,就是粗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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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接过一笑,“早便听说你能画得一幅好画,我自会好好查看一番,不能教你们糊弄了我去!”又和岑娘、十六娘互赠了礼品,各自说笑了一两句便罢。 ' m  O5 |* e2 T9 W5 S

2 r2 B4 I# P7 e9 Q; E. v( [眼见再无人上前,有侍女上前一步,轻轻回禀了一声,大长公主笑道,“倒是没有落下谁罢?我也乏了,大家便在此松散罢,恕老婆子精力不济,先回去歇息片刻。”转头又对崔夫人道,“你好生招待着各位贵客,有一点怠慢,我定然不依!” 8 i5 [! ^% v$ N2 Y: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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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忙行礼恭送,大长公主站了起来,又扬声道,“云娘,你也乏了罢,咱们都老大不小了,该歇便得歇着,这园子却该留给小娘子们才是!” ' K7 }- f& b  I& ~  a

0 _0 R+ R6 J! F; L1 r裴云娘慢慢的站了起来,点了点头,“阿嫂说的是。”又转头看了众人一眼,淡淡的道,“这院子草深,说不定会有蛇虫鼠蚁,诸位小娘子还是当心些!”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在琉璃脸上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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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中胆小的顿时忍不住一声低呼,忙不迭的走到了青石板路面上,大长公主也愣了愣,皱眉道,“云娘惯会吓人,我这院子哪里能有这些东西?”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向南面的小路上走去。 " F6 I7 I6 V* Q

. `! d+ t6 _1 \+ i. q, N) g她身边的侍女们也是见机的,不待她吩咐,四五个人都走到了裴云娘身边,拥簇着她和她带的两个婢子,跟在了大长公主身后,一干人的身影片刻间便消失在花木深处。 / R6 R+ ?8 D4 w. l

& ]9 W" u6 P% f+ n9 @有人忍不住低声叹道,“还好走了,不然她坐在那里,我看着都有些生惧……”又有人问,“这院子里当真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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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忙笑道,“诸位放心,这品芳园里香料最多,原是能避蛇虫的,绝不会有这些玩意,便是蚊蝇都比别处少些。”又吩咐侍女,“还不快把投壶、杯盘、双陆这些再多拿些来?还有斗花的彩头!” 1 @" u; |8 O* b9 s: J

4 m2 R: R% b6 X6 m4 S9 C* s: |大长公主这一走,自然有人暗暗失了几分精神,但更多的人却更觉松泛自在,没过片刻,便各自呼朋引伴的玩耍在了一处。又有婢女陆续拿着诗签从鉴芳阁里出来,交到崔氏手中,崔氏便笑着大声念了出来,自是喝彩者有之,打趣者有之,也有觉得写得好,便拿在手里默默记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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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却分不出来好坏来,只听得有骆宾王的一首,崔氏一念,岑娘便点头赞好,待她要到手里,琉璃凑过去一看,才读明白原是首称颂美人的艳诗:“美女出东邻,容与上天津。整衣香满路,移步袜生尘。 水下看妆影,眉头画月新。寄言曹子建,个是洛川神。”写的是水边香喷喷的美女,倒也应景。再看别的,只觉得大同小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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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3 b+ |' U1 E  t0 {1 A4 r岑娘似乎是爱诗的,与杨十六娘便一篇篇的品读了下去,琉璃不由有些无聊起来,却也不好走开,手里拿着张诗签做了个样子,回头看见阿燕也在与岑娘的两个婢女在说说笑笑,暗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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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崔氏又念了一首诗,却有婢女走过去低声回报了一句,崔氏笑着点点头,转身便向鉴芳轩去了。琉璃心里不由有些纳闷,好半晌,崔氏并未回转,倒是一位身着青衣的侍女从小径上快步走了进来,竟是一直走到了琉璃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大娘,公主适才看了你的画,直道着实是好,只是不知那颜色是如何调出来的,请你过去分解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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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D+ ^: K+ I5 T6 @4 t4 _, j, }琉璃心里不由一凛:此事她并无拒绝的道理,就算装着扭了脚,只怕檐子立刻便会过来……只能迎上几步,面上诧异道,“大长公主看的果真是我的画?” . u  [  y  R1 i" r8 k

1 g$ u- ~4 K" J2 |侍女笑道,“自然是,今日的客人中,似乎也只有大娘送的是芙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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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脸上诧异之色更浓。“我画的似乎是水墨荷花,哪里需要调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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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顿时一呆,想了想道,“只怕是婢子记错了也未可知,公主或许是道你的画墨色变化奇特,因此要问一问大娘。” / S- v0 f# ~- b0 M  w

2 H: Q# {8 g. T* S! a# K+ ~琉璃苦笑道,“不过是与我裙上这幅图差不多,哪有什么奇特的……” / A% P0 T9 F0 j3 z/ q6 J

1 g9 U- S- J  h/ N5 F( ^那侍女笑道,“有何奇异之处,却也不是婢子能知晓的,只晓得大长公主要见大娘,正是要听大娘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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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x! g* ?琉璃沉吟片刻,眼角扫到不少人已经向这边看了过去,还有交头接耳议论的,这才点了点头,“琉璃谨遵大长公主吩咐。你稍待片刻,我去还了这诗签便随你去。”回头目光向后一转,却见阿燕不知何时已消失得踪影不见,不由一呆,心思急转,走到岑娘和十六娘面前,一面把纸签递给岑娘,一面皱眉低声道,“你们可看见我那婢子了?”又抬头看了两眼,叹道,“我这一去,只怕还要磨墨作画,用顺手的东西却是她拿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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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娘和十六娘都有些愕然,往周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岑娘的一个婢子却走上一步笑道,“阿燕姊姊适才有些……内急,包袱是让婢子帮着拿的。”只见琉璃的包袱果然在她手里,岑娘沉吟片刻,低声笑道,“不如你便带着翠竹过去?她也是在书房伺候过笔墨的。” + q( A( [5 i7 R( ?; L

+ E5 W+ Q4 o7 b1 Z琉璃又张望了一眼,叹了口气,“多谢岑娘。”说着微微屈了屈膝,转身便走,那名叫翠竹的婢女便抱了包袱跟在了她的身后。 % H( H2 H- q  Y5 \- e$ {# a: e0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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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侍女并不知琉璃在嘀咕什么,在一边早已等得有些急了,正想上去催一催,见她一个人走了过来,倒是松了口气,忙道,“大娘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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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K6 \( Q琉璃笑着点点头,跟这名侍女从青石小径一路往南而去,绕过鉴芳阁,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了一处小小的院落,侍女转身笑道,“大娘,公主便在堂上等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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