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九重紫》 作者：吱吱

第一百一十章 两难

) I! E- s6 {3 \0 ^) R# D    纪咏望着远去的马车，脸色阴沉。
. |2 M! i! c( _1 t4 D
    子上心里直打鼓。
/ w" s% q- k( F: \
    公子长这么大从来不曾被这样无视过，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法子整治这位陈先生？
* o1 `( S1 Y) x. T# p
    不过，这位陈先生好像是窦家四小姐的人。

    窦家四小姐也很厉害，装聋作哑，硬生生地把那个庞昆白打得半死，庞家不能喊痛不说，最后还倒赔了窦家四小姐两万两银子。要是她知道公子把她的人给整了，不知道会不会找公子算账？
, g( p0 b: q% J# q8 y
' x; O* Z, w8 d+ A: `    公子的个性虽然强悍，可每次遇到了窦家四小姐就像火碰到了水似的，任你火势有多旺，她三言两语就能把公子浇个透心凉，让公子半天都缓不过气来。
, P9 W8 L" u# o9 n' C! S6 x
2 }* s- y3 B" E/ b2 u    如果窦家四小姐和公子起了争执，会不会殃及他这只小虾米啊？
. b5 T2 Z, z) ?" a3 H2 p
    子上正痛苦地琢磨着，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从侧门走了出来。

    他朝着纪咏行礼：“纪举人，我们家侯爷请您到花厅奉茶。”
$ x' K+ j$ a* s3 S* j
% a5 O, ]* s) r    纪咏倨傲地朝他点了点头，背着手，率先进了济宁侯府的大门。
" E7 _, h' p  G% _, ^& D" Y- W; w& M
    那管事一愣，急急地跟上，赶在了他的前面带路。
2 r/ ^2 W* K0 i  ^  m: b
    魏家的花厅绿意盎然，窗外有树干碗口粗的紫荆花，正开得如火如荼，屋里的陈设却像个过了花季的少妇，涂脂抹粉也掩饰不住陈旧沧桑。

    纪咏撇了撇嘴，挑了张看上去比较新的太师椅坐下。

    丫鬟们上了茶点。

  U# M! v$ \+ p* T! p    管事陪着济宁侯走了进来。

0 N& ?$ e$ j, Z- ~; O    互相见过礼，分主次坐下后，济宁侯呵呵笑道：“纪举人真是少年有成啊！不知道纪举人找我有何事？”他态度亲切。笑容和蔼，如同一个对下辈关爱有加的长者。
0 }5 q: {' t0 P" x9 X& \; R) Y
    纪咏心里却已打了几个转。

- a. Z5 k3 b0 T    他原本是想利用窦家的沉默说服魏家留下当年和窦昭订亲的信物，改和窦家谈条件，这样既可以达到为张原明请封世子的目的。[]又可以在道义上占住脚，让魏家名利双收。没想到在济宁侯府门口遇见了陈曲水。

7 V. t; r$ q' Y  R* D9 L: j5 I+ |    别人可能会被陈曲水唬弄，以为他不过是窦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账房先生。却瞒不过他——这两年，他一直被窦昭所用，窦家的人别说支使他了，就是想请他帮着出个主意，以陈曲水的傲气，那都是不可能的。
9 ^& O; Q. d4 \1 A: I
3 p! p+ G$ q+ J1 |    他来济宁侯府，肯定是奉了窦昭之命来解决信物之事的。自己虽然不知道陈曲水是怎样和魏家说的。但看陈曲水的表情，以他的能力，显然已经达成了目的。

8 i# V0 l. g! c5 n; E9 x% h5 n+ n( @    自己再来见济宁侯就根本没有必要了。
1 {/ H6 |. @' @" w/ l( W1 z
4 m  x9 V+ D" n( B% }, A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7 j* N# L- g; J# X$ o
/ F  x, s+ F9 A3 ~# O7 A& n    甚至不愿意回家等探子的消息就这样贸贸然地闯了进来。
2 g' w) {& n4 q8 u$ F6 k
    他想知道陈曲水都和济宁侯说了些什么？魏家是决定像他想像的那样把信物还给窦家，然后等到风头过去的时候再悄无声息地和窦昭把亲事退了？还是突然发现窦昭不仅能干。而且还有大量的陪嫁，完全可以支撑起这个落魄的鬼侯门，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向窦家提亲？或者是，还有什么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

9 k: M: I9 |- k5 F4 L. A, ^    就像他压根也没想到窦昭会派陈曲水来拜访济宁侯府，因而也没有派人注意真定那边的动向。

    如果他今天没有遇到陈曲水，恐怕还在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而沾沾自喜吧？
3 {7 ]6 H5 U4 y8 R7 Z$ N5 ]/ n
    他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纪咏忍不住心里抱怨了一句。

/ s2 ], i/ @7 d# v) n: K    窦昭不是应该乖乖地坐在家中等着他为她把这件事摆平的吗？她怎么一声不吭地跳了出来，把他的安排、部署都破坏了不说，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差点栽了个跟头……

    他好多年都没有遇到这种事了！
& {" h2 _! t& g: h
    她为什么要这样？
! S( v9 G$ U% |& R. G4 T( k3 @
    难道他们不是一个阵营的吗？

. t3 c) j; i8 i# ^5 k    他早说过了，这件事会帮她解决的。她是不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还是压根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 C9 C2 G$ ^7 F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想想都让纪咏心浮气躁，对济宁侯当然也就没有什么好颜色。

5 {6 a/ j+ D/ A/ f# q9 _* F    他淡淡地道：“我刚才在贵府门口碰到了窦家的账房陈先生，他一向在真定照顾窦家的四小姐，突然出现在了京都，想必是为了当年贵府和窦家四小姐的婚事。我也听说贵府准备用当年订亲的信物和何家交换景国公世子的爵位。所以来拜访侯爷，想知道侯爷最终是准备将信物还给窦家还是交给何家……”

  j+ U0 b" L6 A, x2 W) a    济宁侯的脸霎时就黑了。
( ?8 H" n! f9 E7 ?3 I# D
( N! u" T! [6 P    魏家是准备把信物还给窦家还是交给何家，关他屁事！

    自己不过是看在他是纪家子弟的份上才好心招待他的，他倒好，给他几分颜色就开起染房来了，小小年纪就窥人**，有才无德，就算是中了状元也只能在宦海里挣扎做个穷翰林罢了。

8 J8 ?9 k  c+ s6 J    “纪公子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济宁侯毫不客气端起了茶盅，高声喊着“送客”。

    纪咏自然不会等到有人来撵他。

& B: N# p9 F/ I- U7 }$ y: ^    济宁侯端起茶盅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没等济宁侯喊出“送客”两个字已冷冷地道：“我家和窦家本是姻亲。承蒙窦家的二太夫人看得起，今年留了我在窦家过年。又见我要回京都与父亲团聚，怕窦家的几位伯父让窦家四小姐受了委屈，特意托付我仔细地留意京都的动静，若是窦家的几位伯父力所不及，家中的几位长辈又瞒着不让她老人家知道，嘱咐我悄悄跟您说一声，如果您这个时候把信物留在魏家，等风声过了，她老人家愿意出重金购回……”
* }! Z% N9 ?, o5 {) n4 c1 P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济宁侯的嗓子就像被堵住了似的，目瞪口呆地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的确是看不上窦家那位“丧妇长女”窦四小姐，如果照着这位纪举人所说的，用信物换一大笔银子。魏家就立刻能摆脱目前的窘境，也就有银子打点宫中的那些内侍为儿子谋个好差事，魏家很快就能振兴起来。只是女儿……如果照着那位陈先生所言，就得娶了窦家的四小姐。虽说能得笔嫁妆，也能帮衬女儿，可到底受制于人……真是左右为难啊！
' [7 t; F7 N5 r5 {1 k
) u. {# u+ e3 R( j5 \/ Z    要是有个两全齐美的方法就好了。
3 ^4 Y8 v% C* W3 J
    念头闪过。他心中一动。
' {" U: t% E, {
    何必这么急着做决定呢？

3 L  b* {6 N: v2 S  r4 Y  T, k    现在何家想要那块玉佩，窦家想要那玉佩，甚至是窦家的二太夫人也背着儿子私底下有自己的打算。常言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为何不等一等，拖一拖再说，指不定能卖个更好的价钱呢！

: B5 A/ O2 T$ M. Z    只是不知道这纪家是不是真的和窦家是姻亲，得好好打听打听才是。
- R! _' g$ _/ i! ~7 @
    拿定了主意。济宁侯精神一振。
, q$ R0 _, G' p, d$ A; u) }% b+ I
, a" A3 T7 C7 P    纪咏一看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心里闪过一丝鄙视，猝然间为窦昭难过起来。

    她母亲都给她说的是门什么破亲事！

    这要是嫁过来了还能有个活路啊！

7 P9 h" x& K) |: ^# P- o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窦昭嫁进来！

    纪咏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听着那济宁侯装腔作势地道：“我们魏家是跟着太宗皇帝南征北战，这才在太庙中挣得一席之地。我们子孙虽然不才。却也从不曾忘记老祖宗的功勋，不敢做下那有辱祖先的事。窦家既然和我们家交换过信物，这桩婚事岂能说变就变……”

% Y! e2 W  B# ^8 D4 J+ E" s    他口若悬河之际，先前领纪咏进来的那个管事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了花厅的门口。

7 H# E* N# N+ T/ {    济宁侯微皱眉头，打住了话题，不悦地道：“什么事？”
6 [# ]' z/ w6 S% B$ _
* f% C. J4 P1 O5 O+ |) h: v$ _    那管事忙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点头哈腰地道：“侯爷，大姑奶奶回来了……”
9 ?8 G* Y. ?% F
    济宁侯一愣。

    那管事就凑在济宁侯耳边说了一通话。
0 o7 L1 m% S' q  U0 d2 k0 o  [
    纪咏不屑偷听，可子上支着耳朵却听了个明白。

8 c3 ?! _6 _5 N    “也不知道是谁给大姑奶奶报的信。说您决定把玉佩留下，大姑奶奶抱着孩子哭了回来，说活不下去了，夫人正和大姑奶奶抱头痛哭，谁劝也不听。世子爷在一旁看着，让我赶紧来找您。说您要是再不去，夫人和大奶奶就要哭得闭过气去了……”

, J9 ~; ^2 e) T& \    济宁侯非常疼爱自己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4 t% g/ A2 ?( n8 w1 s+ O/ b( D, @    而且现在出了这样的变故，也应该好好女儿解释一番才是。
# r7 M( j  r4 l% _3 T* `% H' `
) H! j" M9 |; j( s3 T3 {( h- J% w" [    他顿时坐不住了，匆匆和纪咏说了几句客气话，再次端茶送客。
6 ^, c! m2 _1 B9 l3 w! @# T
    纪咏也不多说，起身出了花厅。
. l+ s" ^# H- ~( ?: b$ q
' l* N, H- x4 s/ X9 L" M    济宁侯急匆匆去了内院。
6 A/ z( a( h( \2 r4 @( z
. v9 @: {% B& @& c% e    子上就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了纪咏。

    纪咏道：“我在马车里等你，你跟着济宁侯去看看。我瞧着他那样子就是个软骨头，就怕被女儿一哭一闹的，又改变了主意。”
9 T0 M; ?5 b' Z9 x1 V$ z6 W# Z5 T
    子上张大了嘴巴：“去，去内宅……”

    “你怕什么？”纪咏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济宁侯府这么大，他们家现在连平日的嚼用都捉襟见肘，不可能有足够的仆妇打理庭院。你只要绕开那些主要的庭院就能顺利地进入内院。就算是被人认出来了，你就说是我还有事找侯爷，结果你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个人，迷迷瞪瞪地就走到了那里……”
% _/ Q; b1 s+ T
    子上还能说什么，照着纪咏的吩咐偷偷地尾随着济宁侯溜进了内院。
- v2 a* K7 q3 }! i. H3 z
    路上果然没碰到什么人，还看到一些偏僻点的宅院野草丛生，显得很荒凉。
0 {+ `# G# H8 W) g# G
    又被少爷说对了。

    他嘟呶着，畅通无阻地到了正院，从后院翻了进去。
* v* s  }! a9 [/ k
    丫鬟、婆子都在正房的庑廊下立着，他贴在后窗户上听，济宁侯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了过来：“……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顾着你弟弟，也不可能丢下你不管……这件事你听我的，准没错……我还能害你不成……”
( f. I+ |  B+ @+ x5 b" |2 V; o2 {
" J. `6 v6 w' H* Z, R# ^    子上悄悄地折了回去，在垂花门的时候遇到了麻烦——一个婆子拦了他：“你是干什么的？我怎么没见过？”
+ p- e* f  A' g7 n
    “我是外院扫地的。”子上急中生智地道，“刚才看见垂花门前没人，就在这里晃了晃。”

    “怎么会没人？”婆子百思不解。
3 B, d' o3 A' w3 |! h) J$ q$ p4 y6 K2 i
    子上已一溜烟地跑出去，叫嚷着“我要回去当值了”，出了济宁侯府。
/ n7 w# _" K# f
    纪咏问他：“怎样了？”

; y$ k( B$ c+ D1 C2 y6 u    子上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学给纪咏听。
/ E5 R9 L# p1 T
    纪咏点头，问子上：“京都什么酒楼最好，我要请何煜喝酒！”

第一百一十一章 酒楼
) c' G5 ]) k6 A: M: H
2 z: o7 k$ K" v/ F    何煜整了整身上月白色竹叶纹的杭绸直裰，这才下了马车。
8 ^% f  S8 L  |$ \! c
    抬头看见黑漆烫金底的醉仙楼三个字，右角一个小小的印章，刻着“清溪散人”四个古隶，那是前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林观澜的别号。

    随身的护卫走了过来，小声地示下：“公子，要不要我跟着……”
" z1 N3 d7 y2 }! O
! K) ^! ~( g, F, e9 k    “不用。”没等护卫的话说完，何煜就打断了他的话，“纪见明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想害我，多的是办法，用不着找这样一个人来人往的酒楼。”

: }% c2 X8 ]) y    “是。”护卫应声退下，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帮着将马车停放在了酒楼旁的广场上。

    何煜带着贴身的小厮进了醉仙楼。

    纪咏的随从子息正在大厅里等着何煜，见他进来，上前笑着行礼，请他上三楼：“我们少爷正在沧海阁等着何公子。”
: O( A- m( e3 Y
& }7 o+ O2 w! ^; z( J: B0 n* |6 J    沧海阁是醉仙楼最好的雅间，占了整个醉仙楼的一层，想在那里吃顿饭，没有两、三百两银子不能启齿的，而且还要预定。
* C3 M" X+ E/ V0 Y5 u6 P0 V9 p
    何煜轻笑。

    这个纪见明，摆这么大的排场，到底要干什么？

4 E( q* B/ P1 v6 C5 ~6 Q# v    有人过来给何煜打招呼。

# k+ K8 a8 U  E    他也是这里的常客。
/ P; K0 _1 O% z7 B6 A6 {1 N. ~
; v- e6 a0 k$ Y: z: t; A    何煜心不在焉地应酬着，想到那天写春联时，纪咏看窦昭的眼神。
7 @( n' r+ I8 ?& A/ h
- M3 Z' ~" B8 l    炯炯发亮，仿佛燃烧着一把火。

2 L" @' w# ~& h    他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很快，他就把这丝让他觉得不安的情绪抛在了脑后。

3 k; t% S  n" i- ^* D. y    娶为妻奔为妾。
! i2 |5 ~  O$ q9 p
    姻缘之事，自然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 a1 }( |8 P' r; j! z
    何煜心中微安。含笑踏上了楼梯。
) k2 F9 [& J* i  m# `2 s* T
    纪咏背着手站在窗扇大开的窗前，窗扇上镶嵌的掐丝珐琅彩绘玻璃映衬着他一身青莲色的细布直裰，越发显得身材高大挺拔。
. [" G5 W/ I0 T+ U- f" H$ @1 R1 o
+ x( X+ b0 f$ [    说起来，这个纪见明也是个人物。
0 C) g! G' g' y, C! X$ W
    何煜在心里嘀咕着。
6 o" a% _2 P# g6 a% ~" J
    纪咏已转过身来。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神色冷漠地朝着他打了声招呼：“你来了！”

    何煜淡淡地点了点头，闲庭信步般潇洒地走到了窗边。“唰”地一声打开了折扇，虚摇了两下，然后笑着指了醉仙楼对面一间人头攒动的铺子，道：“纪兄是第几次来醉仙楼？对面那家姚记炒货的糖炒花生很不错，来醉仙楼喝酒的人都要买上一包。醉仙楼怎么做也不如人家的好吃，几次想把人家的方子买过来也都没能如愿。京都的人都说，是醉仙楼成就这家姚记炒货……”他语气里带着本地人特有的优越感。想把纪咏的气势压下去。

    纪咏闻言嘴角一撇，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吩咐子上：“去，给何公子买包姚记炒货的糖炒花生来。”
/ H; \4 s" L$ R  U3 W9 p
$ w( B" ^6 P4 Q$ e6 Z+ @; Q    子上应声而去。
' {' ]1 _5 R4 V# \8 k) I
& c7 i) J/ P' Y0 ~" m; Q4 ]    纪咏转身，挥拳打在了何煜的面门上。
9 w2 v$ K1 a3 W  D6 e) o0 a
    何煜避之不及。“哎哟”一声捂住了脸，趔趔趄趄地撞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太师椅纹丝未动，茶几上摆着的茶盅茶壶却“叮啉哐啷”地落在了地上。何煜又“哎哟”一声去扶被太师椅扶手顶得快要折断了的腰，也顾不得脸了，大家这才发现他满脸是血，让人看根本看不清楚伤在了哪里。
5 B8 H6 f4 U$ E% j  {7 x5 t
0 [! V  m) N% x+ t  P% K( t    早在纪咏挥拳的时候跟着何煜上楼的两个小厮已大叫着“公子”朝纪咏扑过去，一旁突然窜出了七、八个大汉，不仅伸手就将何煜的小厮给制住了。而且还早有预谋地拿出两块白布将两个小厮的嘴给堵了起来。
" t+ k; [' q/ F2 i' |% P
# ^1 `! e, t6 c! D  w# w    “私人恩怨，你们不许插手！”纪咏很不厚道地对两个小厮喝道，挥拳又朝着何煜欺过去。
: X0 R7 H% A& ?+ `2 [
! z2 J& l; p" ]2 h! ^& J0 E    飞鹰走马久了，何煜的身手也变得比较灵活，他一个翻身躲在了太师椅的后面，高声地喊着自己的护卫。却并没有撕破了喉咙喊“救命”之类的。

    纪咏在心里冷笑。

    世家公子就有这点好，就是生死关头还要顾着面子。
) e  P  R1 z3 \! k/ O3 t
( [; Y% h5 q% C; l8 F7 ]# |- D    他追上去，抓起何煜的衣襟，朝着何煜的腹部就是一拳。

    此时何煜已经反应过来了，刚才纪咏打在他脸上的那一拳让他的鼻子巨痛，眼睛发酸，视线有些模糊，纪咏抓着他的衣襟时，他本能地曲膝朝着纪咏的下身撞去。

( ]# f; H$ [8 t* d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地上，又不约而同地爬起来朝对方扑过去……扭打在了一起。

    纪咏和何煜年纪相仿，一个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一个身娇肉贵、锦衣玉食，打起架来倒也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好在醉仙楼的客人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三楼打得叮啉轰隆，也没人出来瞧热闹，最多有几个奉了命的小厮在楼道口探头探脑的。
  N3 p5 x* h# l
5 L1 W7 @1 F0 P" B, S    等到何煜的护卫哗啦啦闯进来的时候，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 E& v4 |$ C/ D/ z3 h0 E    何煜的护卫要救主，纪咏的护卫早得了吩咐，不许有人插手，自然要拦，双方噼里啪啦地也打了起来。
& N4 v- A0 k6 b9 X4 [2 `
! x- m' o& V. D! ]$ Y2 n! t    紧跟着何煜护卫赶过来的大掌柜一看，也不知道该拉谁好——两人都是世家子弟，纪公子是举人，是读书人、斯文人，肯定不会是他先动手；何公子看上去有些纨绔，为人却十分的豪爽，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再一看，双方的护卫打得火热，酒楼的保镖想插手也插不进去。得，他索性吩咐二掌柜的：“把门关了，他们叫我们，我们再进去。”
3 ~% `$ R$ x1 @- N1 v
0 ]+ V! j( ^/ s( D. }1 k2 Y9 ~) T    二掌柜会意，亲手关上了沧海阁的大门。

& P. r8 u' }% [9 M, x+ z, S    何煜见自己的人到了，心弦一松，推开纪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才开口说话：“他妈的纪咏，打人不打脸，你这王八蛋，竟然打老子的脸！”

, p9 a7 o% p7 h    纪咏也打累了且达到了目的，不再追打何煜，和何煜一样坐在了地上，喘着气道：“你能打别人的脸，我就不能打你的脸？”

- M, c$ d/ {3 R6 O! `4 `1 N    “我他妈的打谁的脸了？”何煜胡乱擦着脸上的血，忿忿不平地道。“你不要含血喷人！”

    “我含血喷人？”纪咏刚刚因打了何煜两拳而平复的心情立刻又激动起来，“窦家四小姐和魏家都已经有婚约了，你却从中插一脚，弄得人家窦四小姐现在里外不是人。被人指指点点的，差点就抹了脖子！”

    窦家四小姐抹脖子？
4 B$ v: I1 ~" e& h6 N1 }
    这不可能！
2 C  N6 \% x( d6 m
* o) ]8 s6 W" Z    何煜直觉得这样认为，可见纪咏言之凿凿。他毕竟和窦昭不过只是见了几面，又有些不敢肯定起来。
- R: l; {2 L; K- y. ?6 q7 Z
    纪咏见状趁胜追击：“你不就是想找个靠山吗？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你就不能有出息点？要靠着个女人和你哥哥们斗……”
. H- `4 `1 {9 \7 @0 C" W
    何煜刹时羞得耳朵都红了，强辩道：“你胡说什么？窦家四小姐人很好的……”

    “那是，”纪咏鄙夷地道，“国子监门前两株古柏也不错，你怎么不搬回家去？”
+ b( \5 V* Y% e  E0 \6 d3 P% Y
1 o$ A/ P8 V6 s/ t( b# S    “你……”何煜恼羞成怒。“窦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纪家帮着出头啊？”

! ~" h- r6 `7 O9 y/ z% @    “我可不像你，除了是何阁老的儿子就没有其他什么身份了。”纪咏傲然地道，“我是宜兴纪见明。纪家关我什么事？我想过问一下就过问一下，我不想过问，他们也就是个路人。”
9 e7 }! t* q) u, I) ?
    真是狂妄！

. m6 G  R4 o0 D    何煜张口结舌。却不知道怎地，突然对纪咏起了结交之意。

    他喃喃地道：“我要是想靠女人，多的是，犯不着一定是窦家的四小姐，我没有为难她的意思……那魏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N+ L7 T& a, W- Z1 P
0 |2 b) }  ?1 l7 H: _  h    纪咏见何煜言辞诚恳，知道他服了软，口气也就和缓下来：“我也知道，我不是过气气你罢了。那魏家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破破烂烂的。窦昭要是嫁过去了，只怕先就要做牛做马地帮他们家填补亏空，比起你们家来是天壤之别。可问题是窦昭一心惦记着亡母的遗命，你总不能妄顾她的意愿吧？”说着，他长叹了口气，怅然地道。“她幼年失母，战战兢兢地在继母手下讨生活，还要看东府那些长辈的眼色，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再这么一闹腾，你想想，她还能有个好啊！不说别的，就是那些内宅妇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死。”

    何煜低了头，半晌无语。
: r$ N9 o: x  M9 K
    他是舍不得放弃窦昭吧？
7 w6 Z( w$ M5 a! O  \0 }
    纪咏看着，在心里把何煜骂了一千遍，心头的无名之火这才略减，道：“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魏家决定既不把信物还给窦家也不交给你们何家，价高者得……你是不是还嫌闹得不够热闹啊？到时候你爹觉得划不来，拍拍屁股走人了，窦昭怎么办？她做了什么？不就是他爹做了你爹的门生，就惹了个瘟神不能脱身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大不了我以后帮你对付你的几个哥哥好了……”
0 g/ ^0 E( k# k3 ?
    何煜一咬牙，问纪咏：“要是我退出来，窦家四小姐就会嫁给魏廷瑜吗？”语气里犹带几分不甘，没有询问纪咏会怎样帮他对付哥哥，只想知道窦昭的将来。
0 N; _7 K, w6 ~/ t5 u5 z; R) t% P) Y
    纪咏没来由心的里一阵不舒服，道：“她自然是嫁给魏廷瑜啦！难道还会嫁给别人吗？”
! N) E: m7 s$ n6 }+ X
% d" Q: h% s4 d1 r. w" M* |    “好！”何煜大声地道，“这件事我认了！”倒也干脆利落，颇有男儿的豪气。

% i3 t; @* [+ \4 x3 v% J& R    ※※※※※
6 ^# Y$ Q$ I9 U: s: S. K% O
: f- G& l% Z" O9 z2 ]" x    此时陈曲水已回到了真定，他站在窦昭花房里，望着眼前一株含苞欲放的牡丹花有些担忧地道：“如果魏家来求亲，难道小姐真的要答应这门亲事吗？”
1 I* I0 @0 s5 W
2 m. S3 W5 g9 F4 \( `    窦昭用喷壶洗了洗山兰细长的叶子，答非所问地道：“我让您给济宁侯送的药材，他们收下了吗？”

) D! D4 D. i, X6 j    “收下了。”陈曲水道，“不过我看那济宁侯的样子……好像很平常似的……”

0 P$ q" K: ^# e    窦昭临行前让他带了两株三十年的人参送给济宁侯，他以为这两株人参大有深意，结果济宁侯不过是笑着道谢让人收了起来。他还以为济宁侯没有意会到窦昭的用意，特意提了几句，反而让济宁侯露出几分不屑。
4 h& k: ~- V% `7 Z3 }5 g# w
2 P& E# z9 M  G2 n& V5 W    “带到了就行了。”窦昭放下了喷壶，漫不经心地道，“至于用不用得上，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谜团
& d0 {$ |4 [7 R/ C9 S+ c  N
    窦昭的话像是在打哑谜似的，陈曲水猜不出来是什么用意，自尊心又不允许他不认真思索就去问窦昭，这个话题也就揭过去了。
; I4 L; t( ?; r9 k- Z0 |/ f
9 n, F6 u& p! i    送走了陈曲水后，窦昭却站在正屋的庑廊下发了一会呆。
- g9 D8 j; l* h5 j/ V  U) m4 r) n- g
7 I6 k  o5 P' j6 M4 b. q    前世，济宁侯是承平十三年的五月初九突然病逝的。
9 A: o' t" x% \. \' r; V( o4 x
' D. Y0 x( W8 n* J    她是在承平十五年的八月十九日，也就是济宁侯除服之后，田氏去开元寺给丈夫做法事的时候“偶遇”田氏的。

    现在已是承平十三年的三月，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一个多月后，济宁侯就会病逝，魏廷瑜需守制三年，这桩婚事自然就会拖下来。

    三年以后，谁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3 ]$ p( r  d3 ]7 c; k    她并不担心。

    接下来的几天春雨绵绵，窦昭忙着照顾她那几株牡丹花。

5 I- I+ s8 t4 j& U    陈曲水给她带来个消息：曾贻芬病逝了。
# p% E# f5 I% B% u
    “内阁终于空出个位置来了。”窦昭笑请陈曲水在花暖的石桌旁坐下，亲自沏了碧螺春，笑道，“不知道谁会成为首辅？也不知道哪位侍郎能入阁？京都这几天注定有人夜不成寐啊！”

* b: @. p0 u: @& P+ Y    陈曲水笑着接过窦昭递过来的茶水，分析道：“叶世培和姚时中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戴建有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汪渊支持，也有可能。”
/ [) a9 O& m9 u: d% F8 C  t
2 @; w" k( [) ~1 o8 F    窦昭惊讶道：“原来那戴建是有汪内侍支持的……”

7 S, U( P+ H/ G! t    陈曲水听窦昭称汪渊为“汪内侍”，比她还要惊讶，道：“您怎么知道汪渊？”

  M3 n1 |) H+ C    她怎么会不知道汪渊。
+ l0 ?+ A$ d* G* S* J3 ]4 K1 J
    前世辽王夺宫。汪渊是先帝的心腹太监，最后竟然安然无恙。辽王登基后，他虽然没再做秉笔太监，却成了慈宁宫的大总管。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江氏据就说是因为得罪了汪渊被皇上所厌恶，最后江氏的两个儿子也被养在了她的死对头贤妃齐氏的名下。汪渊又最不喜欢别人称他为“公公”，所以不管是内命妇还是外命妇。只要遇到了他都会尊称他一声“汪内侍”。
1 Z/ h- [# [: z5 k- Q) Z
    窦昭也是叫顺了口。
  j% [- H3 X$ j6 W" `2 e* h
& O+ ?  b' t( U% l  ?" m# p! n    她只好故作不知地道：“我看书上都说这些人是‘内侍’，就用了这个称呼。”又怕陈曲水继续追问下去，忙转移了话题，“叶世培不是次辅吗？现在曾贻芬去世了，他应该接任首辅才是，您怎么说他只是有可能？那姚时中和戴建又是什么人？”

- ]* I* {& C2 N2 l: y0 l; ]    这些都是陈曲水很感兴趣的话题，而且窦昭的解释也说管通。他也就不再多想，笑道：“按道理说，曾贻芬走后理应由叶世部接任首辅。不过曾贻芬在世的时候，对他打压得很厉害，因此在几件比较重要的政事上他都背了黑锅。威信受损，加上他年事已高，精力有所不济，这些都有可能让他与内阁首辅失之交臂。

    “姚时中是从户部给事中做起来的，是有名的计相。皇上这几年为自己大修陵寝，借了户部不少银子，江南又发了两次大火，税少税减，南边剿倭的军饷粮草却是一分也不能少。国库吃紧，也许皇上会让姚时中任首辅，解决国库空虚之事。

    “至于戴建，汪渊能把从潜邸之时就服侍皇上的大太临丁谓赶到陕西去做督军，你就可想而知这个人有多厉害了。据说戴建让自己的侄儿娶了汪渊的养女，和汪渊做了儿女亲家。这个人有才学、有能力、还不要脸。说不定会曝个冷门呢！”
* U; O) ]* G7 p* q' [8 ^
    如果是别人，肯定会怀疑陈曲水的推断，可窦昭是知道汪渊厉害的，倒觉得陈曲水的话有道理。庙堂看似威严，实际上什么样的荒唐事都有可能发生。辽王做了皇帝之后，还曾封隆善寺的主持圆通法师为礼部侍郎，专司他礼佛之事。隆善寺也因此被敕封为大隆善护国寺，从此香火鼎盛，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寺一跃成为第一大古刹……有一次她无意间听到皇后娘娘向太后娘娘委婉地抱怨，说圆通法师怂恿着皇上把金銮殿上的金瓦赐给大隆善寺盖座大殿宝殿，皇上竟然没有反对。太后娘娘当时气得大骂圆通法师是“纪贼”……
7 H5 u/ C: j2 V! U. M
    想到这里，窦昭心中一惊，顿时脸色大变。

; o7 q0 I- w) |/ J1 V    圆通法师俗姓纪，字明鉴，号不二。
2 g. x$ f7 a3 W& I; G! I% _
3 w+ w' [+ S, B2 T! _# Q    难道纪咏……不，不，不可能！
: H8 c# \3 ?: P
; ]3 B) v+ y) @4 |" n% K# s    圆通法师她曾见过两次。

2 w& N9 R+ ?5 l9 W4 @4 l7 m2 v9 V    他身材高大，面容白皙，五官俊逸，不仅笑容亲切温和，而且言谈举止谦和大方，与他交谈，让人有如春风拂面之感，哪里像纪咏，说话尖酸刻薄，行为举止倨傲无礼，一脸的精明外露……可若是除去这这些……纪咏装模作样的时候，还真就和那圆通法师还有点像……

  s* j1 v1 {% f2 m5 l    窦昭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打翻了手边的茶盅。

    “四小姐，您怎么了？”陈曲水勃然变色，他以为窦昭是在想谁能入阁的事，“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N0 O  V( `6 |1 m, \) M
# O3 Y: t# J$ d, [; f" z# D    窦世枢能否入阁，关系到王行宜的升擢，也就关系到他们之后在京都的部署。

    “没什么，没什么！”窦昭喃喃地道，“我想起从前的一些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到这里，她猛地问陈曲水，“您可知道纪见明的号是什么？”
( r+ U% P. X, a6 O" _& a  s5 W
7 u5 M5 M3 T- c) N( t    她实在没办法把纪咏和那个和尚联系在一起。
, Z: |# A2 [1 p4 u6 }
$ y  X! j/ c; f2 `6 k/ q" T    陈曲水一愣，道：“这个我还真没有注意到。要不要我帮着打听打听？”
0 V( B/ B" f* ?; x
    纪咏不声不响地就把他给摸了个底朝天，他却一无所知。当时他虽拂袖而去，可若说他心里一点震荡也没有，那是自欺欺人，他也很想知道纪咏小小年纪，怎么就有这样一副让人心悸的手段。
% {2 l. C, w( l9 t- Y
6 g9 A  s' P! `4 s! T6 {# h    窦昭连连点头，心中五味俱全：“您最好还能查查他在宜兴的事……”或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3 n0 r  ^. k4 S/ f# X    陈曲水颔首。

    窦昭想到了六伯母的欲言又止，又想到纪咏的肆意妄为……

$ x% g$ ]: e8 X    难道纪咏真的就是那个圆通法师？
8 F, g0 D1 B" P, K- K5 _
3 ?! l1 I  i3 p# h1 ~- @    一时间，不管是陈曲水还是窦昭。都没有了继续谈话的心情了……而远在京都的窦世英却脸色有些难看地大步从窦世枢的书房里走了出来，伫足在书房外的葡萄架下长长地吁了口气。

0 O3 P7 r, A, {; [$ Q3 Y    窦世横跟了出来，笑道：“怎么？舍不得寿姑？”
6 I4 M& m( E- i3 h3 p8 N( y
  o. }; T7 D* P) W# h    “是啊！”窦世英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做了别人家的媳妇不仅伺奉公婆，还要操持家务，她还那么小。哪里会这些啊！”

1 T2 g" _% D: Y8 s# t2 a2 r    刚才魏家请了媒人正式向窦世英提亲。

    窦世英有些犹豫。
! D- ?4 C5 j/ C  ]
& G9 Y) T4 {  ~! |/ v    难道就这样把女儿给嫁了？

    他跑来商量窦世枢。
* r+ L% u0 Z$ z6 k! y) U- t
    窦世枢却笑道：“那你想怎样？来个雀屏中选？你可别忘了，何家知难而退，全是因为窦、魏两家有约在前，现在何家不再提前结亲的事，你该不会准备和魏家一拍两散吧？到时候我们怎么跟何家交待？”
6 E9 [* E6 F: E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窦世英道，“我就是不想这么早把寿姑嫁了，也不知道那个魏廷瑜是个怎样的人……”
" L! x0 z' `, W% c
    “当初你们不是去打听过了吗？不管是六弟还是六弟妹都觉得不错。”窦世枢忍俊不禁。道，“再说了，定亲又不是成亲，定了亲，还要准备嫁妆。过两、三年再出嫁也是常事，我想魏家那边也想得到。你总不能把寿姑一辈子留在家里吧？”
7 o/ a' k. l1 U. N$ I+ R& w
8 q8 w+ i0 N6 d( `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就是觉得别扭，哼哼哧哧地和窦世枢说了两句话，见窦世横过来了，他就起身告辞了，没想到窦世横却追了出来。

    “走，去我那里喝酒去。”窦世横约莫着了猜得出窦世英的心结，拉着他往自己家里去。
0 N; V6 {0 ?- m% V" y5 O, w
    家里冷冰冰的。窦世英也不想回去，他和窦世横去了猫儿胡同。

    路上，他问窦世横：“你找五哥什么事？是不是和入阁的事有关？”

* J! r8 L9 U2 R) |; w  Q- U    他有点担心因为窦昭的婚事让何、窦两家反目。
! R" f) N/ T. W
    “没什么大事。”窦世横道，“我听说五哥回来，过来看看他。”这几天窦世枢都在曾家帮忙。又道，“你也不想多想。这路得自己走，靠谁也是靠不住的，我想五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要不然当初五哥也不会答应让何家出面去魏家把玉佩拿回来了。”

/ N( e0 O* x% Q  E/ w/ m  M    窦世英点头，两人进了垂花门。
- ^3 {+ @& X& t1 p- p& A
    纪氏正指挥着丫鬟、婆子摆饭，见两人进来，忙叫了丫鬟打水服侍他们净脸冼手，又叫了婆子去通知厨房加菜。

    窦世英也不客气，换了件窦世横的衣裳出来用午膳。

    见窦政昌和窦德昌都不在，他笑道：“他们两兄弟去哪里了？”
$ n1 Y+ Y  y$ o. C% T
    纪氏帮窦世英盛了碗汤，笑道：“去了玉桥胡同。”
* z0 b3 G: {2 `- \% S4 w
3 Q- Y) r) c4 D' e    湖州韩家来了几个人相看窦政昌，住在玉桥胡同的纪家。

    窦世英就问起窦政昌的婚事来：“什么时候定亲？”

    纪氏满脸笑容：“看了几个日子，都在六、七月间，已经让人拿去韩家的人商量了，应该这几天就会有回信了。”
* k7 }/ R4 g: D4 j& H7 U
6 g5 K% O( |& [    窦世英就怅然地道：“还是娶媳妇好啊！”

    窦世横就朝着纪氏使了个眼色，纪氏立刻明白过来。
- }7 o5 }: b) y
! A- f! D* }: O# r7 S' s    想到寿姑就要出嫁了，她心里何尝好过！

6 s5 I; N: e, S- k    “魏家虽然落没了，可好歹是堂堂正正的侯府，魏家又只有魏廷瑜这一个儿子，早早就请封了世子，”她劝着窦世英，“田氏脾气又好，那孩子相貌英俊，性情开朗，待人厚实，虽说现在还有些浮躁，可现在的年轻又有哪个不浮躁的？我们寿姑是个聪明人，等以后成了嫁慢慢地教，他也就渐渐的也就会稳重起来。”

    窦世英慢慢地点头。
" M) P$ J6 `# _6 F
- \1 M4 g2 y; q/ Y    两人都没有提到魏家的经济——窦昭名下的财产足够他们挥霍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雨
  \7 x( K! Y- q  x: H" P& S
    窦、魏两家交换庚的消息传来，真定下着大雨。
4 B7 T4 J1 }% H
    雨点如豆，哗啦啦倾盆而下，瞬间让真定县成了水泽之地。

    窦昭站在庑廊下，大雨落在青石砖上溅起的水花很快浸湿了她的裙摆。

" r# b: V8 Z  x1 ]4 b* d* d    披着蓑笠、穿着木屐的素心穿过重重雨帘走了进来。

    “小姐，您还是回屋歇着吧！”她一面劝着窦昭，一面小心地将蓑笠脱下，交给了身边的丫鬟，生怕一不小心让蓑笠上的雨水打湿了窦昭的衣裳，“外面雨太大，暖房那边我照您吩咐的收拾好了，还派了两个老成的嬷嬷在那里值夜，您就放心吧！”

7 [* T9 H% R; w3 W0 e3 ?7 D    窦昭怎么能放心。

2 H1 l7 x+ s( g    春雨贵如细。

) j7 f# q* f5 W: q$ R9 y    可这春雨要是总这么下下去，刚刚种下去庄稼只怕就要被沤死了。

: ^7 Y4 L# W7 Q9 C    她抬头望了望乌鸦鸦的天，蹙着眉头进了屋。
! P+ A- d) b( T9 u& `1 l3 h
7 f6 U) Z# e4 c# B0 |; z' ~6 J& P    陈曲水冒雨而来。

    “小姐，我看天气不对，田庄那边是不是要派个人去看看？”他的脸色很沉重。

, c+ S7 p8 l) n$ S3 f- @    “先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窦昭说着，天空一亮，划过一道闪电，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东跨院和正房这两年都翻修过，西跨院和鹤寿堂那边只怕还要派个人去看看有没有哪里漏雨的。”

    陈曲水见窦昭心里明白，放下心来。

    红姑撑了桐油纸伞扶着崔姨奶奶过来。

    “陈先生也在这里啊！”她和陈曲水打着招呼，眼里满是深深的担忧，“寿姑。这雨太大了，怕是田里的庄稼要受不住，我得回去看看。”

  h& Y; G5 p  M" I7 S5 Q/ y    “那怎么能行！”窦昭和陈曲水不约而同地道，“要去也是我们去。怎么能让您去！”
7 g* L) X, C2 \3 J3 X
4 B, I2 ~. u2 n    把大家逗得笑了起来，气氛突然间变得温馨。
* ~1 V" ]  G! t9 d, X0 |
    “你们去能有什么用啊？”祖母道，“你们又不懂农事。去了也不过是走马观花，还是我去吧！”然后吩咐寿姑，“你给我准备辆马车，要是田里的庄稼真的遭了殃，等雨停了，还要想办法让大家抢种点什么，不然今天颗粒无收。就是我们免了他们的租子，这日子只怕也过得十分艰难，还得准备些粮食借给他们过冬，不然要饿死人的。”
5 Q+ E/ ~3 o0 U6 D' C) j
    窦昭是没有经过荒年的人，陈曲水荒年的时候也过得很好。都没有祖母体会深刻，自然也就没有祖母那样的迫切，因而一个劝道：“这么大的雨，你要是受了风寒怎么办？我派个管事去看看就是了。”一个道，“崔姨奶奶不必担心，真定这几年风调雨顺，如果真的遇到涝灾，县里、州里都会想办法的，再不济。朝廷也会派人赈灾，不你不必太担心。”

4 _: @1 E  U" _% O1 k6 a2 G! u+ K$ q    崔姨奶奶直摇头，坚持要回田庄看看。

5 ^- k- F1 J/ e! X3 N4 A& O    窦昭没有办法，道：“那我亲自去一趟吧！”
: G8 |% U/ \5 w  ]) y3 s: d
    崔姨奶奶自然不同意：“你一个小姑娘家，去了能顶什么事。”
, \2 J" y4 L+ \" f; i
    窦昭这几年是如何对待崔姨奶奶的，陈曲水是看在心里的。他笑道：“如果您不放心，我陪着四小姐走一趟吧？说不定这雨马上就停了了！您车马劳顿，只怕四小姐在家里也不安生。”

    这样也好！
( j, g; D' l" {1 |, l- f
    窦昭在心里思忖着，和陈曲水左一句右一句，说得祖毫无招架之力，只得同意让陈曲水陪着窦昭去田庄看看。

    素心忙通过陈晓风和段公义等人护送，素兰则督促马夫套好了马车，甘露和素绢一个准备着路上的茶水吃食，一个准备着雨具，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什么都准备好了。

) J4 D2 d$ n' T0 M1 {# x9 W    等服侍陈曲水的两个小厮赶过来，他们一行人披蓑打伞走进了雨中。

- z  x: M5 v1 i% U+ m9 l' ]/ i5 S    在垂花门前，遇到了去给二太夫人请安回来的窦昭。

" F" R1 A  ?2 V2 s    两个护送窦昭回来的婆子忙曲膝给窦昭礼，谄媚地喊着“四小姐”，殷勤地问着：“这么大的雨，您这是要去哪里？要不要老奴们护送一程？”

7 v- R# v$ R# G* Y# c, x" i    窦昭认出她们是二太夫人身边服侍的人。

* w& F; |0 ~1 G, `/ g0 y0 ?# S: y    没想到窦昭能讨了二太夫人的欢心。
0 w% m: ]7 h+ {3 a( o4 {) c
    她有欣慰地瞥了窦明一眼，让素心赏了两个婆子各一个封红。

' ]! M; R1 k' \* A    两个婆子谢了又谢。

9 M5 ?7 p8 H. R, l' d/ J' F    窦明却被窦昭那一眼瞥得满脸通红。
- j( I8 \' t" @. F( s- o; }1 K
. J+ j& a; I4 S& t( H    她想到自己冒着这么大的雨过去给二太夫人请安，二太夫人也不过是对自己比平日颜色略好些，不像窦昭，说是雨太大，派了个婆子给二太夫送了些莲子粉、茯苓膏什么的，二太夫人脸上顿时像笑开了花似的，还对柳嬷嬷道：“这孩子，虽然没了母亲，到底是个有福气的，没了邬家有何家，没了何家有魏家，还是圆了她母亲的心愿做了世子夫人。”

( s' s9 F' n! h% V    “就是，就是。”柳嬷嬷那个老东西还在一旁讨好地道，“以后就是侯夫人了，正一品呢，是我们家姑娘里面头一份啊！”
# Y, I( Y+ l  M# y) W
    窦昭又听不见，犯得着这样巴结奉承吗？
& C, O0 N, |' j6 I5 x
  [) b! d; \! b: Q    她一口气忍到进门，又看见到了前呼后拥窦昭。
" F& @" i4 n3 Z
    不像她们，不过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而是护卫开路，丫鬟贴身服侍，旁边还跟着个跑前跑后的账房先生，像是哪家的公子出巡似的，不，一般人家的公子出巡也没有这样的派场。

+ s0 e& ^: l, o    窦明忍不住讥讽道：“姐姐马上是做侯夫人的人了，有什么事怎么不吩咐身边的护卫、管事，再不济，也可以指使丫鬟、婆子，怎么还要亲自出马，莫非是和魏家的婚事又黄了？可姐姐也不至于使唤不动家里仆妇啊？我们家的仆妇不是一向敬畏你的吗？”
& j4 j* g- U  {! s
6 j6 R' M, D0 R. ?" B    这是窦氏姐妹之间的事，还论不到外人论长短。

    陈晓风等人静默如山。

: `. n4 w' _: w. j" e5 n    二太夫人屋里的两个婆则是倒吸了口冷气，心里直道倒霉，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件差事，难道东府的人都说西府的五小姐沾不得。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宁可被柳嬷嬷责骂也要躲得远远的。

) ^0 H: Y5 Z4 O- N# l, q0 A    窦明身边服侍的吓得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吭一声，周嬷嬷更是满头是汗，也顾不得尊卑了。压着窦明向窦昭赔不是：“哪有这样和姐姐说话的！”
: P) |' s; C2 m, Q6 j0 y7 q/ \
3 M+ Y* Y0 L! P6 H    窦明梗着脖子不低头。

8 b  u! G/ u3 M6 q( h    窦昭轻笑：“没想到我们家还出了个强项令，我不成全你岂不可惜了。”说着，出了垂花门。

    陈晓风等人一声不吭尾随着着窦昭从窦明面前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好像她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i: E. u: Y6 c. J$ ^4 _
0 o$ x2 c- J- D: y# R+ t5 n    窦明气得满脸通红，等窦昭的人都走了，她小声问周嬷嬷：“‘强项令’是什么人？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9 T/ g, l) X. y8 Q
    周嬷嬷也不知道，迟疑道：“要不您问问宋先生？”
5 T0 S9 \! N: ]$ T
    窦明点了点头。
9 {, U( |  v; J6 `. B8 Y# Y$ ?) G& t
: o( N9 W9 T# {9 Y/ u6 a( }    马车里，甘露好奇地问窦昭：“小姐，您难道要扣了五小姐的月例？”
) [- g/ A. H* B1 W# m0 f) S9 k
/ C, g: i: E; Z" a* e    窦昭要身边的丫鬟都跟着读书，素心几个都知道这典故。强项令董宣为人耿直清廉，而且家境贫寒。

0 y& t# T9 q0 P. X9 j: y8 i    “月例是府里的规矩，她犯了哪条哪款是要扣月例的？”窦昭淡淡地道，“不过是府里有规定，姑娘及笄还没有出嫁的。每月有十五两银子的香粉钱，未及笄的，只有二两银子的香膏钱。”她对素心道，“你以后要记得跟高兴说一声，五小姐今年才十一岁，哪里就用得上香钱了！还有教五小姐琵琶的婉娘，她既不是我们府上请的，高升又没有特意嘱咐过，婉娘的束修、四季的衣裳也不应该由我们出才是。”她现在关心的是雨势。是田里庄稼的收成，是那些农户的生计，哪里有空理会窦明的挑衅，“我发现这样的小事还很多，素心，以后这些事你要多留意才是。免得坏了府里的规矩。”
+ N: k4 c: j$ e( ]# R2 a
    五小姐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不给四小姐面子。四小姐不小惩一下四小姐，以四小姐的性子，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怎样的大麻烦来。

) g: p$ x7 q; Y% Z& J    四小姐看上去对五小姐很严厉，实际上对五小姐还是很爱护。

    素心笑盈盈地应是。
: H4 e' U+ U( X% a8 z2 X5 S
    窦昭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撩了车帘朝外望。

# K7 L# W1 p- b$ Z    刚刚耕好的田里白茫茫一片，只看见几根草随风摇摆，风吹着树枝哗啦啦响着，雨点打在车顶上“啪啪”像是落冰雹。

    等到了去田庄的路口，路已经泞泥不堪，马车走上去恐怕就会陷在其中。
# H/ c, N3 Z4 L+ ?+ L: p
1 [) P0 p5 ~0 J+ O# N) ^    段公义毫不犹豫地道：“解了马，我们几个把马车推进村去。”又对陈曲水道：“委屈先生在这里等会，我进村去借头骡子驮您进村。”
: w, e4 P, W2 Z8 i+ o
* t) H% s4 ]/ a4 X0 Q0 u    陈曲水摇头：“不用了，我走着进去就行了。我还有行李在田庄里，到时候换双鞋就成了。”
8 D; n, U. _" U" v3 x
5 u( t2 {8 b4 P- A7 M    大风大雨的，段公义也不和陈曲水客气，折了根酒盅粗细的树枝递给陈曲水：“先生用来作拐仗吧！”然后和陈晓风他们前拉后推地把马车拽进了村。

9 t+ X* l6 C# X6 b3 Y    村里各家的劳力都站在屋檐下望着越下越大的雨发着愁，看见窦家的马车进了村，都欢呼起来，随便抓了个什么东西顶在头上就围了过来。
- j9 I8 L2 {' y8 C9 S
. \4 y/ P$ D3 w7 |" a2 T! p    “咦，是四小姐啊！”

  F0 W4 y" Y. [0 p: {    “崔姨奶奶怎么没有回来？”
+ U$ M" a, r  U$ w9 u
) F& F& ?7 Y# [7 o( t* Z* D: R    “四小姐，这可怎么办啊？这玉米才刚点下去。”

    “是啊，四小姐，我们要不要挖口子放水啊！”
5 c  E/ ~, E: E
/ [; e3 G* s. }+ S: h    大家七嘴八舌的。
% Z" X# t) K) ]
0 N$ U  i1 c2 T% C  X" s0 A    “四小姐就是为这事来的。”段公义见状大吼一声，“这又是风又是雨的，等四小姐安顿下来，会叫大家来商量这件事，你们不要急，先让四小姐进屋歇会。”

' V, p! y2 v% [# S7 E. J  Y    众人立刻让出一条道来。

    窦昭在素心等人的簇拥下进了正屋。

    留在田庄的几个婆子烧得烧热水，抱得抱干净的被褥、坐垫，不一会，窦昭就干干净净地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喝着热茶，和几个村中年长的农户讨论着怎样度过难关。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投宿
* y0 U: D, B4 y6 g1 l
    窦家的田庄地理位置极好。

    它东边是条由北至南的小河，西边是片比它低势低些的良田。雨水少的时候，可以引河灌溉，如果遇到这样的涝灾，把最南边的口子挖开，积水就会顺势顺到郎家的田庄去。
5 S9 t9 h. u0 O, }; R
    “不能挖口子。”窦昭想到来时看到的情景，道，“整个真定都成了水泽之乡，就算是挖了口子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何况这种断人口食的事，为之不善，容易引起两家的纠纷——远亲不如近邻，我们和郎家的田挨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起过争执，不能因为这件事被郎家的人指着脊梁骨骂。”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村中年长且有威望、又懂农事的老人家，之前大家还怕窦昭年幼，为了给祖母一个交待强行让他们挖口子或是抢冬苗，此时听了窦昭的话，不由齐齐松了口气。

    冬小麦肯定是颗粒无收了，现在就看怎样善后了。

0 i$ `+ z1 d$ f- \( M    几个人默默无语地望着窦昭。
3 b4 D& z* b( e
    窦昭也明白他们的心思，道：“我来的时候崔姨奶奶曾反复地叮嘱我，说大家都是跟了她老人家十几年的庄稼把式，不管这雨什么时候停，能不能赶种上玉秋，今年的租子免了。大家回去后也跟各家各户说一声，不用太担心。”

* W* J3 E& ^* H# W9 W/ F2 {* [    大家的表情俱是一松，纷纷地称赞崔姨奶奶菩萨心肠，称赞窦昭心底纯厚，不停地说着些感谢的话。

1 ]: i- t- H: w6 E, O    窦昭看着时候不早了，端茶送客。
3 k* P5 J9 A4 M- K$ p/ R0 U
: S5 V  L" c$ I- v8 A$ }    陈曲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四小姐，京都那边有消息过来。皇上下旨，任命梁继芳为内阁首辅。”

: S/ M' P! ?. u- r9 k    窦昭微微一愣。
# B2 R4 ~* O8 L0 N4 r# I0 X7 U
    他对这个人有印象。

: ]5 T) m& u9 y( e+ q    辽王宫变之后，他撞死在了金銮殿上。
+ w7 `6 l' t# f+ u
    她当时只是个内宅妇人，关心的是家中的柴米油盐。事后听人说起，也不过是叹唉了两声，对这个人并不了解。
) i) j8 `  d5 ^* a* C8 |* H5 s  A
    但他能撞死在金銮殿上。应该是个风骨诤诤之人吧！

    她请陈曲水一旁坐下。
: D' r( m; z( q4 z
" O/ F" _$ {# `# c    陈曲水叹道：“没想到最终是他做了首辅。这下可爆了冷门，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8 n8 e0 P! }4 r4 i% {- Z, T# C
/ {; {6 Z5 Q, P% j    窦昭道：“他是什么来历？”

% u2 x. v7 E; G3 @  {- U& P    如果和五伯父有些关系，五伯父入阁的可能性就会大大的增加。
- S( |- h! W  @7 B
, h9 h2 [, x( j( b+ @    陈曲水颇有些唏嘘地道：“他是壬辰科的进士，考中庶吉士之后在刑部观政，之后一步一个坎，从刑部给事中一直升到了刑部侍郎，是前都察院左都御史潘图昌的门生。潘图昌和叶世培不和。曾贻芬被叶世培逼得不得致仕，为了恶心叶世培，他力挺梁继芳入了内阁。梁继芳有自知之明，虽然入阁十几年了，却唯唯诺诺。从来不曾拿过什么主意。这次他能入阁，也是因为叶世培年事已高，姚时中和戴建斗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让皇上心中不悦，索性让梁继芳做了首辅。”说到这里，他怅然地长叹了口气，“这就是运气啊！”
! ?. ^% P" A" F: C6 P
' j: F/ k  ~& q, p' m4 U" J: h4 H    窦昭心中一动。

6 d& [  v; t8 x+ S1 X; m+ l    梁继芳是任辰科的进士，算算年纪，也应该是五、六十岁的人了。陈曲水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他落魄成了她的幕僚，而梁继芳却贵为首辅，怎不让他感概！

    想到这些，她就想安慰安慰陈曲水。
5 `0 j+ O, K& `
    “我看未必！”窦昭挑了挑眉，道。“别人我不知道，就说你给我提到这几个人——叶世培自不必说，能把曾贻芬逼得致仕，可见其手段谋略非比寻常。戴建后面有汪渊支持，而姚时中竟然能和他斗个旗鼓相当，可见也不是等闲之辈，那梁礼芳手下有这么多厉害人物，他能不能镇得住还是两说。”

    陈曲水听了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窦昭微微一笑。

1 A! _( G" X/ i& A' g: _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陈曲水起身告辞，素心检查了门房，素兰则在屋里点了驱虫的艾香，甘露放了帐子，服侍窦昭歇下。
2 O" P6 y$ |+ X( `7 ~4 F
    雨下的越发大起来，哗啦啦像水从天下泼下来。
. U' ]" [9 k, n
    窦昭躺在床上，有种置身小舟的错觉。

    她想纪咏，怎么也睡不着。

5 C) g2 C3 S0 x. K. l    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圆通法师呢？
+ P* C, P8 c5 f" H3 s, v9 B: Q* u
2 N3 m5 r9 M3 \  S/ f7 j    心里却隐隐觉得，像他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除非要不，否则不可是无名小足……十之八、九就是那个连汪渊都要礼让三分的圆通法师！

    可他为什么要出家呢？

/ k4 ~. L; y9 S, H. l4 n1 }: d9 _4 e    他那么的倨傲自大的甚至有些狂妄的人，不可能是被迫出家。

* }: J- t# V/ k, ?5 [: z    是喜欢佛法？还是……她想到圆通法师的那个……

4 r! L5 T( l& ]9 ~  T    如果纪咏就是圆通法师，他还就真做得出这种事来！

+ @# p& f: R% `5 U4 Q5 g+ B- X    想到这些，窦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禁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

# O) `; o* S+ t' r! T# c    外面隐约有什么动静。

    她心中一惊。

3 u7 V$ }+ C9 N. _7 Y1 `( J5 J! D    自从被庞昆白劫持，窦昭对这种事就特别的敏感——如果庞昆白不是想人财两得引诱她，她又怎么能全身而退。

    “素心！”她起身撩了帘子，“你去看看，我好像听什么声音！”
. i5 P# l) v# m4 m$ Q
2 S1 I2 H' T" L' U$ Y6 e. b+ j    素心也听到了，所以窦昭喊她的时候她已经推醒了躺在她身边的素兰，待窦昭开口时她已经披衣下床。
$ o: T) e- n! b2 P. P* V% U
' ~/ W  o: {$ l2 h0 k& o4 Z6 J    “小姐，您别担心。”她安慰着窦昭，“我这就去看看。”
# ^, k. I- n0 g8 t/ ^7 x5 ^
* M( Z7 A" @! t! y0 R    窦昭点头。

3 j* [) ?0 }  I: z: E* n    素兰坐到了床边，打着哈欠道：“小姐，有段大叔和陈大哥他们，不会有什么事的。”
& F  ~# j/ Y4 \" D5 s! s
8 L/ U! Z( g' M# P6 z* e: p+ f    她的话音刚落，素心折了回来：“小姐，是有人投宿。”

    “有人投宿？”窦昭皱了皱眉，看了看长案上的记着时辰的漏斗，“这个时候来投宿？对方有几个人？是做什么的？”

    素心迟疑道：“一位少年公子，说是行商，带着个账房先生和四、五个随从……”
* E! C% [6 _+ u2 K0 l" O* R8 }
    她说着，窦昭仿佛听到有婴儿的啼哭声。
. z4 c9 X) C/ |
  Z0 G( f& F4 F% @3 w, {    她不由毛骨悚然，道：“那是什么声音？”声音绷得紧紧的。
& p' W# i& N' ?% ~
    有段时间。窦昭经常无缘无故地听到婴儿的啼哭声，直到生了茵姐儿，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女儿身上，那啼哭就再也没有在她的耳边响起。

: [' {7 }; x; \5 W& p1 @: c    在素心的心里。窦昭冷静、理智、坚韧、顽强，不管什么时候都大方得体，淡定自若。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像现在这样的窦昭，如同一个受惊的孩子，满脸的惶恐。

5 t5 Z; z" F0 Y# I$ p& v5 A    她忙抱住了窦昭，声音情不自禁地变得温柔起来：“是那位公子，还带了个襁褓中的婴儿，说是他的庶弟，庶母病逝。他奉父亲之命顺路送庶弟回家。”
4 b0 E& t# x& J1 e0 A
" w( G' N) r! p$ Z0 A5 u% X" l8 Z    窦昭立刻镇定下来，她坐直了身子，想了想，道：“你服侍我穿衣，我去看看。”
& T. H; w1 {1 s% R2 M
    素心有些犹豫。

$ ]+ b% \. }' l' h$ `' m    窦昭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
/ z0 k. B  Q9 @1 c. K
% L2 P/ Q* O6 x& Y; u7 ?% G  u- [) e    她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素心略一踌躇。道：“段大叔说，那位公子年纪虽轻，却脚步轻盈，看悠闲却端凝坚定，举手投足更如那高山流水般流畅自然，分明是习过什么特殊的武技。而他身边的几个护卫看似寻常，却个个沉稳内敛，进退有度，滂沱大雨中丝毫不显混乱。其中一个更是如宝剑藏匣，一眼瞥过来，眸子都透着森森杀气，绝对是个顶尖高手，这样的人，在京都做个禁军练头都绰绰有余。又怎么会委身做了别人家的护卫？还有那么个婴儿，不到百日，头都抬不起来，却随兄远行，难道他家里的人就不怕他经不起颠簸夭折了？再就随行的乳娘，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皮肤白皙，双手柔弱，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做过重活的……这些人穿着打扮看似平常，可那气度却骗不了人，处处透着诡异，段大叔让我们小心点，门户紧闭，不要随意进出。今天晚上由他和陈大哥亲自巡夜。”
. J0 a! O( M% e& l% [- o
, Q) U* E" ]) e8 I. |, x0 w9 y    窦昭神色微凝。

, l8 x3 b/ m. ~8 a9 a2 g    素兰却打着哈欠调侃道：“说不定人家是对私奔的小夫妻呢！段大叔也太小心了些。”
4 B6 |. _- }  j" N' b/ O6 n
    “又胡说八道。”素心喝斥着妹妹，“你心使得万年船。像段大叔这样才能让人放心。”

    素兰吐了吐舌头。

" O  W9 S4 S, }# f* F( o; q, F    窦昭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似的，有种抑制不住的冲动。
9 S6 m$ o% [: w0 P) C, J+ x
4 s% }& |& ^* N2 n    她下了床：“我要去看看。”语气非常的坚定。
: W' l5 |0 d2 R! a
/ G6 g) f; Y9 a    素心思索了半晌，反复地对窦昭道：“那您一定要跟在我身后。”

    窦昭点头。

    素心服侍她穿了衣裳，又拿了件蓑衣给她披上，这才撑了桐油伞，陪着窦昭穿过回廊，到了前院。

    两辆黑漆马车和几匹马停在院子中间，陌生的护卫正冒着大雨将油布搭在马顶上，那么大的雨，那几匹马却纹丝不动地站那里。
/ `( O! b6 ]$ }
    段公义正陪着个少年站在东厢房的庑廊里，望着庭院中忙活的护卫说着话。
7 r3 o- b; r" {: X6 g* k* z
9 }  h5 W0 W0 U" k* w- x    那少年背对着她，天色太暗，看不清楚穿了件什么颜色的衣服，中等个子，略显清瘦的身材挺拔如松，猿背蜂腰，线条十分的优美。

: }, i8 J+ c$ u, Q3 B3 f  h    他身边那个文士打扮的男子却对着她。

+ g% l$ G4 m! c, f    他年约四旬，相貌平常，一比眼睛却比星子还要明亮，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看见窦昭，他低头对那少年说了句话。
$ g3 _0 z+ ?0 w& H& T/ g0 w
    少年和段公义纷纷扭头朝她望过来。
) g" A2 o4 U( j' m
! W( q# I# B) Z8 S, P+ z7 w    天空中突然炸起一道闪电，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3 u- f+ l) U& o    少年那乌黑的眉毛，深邃幽静的眸子，略显苍白的面孔，精致到无暇的五官映入她的眼帘。

" }( t. [" K  o6 r# p    窦昭觉得自己好像被那道闪电击中了似的，脑子里轰隆隆巨响，不知道身在何方。
# X2 ?6 W6 @8 A% c2 X; h4 P
, |: \2 u  H% N4 |. u) d. O1 c    有人慌乱地喊着她的名字，用一双温柔而坚定的手扶着她的肩膀。
3 t7 Z- G" L$ }: Y
; G9 `* ^# e) G" j5 o    “宋墨，”她喃喃地道，“我怎么会遇到了宋墨……”

第一百一十五章 前尘

    窦昭认识宋墨。
6 A& @$ n$ g7 L, L; [9 X
) u6 r6 I0 p7 w) |5 t    此时的宋墨虽然年纪尚轻，身型面貌也都还很青涩，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7 u$ B/ |" `) I8 U- h; t    那个时候宋墨已经“名”满京都，妥娘病逝，她已经在济宁侯府站稳了脚跟，可莫名的，她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只带了五岁的女儿悄悄前往真定奔丧。回京的途中遇到大雨，马车陷在了泥泞中，轮毂断了，她们只好歇在村里的一户乡绅家中。
2 G6 l  }6 u; U; S* C+ `
. N: c# ^4 [( c    她当时疲惫不堪，身上的某一部分好像也随着妥娘的死而消失不见了，一点点风吹雨打就让她无力抵抗，靠在主人家腾出来的内室的临窗大炕上闭目养神，一睁眼，却不见了茵姐儿。

    她心急如焚，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披了件披风就出了门，一路寻到前院的抄手游廊，正好遇到了同样遇到大雨来投宿的宋墨。
" P) K4 o; m( I$ ]6 K
    他正蹲在前院的庑廊下认真地听着茵姐儿说话：“……它就叫狗尾巴草，你看，它像不像狗尾巴似的摇来摇去？”
0 e$ f4 D* R  L
    大雨倾盆而下，如一道道水帘，将庑廊和抄手游廊分划成了两个世界。

% M( k1 X5 j4 K2 z% D    他穿着了件玄色的粗布深衣，衣裳的四周镶了白色的粗麻，通身不见一件饰物，古朴典雅。细致白皙的面孔如上了釉的白瓷，在暗淡的光线中散发着雍容淡雅的光泽，幽墨的眸子仿佛明亮的宝石，熠熠生辉。
* P( H9 E4 u- I6 u
    重甲在身的护卫林立在院子里，沉默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任雨水涮洗着身上的盔甲。

5 t2 |$ q' f$ E1 D# z+ D+ s2 v9 j/ h) E    茵姐儿稚嫩的声音如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清晰地回荡在院子里面。

& T  Z5 U0 P3 Q: B& v6 m5 H& X    他倾耳聆听着茵姐儿的童言稚语。仿佛天下间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 D( H6 c3 j9 G* U; j8 H8 M    不仅如此，他还不时地点头附合着“是吗”，“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 X* P* b: e# O
    她当时就惊呆了。想也没想地做了手势制止了丫鬟、婆子的呼叫声，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女儿因激动而两颊通红的面孔。因快活而闪闪发光的眸子，不忍发出半点声响，仿佛那样都会破坏了眼前唯美的画面，会让她遗憾不已。

+ Z! }: q! D+ K% w; F6 U1 Z    “我和娘亲去给妥嬷嬷奔丧，你为什么也会在这里？”女儿眨着大眼睛问他。

    他笑着用手拨了拨女儿手中举着的狗尾巴草，狗尾巴草像喝醉了酒似的左右摇晃。

; j+ p) [' P& O9 `    “我去祭拜我妹妹！”

    “你为什么不带着你的女儿？我娘亲走到哪里都带着我！”

. [/ L( E( z& u! Y  ^- R    “我没有儿女。”
! o7 R, V0 ?; B9 q
3 P3 j/ c) ^) U    “你为什么没有儿女？每个人都有儿女。”
: Z9 O( z" L% N+ j% L# f
    “我就没有儿女。”他轻轻地抚着茵姐儿的头发，动作是那样的轻柔。仿佛茵姐儿是个易碎的瓷娃娃，眼底却闪过浓浓的悲怆，“并不是每个人都配为人父母的……”他说着，突然展颜一笑，笑容如夏日般璀璨夺目。让院子都亮了几分，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茵姐儿的肩膀，温柔地道：“好了，快回你娘亲那里去吧，小心她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 _' q& E( A* e5 L9 Y8 T; f    茵姐儿用力地点头，蹬蹬蹬地沿着庑廊朝后院跑去。

% O( _  B- z# d8 W) d    他静立在那里，目送着茵姐儿的身影消失在了庑廊的转角这才转过身去。面对着满院的护卫背手而立，肃杀之意顿时弥满整个庭院，让窦昭不由打了个寒颤。

    有身着大红色正三品锦衣卫蟒服的男子神情敬畏地疾步穿过重甲林立护卫，卑微地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低眉顺眼地低声禀着话，她这才惊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连忙轻手轻脚地往后院退去。
; j5 N6 m5 s3 F  F, j0 G
, Q/ ]2 U( T( l+ c    她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刺在背，却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朝内院急行。
7 C: _7 }8 }/ s( G! I/ ~# u' J+ G
    直到第二天早上，乡绅的太太战战兢兢地告诉她，昨天晚上神机营都指挥使宋大人曾在他们家做短暂的停留，她这才知道那个形貌昳丽的美男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宋墨。
: _/ r1 |+ U3 S9 z$ S7 o; a5 M* ?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 S) B5 k" D* C5 s/ `8 z% \) ^
    但他倾听女儿说话时的认真表情却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

# B% `/ h" p/ r* p3 ?    她有时候也会想，难怪那么多女人明知道他声名狼藉还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他也有对人好的一面。
% N! O; c2 f) g
3 Y) ]# O! P& b' q) }& w3 G  e( f) [    有时也会猜测，那天他到底发现了自己没有？

    还会想他去祭拜的那个“妹妹”是谁——英国公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遇见了他。

    窦昭揉了揉因一夜没睡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问素心：“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2 v9 ~' q# P  C  B- c3 m: X    她先是惶恐不安，然后是惊慌失措，接着一夜未眠，素心看着心里像被猫抓了似地坐立难安，也跟着一夜没合眼，听到她问话，素心立刻起身看了看漏斗，道：“才寅时，小姐您再睡会吧！”
) g+ W. V6 Q+ L. a2 [9 C
7 h0 I" O6 g0 c8 c    窦昭坐起身来：“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起来。”然后问起投宿的客人，“他们走了没有？”
5 O) k- c3 A3 ?' F4 T( W
    “哪里走得了！”素心说着，帮窦昭撩了半边的帐子，用丹凤朝阳的鎏银挂勾勾了帐子，“雨越下越大了，院子里都能游鸭子了。”
/ S7 m. e8 l7 S3 ]
    窦昭竖了耳朵听。

    雨点依旧像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瓦。

    她想到自己有一次路过英国公府，合抱粗的古树树冠如伞，郁郁葱葱地从班驳的墙头舒展开来，虽然败落，却依旧古意盎然，浓郁匝地，静若千古。

    她吩咐素心：“你去跟段公义、陈晓风说一声，那些人想干什么就让他们干，尽量做到礼数周到，不要和他们起什么冲突，恭恭敬敬地把人给送走。”
5 G& b) z3 J% _+ Y
9 o3 x, ^0 ?9 I4 H    素心一愣。

    窦家可是豪门大户，四小姐也不是怕事的人，可四小姐此时的口吻却透着退避三舍的惧意。
1 r+ [" n5 k" t1 x2 N
8 C( t7 E0 q- |( y6 o, g! B2 P    她想到昨天晚上窦昭煞白的面孔。

    难道四小姐看出了什么？
4 l3 B9 \# z1 Q  y' X
- n/ ]4 M0 m3 C5 \5 v/ X  T    这帮人的来历连四小姐都不敢得罪？
5 C- h% c% K" F. q) W: |( [
    窦昭自然看出了素心的困惑，可她不能说。

    英国公府位于城北的教忠坊一条胡同，占据了整个一条胡同。英国府在那里开府百余年，盛眷不衰，老京都人都称那里为英国公胡同，反而很少知道它的原名一条胡同。宋墨弑父杀弟之后。附近二条胡同和剪刀胡同的人据说常常在半夜三更听到哀嚎声，有点家底都纷纷搬了出去，明明是京都颇为中心的一处地方。却渐渐荒芜，成了那些下九流之人居住之地，就是这样，也没人敢往空无一人的英国公府里钻，大家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煊赫一时的英国公府一日日败落坍塌。

    窦昭自认自己惹不起这样的人。

    “你别问，只管照我的吩咐行事。”她反复地叮嘱素心。
" T0 p; I8 q: w+ L  H- o/ `4 `
    素心肃然应喏，出去告诉段公义。回来的时候面露犹豫，低声道：“四小姐，陈先生好像也一夜没睡，刚刚我出去的时候，他贴身的小厮还问我您醒了没有。说是陈先生已经让他来看过好几次了。”

) j3 f$ a5 _  v; C" ~$ F    窦昭有些意外。

    难道陈先生也看出什么来了不成？
+ t/ {/ B5 P- y: _
    陈先生对自己的过去虽然讳莫如深，但通过这两年的接触，听他点评起朝堂人物头头是道，她也知道陈先生为人不简单。
+ w- V4 ]! N7 V( D8 B
    窦昭忙道：“请陈先生到厅堂里奉茶。”
) s/ m' C  ?; Q' `$ U+ q# _% _& ?: r
    素心应声而去。

    甘露过来服侍她梳洗穿衣。
, R: z# ]8 B% a. }! C
    素兰一面在旁边帮忙递着汗巾袜子之类的小东西，一面低声和窦昭说话：“四小姐，您说，来我们家投宿的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啊？他长得可真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是去什么地方做生意……”

    窦昭望着素兰盛满向往的眸子，“扑哧”一声笑，调侃道：“我把你送给他做侍女好了！”

5 H7 q# S" Z6 F4 [    “不要。不要。”素兰立刻跳了起来，不满地嘟呶道，“小姐又拿我开玩笑。我就是觉得他很漂亮，让人看了挪不开眼睛，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去给他做侍女啊！我又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窦昭只觉得有趣。
1 U9 Z) ^" f! ]6 y. }8 n0 j
    京都不知道有多少贵妇人喜欢在私底下议论宋墨，可如果大庭广众之下谁提起宋墨。她们一个个又正襟危坐，如同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似的，还不如素兰大方坦然。

    甘露笑着骂素兰：“你也知道小姐是在和你开玩笑啊？那你管他是哪里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3 j$ z3 k! c/ L
    素兰嘻嘻地笑，讨好地递了根簪子给甘露，由甘露帮窦昭插上。

" q3 y  u& Q* g* R1 @/ G! p    窦昭微微地笑。
- L8 [- x% s7 ^/ N2 `( E2 L
" Q! ?5 j$ ~  c& \( E% H' k, U    自从庞昆白的事之后，甘露、素绢和别氏姐妹的隔膜立刻消除了，她们现在说话做事亲如姐妹般亲昵，窦昭屋里的气氛也变得温馨而热闹。

& a6 F% |; o/ u8 j9 l6 w    陈先生眼下有重重的青色，神色凝重，面容显得格外的憔悴，看得出来，他昨天夜里也辗转反侧没有休息好。
' t' ?% e7 f% S  T$ A
    他请窦昭遣了屋里服侍的丫鬟。

    “四小姐，我们恐怕惹上麻烦了。”陈曲水沉声道，“那群人来历不简单，我怀疑那少年公子是英国公府的世子爷宋墨。”

" x( w6 A  ?# u  @; p* q    他一语道破天机，窦昭吓了一大跳，凝声道：“您怎么看出来的？”
" Q2 Y& b" C: \. m( Z
9 U! E2 ~9 d  b! G3 v    陈曲水沉默半晌，低声道：“承蒙小姐错爱，一直未曾问我不在真定的那几年去了哪里……”他说着，眼底露出几分戚苦之色，“那几年我在福州，给福建抚巡张楷做幕僚。”他猜到窦昭可能不知道张楷是什么人，强忍着羞耻感解释道，“十三年前，倭寇围攻福州城，张大人弃城而逃，被福建总兵——定国公蒋梅荪生擒，斩于剑下。按例，像我们这些张大人的幕僚私吏是要一并处死，以儆效尤的。可蒋国公说，大敌当前，当精诚团结，一致对外，只要不是主犯，都有戴罪立功的机会，把我等放了，要我等和巡抚衙门正式官吏一样，戴罪立功。”

第一百一十六章 蒋家
; t; a6 h; X0 x. I! e5 a* W
6 V5 O% ]! n# k# m+ V/ A' Y; Z7 q6 _    窦昭闻言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6 j9 J" Q  D/ U5 V
    陈曲水苦笑。

    弃城而逃，不顾黎民死活的懦夫！罪人！
! X% h5 l& h  {/ c2 O1 ?$ o
2 t" V7 o1 x( z" Y    任何人知道了他的经历都会对他嗤之以鼻吧？

    他不由低下了头，喃喃地道：“小姐，我年事已高，每逢刮风下雨膝盖都会酸痛难忍，恐怕不能再伺奉小姐左右，等这雨停了，我就回真定去……”

    厅堂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窦昭既没有出言挽留，也没有顺水推舟地让他离去，压抑的沉静，让屋外的落雨声就越发的清晰可闻，厅堂显得更加静谧。
7 I% S& Y4 f6 n$ G. ^3 n$ j
9 m8 a2 Y1 g; ]1 G    陈曲水惊讶地抬起头来，看见窦昭呆呆地坐在那里，两眼发直。
! z* m' |5 Q( d- Z" x& z* N
    他不由心中骇然，高声喊着“四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窦昭心神恍惚，根本没听清楚陈曲水说了些什么。

    她正努力地回忆着从前的事。

& ]  ?% f4 z4 w" f    前世，蒋家出事没多久，英国公夫人就病逝了，还在孝期，宋墨被赶出了英国公府不知去向。
9 k/ N6 \/ b6 S8 z% Z/ U' b7 ~( y4 K
    这些她都没有经历过。

" b& z7 O9 c/ |; r6 g% ?    宋墨比她小一岁。

    她那个时候满心只想着如何嫁入济宁侯府，对除了济宁侯府之外的人和事都漠不关心。直到她嫁入济宁侯府，进入了京都的勋贵圈子，这才断断续续地听说了当年的一些事。
/ Z1 H! r" B% O
' `( ?/ s" t9 v' \) ^- {( l    定国公府以军功立府，子弟通常一满十四岁就会被丢到军营中去历练，因此升官发财手握重兵的不在少数，可默默无闻死在战场上的更多。为了保证子嗣昌盛。蒋家有广纳姬妾的习惯，而且嫡庶之间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都一起跟着师傅学习武艺，到蒋家族学里读书。[]只看谁有带兵的本事，这一点，颇受京都豪门诟病。可也正因此如此。蒋家名将辈出，姻亲遍布大江南北。

　　蒋梅荪是第六代定国公。他有兄弟十二人，成年的只有五人。永明三年，他奉命镇守福建，除了五弟蒋柏荪因年幼留在京都之外，二弟蒋竹荪、三弟蒋兰荪，四弟蒋松荪都跟着他南下。
0 [. Z3 w5 n3 \. U1 p9 Y 　　
+ ~  r5 g* `+ U+ f 　　永明八年，蒋竹荪战死沙场，皇上追封他为清海侯。
　　
　　在蒋梅荪任福建总兵的十八年里，他战功显赫，几乎把沿海的倭寇剿灭一空，以至福建、浙江一带的私船白天都不敢下海，弄得南边那些贩私货的大商行、富绅都叫苦不迭，因此得罪的人不知凡己。可他偏偏又和几位内阁大学士都交好，不管都察院的御史们怎样弹劾他，他都能安然无恙，圣眷不减，渐渐的，也就没人去触这个霉头了。
. M7 K4 w0 R  @! L5 ^6 U+ u" _/ K2 H9 F% V 　　
. g3 V$ @1 @% G2 W% A 　　可那次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御史弹劾蒋梅荪杀良冒功、养寇自重，皇上接到折子后不仅下旨问罪，还要锦衣卫把蒋氏兄弟押解到京都的大理寺审讯。
　　
　　更蹊跷的是，蒋梅荪、蒋兰荪兄弟在回京的途中受刑而亡，蒋松荪刚被关进大理寺就畏罪自杀了，蒋家之后也被满门抄斩。
9 \" K# Q1 V% F8 P 　　
+ j* E% _, H7 p, {+ U/ }) r+ k 　　据说蒋家太夫人梅氏在接到圣旨之后，趁着锦衣卫抄家的时候，带着蒋家的女眷包括一个三岁、一个两岁的孙女，全都服毒自尽。
' [' g0 D6 Z3 _, r( Q0 T 　　
- G; N( {* h, P0 @. e 　　菜市口问斩的时候，只有蒋家的男人而没有女人。
　　
　　之后的十数年间，福建倭寇再无人能抗，屡屡出现上岸屠城之事。
　　
　　京都人每每听到这样的事都会摇着头叹息一声“如果定国公还活着就好了”。
　　
' F. Y8 C! a2 U# O 　　辽王登基后，为蒋家平了反。蒋梅荪的画像进了忠祠，被先帝赐给大长公主宁德的定国公府也被收了回来，辽王还特意招了宋墨去问蒋家还有没有什么人活下来。
　　
　　宋墨却回答说蒋家再无后裔。
  j. M: F/ T- S' b# w 　　
　　坊间却一直有传闻，说蒋梅荪的幼弟蒋柏荪有一遗腹子尚在人世，当年蒋家出事，被蒋家的忠仆悄悄地抱走，养在了衢街阁巷。
) i8 E- X" j; r- k9 K 　　
　　宣宁侯夫人郭氏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还曾笑道：“既然是满门抄斩，锦衣卫的人肯定是要清点人数的，不要说蒋柏荪的儿子了，就是贴身的小厮、有头有脸的管事也不会少一个。那些市井之徒就是喜欢编造这些，让人觉得好人就一定有好报……”
0 J$ N8 ]# D3 i( E0 A) [( L
( f0 ^6 B: V3 f1 g      算算时间，宋墨是承平十四年被赶出家门的。
, G& _  e$ j- `3 d, ]/ s 　　
　　再往前推，英国公夫人应该是在承平十四年夏天…”也有可能是春天或是承平十三年的冬天去世的……，
! c6 {6 z( z) S/ a' r3 s. B 　　
" s' c2 V: c0 m" Z1 I* Z 　　蒋家应该是在承平十三年出的事。
　　
) n2 A+ n& s8 D5 D$ M8 S* ` 　　现在是承平十三年的四月……，
5 G" S* j. D5 `! v- e' E 　　
1 g7 I$ F7 ?/ @$ T+ M8 q' E 　　窦昭跳了起来。
　　
　　也就是说，蒋梅荪被下旨问罪有可能就在此时！
　　
3 A% ]1 ]! N0 d, q: |' R5 b7 k' J 　　窦昭想到那个还不满百天的婴儿。
& v, v( n' b3 D/ e 　　
/ O0 o  ]$ I8 r" L1 W 　　她顿时满头大汗，问陈曲水：“陈先生，您说，会不会是定国公出了什么事？”
　　
　　陈曲水被窦昭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忖道：“应该不会吧？定国公这个人看似粗犷，实则细腻，什么事都在他的心里。他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若是出事，应该有消息传出来才是。现在我们可什么也没有听说，而且定国公和曾贻芬私交非常的好……，”
　　
　　他说到这里，不由神色一僵，朝窦昭望去。
3 z( z- P3 O1 Q# ?- m) { 　　
　　窦昭也正朝着他望过来。
　　
" L$ x1 B: k6 T. |* C( V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惊呼道：“现在曾贻芬死了……”
. O7 l, L$ W" g6 K% S* I　　
: o6 N) s' N3 ~/ ?" n' L 　　是的，现在曾贻芬死了，内阁正是新旧交替之时，几位阁老自遐不顾，哪里还有空理会远在福建的蒋梅荪？
) X" O  `2 T' [# D 　　
　　如果谁和蒋梅荪有积怨，此时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0 G4 ?$ |) y3 X 　　
　　“难道定国公真的出了事？”陈曲水额头也冒出细细的汗来，“那，那个孩子。”
8 D" K7 R/ L( |' ~  T, g: j　　
/ l% t* R% y0 y  W; Q 　　“托孤！”窦昭说着，长长地透了口气。
0 ~% u8 B3 g! T 　　
　　只有托孤，才可能行事这样隐秘，才可能让英国公世子宋墨轻车简从，亲自带着高手一路护送。
　　
　　她努力让心绪慢慢地平静下来，冷静地道：“现在我们只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随后抬头望了一眼屋顶，喃喃地道“希望这雨快点停下来就是不停，也下得小一点。”
, I  Y$ n: ~5 O　　
5 r4 P# c6 `8 [% H; `0 l& w$ I 　　他们为了赶路，就会早点启程。
　　
7 g9 R9 I6 q  e  _" r8 W6 w! p. c 　　陈曲水的脸色却变得非常难看，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望着窦昭轻声地道：“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2 [4 {# K9 \7 H+ c* g　　
　　窦昭眉头紧锁，认真地听他说话。
　　
　　“你注意到宋世子身边站的那位青衣文士没有？”陈曲水艰难地道，“他姓严名云，字朝卿，曾是定国公麾下最得力的幕僚之一，我离开福建的时候，听说他被定国公的妹妹英国公夫人瞧中，要去给自己的儿子做了西席，我就是认出了他，才猜测那少年公子是英国公世子爷宋墨的。”
3 m, r* N& f) z2 E$ u: K　　
4 k1 \( X2 ?5 E3 G5 W/ @# n 　　窦昭明白过来忙道：“那人认出了你没有？”
　　
9 B2 d: A+ w5 g7 k 　　“当年严朝卿是定国公前面的红人，而我不过是张楷的众多幕僚之一，但此人心思缜密，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曾因此而受命掌管总兵府文书。”陈曲水坦诚地道，“我当时一看见他就急急地退回了房间，不知道他看见了我没有。”
　　 　　
　　宋墨也没有睡。
2 ~' F& \, R, q 　　
　　屋里没有点灯，他站在窗扇大开的窗前，望着窗外倾盆大雨，表情平静。
　　
　　一阵风刮过如线的雨水被吹散，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气。
　　
/ l4 ^# y: C; `% H9 H6 P 　　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他在离宋墨三尺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恭声道：“公子，您小心别淋着雨了。要不要我把窗子关了？”
  ]+ N! h2 I2 B; {5 N+ c# {6 A. }　　
3 Y& A" ?. M4 z4 W: y+ y( s 　　宋墨没有理会他，问道：“严先生还没有回来吗？”
( C1 [) t( [' n4 R2 `; u　　
　　那人正要回答，突然侧着耳朵倾听，接着露出一个笑容，道：“公子，严先生来了。”
8 e7 `* ~: {1 X# Q" Q　　
　　宋墨点头，回身坐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严朝卿和一个相貌有些憨厚的男子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衣角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铺了青砖的地上。
, {. d! k  \8 `* L) S 　　
　　“公子。”两人朝着宋墨行礼，宋墨指了指身边的太师椅，示意他们坐下说话。
　　
　　瘦小的身影丝毫不受夜色的影响，手脚麻利地为两人各斟了杯茶，然后又无声无息地退到了黑暗中。
　　
　　宋墨语气淡然地问：“查到了什么没有？”
  
　　严朝卿和同来的男子对望了一眼，不由都露出了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公子，这次只怕我们有麻烦了！”
　　
2 V8 ^$ p: U- B 　　宋墨神色安详地望着两人。
　　
　　和严朝卿同来的男子道：“我们遇到了张楷手下的一个幕僚。”然后把蒋梅荪和张楷的恩怨说了一遍，“此人姓陈，名波，字曲水，号越川。他通晓文书典章，擅于识人断人，兼之言词锐利，有张仪之才，当年张楷出兵攻打度边五十郎，就是此人出面说服浙江抚巡安道源出兵相助的。他如今在这户人家做账房先生。”
( f5 y+ k$ X, D, [3 T9 J4 {　　
　　“你们能确定吗？”宋墨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肃然之色。
* H7 h8 D( Z& k- H 　　
% G* [4 p# H* R 　　“能！”严朝卿很肯定地道，“徐青带着我在他的门外趴了快半个时辰，而且他一直很不安，不停地派小厮打探窦家四小姐醒了没有，好像有什么话要和窦家四小姐说似的，想来也认出了我们。”
　　
- ~0 p" C$ a! V: g1 p# Q8 ` 　　宋黑沉默了半晌，轻声地道：“有个外家功夫练到了登峰造极的护卫，还有个做过张楷幕僚的账房先生，加上十几个身手不凡的随从，这位窦家四小姐，还真不简单。徐青，”他笑着吩咐和严朝卿同来的男子，“你好好盯着这宅子，不要让人进出。”又对严朝卿道，“明天我们恐怕还要在这里滞留一天，先生早点歇了吧！”
- c! b1 r/ G5 M/ \+ Q　　
　　严朝卿和徐青神色一紧。
" n& C. x+ U: w  z- @( I0 w 　　
　　他们的行踪已经泄露，公子此言就是要杀人灭口了。
　　
　　徐青犹豫道：“他们一共有二十几个人…”
　　
% U$ s7 A" K' C+ _; E 　　“就更要慎重了。”宋墨不为所动，语气轻淡。
　　
3 F6 `1 P, `2 Q. N* ~" P/ Y7 O3 S( S 　　两人不再说什么，齐声应是，退了下去。
　　
　　宋墨视黑夜如无物，从容地穿过屋子里的陈设，撩帘进了后面的暖阁。
. R9 ?- v' G5 {7 @8 X# R9 I 　　
　　暖阁里只点了盏如豆的油灯。
　　
8 \7 b- u# `0 ]$ }* i' Z3 K- ] 　　五官柔和的乳娘和衣曲身躺在婴儿的身边，听到动静立刻就警惕地坐了起来，看见是宋墨，她松了一口气，柔声喊了声“公子。”就要起身下床。
　　
　　宋墨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吵醒了孩子，然后弯腰轻轻地摸了摸孩子乌黑的头发，笑道：“孩子还好吧？”笑容十分的温和，在灯光下是如此安宁详和，让人看了心立刻就踏实起来。
$ t% C+ |7 a  o& b, G/ e/ d+ d 　　
/ I  Y3 V. {* M! N 　　乳娘点头，笑容绽放：“小公子很听话，不哭也不闹。”说到这里，她想到为了保守秘密而投缳自缢的孩子生母，眼中不禁噙满了泪水。
　　
　　“不用担心，”宋墨安慰温声她，“我们很快就到了。”
　　
　　乳娘用力地点了点头，看他的目光充满了信任。
+ U# D6 _$ ]& z 　　
6 t  \3 a5 Y/ b4 e4 W 　　宋墨身姿挺拔地走出了暖阁。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主意

# {- W  E$ @( H  v4 l. N    清晨，雨一直在下。
. i, d* @! [' H
    窦昭和陈曲水坐在厅堂黑漆彭牙四方桌前用早膳。

9 b* n0 G3 O$ d% o& v    绿油油的小白菜，黄灿灿的鸡蛋，还有一碟十香酱瓜，一碟蒸鱼干，一碟炒双冬，一碟什锦菜，两碗粳米粥，大白馒头、鲜肉包子、葱油烧饼都有用小竹篮装着，满满一桌子。

    两人却相对无言，毫无食欲。

- x. I$ n, d1 u* z: l    段公义大步走了进来。
: J# v7 _, c9 O4 J$ d' `
    “四小姐，”他表情凝重，“我发现宅子四周能进出的地方好像都有人看监视似的……”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察觉到不对劲，“会不会是那位投宿的客人惹了什么麻烦？您看我们要不要和他们说说？这要真是打起来，我们总得知道为什么吧？否则岂不是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7 S  R) W; s+ r- L! b# _, `
3 m. Q8 o8 N8 z- B    陈曲水望向窦昭。

    这件事祸事是由他引起的，他原想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大之前向窦昭请辞。
7 c. Z! e; l9 w. C% x6 i( N  W
    窦昭却道：“只怕已经晚了——就算他们之前没有认出您来，您一直派小厮来寻问我的动向，恐怕也引起他们的注意，猜出了您的身份。您与其急急地撇清，还不如就呆在田庄里。他们的目的是将那孩子悄无声息地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们能看出他们身边有高手护卫，想必他们也能看出我们的护卫身手不弱。如果双方起了冲突，他们虽然身手好，但我们人多，这里又是我们的庄子，他们未必就能全身而退，你呆在田庄里更安全些。为此就要请辞，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谁这一生不会碰上个坑坑坎坎的。我们一起迈过去就是了。”

- e' D8 D7 v0 O! S+ V- K! t    还有句话她怕说了让陈曲水更内疚。
6 i6 v9 K& D/ ^+ b2 f; G
    事已至此，就算他走了，以宋墨的性格，只怕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未必就能把他们撇清。
1 R  w; C+ y; p
    陈曲水却被窦昭的一席话说的语塞，或者是说感激更贴切。
: _& B: x4 w$ X3 k* V' @: W
    若论辩才。有几个能说得过他，可在窦昭盛情之下，他觉得说什么都显苍白而无力。

6 M( Q" D* F6 s4 S" w1 o    他深深地给窦昭行了个揖礼，不再说什么，和窦昭一起静观其变。
1 y% k' S$ ?/ q- C# ^3 O8 {+ @6 e- q
    听了段公义的话，窦昭心中一惊。
8 {/ k0 l" }/ a! ^- @: O
  q5 m$ M2 U1 Y6 j    难道真的有什么人追了过来。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N6 n$ F2 B9 h4 P
( i2 }& U: [7 O: e* x    照理说，连他们都发现有人窥视。宋墨不可能不知道才是？
+ v8 N9 w7 x0 F) j
    她问段公义：“梅公子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4 U1 `. q5 V7 Q  v& j
. Y( U/ H9 K7 D- o% ?    宋墨投宿时，自称姓梅。

    这是他外祖母的姓氏。
; u, M# {! K- q/ R
    段公义迟疑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梅公子一共带了一个账房，一个管事，两个车夫。四个护卫，再就是乳娘和孩子。乳娘和孩子，还有梅公子、账房、管事、车夫都在，四个护卫却不见了踪影。您说，会不会是梅公子也发现了什么，把人给派了出去……”

' l6 O: V7 k2 `" [( G" W+ J+ w3 s    窦昭和陈曲水脸色大变。
9 `# K- l& C* y" i. [  e3 ]7 ]
    如果宋墨真的发现了强敌，应该想办法祸水东引，让他们帮他挡一阵子，他带着孩子和护卫趁机开溜才是。怎么会主动迎敌？双手难敌四拳。他身边的护卫身手再好，毕竟人数有限，他不可能和那些人强拼……除非，窥视他们的就是宋墨的四个护卫？
: ], _' a% L+ b4 m& J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 ]7 J' s4 f/ t0 r& X    窦昭的心砰砰乱跳，脑海里浮现出“杀人灭口”四个字。

- r$ C0 n1 |) I1 @    陈曲水则失声道：“我们不过是恰逢其事，他们不会这么狠吧？”
8 e' ~  R5 U6 {7 B' z
! d  z9 D6 O& M( [8 Q: _1 L    他就是这么狠！
5 C) D. h9 ~& z, D- D- b; S1 ?
- o, d1 v2 {6 b* A& M5 y  `    窦昭在心里暗暗腹诽。

    他连他爹和胞弟都能杀。你、我在他眼里又算得上什么？
; g: U5 H8 N9 A) Y
, ~7 c& h0 g0 z" I; R$ g- J* V    段公义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却能感觉到窦昭和陈曲水的紧张情绪。

    他迟疑地问了一句他不应该问的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 i# l! Q8 w  R: Q4 n+ A0 ?4 z5 `
9 W5 y9 L% m1 D% E4 y+ N# {. x2 Q! J2 u    如果监视这座宅院的人真是宋墨的人，他们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0 u# h7 \7 U8 X$ q; \
4 G9 x: w& l. u. h( K    动手是再所难免的。

7 U5 o& z( H8 M. B/ j$ Q    与其让段公义他们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不如把事情的真像告诉他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一起，未必就不能商量出个脱险的好办法来！

    想到这些，窦昭把宋墨等人的来历，和陈曲水之间的恩怨一一告诉了段公义。

$ U2 i# ~3 h$ n* J% G- Z    段公义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8 i- f  j  a- O; h    “四小姐，您们会不会弄错了？”他喃喃地道，“定国公，那可是抗倭的大英雄，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福建要不是他镇守，那些倭冠早就上了岸。福建那一带的百姓家家户户都给他老人家立了长生牌，早晚给他老人家烧香，求菩萨保佑他老人家出入平安，长命百岁呢！朝廷怎么可能把他老人家给捉起来？这不是陷害贤良吗！福建沿海一带的倭寇怎么办？”他说着，在厅堂里打着转，连道了几声“不行”，然后很认真地对窦昭道：“四小姐，那个孩子如果真是定国公的后人，我们不能和梅公子做对，这会被江湖人戳脊梁骨的！要不，我们护送这孩子离开真定吧？这样梅公子就不会怀疑我们了，您觉得如何？”
+ x2 W' E! l* V8 @0 e
    窦昭张口结舌望着他，没想到段公义是这样的反应。

3 ^7 [$ n( ^3 X$ l5 [    要是她的护院都是这么想的，她还怎么和宋墨对抗！

7 W# a0 p1 u% m8 N2 v1 K    与此同时，她又不由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提前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要不然两军对峙，他中途反伐，那可就有得瞧了。

    窦昭强忍着太阳穴传来的隐隐阵痛，提醒他：“梅公子要是真的这么好说话，他只需悄悄地找到陈先生就行了，何必把整个宅院都监视起来了？”

( C  N( f6 v1 {' d- U! o' ~    段公义朝陈曲水望去。

* M( a" x2 f4 L! Q7 g    一向果断的陈曲水竟然也踌躇起来：“四小姐，要不，我去找梅公子谈谈？定国公虽然杀了我的主翁，可民族大义当前，他却是没有错的。我虽庸碌。是非却是分得清楚的……”

    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x; T6 R4 c2 D3 I/ Q0 _  J7 o2 Z    也许对别人有用，对宋墨却是绝对没用的。

    窦昭不由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们拿什么取信于梅公子？”

3 ~3 ^7 J5 w& C3 w    陈曲水默然。

; }% f. w+ M/ ?) f. P. m+ k    梅公子是堂堂英国公府的世子爷，而他不过是一个浪迹市井的落魄文人。人家凭什么相信他说的话？

  s! V5 c; Q' w, M% ?    他的保证对英公国世子爷来说又有什么份量呢？

    窦昭见状又问：“如果梅公子只相信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呢？”

" C) L* n- G& `, M( g    段公义和陈曲水都低下了头。

    屋子里一片死寂。

0 ?' o0 O; K/ E+ S4 h) T1 C' d    “我看这样好了，”窦昭语气微缓，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们先礼后兵！陈先生去和梅公子谈谈，如果谈得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段护卫那里，还请对梅公子的身份暂时保密，你是忠肝义胆之人，其他人却未必，若是因此走漏了消息。岂不是害了定国公？如果陈先生那边谈不拢，我们也不能引颈受戮、任何人宰割不是？你跟大家提个醒，让大家打起精神来，防着梅公子他们先动手。”
6 ?$ V$ K" [& Q2 Z
    如果是别人，她有的是办法脱困。

* Z- j2 C- r4 y    可这个人是宋墨。

& f+ k$ @- l8 x2 p! U    她只要一想到他上一世的狠。心里就如同一阵凉风吹过，冷飕飕的，不敢和他翻脸。怕就怕自己一时赢了他，若是坏了他正事，他事后会和她算帐——她自认为自己没有英国公的脖子硬。

  M5 R6 }1 e9 o# l6 p    窦昭长长地叹了口气。

( A* f4 L* `2 _4 B) ^) t1 E; a    既不能把他的身份和此行的目标泄露出去，又要保全自己，那就只能和宋墨徐徐图之，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

# ?" J, \! B' i# u9 H. H5 M/ K    段公义不住地点头，觉得这样他们在道义上也对得起定国公了。道：“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 a! k, }* I- m1 @) Q6 ~
+ H3 ]" n  f- W9 s5 D8 z    “千万别把他们的身份说出去。”窦昭再次嘱咐他。

9 v0 G4 c2 Y& Y- X% b    “我一定把这话烂在肚子里。”段公义保证了又保证，这才退了下去。

    陈曲水没有动。

    窦昭的话如一瓢冷水淋在他的头上，他平静下来，反复地想着这件事，觉得窦昭的话很有道理。等段公义走后。他沉声道：“小姐，只怕梅公子不会相信我们……”

    他肯定不会相信他们。
2 R5 Q- }+ V% M
5 Q( ~) ]' Y' f* Z    但这却是一种友好的姿势。
! k+ d0 K- a+ ~6 z
- \6 E& |) Y* i; `    窦昭道：“我们做了我们应该当的，梅公子领不领情，那就是他的事了。”

) {4 R' Q5 z0 M" J. c6 V) {    陈曲水明白过来，心情顿时轻松起来，道：“我这就去见梅公子。”

    窦昭点头，送了陈曲水出门，却并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庑廊下深深地吸了口气。
' s$ |5 F# I& `& w
    潮湿的空气卷进胸腑，带来丝丝的凉意，让她的脑子也变得清醒几分。

    如果他要动手，应该会在雨停之前吧？要不然雨一停，村民都出来了，他的行踪就会暴露……

    他应该不会屠村吧……
& ^% m( o0 Z6 F0 S
    ※※※※※

    宋墨饶有兴趣地看着乳娘给孩子喂水。

, b( M! V2 d' Q  _0 J/ V    等孩子喝完了水，他伸出手去：“来，给我抱抱。”
5 m+ N" S2 C9 R  ?7 ^6 p
/ j& A/ N) O/ ?$ z4 t    乳娘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了宋墨的怀里，告诉他怎样托着孩子的头。

    严朝卿走了进来：“公子，陈曲水要见您。”
1 ^- C2 x. ~$ w. o; H9 K4 S& ^& }
    “那你就和他谈谈吧！”宋墨头也没抬，照着乳娘告诉他的姿势抱住了孩子，然后笑着挨了挨孩子的小脸，轻轻地拍着孩子的。
! q# F. O/ Q6 x
    严朝卿立刻明白过来。
- A6 L6 z( k! G# |( }, o
    公子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再更改。

    谈不谈，谈什么，已经没有必要了。
* M. y* l' n# b; ~- {+ _
    他恭敬地应“是”，退了出去。

    宋墨漆墨的眸子温柔地望着孩子，轻声地道：“你放心，你会安安稳稳地长大，然后娶妻生子，繁衍生息，平安顺遂地生活下去的……”
, V. G6 T& H( n( F% l3 P
% q3 _& a. j0 }$ |    他的声音如春风轻柔和煦，孩子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打了个嗝，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动手

    陈曲水看见严朝卿走了进来，心里一阵失望。但他还是强忍着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恭敬地朝着严朝卿行了礼。
" G) r' F+ d5 o) y6 }0 R+ m3 `7 u1 C. I
    严朝卿彬彬有礼地还了礼。

' A$ Q! P5 V4 s' O    两人分宾主坐下。

3 X8 _5 Y1 d, R& I/ m. R0 f: h7 L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轻手轻脚地给他们上了茶。
/ d! Q. h2 K# |
& O8 B* y, J, |& @' ~    陈曲水见这男子虽然模样极其普通，举手投足间却沉稳大方，不由多看了两眼，这才笑着和严朝卿寒暄道：“不知严先生还记得老朽不？在下姓陈，名波，字曲水，曾承定国公大义，有不杀之恩。如今年迈，寄身北楼窦氏七老爷府上任了一名账房先生。没想到真定县久雨不晴，我们家七老爷在京都游宦，家中的太夫人担心田里的庄稼，我们小姐事孝至纯，不忍太夫人大风大雨的出门，好说歹说，这才把太夫人劝住，说服了太夫人代她老人家过来看看，太夫人见我年纪最长，就指了我陪小姐一起过来，有事也有个能使唤的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了严先生。

    “当时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想着自己落魄至此，哪里还有脸再见故人？但又想到当年定国公对我的恩重如山，我却一直没能报答他老人家，心中又十分的不安，如果能和当年的故旧说说心里的羞愧，也是个缘分。因此冒昧前来，打扰之处，还请严先生多多见谅！”
  L; W7 }4 Y' R9 m: Z9 [$ K
" \4 ~! M/ b5 c# N/ c    他这话里，表达了好几层意思。

    一是说自己并没有忘记定国公的不杀之恩，并对此十分的感激。二是告诫严朝卿他们，窦昭是北楼窦家的小姐。她来田庄是给家里的长辈打过招呼的，示意严朝卿不要乱来，否则会惹上北楼窦家的。三是说他现在穷困潦倒，为了糊口。只好在窦家做了个账房先生。他之所以能陪着窦家的小姐来田庄，完全是因为他的年纪最长，不用避嫌。并不是窦家对他另眼相待，暗示严朝卿窦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四是说明了自己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希望严朝卿不要揭穿他的身份，他也不会对窦家的人提及他们的身份来历。

    严朝卿一个字也不相信！

2 r* b. k( G0 k& Z    当初倭寇败退，定国公心慈，除张楷的手下选择去留，这个陈曲水是第一个离开福建的人。
5 M  i& ?! g. B, H  o
6 C/ @' Z; Z. l0 x2 S( f    既然田庄上的这位四小姐这样受窦家太夫人重视。大风大雨的，派个管事来田庄里看一眼就是了，何需她亲自走一趟？
3 ~3 p' a) Y3 B
# e3 L5 B. }  M: t0 W4 d    陈曲水自称只是个普通的账房先生，他又为何在见过窦家四小姐之后才来拜会公子？
: d! |" r1 {6 m1 W
    他所谓的不会将公子的身份来历透露给其他人，那就更是个弥天大谎了——窦家四小姐若是对公子一无所知。他又怎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9 @2 `% }" D- g2 m; N
% [2 b# k8 s9 u# _    他根本无意和和陈曲水多说，反正公子已经做了决定，说什么都不过是浪费口舌罢了。

    “陈先生言重了。”严朝卿因此笑得十分宽容、亲切和敷衍，“都是些陈年旧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说起来，我们异地相见，的确是缘分。说起来，当年的事我还历历在目。我记得那年的秋天特别的热，过了八月十五还摇着扇子。倭寇围攻福州城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和定国公正在院子里吃新上市的秋梨……”

    他矢口不提今天的事。

    陈思水的心如被水浸过似的，慢慢沉了下去。
, B5 _; u( X( U% d, w5 S9 @
4 S- x! C" ~% C2 ^    ※※※※※

    半个时辰之后，严朝卿送走了陈思水。
0 j% r2 o) ~& h) }4 }/ v8 ~4 d3 g4 \
    他去了宋墨的内室。
! G, W6 }9 s+ ], V2 i" m3 Q2 g2 Z( [8 |
( u/ J  M$ L! w# N0 X3 o2 X* V    宋墨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低头在看一张舆图，给陈曲水奉茶的人此刻正低眉顺眼地站在宋墨的身后，安静的仿佛旁边多宝阁架子上的一尊木雕。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淡淡地问道：“人走了？”

8 U4 E. k! _4 Z' H3 S6 a    “走了！”严朝卿把两人之间说了些什么一一禀给宋墨听。
9 i. r& @; d' \; K1 W# [$ |) U
    宋墨微微颔首，道：“不用管他们了。”然后问身后的人：“陆鸣，你去看看施安回来了没有？”
, P1 k) R, _' U) _1 L
    陆鸣应声而去。
4 W  n7 |3 r. X) Q# p, f2 \4 [! n$ q/ X
    严朝卿目露困惑。
+ Q& z% Z0 k$ G. a' V
7 C. i9 W& ?7 M$ `# o    宋墨笑道：“我准备今天晚上亥时动手。”

' U: t% j8 `- {( p& `6 g/ E' M' Z- j    严朝卿目光一凝。

    相貌憨厚的徐青走了进来。

    “公子！”他朝宋墨抱拳行礼，“窦家巡行的护卫突然都被叫到了前院，整装待发，好像要离开的样子。”
8 j+ C* w: o% _! s) s5 a' ^
6 ]% S6 |5 R$ K) t3 p. V* |( F    “哦！”宋墨挑了挑眉，笑着瞥了严朝卿一眼，道：“没想到那位陈先生的动作这么快，审时度势，倒也是个人才。”说着，他想了想，下了炕，“走，我们去看看——他们到底准备怎么离开？”
, Q1 \- h& {& n+ l  B* z+ _
    能进出宅院的地方他都派了人把守。

    两人齐齐应是，陪着宋墨出了厢房。

" f9 P/ [5 |6 ?7 M! R4 z$ d: S    雨势丝毫不渐，噼里啪啦地落在屋瓦、树叶、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水气。
! M& I9 ~* E+ A, t
5 m  I8 [/ P( K9 z    窦家的护卫披蓑戴笠，正簇拥着个同样披蓑戴笠，不过脚上比他们多一双木屐的少女匆匆地往外走，那位称号绝不把他们行踪告诉任何人的陈曲水则打了把桐油伞紧紧地跟着那少女的身边。丫鬟、婆子一个不见，显然是丢卒保车，准备全力护送这位窦家的四小姐离开田庄。
/ y' [9 R! F6 Y5 S' p3 a2 t
5 G4 _0 l( o# y# m! Q    宋墨不由嗤笑一声，喊了声“窦四小姐”。

    少女扭头望过来。
( E0 A1 L# n3 m% O
    斗笠下，一张雪白的面孔，长眉入鬓，目光璀璨，柔美中透着几分英气。
( @6 d+ F) y, M4 E& V, q
    他微微一愣。

# S# k  ~4 z1 q# S( D# E$ F    严朝卿已做了个手势。

    四周的屋顶如鬼魅般各冒出了一个男子，他们腰着背着重重的箭袋，手上拿着只有军中才有的弓驽，牢牢地对准了庭院中的人。

' a4 E* |& A5 `$ Y/ U/ N    陈曲水头皮一阵发麻。

8 s  M$ w! w: C    这种弓驽能把百丈之内的人射个对穿。

7 h) b6 a' l  {    “小姐，”他提醒窦昭，“小心那些弓驽！”

    段公义也嗡声嗡气地道：“小姐，您快躲到我的背后来！”

, z4 x1 e  k6 ^' [4 u    窦昭点头。却朝着宋墨站的东厢房走了几步，朗声问宋墨：“梅公子，您欲意何为？”

( c7 V9 N. J9 F" W" F& \    窦家的护卫哗啦啦移动着脚步，重新把窦昭围在了中间。
! w) ?4 b7 A$ }0 u) H" u& V
7 V8 O" {. f" B. ^1 Q9 V    宋墨见窦家的护卫进退有序。不由露出几分赞赏的目光。
* ], _+ U: ]' I- F
    “窦小姐，风大雨急，”他笑道。“我只想请窦小姐回房去。”声音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寒彻入骨。

    窦昭仿佛气极，大声道：“梅公子，我好心好意让你们投宿，你却恩将仇报，要置我于死地，岂是君子所为？”

8 g( h1 a% Y+ c6 K3 ~    宋墨不由冷笑。

    这位窦四小姐看上去挺漂亮的。没想到竟然会说出如此愚蠢的话来，他想干什么，这不是明罢着的事吗？真是可惜了那样一副好相貌。

9 |' W3 k' O" h    “窦四小姐此言差矣！”他突然间意兴阑珊，道，“我不过是请窦四小姐回屋。何来生死之说？还请窦四小姐不要误会才好。”说着，做了个手势，天空中响起刺耳的裂帛之声，几支弓箭“锵锵锵”地钉在了离大门最近的几个护院的脚下，惊向几个护院连连后退，挤兑着身后的人也跟着朝后退，簇拥着窦昭的队形被打散，场面显得有些混乱，要不是有段公义护送。窦昭差点被撞得跌倒。

    “梅公子，你太过份了！”窦昭气得面颊通红，大声道，“你怎么能乱杀无辜？”声音中已带几份哽咽。

3 u9 R/ d! J3 j% ]9 _* h+ @    宋墨懒得再多看一眼，他冷冷地道：“窦四小姐既然有一副菩萨心肠，又何必多休无辜。白白让那些护卫送了性命。还请窦四小姐回屋！”
, I' ~  |: x  p, O9 W% O
8 {$ [3 j2 s5 W$ `) p: ?    “你……”窦昭气得直跳脚。

* F+ v- c( b1 P/ e% T' i    宋墨却不为所动。
( z; o  k6 G9 Z+ K
' A. o3 e+ W- U8 @5 j4 z' K: j0 L    僵峙间，院子里突然想起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7 u, m. Z7 t, s1 c! `  q. C    “小姐！”素兰突然从一旁的冬青树后面钻了出来，一溜烟地跑到了正屋的庑廊下，“奴婢幸不辱命！”
2 V5 Z1 r) C8 I* {1 C( b
    她抱着个孩子冲着窦昭抿了嘴笑。

    宋墨等人大惊失色，冲出了东厢房的庑廊，窦家的护卫已如重重峰峦隔在了他们和正房之间，窦昭也在段公义和陈曲水的护卫下跑回了正房的庑廊。

+ G1 Z5 z6 s- T; }    她接过孩子，轻轻地耸着，嘴里发出轻柔、明快却不知道所谓的音调，孩子很快就安静下来。
4 n% y( s6 G* U2 \7 A1 c4 ^
/ t$ C2 u5 p0 r    宋墨站在雨中，任雨水打在脸上，脸色铁青，跟在他身后的严朝卿等人更是一片灰败。
8 s) P: W( m; Y* A; E
' f& i; O+ ~! p3 x" a9 W7 z    乳娘从屋里冲了出来。

% h- l; U! m0 t% T    “公子，有人抢走了孩子……”她嘶声裂肺地喊着，脸上满是泪水。
# a0 t- F: a0 q2 x
    宋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乳娘闭上了嘴巴，无声地哭泣着，抬头却看见了对面正房庑廊下正哄着孩子的窦昭，惊骇地张大了眼睛。

! {* x* C) G9 V3 e/ T2 Z    “窦四小姐，”宋墨盯着窦昭，声音依如刚才般温柔中带着几分慵懒，“我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您看如何？”

    窦昭微微地笑，眸子仿佛比更才又璀璨了几分：“梅公子，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 e9 S7 w# C$ F- r    ※※※※※

    厅堂里点着百合香，淡淡地飘浮在空中，和湿润的空气混合在一起，有种沉闷的的感觉。

/ Q$ y6 _5 x3 p( s    宋墨换了身干净的莲青色素面直裰，带着严朝卿和陆鸣，不慢不缓地走了进来。
  t7 Q5 M. Q- p- T) C7 X
2 q2 w  J" U4 E% X0 ?' X    窦昭抱着孩子坐在厅堂上首的太师椅上，身后一左一右地站在陈曲水和段公义。

    窦昭朝着来者点了点头，客气地笑道：“梅公子，请座。”

; L2 u$ D8 y5 }$ S1 q7 I    宋墨瞥了一眼孩子。

    孩子好像睡着了，很安静。

; l+ q& \6 n4 P. H    他坐在了窦昭的下首，严朝卿和陆鸣立在他的身后。
* E& C' L& V. Q. i* e3 {
6 s1 k9 V* `1 G1 R" _& }    素心手脚敏捷地给他们奉茶。
( ^& g# A/ G5 T" _5 u: A& h1 J, s
. R# b. p9 M7 Y/ D2 F5 V* ^    宋墨不禁看了素心一眼。
! a; J: _9 {( k. O3 z
    就是这个婢女进屋抢走了孩子。

2 E0 m) ~. ^; Z    真没有想到，窦家四小姐身边毕竟还有这样的人。

    他抬起头来，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女孩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谈判
3 `& d" @& j4 L8 \
* q9 [6 @8 ~) Z1 W" P, M    眼前的女孩子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肤光如雪的秀美面孔上一双入鬓的长眉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豆青色素面交领右衽夹衫沉稳大方，黄绿色缠枝huā的镶边又透着几活泼，鸟黑的头发很简单地绾了个纂，耳朵上戴了赤银玉兰花坠粉色珍珠的耳环，小巧而精致乍眼看去，这不个是个阁训有方的大户人家小☆姐，可她眉宇间流露出来的那种镇定从容洒脱坦荡，却绝不是一般的阁闺女子所能拥有的他长这么大，只在当今的皇后万氏和母亲蒋氏身上见到过，可她又怎么能和母仪天下及贵为定国公唯一胞妹的母亲相比呢？

    宋墨想到她身边高手如云的护卫，想到堪比张仪的幕僚，还在那个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抢走孩子的婢女，心里隐隐又有些明白。

: l6 w, I5 d  j" F, s- z, A. P' F2 r    窦昭微笑着任他打量，心里却在琢磨着他带来的两个人。
; t, C6 J3 U# W- X1 D& o% j2 ?3 b3 A
" x+ [) M& e# t' W2 P5 B( Q    自己带了陈曲水和段公义，是因为前者是自己的智囊，后者身手最好。他带了严朝卿和这个身材瘦小的男子，严朝卿自不必说，难道这个身材瘦小的男子是他那边身手最好的一个不成？她还以为是段公义说的那个所谓的“匣中藏剑”了！
2 b: z* S# K" Z* b
    看来她得重新评估宋墨的实力！

    不知道这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和段公义谁的身手更好一些？

- V& P, q7 o* t  R1 [- L    如果他要是冲了过来，也不知道段公义能拦他几招？
& C+ a1 G8 N+ ?
3 n4 _. O0 x. G    想到这里，窦昭用眼角的余光朝旁边瞥了一下，见素兰手抱着托盘神色诫备地站在她身边，她不由心中微安，听到宋墨笑道：“这百合香浓而不腻，要是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京都大相国寺秘制的天府宣宝吧？”
0 \% P) h- l; z' s7 H5 x
    既然是谈判，友好亲切的气氛必不可少，从恭维对方开始从来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 @7 Q: E1 [. j" c, f
# `& y$ L6 m* E3 a  Z# M( F! ~    当你有求于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从他身边的值得称道的小事情开始，找一个让对方感觉到悦快的话题，很容易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为接下来既提出来的要求做铺垫。窦昭在做侯夫人的时候就已经练就了这桩本领，
# L- V) \+ X$ ~& o3 ?, D
$ S& W, a4 Y& t( O    她打起精神，微笑着和宋墨寒暄：“梅公子真是见多识广，这正是大相国寺的天府宣宝，是家父特意从京中捎回来的。这几天天气潮湿，犀木子lì香味清雅，百花香重厚，用犀木或是亲lì香更好，只是我常年住在城中，偶尔才会陪着家中的长辈来田庄小住几天，家里只上次过年时来用剩的半盒百花香，只好暂且先将就将就，地方简陋，还请梅公子多多包涵。”
1 J9 B9 g$ ?6 |' e4 v- Q! G
    这就开始告诫自己了！

3 J. E4 \. M  s    这个女子果真十分的聪明！

    宋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窦昭的脸上打了个。。
+ S8 J* M, h2 [/ q3 q: `7 J' Z
' ~/ ^3 e! \& C9 B" W; z3 z8 f, D    “窦四小姐如此谦逊，倒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了。”他笑道，“说起来，这全是一场误会一一贵府的账房陈先生曾在弃城而逃的福建巡抚张楷麾下任过幕僚，之后定国公念其不是主犯，任其去留，陈先生又是第一个离开福建的，之后，他又将我们的行踪告之给了窦四小姐，我等不知其意不免惴惴不安，却也不曾想过要伤害窦四小姐，不过是不想暴露行踪，想在离开之后把窦四小姐留在田庄一些日子。我也知道，江湖之中藏龙卧虎，远非我的这些护卫可比，只是我们随身带着军中的弓鸳，几个护卫又都是使驾的好手，好歹也能占些优势。否则刚才的那些羽箭也就不可能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贵府几位护卫的脚下了，我也不会下命让他们射骜了。”语辞十分的恳切。
8 m, z8 J/ d9 i9 L( g6 ~3 l* P
    段公义听着不住地点头。
. a1 t0 k) P0 D, c: i; v
% Z2 J3 G, [% V9 b' s    窦昭却在心里腹诽。

    难怪你被赶出英国公府之后很快就在辽王府混得风声水起了，就凭着这手睁眼说瞎话的本领颠倒是非的本领，已是无人能及了。
' q4 e% F8 ~6 v( m% X' I, D
$ ^7 X5 ^* Q2 O+ o; `    “的确是场误会。”她不仅脸上丝毫不显，而且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顺手拍了拍熟睡的孩子，道：“陈先生既然泄露了公子的行踪，自然是宁可杀错也不可放过的了，可若是雨退，久雨逢晴，村中的老老少少都会出来晒太阳，公子人手不足，屠村之事只怕有些吃力，而且这么大的案子，不仅会惊动县衙和州衙，还会惊动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甚至是大理寺，这对公子来说太不利了。还不如趁着下雨，杀人灭口更干净利落，简单可行。不过公子的话也提醒了我，您为什么不把我们强行留在田庄日子，等你们走远了再放了我们，京都南下，通常都会经过真定，等我们去报官，您已飞龙在天，如鱼归大海，等官衙找到您家中时，只怕您早就什么都安排妥当，就是锦衣卫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 F. t: W2 o' `2 p& X
- @! ~! `& [) A! W  n    宋墨开始还悠然地微笑，听到这里，笑容渐敛，眼角眉梢慢慢透出几分凛冽。

0 \  Y5 ^0 M. {! c    窦昭却犹不解恨，索性妙目圆瞪“哎哟”一声，佯作骇然地失声道：“难道公子托孤之人就在这真定附近不成？”说话间，眼底已闪过一丝冷意，“皇上挑选顾命大臣还要考虑再三，窝藏朝过钦犯之子，那也不是普通人敢做的。既然这托孤之人不能换，那就只能把我等斩尽杀绝???“
; j) R2 D. Q: G% f
    纵然像陈曲水严朝卿这样老谋深算，经历丰富，七情六俗等闲也不会上脸的人闻言都忍不住露出惊骇之色，夹不要说段公义和陆鸣了一一两人望着窦昭，呆若木鸡。

    屋子里一片死寂。
- v4 O5 X0 H2 q4 v
    宋墨则像被一拳击中釉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纹。

5 p) k/ Z# \0 c& P5 r    他脸色铁青地瞪着窦昭，刀锋般寒气逼人，让窦昭头皮发麻，可她已无路可走，只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 d% [0 E$ g: e4 |
    “我想想，”她故作轻松地笑道，“公子带了一位账房先生，嗯，账房严先生已经在这里了，两位管事，一位面目憨厚，刚才还在公子的身边，一位应该就是站在严先生旁边的，四个护卫，刚才拿着弓骜威胁我的，就是他们，一个乳娘，现在应该在公子内室后的暖阁无声地哭泣，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睡在我的臂弯，人都到齐了可是你们是坐着马车来的，而且还是两辆马车……虽说赶马的车夫最为卑贱不过，通常都睡在马棚里，可不管怎样，他们到底是公子的人，这两个如今都去了哪里呢？”
8 o9 W/ d1 g1 u- R
    宋墨鬓角冒着青筋，望着窦昭的目光平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犀利。

    窦昭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高声喊着“素兰”：“你刚才去抱小公子的时候，可曾见到公子的车夫？”
0 C; x; Q' ~' r; o2 a; p
& v; F  b* C6 d* z# l9 t    “是不是车夫我不知道，”素兰配合着窦昭，大大咧咧地道，“他们不知道那暖阁的后窗是能从外面打开的，我翻窗进去的时候，有个傻大个子正背对着我守在暖阁的门口，我捂一记手刀打昏了乳娘，悄悄拿出段大叔给我的那个浸了麻沸散的什么暴雨梨花针给了那家伙一筒，把他打得满身都是针，他瞪了我两声就倒在了地上。”说到这里，她冲着段公义抱怨道，“段大叔，你不是说若被你的那个针射中了，就是大象也会一声不吭地倒下去，那家伙倒下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抱着小公子跳出窗的时候还吭了两声，您这什么针也不太好使啊！”
: g( O7 ^; v" w, g; P
    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到了段公义的身上。

& M9 k% B& z( r$ r7 p/ L    段公义刹时觉得自己好像被千万盏明灯照着似的，骤然间大汗淋漓，又想到自己对付的是定国公的遗孤，掩饰不住心虚，惊慌失措抓起衣袖一边胡乱地擦着汗水，一边喃喃地解释道：“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只说是子孙防身保命的，几十年都没用过，可能是不太灵了……”

: u* Y6 y+ b* s' [    素兰嗔怪道：“段大叔，您怎么能给我那么不靠谱的东西，要是那东西失效了，我岂不是要被那傻大人给捉住了！我被捉住是小，要是坏了小姐的大事，我们恐怕都会性命不保！”
2 P0 f; C6 j8 f# _# u
    “那是，那是！”段公义的汗流得更多了。
7 A- G$ Q6 L* t* x- Y' {: F1 O
    严朝卿却深深地看了笑容安逸，神态悠闲地坐在那里的窦昭一眼。

& L1 i; g1 q* b: D! e    原来这个计谋是她想出来的！

: P, d9 ]5 k4 b# [: d, k; s    他还以为是陈曲水的主意呢！

    素兰这样一番播科打浑，肯定让宋墨气得够呛。

# m9 P7 z0 \) b    窦昭自然乐于相见。

    但也不能让素兰把话给扯远了。
( Z# W# a: g% P) }6 a1 Z
    她适时地继续道：“素兰你看到的应该是两个马车夫里的一个人，那还有一个去了哪里呢？”窦昭猜测道，“难道他去给托孤之人报信去了？”话音一刚，她立刻惊恐地道：“段护卫，我们的人都去了哪里？梅公子白天之所以占尽优势不动手，肯定是派了那马车夫去请求增援，并早已和那托孤之人约定了动手的时间，这可就麻烦了！”

    刘曲水段公义严朝卿等人都大惊失色。

* t. g! o  E3 |' w3 b) \) Q& Z    只有宋墨，端起茶盅，微低着头静静地喝了几口茶。

6 f* W: i5 I; d& O& R4 U& V    可他端着茶盅略有些颤抖的手却泄露了他愤怒的情绪。

7 V2 Y3 Z7 y2 R; ?7 p    窦昭所恃的，不过是怀中的这个婴儿。
0 O3 [$ a. Y9 n, i; W3 [
    她曾是个母亲，又怎么可能真的去伤害这个婴儿呢？

- o& ^# @' S+ H3 ^7 r6 t    她所恃的，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而已。

    想要让宋墨正视她，她只有继续挑衅宋墨。

& K& b+ F! }/ |& `- e! w, @# ]    “唉！”窦昭叹了口气，“公子在明我在暗，就有这点不好，我知道公子带了几个人，公子却不知道我们有几个人，不知道我的另一个婢女走到了哪里？要是有大批人的冲进田庄烧杀抢掠的时候，她能不能从真定州赶回来！”
! M6 |& H- i" N# }3 W+ }: ?3 w* f
    宋墨抬起头来，表情严肃而端穆，目光冷静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