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折腰》作者：蓬莱客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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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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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起先一直陪她睡着。过了良久，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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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闭着眼眸，羽睫低垂，呼吸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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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K" W) h1 S) j$ Q    魏劭想了下，慢慢地松开了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再帮她拢了拢被，随即转身穿衣。

  n& z9 x$ m& ~! d: D    他穿好衣裳，弯腰穿靴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娇娇柔柔的声音：“天都黑了，夫君你还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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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见床上的小乔睁开了眼睛，慢慢坐了起来，便干咳了一声，朝她转了过去，若无其事笑道：“无别事。只是方才忽然想起贾偲那里有件事，想去问问。我吵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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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她回答，魏劭蹬掉了刚穿上的一只靴，侧躺了下去，将她也带回到枕上，柔声道：“是我不好。我再陪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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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I* m+ j0 d9 O9 H' y' ?3 C    小乔缩他怀里，静静闭目了片刻，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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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似乎感觉到了，摸了摸她的头发。见她仰头看自己，便道：“你睡不着？”

    “夫君有事瞒我。”小乔用肯定的语气道。

4 ^& b/ j4 R) I9 ^9 L1 N- X    魏劭挑了挑眉：“何来有事瞒你？莫多心。”说着将她搂住又往怀里带。

    小乔摇头，挣脱开：“夫君一定有事瞒我。我感觉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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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迟疑下，凭着自己的第六感：“莫非，事关夫君方才提了半句的陈瑞？”

. ]) c( J. v' p8 C# r* ?* U$ e    魏劭一听到陈瑞两字，眼皮子便搐动了一下，眸底掠过一丝沉沉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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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和他处了一年多了，渐渐熟悉，立刻捕捉到了他神色变化的细微之处，感到了一股戾意。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夫君怎不说话？莫非被我说中了？”

    魏劭起先那句话，说了一半收住，是怕吓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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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U8 x; c* G) ~! v    方才小乔睡着了。他便想到从昨晚他回来直到此刻，一直都在内院，一步也没出去，也不知道贾偲把那事办的如何了。便想趁她睡着，自己出去问个究竟。

# o7 [! e7 I  @3 y- L    且这种事，他本也不想让她知道的。

    此刻被她逼问。方轻描淡写地道：“那厮从前便你欲行不轨，叫他命大活到了如今，此次竟又令你遭受如此的惊吓，叫他就这么死了，实在太过便宜。也无别的，我欲起尸，将他再碎一遍罢了。非如此不能替你解气，亦不能平我心头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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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 X4 l/ o- o9 b    小乔吓了一大跳，睁大眼睛望着他，确定他不是在玩笑，慌忙摇头：“夫君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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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i$ b/ P, I& f    魏劭双目直直地看着她，丝毫也不掩饰自己被她阻拦的些微不快：“你不忍心？我听贾偲言，那日还是你特意吩咐下去，让好生将他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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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坐了起来,拥被于胸前，双眸望着魏劭：“确实是我叫林虎贲棺葬了他的。之所以如此，并无别意，而是此人虽也令我生厌，但终究已经丧命，也算是结了他这生的因果得报了。他死于我的面前，我固然可以命人将他曝尸荒野，但如此处置，并不能令我多增加半分心安。是故我将他以常人看待，殓他入土。不过是件随手为之的小事，何以不做？”

7 w6 n- D4 S. }$ U% N: l& f& d; s    魏劭依旧那样双目望于她。但目光里的那一丝不快，已经渐渐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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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赞成夫君将他再起出来。既入土，何不让他得他其所？此刻起出来，固然能泄一时之愤。但夫君扪心自问，即便碎过了万遍，当真便能就此而消去对他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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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P9 k- I* ~    魏劭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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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朝他靠了过去，臂膀攀他腰背，脸贴在他脉管噗噗跳动着的颈窝之畔，轻声地道：“何况，蛮蛮也害怕。蛮蛮不想夫君做这样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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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从昨夜回来知悉详情之后便在心底爆出的那股原本几乎爆裂了血管的怒恨，在她的温言软语之中，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消退了下去。

% x" n9 [) J* b# U! C0 p$ [  }  y( d    最后当她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抱住他，说蛮蛮害怕，不想夫君做这样可怕的事的时候，尽管魏劭还是没觉得这有多可怕，但却实实在在，感到了歉疚。

    他反手将她环抱住了，安慰般地吻了吻她的额，低声道：“我听蛮蛮的。不去管那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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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D) p  m% Q3 o; e, c5 V    ……

  B- k" ~# T% O    她不想魏劭干出这样的事，原因其实颇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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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部分或许是陈瑞。虽然那人还活着的时候，她确实厌恶。但人都死了，再遭一次这样的对待，她觉得有些有些过了。

    一部分是因为魏劭。她不想因自己让他再背负一个戮尸的名头。毕竟，无论在哪个年代，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气。

    最后，或许在她的下意识里，她也不是没有因此而联想到了魏劭对于自己乔家人的仇恨。

- }# z1 }, p) h" b    虽然她也知，魏劭对于陈瑞的恨，自然远远没法和他对乔家的恨相提并论。但，倘若魏劭愿意因为自己而放过陈瑞的话，这是不是表示，她也可以期待，到了某一日，魏劭也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同样地放下他心里的对于乔家人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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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0 n% |: ]: i6 A7 q    他终于还是做出了这种她期待看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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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Y) C6 N( V    小乔松气之余，感到欢喜。而且也有点感激。

  U! z* l6 G5 U8 Z6 L    她仰脸，轻舒玉臂，勾住了他的脖颈，樱唇微启，柔声地道：“夫君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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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0 U2 d5 K9 p. ~    魏劭咧嘴一笑，“咚”的甩掉了方才还套在另只脚上的靴子，拥她一起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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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q4 p. e8 P7 X    “睡吧，我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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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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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贾偲终于得以见到魏劭的面，问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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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2 f( `4 F$ M- ~    那天晚上，他连夜匆匆带人干了辛苦的掘地三尺活儿，随后就派人一直守着挖出来的东西，左等右等，却一直等不到君侯的后续。

    等了这么多天，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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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b3 C8 ]' o    “挖出来了？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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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6 V3 C5 H7 w    魏劭仿佛才想了起来，随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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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 [( F7 v( M- F, u+ [" {* v: F    魏劭在晋阳停留了不过五六日，便收到西河郡那边传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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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招果然重新集合了人马，如今正重新往上郡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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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公孙羊与原旺歃血结盟，卑禾人载歌载舞之时，前来送信的那个雕莫信使甚是无趣，趁人不留意，自己便悄悄走了。

5 w% `7 ?6 I6 `    雕莫并未死心，随后又亲自携厚礼来卑禾领地见了原旺。为自己当日所做之事，向他致歉，再试图游说他和自己联合。即便不出兵，也不要依附于汉人。

    原旺一生秉性疏阔，向来不好战。年纪越大，越思安定。何况从爰的口中得知雕莫曾对自己孙儿做下的事，如何还可能点头？连面都没露，借病不见，请雕莫带着礼物回去。

% v  f, d6 V7 c    雕莫继续游说其余羌人与自己联合出兵。但卑禾既归附了魏劭，得魏劭约法，其余部族也纷纷心动，雕莫一番奔走，几无响应者。他并不气馁，回去之后，厉兵秣马，决意伺机而动。

( Z( x$ C5 v8 f& @2 A4 C8 J    又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就要到来。

0 |% }" _9 t' D& u( h- E    西河郡是兵家之地，实在不合将小乔也带去。魏劭和她再次暂别，便又回往了西河郡。

& J6 P4 E- K# ?$ T: k7 {    这一别，就是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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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i- `, A; P) m$ u    时令进入这一年七月的时候，小乔收到了来自魏劭的最新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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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S  y9 H" X' ]2 M1 s1 j    他在信里告诉她，半个月前的安定郡一战，冯招大败，彻底失凉州，他已经接管。

    烧当羌人继续负隅顽抗，但不足为虑。他估计很快就能结束战事回到晋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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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思汝，昨夜汝复又入吾梦。却不知汝之梦中郎君，又为何人？”

    他在信末，用半是调侃，半是带了点酸溜溜的口吻，这么说道。

    小乔看了几遍信，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独自坐于窗前，提笔给他去了一封回信。

* G* K! q) d  ~8 Q0 P    信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春娘从外匆匆进来，神色凝重，附耳低声道：“女君，你猜谁也来了晋阳？”

    小乔望她，见她神色厌恶，便似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便笑道：“晋阳每日都有人进进出出。是谁让春娘如此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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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娘哼了声，道：“还会有谁？那个左冯翊公夫人苏氏！竟然也不请自来，到了晋阳！”

+ T- D$ N' C' q    小乔慢慢放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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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L8 k, ]+ u5 _, c    久违了的苏娥皇，如今竟然也来到了晋阳？

    原本，小乔已经有些时候没有再想起这个女子了。但是此刻，随着她的突然到来，许多前世的有关这个女子和自己如今的丈夫魏劭之间的记忆，一下又走马灯似的晃了出来。

8 `  E/ z5 f0 q  K7 E. R; Q6 Q6 v% `    她能顺利来晋阳，这倒并不奇怪。如果她前次鹿骊大会后离开幽州回了中山国的话，那么从中山国到晋阳，一路都是魏劭的领地，相对应是安全的。

' {* y/ l) K3 B: J% ~    何况她也不可能一个人出行。

    至于她的目的，小乔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是为了魏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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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X2 p4 j- d! K8 b" P# J5 w4 T    “她何时来的，如今住哪里？”

    小乔出神了片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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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到的。住于驿舍。带了许多的侍从美婢，派头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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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娘用嫌恶的语调，说道。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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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小乔收到了苏娥皇投来的一封拜帖。称她南下去往洛阳，途经晋阳，得知小乔也在此地，惊喜，特投帖前来拜会。

    春娘说：“女君不必理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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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道：“我也是无事。她既来了，还投了拜帖，会会也无妨。”

3 x8 o$ P$ P- N+ a1 w  N    春娘一愣，悄悄看了眼小乔，见她面带笑容，神色如常，便转身出去回话。

    春娘走后，小乔弃了昨天那封原本已经写了一半的回信。重新提笔写了一封，信中讲了几句自己近况后，也用调侃的语气说，蒙夫君每晚梦中有我，蛮蛮甚感荣幸，蛮蛮的梦里，怎敢还会有别的郎君？

    信末，她又添了一笔：闻刘苏氏左冯翊公夫人玉驾不日前亦到晋阳。远道而来，且知夫君与刘苏氏有旧交，是故不敢怠慢，我愿代夫君尽接待之谊。夫君大可安心，不必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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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W2 L' b, P2 n    写完了信，待墨迹干，她卷了起来放入信筒，叫昨日来的信使带了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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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8 B: R5 s9 e  L    ……

9 N5 |9 Y( B! z; j    小乔在衙署后宅的一间偏厅里，见了来拜访的苏娥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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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 J: e3 n4 L' Z" J( k    去年底鹿骊大会之后，苏娥皇离开渔阳，将近一年时间过去，她看起来依旧是小乔记忆里的样子，华服美饰，极有风情，风度看起来也是极好。

    一见到小乔，先就称赞小乔美貌风采更胜从前。笑道：“知我为何一直唤女君为妹妹？除了我与老夫人有亲，小时和仲麟又有来往，是故觉你亲近之外，也是我从小见旁人家中，阿姐阿妹出则同游，入内共帕，亲密无间，一直心向往，奈何我家中唯我一个女儿，难免抱憾。见了妹妹如此脱俗人物，心生羡美，且我又比妹妹虚长几岁，这才托大自己乱叫着，妹妹不会笑话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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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L! _- o7 Y    小乔请她入座，笑道：“夫人何须如此自谦。玉楼夫人之美名，天下何人不知？我却不过一后宅妇人，先前在渔阳，终日忙于中馈琐碎、侍奉老夫人与我婆母。到了这里，不过也只知道尽心侍奉夫君罢了，旁的一概不通，怎担得起夫人如此溢美？至于唤我为何，些须小事，随夫人心意就是，不过一个称呼罢了，何至于笑话？”

    苏娥皇望着小乔，脸上依旧带笑，但笑容却微微滞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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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o' i) b7 k8 ^+ i1 k    去年，在中山国，她第一次见到了乔女。至今二人虽也碰面过数回了，但每次近旁都有徐夫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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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留意到，乔女大多时候沉默着，和自己的对话更是寥寥。

    就是这仅有的几次短暂碰面里，苏娥皇暗中估量魏劭这个娶自兖州乔家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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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8 `4 c    年轻、貌美、徐夫人喜欢她，这是乔女最大的优势。

9 k3 P+ x  e' W, Q. I    魏劭对乔家怀有刻骨恨意、娶她是另有目的。乔女本身无任何锋芒可言，性情也如白水般温吞。她就像是徐夫人身后的一个影子——这些，都是乔女的劣势。

    年轻美貌，徐夫人喜欢她，这些或许能让魏劭在乔女的床上多停留几夜。但这般一个女子，苏娥皇不相信她能收的住魏劭的心。

    何况，和乔女身上的劣势相比，她的那些优势，在魏劭的心目中，到底又能称重几两？

    所以苏娥皇对自己的归来，一直很有信心。

    从几年前她开始慢慢地将目光重新投回到她少女时代的那位故人魏劭的身上的时候，她就同样分析过自己的优势和劣势。

    少年时候曾弃他另嫁，而今年岁渐长，这是她的劣势。

    但她也有优势，而且，这优势独一无二，旁人不能拥有：魏劭如何的性情，他喜爱什么，他厌恶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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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眼中，魏劭对待仇家手段狠戾，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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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1 [# \; g; _0 `: f0 z' w7 _    但苏娥皇却知道，他对入了他心的人，是何等赤诚，不能割舍。

; L, o( P- ]- g( z3 |+ O8 g& _1 m    如他父兄之死曾对他给他带去的痛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正是伤及了他的至亲至爱，他才会对仇家切齿到了那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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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苏娥皇的自信，并非没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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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十二岁经历父兄变故，自己也重伤以致卧床长达半年之久的那段时间里，就是她一直用心在旁照料，百般宽慰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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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了这种情分，十个乔女也不能与自己相比。

    更何况，苏娥皇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后来她另嫁洛阳，临走前曾想寻机会与他告别。

    她让人给他传了口讯，约他出来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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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7 R9 E; n    魏劭当时虽然并未赴约。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却叫她的信使转达了他的一句话。

    他说，唯有遥祝曼福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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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但苏娥皇却从中品出了无数的少年心事。

' h4 d# s; H8 B+ R+ U0 q    所以对于今天和乔女的这场见面，苏娥皇其实准备很久，也期待了很久。

. H# F+ v3 ?) r* d9 V    徐夫人那里，既然一击不中，她自然不会傻到再去硬碰。

# Q) p  n. @0 H) P- y    她可以改道而行。

    在耐心等待了这么久后，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终于来到了这里。

/ w" S1 G: Z0 y+ `) Z    这一次，她要和魏劭面对面。这一次，也是她和魏劭所娶的这个乔女之间的第一次在没有徐夫人在场的情况下的面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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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战场。和男人的战场一样，最后结果也是伏尸流血，但武器，却是无形的刀。

    一开场，苏娥皇就知自己碰了个壁。她那一番听似亲切，实则暗含了挑衅意味的开场白，在乔女的应答之下，倒显得自己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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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让苏娥皇感到戒备的，是她一时之间，竟然看不出来乔女这一番应答，到底是绵里藏针，还是本就是她的自然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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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第一次觉得，当初以“妹妹”这个称呼来叫乔女，其实显得自己有些急蠢了。

4 m- Z* `5 L3 P9 i' H2 P3 Z' a    但是如今却不能改口。

    苏娥皇心里转眼便掠过了无数的心思，面上却分毫不显，继续谈笑。叙了些闲话，忽道：“昨日我给妹妹的拜帖里，也提了一句。我欲南下洛阳，行经此地，得知妹妹也在，十分惊讶。想到过而不见，未免失礼，是故投帖打扰。我听说仲麟如今正在平西。渔阳到此，千里之外，妹妹竟也一路跟了过来服侍，贤惠至此，实在是仲麟的福气。偏他忙于己事，竟留妹妹一人在此，未免寂寞了。只是男子不比我们妇道人家，眼里只看得到那么一个院子上头的天。何况仲麟我自小便认识，也算一道长大的，知他志向高远，非常人能及，于妇人的心事，恐怕有所疏忽。妹妹千万莫怪他。”

    一旁春娘笑着道：“夫人真当贴心。原本这些我家女君和男君的事，婢也不好向外人说。夫人既非外人，婢便多嘴说两句，也好叫夫人放心。夫人大约不知，我家女君和旁的妇人不同。旁的妇人，都是恨不得时刻黏在自家男人边上盯着，就怕家里篱笆没扎好，一个错眼便叫什么不知羞耻的野狗给钻了进来。我家女君却从不想这些。年初男君来晋阳，起先女君还不愿同来，男君人都已经上路几天了，竟还半夜赶了回来，定要女君与他同行。女君这才随了男君同来。到了这里，男君虽忙于战事，信使却是往来不断。就方昨日，男君又送了一封信来。说来也是好笑，信使每回送信而至，必定等在这里，若无女君回信，他便不敢回去，唯恐空手而归要遭男君责备……”

  H4 P1 Z% M" M$ ?    “春娘！夫人面前，你胡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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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0 g6 ?' u, y+ `# n8 C    小乔微微蹙眉，打断了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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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娘忙道：“婢是怕刘夫人担心，才多嘴了。婢不说了。”说完闭上了嘴。

    小乔看向苏娥皇，歉然地笑道：“我乳母多嘴，叫夫人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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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k: ~- C! N3 e/ p4 o    苏娥皇的目光从春娘的脸上慢慢地移了回来，微笑道：“哪里！仲麟和妹妹如此恩爱，羡煞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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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娥皇被送出衙署大门，坐上马车回往驿舍的时候，心噗噗地跳，有些乱了节律。

    她的手也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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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1 a- f$ O/ U2 h4 R0 E. }    方才人在里头，她虽还和乔女言笑晏晏，心却有些乱了。

    那个春娘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扰乱了她的心神。

    她这一趟拜访，本意是为了再探一探乔女的虚实。

    却没有想到，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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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娘嘴里的“野狗”，暗指的就是她。

    倘若没有乔女撑腰，一个下人，即便她是乔女的乳母，也是绝不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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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F) |8 j' I    由此可见，乔女并不像自己原来想象的那样，只是以徐夫人影子的身份而在魏家存在着。她应当也觉察到了自己想要靠近魏劭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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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6 D/ e$ z! a" D( Q/ \" \    这没什么。苏娥皇不介意，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将自己的目的隐瞒下去。

    令她感到心神乱了的，是那个乳母嘴里说出来的关于魏劭和乔女的那些相处日常。

7 s6 j* m# {7 N$ n, t    魏劭或许会和这个乔女同室而居，同床而眠。但苏娥皇不相信魏劭竟会和仇家之女好的到了这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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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那个乳母得了她主妇的授意，让她故意在自己面前捏造，好让自己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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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苏娥皇一遍遍地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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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r9 j1 @* T  h7 `8 z    马车停在驿舍大门之外的时候，她原本纷乱的心情，已经重新渐渐地平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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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能靠近魏劭，她就一定会有机会唤醒魏劭心里那个曾遥祝自己曼福不尽的少年，她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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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r1 s" {, S5 U6 q- H$ P    “告诉驿丞，说我头疾发作，须得留下来养病。”

7 Z8 l3 V' x) t/ i    入驿舍后，苏娥皇冷冷地吩咐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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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z4 H' [" K2 |7 m3 y9 T    魏劭三天之前，收到了来自小乔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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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读她的信，对于正在经历着一场接一场的刀光血影战事的魏劭来说，都是一个非常愉快的体验。为此他甚至专门指了一个信使，就只用来传递自己和她两人之间的私人书信。

    这是君侯的秘密，连公孙羊也不知道。

( X# p9 @. M6 C! C# l; P$ C) l    魏劭总是嫌她的来信写的太短。没看几下就没了。所以每次都舍不得一口气看完。总是一段看完，回味一下，再接着看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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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也是如此。

    当时他背着人，一段一段，慢慢地读下去，读到小乔说，“蒙夫君每晚梦中有我，蛮蛮甚感荣幸，蛮蛮的梦里，怎敢还会有别的郎君？”的时候，魏劭颇为得意，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她说这话时候的俏皮模样，唇角便微微勾了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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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看下去，看到最后，目光忽然定住了。

    苏氏来了晋阳？她想做什么？蛮蛮应当不会胡思乱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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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脑海里，立刻接连蹦出了这么三个念头。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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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c9 r- }# @4 ?4 [    魏劭的大军现在已经移驻在了上次他遇袭中了毒弩的靖边。

, J8 }4 M# c* Z, \. m% U    一个月前，安定郡一战之后，凉州入了魏劭的手。

    湟中的大部分羌人部族也随了卑禾族的脚步纷纷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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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只剩下烧当羌人所占的固源一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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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Z2 ]; X4 b9 `6 c. m8 K    靖边和固源遥望，最后一战，一触即发。

4 W: n# _8 `) V- w! k$ j    只要打下固源，就能将并州、湟水、凉州三地彻底联结成为一片。日后抚好西羌，往北切断与匈奴的交通，往西把住凉州的关隘，则进可南下，退也可扼守，加上幽州、冀州，天下一半，几乎便入魏劭的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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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w8 L4 N" g9 K$ h    公孙羊对于征西取得的神速进展，也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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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7 h9 _+ G: i    韩非子云，善张网者引其纲。公孙羊很早就意识到，君侯征西大计里的“纲”，便是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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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在他设想里，要想达到如今这一步，至少怎么也要一年的时间。毕竟，收服羌人，继而打掉冯招，这些都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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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运气一旦顺起来，挡也挡不住。先是卑禾族带动湟水大部分羌族顺利归附，继而冯招军中羌兵哗变，战斗力锐减，两场大战，数小战后，彻底交出了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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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以年初魏劭来到晋阳为标志而开始的这场西征，用时不过半年而已。

    烧当羌人虽然悍猛，此前在魏劭亲率大军和冯招作战的时候，也数次攻打上郡，给守军带去了不小压力，但失去了旁援，孤军作战，绝不可能支撑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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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t' h5 \2 k* r* n. p9 b  ~! H2 z    打下固源，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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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帐下所有将士都无比欢欣，人人渴战，盼望立功，军心无比的振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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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帅大帐之中，刚刚结束了一场简短的军事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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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下令，由李崇张俭魏梁三人领三路大军，全力攻烧当羌，将固源彻底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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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这么快就决定发动对固源的主动一战，除了要借安定郡一战的余威，达一鼓作气的目的之外，也是因为昨夜，捉到了一个被幸逊派去烧当羌的使者。

    使者携了幸逊以幼帝名义而颁的一封圣旨，封雕莫为金羌王，许以金帛厚利，命他继续游说羌人，共起敌对魏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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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9 L6 ^8 d0 u. Y4 ?8 @& Z    魏劭杀了使者，今日便下令全力进攻烧当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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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年初正旦日，他未赶去洛阳皇宫参加正旦朝贺开始，便是隐隐宣告了幽州与洛阳的决裂。

1 t+ B* A; A$ O$ P' f. h    及至今日，坐镇洛阳的幸逊，绝不可能再继续看他进一步的坐大了。

/ y' t' s$ k. Q1 u$ g7 x' J' s    而魏劭，他也将以名副其实的北方霸主的身份，真正开启他宏图霸业的第一步：挑战洛阳的无上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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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8 X0 u! l% B. E% O    对烧当羌的这最后一战，就是承前启后的一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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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1 j" o; i! q4 J8 B    真正的足以搅乱天下大势的战争阴影，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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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P& v5 K# F" W0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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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莫和他的羌兵，在一场大战之后，只余不到两千人马，最后被魏劭的大军包围在了一片荒草滩中。

    其余或死，或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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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7 @. b( L+ [5 R$ D' k7 y    雕莫负隅顽抗，数次欲组织最后的骑兵阵冲出重围，均被箭阵阻回。包围圈越来越小，至穷途末路，欲横刀自刎之时，被部下苦苦劝阻。

  m) q. J# [+ J: D6 Y    是役，烧当羌大败，骑兵全军覆没，元气大伤，雕莫被俘。

; i( A7 N7 Y5 g% \$ L3 S/ {    三天后，雕莫接受了公孙羊的招降，向魏劭上了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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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降书中称，罪在己一人，与族人无干。既侥幸得君侯宽宥，愿领阖族之人归附，不生二心。

    而这个时候，魏劭早已经踏上了回往晋阳的路程。

    他半个多月前收到小乔的那封信后，当即就回了一封信，命信使再送回去。

    她却一直没再回复了。

    魏劭感到有点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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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l  E6 s9 F% e. e    终于等到战事尘埃落定，他如何还坐的住？将善后一股脑儿丢给了公孙羊，自己便踏上了回往晋阳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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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归心似箭，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想快点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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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U4 H5 y  ^, l& v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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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在七月末的这个傍晚时分，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晋阳。

    他的马匹在往城北衙署去的时候，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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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魏劭停马，在道旁沉吟了片刻，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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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2 x4 k% p5 a* o# ]    苏娥皇的头疾这些天一直没有好，那日从衙署回来，无法再上路了，一直歇在驿舍里。

    她入住驿舍的第一日，驿丞便经由她的随从之口知道了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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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冯翊公夫人，这一层便罢了，不过是个死了的空有名号的汉室宗亲的遗孀。

    真正叫驿丞另眼相看的，是她与晋阳新主燕侯魏劭沾亲带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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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v$ w: X6 V! X! }    她来的第二天，就去拜望了深居简出的燕侯夫人。回来后头疾发作，燕侯夫人闻讯，特意打发了医士来给她瞧病。

    可见关系确实非同一般。加上苏氏出手大方，是以这大半个月来，她留居养病的日子里，驿丞侍奉周到，对她很是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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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的傍晚，驿丞匆匆赶往后堂，来到一间雅洁清幽的房前，叩响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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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9 U) b6 _4 Z, b- y1 P0 ]    苏娥皇的侍女打开门，露出面孔，驿丞说道：“燕侯来了！此刻就在前堂，请夫人过去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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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态度是恭恭敬敬的。

    真的是没有想到。这位左冯翊公夫人，竟然能够劳动燕侯大驾亲自来此，看来交情果然匪浅。

    侍女请驿丞稍后，返身入内，将话复述了一遍。

& i% y! |, l* _* K    苏娥皇正侧卧于床榻，单臂支颈，闭着眼睛，恍若入睡。一个侍女跪在她的身侧，为她轻捶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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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J9 n2 @/ |    她睁开眼睛。极力按捺下加快了的心跳，说道：“叫他去转告燕侯，说我犯了头疾，能否请燕侯入内叙话？”

& ?; J* I4 I% p) C8 F    侍女出去传话，俄而返道：“驿丞说，方才他已经提过夫人在此养病之事。燕侯说，若是夫人病体过于孱弱，不便此刻见面，他便改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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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道：“不必。叫他传话，我稍歇便去见。”

: `5 A/ N9 x" n    驿丞离去，苏娥皇从榻上迅速翻身而起。侍女服侍之下，换了一身她多日前便备好的水红色的薄薄丝衫，襟口绣着的一朵精致蕙兰，服帖地卧于她丰满的胸前，极抓人的视线。她的腰上系了细细的长带，下坠玉佩。这一身衣裳，完全地显出了她身段的丰熟之美。她对镜，往面颊和唇上稍稍点染了一层淡淡胭脂，却并不梳头，反将几缕鬓发稍稍打散，挂落了下来，仿佛片刻前刚从锦帐离衾而起，多了几分慵懒的病弱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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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在两个婢女的左右扶持之下，出了房门。

    她跨进那间堂室，看见大开的那扇西窗之前，立着一个男子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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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1 I  I3 e+ ~: m    一道昏红的夕阳从窗口斜射而入，将男子笼罩，地上投射出了一道长长的身影，显得他愈发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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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佛在眺望远处，或是出神地在想什么，背影纹丝不动。

    三年前开始，苏娥皇就开始处心积虑地想要再次接近这个曾被她弃掉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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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X+ Z5 l  E& w- Z    但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有机会，得以和他再次这样面对面地相见，近旁没有旁人。

    苏娥皇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正要张口唤他，魏劭已经转过身，朝她快步走了过来，停在距离她数臂之遥的屋子中间，目光地径直落到了她的脸上，说道：“夫人身体如何了？我前些时候一直不在晋阳，收到了我妻的信，她在信中提及了夫人，我才知道夫人竟也到了晋阳。”

    他的语气很寻常。苏娥皇却微微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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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G; @7 `; ]' R  O( N9 a    她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和魏劭相遇，二人独处时候的开场。

* u% R, i* c# X: @0 H. w( i    却没有一种，会是这样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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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插了一个他口中的“妻”。

! I, e1 S3 `# }7 {" p1 [% }    自己到来的消息，还是经由他的“妻”的口，转达到了魏劭的面前。

    她的心里，慢慢地涌出了一丝仿佛受到了羞辱般的不适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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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凝视了魏劭片刻，缓缓地道：“我的头疾，从我出嫁后，便折磨了我多年，每逢心情不畅，便会发作，发作时候，生不如死。多方问药，也是无效。后来遇上了一个神医，神医给了一个方子，叫我照方搓丸，发病服下药丸，如此方能镇痛。我问神医病因，神医说，此为心病，药石止痛，却不能治本。须哪日除去了心病，方能得以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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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注视着她：“如此夫人更要注重平日养性，凡事勿郁结心头。我来，也是想问夫人一声，病养的如何了？”

6 U1 d* G/ [+ ~$ }    苏娥皇一时有些吃不准他问这个的意思，迟疑了下，道：“歇了这么些天，也是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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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6 m$ q: P4 ~% d3 b2 \" ]( O    魏劭点头：“如此甚好。夫人不是说要去洛阳吗？明日如何？我明日早，派人来此，护送夫人上路至洛阳。”

' w0 T  @, i: S( @9 j" X    苏娥皇一愣，道：“方才驿丞来传话时候，我正躺着，人本乏力，不欲不出房的，只是听闻君侯来此，方挣扎起身。明日恐怕依旧无法出行……”

    魏劭再次点头：“也好。那夫人安心养病。哪日好的利索了，叫人传个话给我妻，到时我再派人送夫人上路。夫人身体既不适，这就回房吧。”

  {) I& p$ x+ r1 g, ?- o! a% U    说罢，魏劭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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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定定望着他的背影，在他快要跨出房门之时，追了几步上去，哑着声道：“二郎，你真就半点也不问，当年我为何弃你另嫁？我又为何落了头疾，就连我的声音也给毁了？”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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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5 Q7 m  n6 x: h    魏劭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5 H3 n; ]5 q" g0 j" W0 ]9 {" F    “我来这里，并非是为听夫人倾诉旧事，夫人也不合宜向我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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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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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氏，你这趟途经晋阳，滞留也有些时日了，倘若真出于身体不适之故，好生养病便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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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两道目光笔直地落在苏娥皇那张渐渐变得苍白的面庞之上，停驻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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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你是另有所图，听我一言，还是尽早上路为好。我早已非当年二郎，如今更有妻室，她甚得我心，我不欲横加生事惹她有任何的不快。”

    “我言尽于此，你且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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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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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般去了，头也不回这般地去了。
9 X$ W7 o9 j- E% T' ]4 X
, T. h4 j& u& j8 l( C    苏娥皇僵立，双眼发直，浑身皮肤仿佛被冰水浸泡了似的，一股细细的冷意，慢慢地渗透皮肤入她骨髓朝她袭来。

    她的牙齿若不是紧紧地咬合着，恐怕此刻已经开始瑟瑟打颤了。
5 _" A# g. u/ z5 Q8 }9 N: e$ L
0 l/ L7 N* _5 e8 j    她的心口慢慢地也被恐慌所攫占，一种事情完全超出了她预料之外的那种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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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以为，无论如何，只要自己能得到一个和他独处说话的机会，她便能够将他带往自己所想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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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万万没有想到，从魏劭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起，事情便彻底脱出她的预料。

9 w+ V. b) V. ~! c# G    世上男子，无不好色。苏娥皇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是以魏劭娶了乔女，如今也才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出于新鲜，或许也会好她的一口皮肉。

+ D. Q* d; l6 I6 B2 \% l, {    这一点苏娥皇早就有过准备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魏劭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将她送走。不但如此，竟还当着她的面，说出了“她甚得我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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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那天那个贱婢春娘口里出来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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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9 P: S6 h    苏娥皇无法接受，根本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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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是那个乔女逼迫魏劭将自己赶走？否则他若是真厌恶自己，何以态度还如此和悦，甚至主动说派人护送自己去洛阳？

    魏劭对自己，一定还是有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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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只是自己当年伤了那个少年太深，以致于至今他心结难解，这才被乔女钻了空子以色相诱了他。魏劭父兄之死，与当年乔家背信弃义脱不了干系！当时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曾经经历过的旁人所无法感同身受的痛楚，她可是在旁，亲眼一分一分看的清清楚楚，几如同亲历。

0 N0 u5 e! y* D    更不用说，半年之后，当他终于能够下地了，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跪在家庙的列祖灵位之前发下狠誓，日后定要灭尽仇家，以慰父兄之魂！

2 R+ [) M7 L: P& L1 k$ O, q    当时他双目之中放出的狠厉之色，到了如今，她想起还是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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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的一个魏劭，怎会如此死心塌地迷于仇家之女，以致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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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L/ o' s4 W8 c+ J    她不信，不信。

    让她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她一定能够想出化解的法子……

. m- P( s) |- Z# S) J1 m" a    “姑母！方才燕侯来为何事？你脸色怎如此难看？”

    原本一直躲着的苏信快步进来，扶住苏娥皇，略带了些忐忑。

7 ]* p% E% T" m$ P# H2 a& X. y0 q    苏娥皇双目依旧发直，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苏信偷偷觑了眼苏娥皇的神色，心里愈发发虚，吞吞吐吐地道：“他来，不会是……知道了前次渔阳之事？”

, h$ g5 k+ ?! l$ T4 \3 s    苏娥皇打了个冷战，蓦地抬眼盯着苏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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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D/ A  @3 N2 q+ ?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何来所谓的渔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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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T0 |9 h% r, S4 }/ `" e    她一字一字，压低声道，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充满了寒意。

    苏信慌忙道，“是，是，是侄儿糊涂了！姑母你如何了？脸色怎如此难看？侄儿很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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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只觉自己两耳嗡嗡声渐起，一侧太阳穴的肉筋仿佛也在扯动，身子微微晃了晃，闭了闭眼睛，一只手隔空抓了下，胡乱抓住了苏信的一条胳膊，停了一停，喃喃地道：“我有些头疼，扶我回去躺下，我要歇一歇。”

    她的手冰冷而腻滑，不带半点温度，力气竟却大的异常，指甲深深地陷刻入了苏信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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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衣裳，苏信臂膀被她掐的骤然剧疼，却是不敢出声，忙高声唤婢女。

; ~. _8 l1 H) [% O% D    婢女匆忙跑来相扶。苏信趁机脱出了自己的臂膀，送苏娥皇回房，安置躺了下去。

; v" I! I. V% z2 b    苏娥皇双目闭着，一动不动，似睡了过去。苏信方转身，蹑手蹑脚往外去，到了门口，忽听身后声音起：“方才无事。仲麟方回的晋阳，知道我在，立时便来，与我叙了些旧，嘱我养病。因另有要事，才走的匆忙了些。你安心便是，一切都在我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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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信回头。苏娥皇双目依旧闭着，神色趋于平静。他便诺诺两声，出来门外，自己撩起自己衣袖，胳膊肉已经被她掐的起了五个深深的指甲印，方暗暗嘶了一声，抬手揉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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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乔爱干净，何况如今又是盛夏酷暑，天气苦热，动一动便出汗，自然天天沐浴。

    这日用了晚饭，消食后，天也将将地黑了下来，便如往常那样入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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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l( o) A! W    春娘从前就贴身服侍她，自从年初出了惊魂之事，如今虽半年过去了，依然寸步不离地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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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身子浸在水里，只露香肩，刚洗过的乌鸦鸦长发全拢在了身前，贴于她小巧又日渐隆圆的一侧胸脯之前。她以指绕着湿润发梢，玩了几下，听到身后春娘说道：“这趟男君回了的话，女君定要多留他些时日啊！成婚时日也不短了，老夫人那边虽没催问，恐怕也是天天惦记呢。”

    春娘一直固执地认定，老夫人年初时候故意和朱氏去无终城，就是想让男君带女君同行，好让女君早些能替魏家开枝散叶。偏他两人总是分居为多，到了如今，女君这里还是静悄悄没半点消息，她怎不心急？

0 Q4 [0 E; V3 v7 r9 {6 v; [    小乔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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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苏氏，婢今日方叫人悄悄去看了一眼，还在那里不慌不忙养着病呢！竟会有如此厚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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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A; E9 Y  J$ t. q6 C- P    春娘想起那个苏氏，心里就跟堵了块烂泥巴似的。揉着小乔的美背，一边继续地道，“女君千万莫小看了她！她和男君有旧，光凭这个，就比旁人多了一层倚仗。更不用提，如她那般，于床笫间必有过人之处。世上男子，多喜好如她那般妇人。你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你的伯父前头有个姬妾，也有这般拿捏男人的本事。妇人来之前，一个月里，他有十来夜是去你伯母房里，后来得了那妇人，似搂着了宝，莫说你的伯母，便是旁的姬妾房里，他也极少去了，妇人得了病死了，他还伤心了些日子。那妇人才不过一个伶妓而已，何以如此得宠？便是靠着一身服侍男子的本事！这个苏氏虽出身高贵，只是婢一看就知道，她必定所历甚多，何事又放不开去做？”

% ?) l, e0 g8 K& H% c    小乔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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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 t) t; d    “婢本也不该在女君面前说这些的，污了女君的耳。只是怕女君年少不经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疏忽了就要吃亏。这苏氏如今摆明是要在这里等着男君回。她若豁了面皮做的出来，男君又顾及少年时候和她的情分，万一让她瞧准机会钻了空子，保不齐男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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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娘瞧了小乔一眼。见她低头，用一根嫩白的指头绕着一绺发梢，绕上了又松开，反复不停。又想自己方才那话，会不会吓到了她，忙改口哄道：“女君也莫被婢给吓到了。方才不过提醒罢了。女君之美，无人能及。婢看男君把女君实是捧在手心里疼的。等男君回了，女君好生笼络，勿自己给人以可乘之机，便是十个苏女，也管教她灰溜溜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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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b/ d1 Z- ~0 k    春娘说的口干舌燥，小乔却一直没吭声，春娘有些急了：“小心肝嗳，婢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无听进去啊？”

    小乔方才的思绪，飘到了从前她初到魏家时候，碰过的那只匣子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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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U6 K7 z9 N( R" G- k3 n) l8 t    这些时日，随着苏娥皇的再次现身，那只匣子曾给她带来的不快回忆又渐渐地清晰浮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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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娘发急了。小乔便回头道：“听进去了呢，我知晓了——”

    春娘这才笑了，到了小乔身前，将绕在她指间的几绺发丝解了下来，取了条干的毛巾，擦渗去发间水分，绾于头顶，目光掠过她半露在水面之外的如今养的越发招人疼的白生生的一片胸脯，叹了口气：“方才总说男君。男君那边打仗，也是快收了吧？想他也不易，打女君年初起到了这里，一晃眼过去了半年。这半年里，男君竟没几日是留城里过着安稳日子的，总在外头行伍。我想想也是心疼。男君辛苦，女君也是无人作陪。总这般聚少离多，也不知何日，才是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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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浴房的门，被人从外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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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g5 Y0 W. z! `: u* K    春娘以为是侍女，转头问：“何事？女君尚未出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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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

6 G" ~6 C) i) T5 x+ ^. _  f    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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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娘辨出是魏劭的声音，喜出望外，和小乔对望了一眼，给她打气般地握了握她的肩膀，随即匆匆过去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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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姿态随意地靠站在门边。

) {: P& @9 K7 h" y. v9 l    春娘压下心里欢喜，躬身唤他：“男君回了？何时回的？路上可辛苦？”

    “方才。”

    魏劭只简短应了一声，视线便投向还在浴桶里的小乔，抬脚往里走了进来。

% s# i# e5 Q" K4 w( Y) Z    春娘急忙出去，顺带关上了门。浴房里便只剩下了他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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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走到小乔的浴桶之前，停了下来，俯视着水里的她。

    小乔微微仰着面庞，和他对视片刻，往后轻轻地靠在了桶壁上，人也往下滑了过去，让水没过了香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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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4 t4 U4 X7 S    “夫君回来，怎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叫我有所预备。”她轻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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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慢慢地蹲了下去，隔着浴桶的桶壁，和她视线齐平。

1 {% d) p/ y0 G! g5 `" m, R/ G    “过来！”

    小乔道：“做什么？”

    魏劭注视她那张沾了一层雾濛濛水气的湿润面庞：“靠我近些。”

    小乔咬了咬唇，一双玉臂湿淋淋地从水里伸了出来，攀住浴桶桶壁，分水朝他慢慢地靠了过去，最后果真靠到了他的近旁，身子侧对着他，双臂支在桶壁上趴靠着，回眸娇声道：“靠过来了呢！”

    魏劭的视线从她的面颊沿着脖颈落下了香肩，停留在她露给他的一片雪白后背上。定定地看了片刻，喉结滚了一下，忽然伸臂，将她抱住了，低头张口便啃咬她两片形状宛若蝶翅的漂亮肩胛。

    小乔被他啃的骨头都似酥了，只能缩着脖子努力躲他的嘴，一径又忍不住，吃吃地发笑。

2 Z% p; X% N& T: i5 S    魏劭便闭了眼睛，丝毫不带半点怜香惜玉，只用自己生了粗硬胡茬的面颊狠狠地磨蹭着她，感受着她肌肤的柔软和温暖，在她柔嫩的肩膀和后背肌肤上，擦出了一片红痕。耳畔听到她因痛痒而发出的似是欢愉又带了些痛楚的嘤嘤之声，这几个月来因她而得的思念之苦，仿佛才终于纾解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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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M7 c1 Q$ M    他将她鱼儿般地从水里湿淋淋地拖了出来，两人抱成一团，在湿汪汪的地上翻起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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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后，魏劭将地上软成了一团的小乔抱回了水里，命她贴坐于自己腰腹之上，他仰面靠在浴桶桶壁，沉着脸问她：“上回我给你的信里，叫你给我速紧回信。你为何不回？”

第114章
   
    小乔偏过头不看他的那张脸：“不想回。是以不回！”

7 v: d- L; u+ z' p    魏劭倒抽一口凉气似的，嘶了一声，抬头捏着她下巴，将她脸端了回来，迫她和自己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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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详了她片刻，忽又展眉，神色间竟隐隐流露得意：“莫非你是不信我信里所言，以为我与苏氏依旧有所往来？你恼了？”

9 V: z% K5 C$ L" q9 q# ?) p    小乔眉头微微一拧，“啪”的一声，拍开了他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从他身上起来，攀着桶壁便爬了出去，抓过悬着的一块干燥大巾包住身子要往外去，听到身后哗啦一声，魏劭从水里跟着翻身而出，从后抱住了她，说道：“其实我方才已经去见过她了。”

6 A4 f1 W" y% [: N, ~    小乔一怔，慢慢扭过了头。

    他黢黑双眸望了过来，里若含了一丝促狭笑意。

    小乔忽然挣扎起来，捶打他的胳膊：“你回来第一个就去见她了，还在我面前说什么？”

    魏劭哈哈大笑，打着横将她抱出了浴房，送到那张铺了象牙凉席的床上，握住她捏成了拳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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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见她，并非如你所想，旧情难断。莫说我从前和她并无什么，即便有，也早就过去了。我只想送她明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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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F( g* b. |( R% X' h; `    小乔停止了挣扎，睁大眼睛望着他。

1 n  S) p& |, x# V1 N2 w+ d    “真的吗？”她的嘴里冒出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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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c& b& {0 J( W" T    魏劭喜欢她这副呆呆的小模样，捏了捏她鼻头：“真的。只是——”

3 C( [& ~# F/ M+ ]  \    他迟疑了下，道：“只是她说，病还没好。一时走不了。蛮蛮，我也不瞒你，从前她未嫁人前，时常出入我家中，有一段时日，还照顾了我许久。于我究竟还是有些情分在的。如今她这么说，不管真假，我也不能强行将她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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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色里露出了一丝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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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W) h2 h6 W  \    小乔和他对视了片刻。

% l6 y: u2 g: C5 w* s+ }! R! [! Q6 g    很明显，他含糊提及的“有一段时日，还照顾了他许久”，指的应该就是他十二岁那年发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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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0 m  v* u    老实说，他回来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怕自己介意，想将苏娥皇送走，这已经让小乔感到有些意外了。

    “算啦，我懂的！我也没叫你立刻就赶她走！”她便大方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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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仿佛松了一口气，轻轻捏了捏她的腮，“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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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a; T* r4 r    小乔皱鼻头：“我何时生过气了？”

& W5 ]1 Z7 J6 y$ G    魏劭嗤的一声，讥笑她：“还说没生气！春娘都心疼起我了，你非但没半点心疼，竟还狠心故意不回我的信！”

    小乔一呆，才回过味来，猛地睁大眼睛：“你在外头偷听了？”

    魏劭哼了一声，正色道：“胡说！我用得着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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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握拳又捶他肩膀，被魏劭捉住，牢牢钉于头顶，翻身压上了她，喃喃地低语：“春娘叫你好生笼络我，我听你也是应了的。你打算如何做，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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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羞的双颊绯红，闭目不断摇头之际，被魏劭深深地吻住了嘴。

5 y. Z# _4 L) f5 Y1 r    ……

    魏劭数月没有碰女人了，又胜仗而归，蓄了一身宛若火山揭顶之前的火气。方才浴房里的那次不过是引头，这番压她上床了，岂会轻易放过。一直磨到了夜深，小乔被他折腾的筋疲力尽，到了最后，忍不住哼哼唧唧又哭起了鼻子，魏劭最爱仿佛就是她的这般模样，一个激动把持不住，方止歇了下去。

    小乔人很累，却还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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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有个念头在反复盘旋，此刻安静了下来，便如鲠在喉，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想要说出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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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悄悄睁开眼睛，看了眼身畔的魏劭。

    他闭着眼睛，将睡未睡的样子。却仿佛感应到她在偷偷看自己，并未睁眼，唇角却微微翘了翘，摸了摸她，含含混混地道：“方才不是哭着要我放了你。还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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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d' t# ]2 u+ c5 k0 @    小乔鼓足勇气，说道：“夫君，我能问一声，家中那只上了九宫锁的红木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何物吗？”

& z' B( W0 U: D) r    魏劭的一只手，本在抚摸她温暖而柔腻的体肤，忽然停住了，慢慢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小乔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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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A+ ]: a, U$ Y+ {1 n, _    他的眼睛里，起先仿佛还残存了一丝片刻前的欢爱余情，眸光显得有些迷蒙，注视了她片刻，那丝余情似慢慢地消失，变的清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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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x+ S* ~5 }) T5 P, \  t    “不是说累了吗？问这个做什么。睡觉吧！”

    他搂了搂小乔，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带了些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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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N. C8 [) l    小乔凝视着他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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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q  }6 S    “夫君不说，那我自己猜了。”她轻声道。

    “原本我一直以为，匣子里头装的是和苏氏有关的信物。但是后来，渐渐觉得不像。及至到了此刻，我更加确定，匣子里所藏的，应该不是和苏氏有关的物件。既然和苏氏无关，从前我不小心动了，便惹出夫君的怒气，我想来想去，或许应该就是……”

    她停了下来。

    魏劭慢慢地再次睁开眼睛，看着她：“是我父亲当年留我的一些遗物。说给你了，好睡觉了吧？”

. e# Q. N7 t5 S6 ~7 F9 V/ @9 U" x    他的语气有点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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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匣子，他从前原本一直放置在显眼的位置，为的就是时刻提醒自己，勿忘父兄当年之死。唯强大，方能戮人，而非被人所戮。出了九宫锁一事后，魏劭便将匣子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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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Q6 O6 x7 u" R2 U' v8 x- w    他今晚，心情原本很好。

    征西比预定的计划，提早达成了目标。他离他逐鹿天下的宏图大志，又近了一步。

    烦扰了他有些天的苏氏来到晋阳的消息，因为小乔的善解人意，轻松地得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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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悦的这个女子，也和他越发的水乳交融，刚刚结束的那一场痛快淋漓的欢爱，令他身心感到极大的无比满足。

: l: y5 Z  k) B    一切都令他心神愉悦。

$ y/ u- q# k8 |+ I/ l9 p+ R    但是好好的，她突然就提及了那个他其实至今还是并不愿意和她多谈的匣子，这令魏劭感到有些扫兴，并且，隐隐地起了一丝戒备。

% y$ N# Y2 w& G) j    他有一种感觉，她仿佛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来向自己提某种他其实至今也还不想去碰触的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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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便盯着她，目光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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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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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她所猜的那样，从前是她错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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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W1 Q! k9 J. r: _' N' D4 W    并非因为苏娥皇，而是那个匣子里，装了关于他少年时代最痛苦记忆的东西，他从前才会对自己的碰触起了这那么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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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0 A+ j- F" N3 G    小乔见他盯着自己，神色里似乎带了点戒备，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抬起手指，顺着他的眉轻轻地抚绘，道：“如此我心里就安了。不瞒夫君，从前我一直以为匣里是夫君保留着的苏女的物件。夫君不许我碰触，我不小心动了，夫君就冲我大发雷霆，我心里有些难过。原来是我误会了。既然是公公的遗物，夫君再怎么叱我，都是我应该受的。”

" S9 G+ D& @" K& {) t0 s9 w- z+ p    她朝他慢慢地靠过去，唇吻在他唇上印了一记，额头和他相抵，呓语般地柔声道：“夫君有所不知，其实我很是羡慕苏氏，陪伴着夫君少年时候的那段艰难时光。我祖父坏了盟约以致夫君父兄战死，夫君自己也身受重伤的时候，我才三四岁大，不过一个懵懂孩童，谈何去体会夫君当时所承受的切肤之痛？好在上天眷顾，如今夫君竟成了我的枕边之人。但凡能让夫君稍解心中当年之痛，蛮蛮愿意做任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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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I& e$ v: @% U1 a3 Y0 j    魏劭周身原本已经竖了起来的那层无形的戒备之甲，就在小乔这样的抵额呓语里，一寸寸地慢慢消退了下去，他的心也重新变得柔软了起来，抱着她，去索取她的亲吻，呼吸再次渐渐急促起来，再次占有了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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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w- n% W: f- p'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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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Y, I1 D9 O* S8 v6 I; e    第二天，魏劭和小乔睡到很晚才起身。在房里待了一天，寸步不离。听到小乔这半年里，几乎都没怎么出过衙署的大门，平日在后宅里抄经书，往往一抄就是半天，至今已经抄好了数部经籍，魏劭十分心疼。第二天便携了她出去，到晋阳西郊踏马出游。傍晚才回来，门人说，白天里，左冯翊公夫人曾遣人上门来过，请君侯前去驿丞，称有正事相议。被告知君侯夫妇二人外出，那人才离去，走之前留话，说夫人有要事，务必请君侯知悉后过去一趟。

    魏劭当时并没多说什么，携了小乔便入内。

    小乔看了眼他的神色：“夫君去不去？”

0 G* o7 V3 Q. A    魏劭迟疑了下，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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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W! C7 q, e( p1 P: Y$ }* E    小乔暗叹了口气，面上却笑盈盈的，抬手拿回来的时候，在西郊外路边采来的一朵野花，轻轻点了下他的鼻梁，道：“这有何为难的？既有事，请她来这里叙话，岂不是更方便，何必你要去驿舍？”

6 P6 o$ ^( D" y    魏劭眼睛微微一亮，笑了，搂住她道：“还是蛮蛮最贴我心了。”当下便叫人去驿舍传话，请苏娥皇来衙署说话。

2 s1 C0 H0 h! N, a. C% n    “姑姑，去还是不去？”

    苏信看着苏娥皇，等着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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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起先脸色有些难看，但渐渐地，恢复了原本的神色，出神片刻，道：“为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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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v* r0 g* h    ……

    次日，魏劭衣冠整齐，衙署前堂的一间开轩里，见到了被下人引入的苏娥皇。

% i, z/ I. T8 @    苏娥皇一改数日前鬓发不整的慵懒病态，今日梳妆整齐，打扮精致，虽然眉宇间依旧似乎略含愁绪，但精神看起来，比先前好了不少。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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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0 I: b0 X$ Q3 ?    苏娥皇向魏劭施以一礼。

    魏劭目光在她面容上掠了一眼，问道：“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苏娥皇道：“好些了。”

    魏劭微微点头：“昨日夫人邀见，恰我带了内子出行，回来也晚，不便赴约，索性今日请了夫人上门。不知夫人约见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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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1 v# r" Y* i# d" a! a' G    苏娥皇凝视他，却不说话。

; }, _4 _$ R+ k5 z, N' ^9 \    魏劭等了片刻：“夫人若有事，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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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0 y: w9 ^: C4 j' a    苏娥皇方道：“二郎面前，我也不欲再多矫造了。不相瞒，我此次来到晋阳，有事商议。”

    魏劭抬眼望她。

0 {7 l4 \! p4 v/ x9 I* F( c, A. ?    苏娥皇的目光里，慢慢地露出一缕凄惶。

    “二郎，我不欲瞒你，”她说道，“我此次南下去往洛阳，并非我所愿，实在迫不得已。你不知，从前我夫在世，我居于洛阳之时，那年的一场花会，我不幸入了幸逊之眼。此后那老贼图我姿色，屡屡暗中威逼利诱。及至我夫过世，我方守孝不过数日，那老贼便派人要接我去他府邸。我实是苦不堪言。为保清白，只能虚与委蛇。后趁那老贼忙于与袁赭刘楷交战，这才寻了个机会，逃出洛阳，回了中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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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s* O" V5 J; n1 u# u    魏劭双眉微微皱了一皱。

    “去年鹿骊大会过后，我从渔阳回卢奴。原本想着往后便在卢奴了此残生，不想幸逊老贼对我依旧贼心不死。数次秘密遣人召我去洛阳相会。我本置之不理，奈何上月，老贼又来了一信，却是以幼帝之名所发，召我速去。家人虽愤慨，却不敢违抗皇命。那幸逊老贼，仗獠牙而把持朝政，天下共唾之，我岂肯遭他的玷污？但皇命之下，我又能奈如何？我心中悲苦难当，不甘亦不忿。月初南下行至半路，又逢旧疾发作，身心皆痛，悲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是了，这便是上月老贼所发召我入洛阳之圣命。”

    苏娥皇递呈上来一片盖了玉玺大印的黄帛。

- I1 ]; D) p) |+ F+ o    魏劭扫了一眼，面露愠色：“幸逊老贼，安敢如此逼迫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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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q+ }9 ]; r2 c0 N& F" e, ~    苏娥皇凝视着魏劭：“恨我命薄，被恶人觊觎到此地步。幸逊既以皇命压我，事到如今，我也认命。行经晋阳附近，我偶听闻二郎竟也驻军在此。我想起少年时候一段光阴，心中感慨，徘徊良久，遂转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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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于案后起身，行至南窗之前立了片刻，转身道：“我知晓了。你回中山国便是。幸逊矫诏，不必理会，自有我在。”

    苏娥皇面露感激之色，亦起身，朝魏劭深深一礼，抬脸时候，已泪盈于睫，摇首道：“君侯念故往之情，如今还肯庇护于我，感激涕零。只是我知二郎如今已经成家，若是为我而与幸逊起了冲突，各种不便，何况当年，又是我先负了二郎，何来颜面还敢求二郎这般庇护？这也非我来晋阳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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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顿片刻，见魏劭目光投来，道：“二郎当也知晓，当年我生而自带瑞兆，被一铁口神人断有贵格之命。家人笃信，我亦被这断言所累，年少不经事之时，深信不疑，迷了心窍，舍爱就势，另嫁刘利。兜转了十余年，沦落至今日地步，我方梦醒，一切全是自欺罢了！生而为女子，我命由不得我自己做主，那幸逊定要召我入洛阳，我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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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  z; j! ]' j: K( @7 g    她的神色里，露出了决绝之色。

2 s1 A3 S9 F( l8 b* o7 C: U# D    “幸逊老贼，假节钺而做威，虽一跳梁小丑，却能令天下诸侯听命于他。他本就忌惮于你，二郎你如今又征西大捷，幸逊如何还会再容你坐大？必千方百计阻挠。幸逊日后定成你的大敌。从前我有负于你，此番既迫不得已要入洛阳以身侍贼，我愿为二郎充当耳目，传递消息，若得机会，我亦可除去幸逊，也算是对我当年负你而做的一个交待！往后盼二郎能稍加看顾我的家人，我便是身死，也是无憾！”两行眼泪，扑簌簌夺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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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h, {- C7 R. q2 F    开轩里，一时静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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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道：“苏氏，从前过往，如你方才所言，乃年少不经事。我早放下，你更不必在怀。我与幸逊，迟早有一战，此男人天下之事，我自有决断，无须你委身侍贼。你且放心回卢奴，有我，必会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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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h: ~/ F! q1 z" G/ @    苏娥皇凝视魏劭，面露感色，哽咽道：“如此我便厚颜受下君侯之恩！此生若不能相报，来世必定结草衔环！”

7 k7 B; Z7 w) B: B    说罢，她竟下跪叩谢，泪落纷纷。

    魏劭忙道：“夫人不必如此！快快起来！”

    苏娥皇眼睫微动，缓缓起身，道：“二郎，我知你常年行伍在外，和妹妹聚少离多，如今好容易才聚首，我也不敢再叨扰，我先回了。明日我便上路回往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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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颔首道：“夫人走好。”说罢唤人送客。

0 g8 }) `" R* F    苏娥皇拭去面上泪痕，回望魏劭一眼，出了开轩。

# n: |- }5 J0 y4 d) o: }    魏劭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微微吐了一口胸中之气，正要去寻小乔，一个仆从急匆匆赶了上来禀道：“君侯，左冯翊公夫人方才于门外登上马车之时，忽晕眩，以致于失足跌下了马车，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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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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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9 S" i6 c& o) j    苏娥皇这一跌实是不轻，不但当场晕厥，额头也磕破了个小口子，划出了一道血痕。

; u9 {% ~9 i( \4 F    小乔闻讯的时候，魏劭已经着人将苏娥皇安置，派人速请来了医士。医士一时诊不出什么，听到苏娥皇的随行婢女说她一向患有头疾，便说应是头疾复发，加上高处跌落，这才昏迷不醒。包好额头伤口，开了副化瘀活血的药。

( I  a+ I9 |& o9 |+ I    苏娥皇直到天黑，才渐渐苏醒过来，因神疲力乏，且额头还伤了，自然不能离去，当夜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三天。这日，额头那条小口子结了道细细的疤，自己也能下地，被婢女搀扶着，寻来向小乔道谢，说是不好再叨扰了，先回驿舍养病。

$ f/ m1 q  O: Y3 N! F6 G! c3 K    “先前我怕妹妹误会，是以未曾向妹妹提及我遭幸逊胁迫，无奈南下之事。我本也没想过让仲麟因我而与幸逊交恶，当时仲麟说要护我周全之时，我实在是苦劝过的，奈何仲麟心意不改。他自小就是这样的脾气。我无可奈何，这才暂时接受仲麟安排，当时答应了下来。趁着此刻仲麟不在，我想求妹妹一件事，代我再好生劝劝仲麟，千万勿因我而起幸逊交恶。倘若因我起了冲突，我心中怎会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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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被婢女搀扶着，脸色雪白雪白，目光却异常的亮。
3 f* M7 y1 s5 H( [. D) J* y
# c$ T% v; q2 M6 N$ X- e    她似乎因为吃力，一字一字，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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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B# }. i    小乔让人送她出门。

    苏娥皇一走，春娘便气的手都在颤抖，咬牙道：“女君看到没？她临去前说的那话，分明是在向女君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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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恍若未闻，只问：“老夫人那边，还是没有回信吗？”

- ~5 N4 p0 q4 q" _6 B    大半个月前，那时苏娥皇刚来晋阳入住驿舍，魏劭还没回的时候，小乔便给徐夫人去了一封信，交给贾偲，叮嘱他务必派信靠的人以加急送到徐夫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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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H$ h- e    如今算着脚程，应该也快有回信了。

    春娘一愣：“婢这去寻贾将军，再问个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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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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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5 s' }5 j    三天之后，春娘急匆匆地寻到小乔，交给她一封她已经等了些时候的回信。

- g9 }! e5 I  d    小乔让春娘和侍女们都出去，自己慢慢地拆开信筒，倒出了封于信筒里的帛书。

! s; G$ q# x% x, u7 L2 i    她拆开帛书，看完之后，出神了片刻，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 K7 u) s% |+ ^+ ]# d6 N    ……

1 p6 Z  @9 X: \/ K( j( s0 ?) J, v4 }    魏劭起头偷了几日的空闲，这两天，随着公孙羊等人陆续回归晋阳，他又忙碌了起来。今日一早便去了驻于城外的营寨，此时天黑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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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服侍魏劭脱衣，魏劭要抱她，被她躲开了，随口似地道：“我这几日也没打发人去驿舍探望，不知道苏氏的病况如何了。夫君可有去探望？”

7 _5 N* v  w+ K+ W) d; l    魏劭干咳了一声，道：“你也知道我这几日又忙的不可开交，何来的空？等这边事情加紧处置完毕，我带你回渔阳。祖母也半年未见，趁这机会，该回一趟了。至于苏氏，等她痊愈，我自会派人送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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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看他一眼，一笑：“水预备好了，夫君可去沐浴了。”说罢转身。

    魏劭看她背影，疾步追了上去，从后一把抱住，状极亲昵：“一天没见你了。和我一起洗。”

! q  s4 Q9 N6 D) M    小乔懒洋洋地道：“我洗过了。白天有些乏，我先去躺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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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4 m3 v) O% Y# N+ @    魏劭便抱她上了床，亲吻她，见她也无多大的反应。有些没趣。停下来道：“我先前已经跟你说过了，她遭幸逊觊觎，威逼之下去往洛阳，也是无奈，我才叫她折返。她当时本也主动说次日便回中山国的。不料出了如此意外。且再让她休养几日，等好了，送她上路便是。你何以总是不肯释怀？”

    小乔眼睛闭着，道：“我只说乏了，又没说别的什么。夫君和她有故交，夫君自己安排便是。我信夫君。”

) l0 B) a) j, e3 {4 x& X    魏劭盯着她：“你恼了？”

    小乔依旧闭目：“没有。”

5 E3 S% y- t/ z3 q) |  R    “你恼了。”

    “没有！”

/ W5 X8 D, m; @  a, u    “你分明是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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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Z7 y. E7 k5 y    小乔慢慢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正俯在上方看着自己的魏劭的双眸：“夫君认定我要恼，我若不恼，倒是我的不对了。”

    魏劭原本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凝视她片刻，渐渐又松开，忽然道：“蛮蛮，苏氏如今想依靠我，我并非无知无觉。去年祖母寿日，她曾托人给我转了信，当时我并未收下。那时我刚娶你不久，你我关系冷淡，我都无意再与她多有牵扯，何况如今？”

- c1 t4 J* m: x, [. c    小乔一怔。

    “她对我说的那些，是真是假，并无干系，我无意去深究。我知她如今没了丈夫，这般屡次接近于我，应也是想寻个倚靠罢了。倘若我没有娶你，念在少年时候的情分，我或许也会纳了她。但如今我却娶了你。既有你，我又知你最爱拈酸吃醋，我岂会再和她纠缠不清徒增烦扰？今日这般的处置，全是念在年少时候的相处情分罢了，并无别意。你且再忍忍，等她再养几天的病，能上路了，我立刻派人送她回中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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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和他四目相接，眸光对望。

    她嘟了嘟嘴，轻声道：“我才不是拈酸吃醋的人呢！”

    “好，好，是为夫冤枉你了，蛮蛮最大方了。”魏劭笑，勾了下她的鼻头，“还乏不乏了？”

2 A  i* t/ W. n1 y- j    小乔咬了咬唇：“还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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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朝她凑去：“那就让为夫替你消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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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A4 v; j- b: ~/ O    小乔躲开，说道：“夫君，我有一事，之前未向你提及过。因今日收到了祖母的一封信，祖母说了些去年她险些遇害的事，我便想了起来。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魏劭的脸埋在了她的脖颈下，正亲吻她刚出浴的一片冰肌玉肤，立刻停了下来，抬起头：“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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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祖母出事之前，有人曾看到苏信和那位李姓乡侯夫人在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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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望着魏劭，说道。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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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S# v9 K2 T. E$ M- f    晋阳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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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在这间雅屋之内，住了已经大半个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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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H" J& j% Q! k    虽是养病，但衣、食、出、行，无一不精美。不过一个临时的住所，竟也舍的拿成卷的齐郡丝绸糊了四面墙壁。

    看的驿丞咋舌不已。及至数日之前，又听闻苏氏不但与魏家沾亲，且早年似与魏劭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驿丞更是高看，侍奉也加倍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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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昨日苏氏抱怨房里用的烛火昏暗，且黑烟熏着眼睛，因库里无精蜡，驿丞今日特意购了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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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R# v: N4 z: i7 g$ g1 \2 e    新换的精烛烛火明亮，不带瑕疵，九支齐齐插于铜枝烛台之上，点亮之后，照的房里亮若白昼。

    苏娥皇沐浴后被婢女相扶而出，内里一抹朱红兜衣，肩披了件绣云气凤舞的曳地长衣，透过薄若蝉翼的衣料，隐约能见酥胸前的一抹雪痕。

6 v2 L7 {% b, f( j0 f    她坐在了梳妆镜前，贴靠到镜面，细细地看着自己额头的那块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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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不深，疤痕也顺利脱去了，露出一片小指甲盖大小的粉红新肉。再过些天，想必应当就能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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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以玉棒挑了一点膏药，仔细抹在额头伤痕之上，小指涂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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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貌美过人，幸而那日磕的不重。否则若是落下了疤痕，岂非抱憾？”

3 R) r6 \- \3 O3 ^! T. ~4 d    近旁一个苏家老媪奉承。

    苏娥皇注视着镜中的那张容颜。

    正当花信美期，浴后新妆，便自己看，也觉娇艳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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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S+ z' K/ s- J: c    “苏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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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想了起来。傍晚起便没有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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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晓。”

    老媪应。暗地却疑心他去了风月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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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3 _/ M8 F) P3 n8 j" W- D    苏娥皇也作如是猜想。两道娥眉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侄儿，原本以为能有所用。不想第一次带他去渔阳，鹿骊大会上就给自己丢了一个脸。到了如今，看着也无大长进，反要自己时时在旁提点。

- B) d- X& Q  C    这些时日停留在此，苏娥皇叮嘱过他，叫他勿外出，免得无端生出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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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S1 A2 Q- G    他应了。不想前些日，被苏娥皇撞到，他竟和她身边一个婢女私下宿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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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h) T+ I- A; Q, B    一个婢女而已，卑贱若泥。他若开口要，她自会给他。

0 F" C4 T6 t. H( g  J- a    让苏娥皇感到恼怒的，是他竟瞒着自己勾搭。

2 e8 I  C1 t+ @1 n; {4 N    魏家朱夫人的身边，藏了被自己所用的姜媪。

    所以苏娥皇极是忌讳自己身边近身服侍的人里，也有如此瞒着自己行事的人。

, T( H& C( {7 q7 R1 c    她当时厉叱苏信，逼他杀了那个胆敢背着自己与他私通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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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信起先还不舍，在她逼迫之下，才刺死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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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只说昨夜得暴病死了，送出城外埋在了乱葬岗。

    苏信终于安分了。没想到才这几天的功夫，他就又偷溜出去厮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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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回来，叫他立刻来见我！”

; Z3 h# L+ `: ~' W, l; T6 |    镜中苏娥皇的眼眸之中，透出了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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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x( }1 E) K" J    老媪应了。

! N+ t# I+ n$ x6 ]' ~) T    ……

% K. n! x( x- B$ q8 J    戌末，苏信依旧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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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0 b% T: a" @, j9 l  P    这有些非同寻常了。

: Z& `: z* t9 I5 |    苏信一向畏惧自己，就算真的出去厮混，料他也不敢这时候还不回来。

, M: X& Q+ }) x4 w9 u+ K    苏娥皇心里一开始的因为侄儿的无能和再次背她行事而生出的愤怒渐渐消去。

    取而代之的，是不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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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出神了片刻，忽一阵心惊肉跳，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兆。仿佛出了什么凶事似的。

    苏娥皇对这种凶兆之感，并不陌生。

! w. ~* _# T0 c8 \3 H# w    上一次她有类似的感觉，还是多年之前，她的丈夫刘利的兄长宣帝暴病而死的时候。

    那时，曾是她离自己人生梦想最近的一个时刻了。但随着刘哀、幸逊这些人相继登场，最后宗室里七岁的刘同被推上了帝位。她那个原本最有希望继承帝位的丈夫，却在天亮后遭到软禁，从此生活在了监视之中。

    在那个等待天亮的漫长无比的夜晚里，苏娥皇体味到的，就是如同此刻这般的心惊肉跳，若有凶事将到。

    她痛恨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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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渐渐变得坐立不安了起来。从榻上站了起来，在房中来回地走了几圈。

/ m2 D2 t6 \( f" {7 ?! m' g    能会出什么事呢？她心想。仲麟果然一改那日傍晚来见她时候的决绝，被她试了出来，他对她依旧念着旧情，怀有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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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q2 q) ?0 V- ?) f$ B    只要男人对女人怀有怜悯，那就是个好消息。

    这让她愈发坚定了要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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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此刻的这种不安之感，让她变得焦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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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 N; @( z5 S$ \/ Q    苏娥皇忍不住仔细地再次梳理自己从前做过的一些事。最后确定，她确实没有留下任何能被人捉住把柄的马脚。

2 M* e& z" [: C5 n; E& P0 ~; F7 T    所有和那件失败了的阴谋有关的不能留的人，都已经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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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徐夫人最后怀疑到了她的头上，苏娥皇也笃定，没有能令她翻不了身的凭据。

    只要没有凭据，他们就不能拿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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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渐渐地又定下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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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0 m0 G0 u1 c% K    她重新坐回到了镜前，忽然想到了侄儿苏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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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I' e/ f6 _' a    她出神地盯着镜中的那张脸。看到镜中女人的一双眼睛之中，慢慢地露出一丝带了尖利的阴沉之色。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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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脚步声来的突兀而沉重，可以听得出来，一个男人正在朝自己的屋子快步而来，足下仿佛踏着汹涌的怒波，一声一声，撞击动了苏娥皇的耳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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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方平复了不久的心跳再次加快，神色一变，猛地从梳妆镜前站了起来，飞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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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没走到，那扇门便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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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6 N! H1 o5 S  B( L' k# v    魏劭来了。

    苏娥皇的脚步定住了。

    魏劭的面庞僵的已经扭曲，双眸里是山雨欲来的怒潮。他一脚便跨了进来，苏娥皇这才看清，他的一只手中，拖进来自己那个已经失踪了一个晚上的侄儿。

    苏信像只死狗一般地，被魏劭丢在了苏娥皇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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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低头，看到苏信满身的血污，如同刚从屠宰场出来。他倒在地上，虫子般扭曲身体，挣扎着试图朝苏娥皇伸过来那只满是血污的手。

* `0 k) {$ R; B    “……全是她指使我的……”

    断断续续的破碎声音从他断了牙的嘴里发了出来，几乎辨不出是他的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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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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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6 V- M8 `5 x: f' o5 [9 F) ^( C    他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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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A* a* G' K8 y' r% r  l# _    苏娥皇双眸猛地睁到了最大，脸孔骤然白的没了半分血色。

$ c# r: L$ Q, h2 h2 W0 ^1 U$ }( |    “汝贱婢，诛心至此，安敢谋害吾祖母？”魏劭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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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j' w# _' M" p8 @- e7 }    苏娥皇惊恐地看着对面的魏劭，牙齿打颤，一步步地后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那堵糊了精美花纹丝绸的墙面之上：“二郎，我实不懂你所言为何意？我怎会谋害外姑祖母？苏信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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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3 s0 r7 l/ |4 x( q    “贱婢！再唤我一声二郎试试？”魏劭脸色铁青，状极可怖。

    苏娥皇倏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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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侄儿，他方才招了！你和姜媪私通，从乡侯夫人那里拿来蛇毒，叫姜媪伺机毒杀我的祖母，嫁祸我的母亲，你再杀了乡侯夫人……”

    魏劭一字一字，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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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起初，小乔对他说，苏信曾和乡侯夫人往来，她疑心去年祖母险些中毒一事，或许和苏氏有关的时候，魏劭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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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确实如他对小乔说的那样，他如今早已经放下了少年时候的那段青涩往事，苏氏如今也变得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他曾唤为“阿姐”的少女几乎重合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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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4 d: X$ B, D* T" w4 R    但在他的心底里，对于曾陪伴他渡过了十二岁那年生命中的最灰暗的日子的少女，始终还是留有一段温暖而美好的朦胧印记。

    他实在难以相信，他记忆中的那样一个温柔少女，如今会做出这样的事。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是不是他如今的妻，为了将他少年时代的故人影子从他心里彻底驱逐出去，而在捕风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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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又看了祖母的那封信。

  K4 {8 K6 T3 Q8 v4 N0 }    当时他整个人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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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应过来后，他就被一种彻底给愚弄和欺骗了的震惊以及愤怒之感给深深地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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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怀疑了！

5 n+ j- l) r: Z  }% Q3 L    竟然是苏氏，差一点就害死了他这一辈子最为敬重，也是最为挚爱的祖母！

$ _* p* ?6 c( G; r7 j+ x    他岂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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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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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里一阵短暂死寂，苏娥皇忽地悲鸣：“仲麟！你千万莫相信苏信的话！这个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本好意提携，不想他恨我至此，竟就诬陷于我！我实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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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_2 |# L5 P2 Z+ G    她辩解着的时候，魏劭身后已经奔入两个孔武虎贲，上去左右捺住了苏娥皇的一双臂膀，架着她便往外而去。

    苏娥皇奋力挣扎，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步摇金钗掉落地上，肩上那件薄如蝉翼的丝衣也挣落了，她死命地抵住脚，最后被拖着经过魏劭身边的时候，泪流满面，嘶声道：“仲麟，你忘了，你那时候发了高烧，昏迷不醒，是我整夜在你边上服侍？你忘了，你曾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周全？如今你就这样凭着旁人之言便定了我的罪！竟连给叫我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第117章
   
    “放开她。”

' \  t2 `! E4 K2 \- D5 n: R0 q    苏娥皇被架到了门槛前的时候，魏劭忽道。

& u6 `, K" Z; l" q" f    他身上的那种狂怒气息已经消失，神色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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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8 L( j/ w# T- w7 d    苏娥皇鬓发散乱，衣衫不整，面庞蔓爬着泪水，跌坐在地上，委顿而狼狈，那只原本保养的宛若无瑕凝玉的手，此刻死死地抓着门槛，手背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如蛛网般清晰可见。

    “仲麟！我的这个侄儿，去年鹿骊大会之时，出手下作，过后被我责骂，当时他便怀了怨恨，后来我让他杀李姓乡侯夫人，他却被那妇人所诱，二人宿奸成双，不愿下手，被我逼迫，最后无奈才杀了她，当时必定又记添了一笔对我的恨。及至前些日，恰好又被我得知，我身边一个婢女竟与他勾搭在了一起，那贱婢仗此，非但轻慢于我，背后还以恶言诅咒，我一时激愤，惩治过重，伤了那婢女的性命，当时他便对我面露怨色了，心里必愈发怨恨于我。我不知仲麟你从何得知我欲害外姑祖母的话，你捉了苏信前去拷问，他为脱身，又暗恨我，自然顺着你的问话，将事全都推到了我的身上！我何其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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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G6 I' R1 g  r    魏劭望着，并未接话。

( E7 V, n0 |( x9 n$ o0 O    苏娥皇张着嘴，如涸水坑中的鱼，急促地喘息，胸脯剧烈一起一伏，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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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Y; [$ T. ~& O( u  Z7 f6 h    她心知越是这种时刻，她便越不能因为恐惧而乱了心神。一旦有半分的露怯，必将堕入万劫不复。

    她没有做过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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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事全都和她无关！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如斯告诉自己，仿佛渐渐也相信了，这才是事实，身体里原本正在迅速流散消逝的那些力气，很快又重聚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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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4 k) T  P/ A2 K% X    “渔阳城中乡侯夫人，确实是我叫苏信杀的，这我不否认。你知为何？因我恨她入骨！从前她也居于洛阳，有一段时日，我曾与她往来亲密。我将她视为闺中知己，无话不谈，不想她竟瞒我，暗中与刘利宿奸，我得知后，十分愤怒，前去质问，她反而羞辱于我，我遂与她绝了往来。不想她此后还不收手，依旧和刘利私下相会。我无可奈何，只能当做不见。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婊子为了房中助兴，竟喂刘利长期食以媚药，药虽助兴，却也噬人体骨，待我知晓，刘利已经毒入膏肓，药石无用，这才一病而去，令我失了丈夫，我焉能不恨？且刘利临终之前，方悔不当初，嘱我定要杀此婊子为他偿命。我是为了我那亡夫生前遗愿，这才不得已杀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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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c( m2 a9 s+ q: I    她一口气说完，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液，润了润自己方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而骤然变得干黏的嘴巴与咽喉，抬起眼，对上对面魏劭那双依旧波纹不兴的冰冷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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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6 |8 h( i4 J0 ^    “乡侯夫人诚然是我杀的，但我与那贱妇的关系只限于此！至于你说的她和姜媪往来，姜媪又何以从她那里获毒要害外姑祖母，我真的是半分也不知晓！仲麟，求你千万莫要听人一面之词！至于我的这个侄儿……”

. x; o% _5 I5 A1 r# B% T    她的视线厌恶扫过还倒在地上的苏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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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m9 s2 T6 f( {: D- h    “他虽是我侄儿，但人品低劣，无信无义，从前我不知晓，如今带在身边，方慢慢看的清楚了。他只求脱身，一派胡言，这才血口喷人，顺你所问将这罪名强加在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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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O- Y" H, C6 X    苏信从剧痛里苏醒了，趴在地上装死，耳畔却听到苏娥皇诋毁自己的声音，全身没有一根骨头不是正在遭受如同被屠宰般的痛苦，想起魏劭方才的狠辣，打着寒颤，再装不住了，呻吟道：“君侯……我非胡言乱语……她虽没对我说，我却看了出来，她一心想再嫁你……恨老夫人不喜她……”

0 \. R7 b0 c6 s+ i0 ]    苏娥皇恨的牙齿发痒，悔不当初，何以竟一时走了眼，将如此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用在了身边。

+ P* L' r) R) \1 q    其实就在方才她对镜出神之时，脑海里又再次冒出过将苏信也一并除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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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m' c( t# X. z    苏信知道的事太多了。又日渐被证明，并非可用之人。留着日后便是对自己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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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J" ]* T2 B    这个念头，最近已经冒出来过数次了。

8 S' l& o* E! t9 t9 ~5 w    只是她犹豫，没有下定决心。

+ A: {0 T9 h0 `; c2 o    到了这一刻，她终于后悔了。悔自己没有及早将这个侄儿除去。

    他为何就不想想，唯有保住了自己这个姑姑，他才能有机会好好地继续活下去。

9 P/ c8 x. Q" q4 C& T, w$ A- D    只怪依然不够狠心，这才令自己陷入了这般的被动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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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扑了上去，狠狠地抽了苏信一个耳光子，厉叱：“我何以会有你这种指鹿为马，颠倒是非的侄儿！”

    她抬起头，眼泪滚了下来。

! {1 S1 O; |' D( J  b: R    “仲麟！我承认我是对你依旧怀了旧情。那日我去见你之时，我说我这一生，全是被我出生之时的命格之说所困，以致于沦落到了今日地步，我痛悔不已！此确实我的真心之语，我没有欺你半分！年少时候，你分明是我心中所爱，我也对你真心付出，最后却终究还是敌不过家人安排，我另嫁了刘利。但你知我心中当时所受之煎熬，何其之痛！你当记得，我原本有如何的一把嗓音，你曾赞，说阿姐歌喉动听，当时我说，阿姐唱一世给你听。嫁了刘利之后，我便用药毁了我的嗓子，对外只称生病误用了药。我为何如此？为的就是因你当初那一句悦我歌喉，我对你应下的许诺。我这余下残生，虽不能如愿嫁你，但不会再为第二个男子作歌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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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

    魏劭蓦地咆哮。

    苏娥皇说的却仿佛动情了，两边雪白膀子一耸一耸地抽动，眼泪不绝，汹涌而下，很快便将胸前的那抹朱红兜衣濡湿了一片，又道：“你不想听我提过往，我不说便是。只是那日我也与你说的很清楚了，我虽不堪，也有自知之明，早知旧事难追。你如今还肯垂怜我，庇护我，说出愿意护我一世周全的话，我已经心满意足，我何以会蠢不可及竟去谋害老夫人？难道老夫人去了，你便就愿意娶了我不成？我小时候出入你家，外姑祖母待我极好，仁慈大爱，我与她老人家又无冤无仇，何以突然诛心至此，丧心病狂要害她老人家的性命？凡果必有因。我没有谋害老夫人的起因啊！还有方才，仲麟你说是我指使姜媪下毒。她是你母亲身边用了几十年的老人了，朝夕相伴于侧，我却连你魏家大门也难能进入，我何以能够说动她听我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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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冷冷道：“我母之弟曾害了姜媪之子，我母当时处置不公，姜媪丧子，当时便埋下了恨意，隐忍不发，后被你所用，你代她复仇，她便甘心受你驱使谋害我的祖母，嫁祸我的母亲！你这毒妇，处心积虑到了如此地步，你竟还和我提什么少年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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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的眼皮一跳，原本已经渐渐有些缓了下来的心跳，随了魏劭的这一番话，再次狂跳了起来。

8 ]( y# f% V6 X3 T8 U$ H' r4 Q    “仲麟！我不知道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若有真凭实据，我今日甘愿死在你的手里，无半句埋怨！但你若只凭旁人捕风捉影的中伤之辞便将我定罪，我死，亦不瞑目！”

    她扬起了下巴，嘶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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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盯了她片刻，眼底眸光阴沉而晦暗，叫人摸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忽对门外的两个虎贲道了声“关她入地牢”，抬脚往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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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娥皇惊叫一声。

, O* G4 |9 E$ q8 g+ t    她听了出来，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感情，甚至连一丝厌恶也无。如一把喂满了血，却依旧冷冰冰不沾半点活人气息的杀剑。

1 h3 \: h; i# F8 S3 P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 Q( C( R1 g9 G6 P1 r    地牢是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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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洛阳府邸最阴森黑暗的地下，也有那样一座地牢。

    被关进去的人，即便意志再坚强，没有一个能熬过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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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至今还记得，她将那个害了她嗓子的刘利宠姬关了进去，才三个月，她下去看那个女人的时候，女人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疯的连递她面前的屙物都抓起来填进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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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 b) X" E    苏娥皇的脸孔再次血色褪尽，爬了几步，从后死死地抓住了魏劭的一只脚，不肯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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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 z  m5 G, V; x- _    “仲麟！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没有害你的祖母！我没有！”

    她嘶声力竭地喊着，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滚落。

. W7 ]: K7 k/ C3 A9 m8 F) W    魏劭抬脚挣脱了她的手。苏娥皇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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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到底是谁和你这么说的？是那个乔女？是了，一定是她！仲麟！她的话你怎能信！你忘了你的父兄当年是如何死的？被乔家人害死的啊！你也忘了你当年曾在家庙发下的重誓，要将乔家之人灭尽？如今怎就会被这乔女所惑，听她一面之词，不信于我！乔家和你有仇！他们送她过来，就是怕你日后报仇，让她防备你，谋算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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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D" p9 A. n  |6 r+ r3 {) U    她原本倒地，哀哀地痛哭，忽然爬了起来，冲着已经往外去的魏劭背影喊道：“世上女子之于男子，全都脱不开谋算两字。或者谋心，或者谋利！仲麟你想，她和琅琊刘琰原本青梅竹马，两情相投，还定有婚约，何以被乔家人一送过来，便对你婉转柔媚，曲意承欢？仲麟你一向睿智，想想就会知道，她怎可能对你真心实意！如此心机深沉，必定另有所图！如今更是因你不忍我被幸逊迫害，加以庇护，这才在你面前污蔑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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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Y- j8 f! w: O7 P3 f) ~. q8 \    “是了！”

    她猛地双目放光，从地上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姜媪便是被她买通，替她做事也未料定！乔魏两家结仇，乔家送女过来，绝非联姻如此简单！背后目的，仲麟你不能不防——”

5 h& W0 S; o8 Z% b4 _4 B    魏劭原本已经跨了出去，正大步离去，忽定住脚步，身影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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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1 z5 F4 J7 |, ]    俄而，他猛地转身，返回朝着苏娥皇快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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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在了苏娥皇的面前，双手背后地俯视着她，起先目光阴冷，面无表情。

    苏娥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站立不稳，又跌坐回了地上，仰头望他，神色凄苦：“仲麟……你要相信我……乔女不可信……我才是一心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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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1 J5 K5 Y) G8 `+ Q0 Y5 o    “你这贱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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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一个瞬间，魏劭似乎突然就爆发了出来，箭步到了苏娥皇的面前，张开五指，攥住了她的脖颈，便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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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面肌扭曲，目露凶光，状极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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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E6 }0 a" z1 n    “你谋害我的祖母！便是如此，我祖母信中尚言，叫我先不必动你！你若好生认罪，看在我祖母面上，我不定也就放你全身而退了！不想你竟如此不识好歹，末了还用这等恶言构陷吾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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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7 [: p8 F; f    他额角青筋突突地暴跳，指节兀起，五指渐收，苏娥皇脖颈被他箍的无法呼吸。脸庞涨红，双眼翻白，双手胡乱凌空舞动，喉咙里的赫赫怪异之声不断。

5 a1 `6 }) J( S8 r) U$ T; V    就在她的一只手胡乱捉住了魏劭一侧衣袖的时候，魏劭松了手，苏娥皇一下软倒在地，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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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u/ F0 g6 o5 l" q    “军规如何惩治杀人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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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8 O  m! \- p! S0 {    他冷冷地问身后虎贲。

    虎贲低头道：“割鼻示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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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道：“处置。”声音冷漠，说完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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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发出一道不敢相信、撕心裂肺般的刺耳呼号之声。

2 @' A# I. |! ]; f9 ]    又戛然而止。

" `8 E! f6 R4 m4 R( {* N#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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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i9 J$ ?5 B% @! v, S( t    亥中，魏劭还没回。

    夜虽深了，小乔却无半点睡意，躺在枕上，闭目想着魏劭离去时候勃然大怒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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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来覆去，一直等到了亥末，才终于听到外头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 ]6 T. j* o3 C. H+ f  u1 j    门未上闩，魏劭推门而入。

    小乔急忙下床，披了件衣裳，迎了上去。见他脸色凝重，似乎余怒未消的样子，一时也不敢问详情。只柔声问他可进宵夜。魏劭摇头，她便服侍他入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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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浴房出来，两人相继上了床。躺下去后，小乔闭目片刻，复睁眼，见他仰面，闭目，眉宇间神色疲乏。迟疑了下，便伸手搭在了他腹上，抚摸，柔声道：“夫君怎么了？”

2 L$ [9 L. R0 b+ y    魏劭睁开眼睛，转脸和她对视了片刻，忽然伸臂将她反搂到了自己胸膛前，答非所问：“蛮蛮，你可曾有事瞒我？”

第118章
   
    小乔一怔，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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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u0 `4 A, x* f    他的问话和今晚的事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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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傍晚回来后，先从自己这里得知苏信和乡侯夫人有往来，再看了祖母的信，当即脸色大变，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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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J. Y7 G: B( e" s    当时他没跟自己说去哪里。

) N+ b, w% `7 ^7 j* K    但小乔自然知道，他去驿舍找苏娥皇了。或对质，或别的如何。

    然后直到此刻，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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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4 i- L% n# B6 Y3 K/ m    过程和结果，因为这两人和普通的人不大一样，都属于拔萃的那一类型，加上少年时候还有所牵扯，所以小乔也不敢下论断。只是从他回来后的脸色来判断，似乎并不顺利。

  n' g: @( Q: {% q6 b    但无论结果如何，他回来后，居然只字不提苏娥皇，反而问自己是否有事瞒他？

% M0 Y2 T, o0 Y, o    诡异。

    小乔的心里，立刻冒出了一大堆瞒着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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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w& L, u2 i6 b    她是穿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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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他上辈子不但做了皇帝，和苏娥皇双宿双飞，还灭了乔家人。

    她害怕这辈子，他日后不知道哪天说不定，也翻脸要对付自己的家人，所以鼓动父亲厉兵秣马，自强自立。

    这些她都不能告诉他，打死也不能说。

4 L( D) z6 a7 G1 ]) v$ ?    小乔便道：“夫君何以突然问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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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道：“你答我便是。”语气执拗。

  Q3 f* g2 U" N4 Q2 M4 K    “自然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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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G1 ]4 b6 s# U% g6 e! d    小乔眼睛都没眨一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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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4 l6 U+ h# j7 A1 N8 {    魏劭依旧注视着他。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随即收紧臂膀，将她抱紧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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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蛮记住，勿欺于我。”

    小乔听到他在自己耳畔，喃喃般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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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出的气息滚烫，熨热了她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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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3 W, h: R# y    小乔的心跳忽然有些加快。任由他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抱的她气都仿佛有些透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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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o: \% f+ j1 a0 _) B) U    然后他就开始亲她。像个贪吃的孩子在尝糖果似的，舌温柔又反复地舔她的面颊、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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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舔的她的脸都湿哒哒的。

$ U! y  P3 @8 N    小乔其实很想知道他今晚出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娥皇到底认了没有。

) I$ x* Y/ z8 f2 V    以及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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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似乎不想提。

& q7 ~! e( u1 T+ j( y3 U; X    最后他的舌撬开了她的贝齿，继续往里探，开始加大力道，吸吮住她的香舌不放。她便闭上了眼睛，打消掉了问他的念头。

    ……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身。用完早饭，魏劭出门，在门内，像往常那样，小乔在送他出房之前，帮他抚平衣襟，随口般地问：“夫君，昨晚之事，后来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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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看了她一眼。

    “以杀人未遂之军规，略惩治了下。”

    魏劭应道，语气平淡。

    ……

# J  K2 f6 }# Y6 D    春娘很快就从贾偲那里打听了过来，军规里，杀人未遂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惩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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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有过各种猜测，但最后得知竟是割鼻的时候，小乔整个人还是打了个寒颤。

6 ]# |- A& v) g, m    后颈的汗毛，仿佛一根根地竖立起来，不大舒服的感觉。

7 N$ A! C& ?5 T    她自然不会圣母到去同情苏娥皇的地步。

1 i3 G/ P* b/ Q8 c- I) O    这个女人有多可怕，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在她梦到的那个前世里，苏氏为了实现她那个“贵不可言”的所谓命格，害徐夫人，害大乔，双手沾满别人的鲜血，爬上了魏劭的那张龙床。

# |1 X2 v1 w# C1 P" i    不提那个臆想里的世界。就论这一世，真真实实存在着的现实世界里，徐夫人也已经险些遭到她的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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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用说，别的那些在她前进路上充当了垫脚石的小人物的命。

/ d# M/ u. P6 B    让她得到应有的惩戒，是必须的。

, r8 U4 b! U9 z2 T    让小乔感到不适的，或许是魏劭对待她的方式。

* x, [' C7 z, X) K7 `    老实说，小乔感到有些畏惧，心里发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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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6 Q. Y8 t# M1 x- J& G0 u  ^    小乔在给徐夫人写去的信里，说苏娥皇来到了晋阳，落脚下来。然后询问去年那件投毒之事，是否有了什么下文。

2 J8 _; I7 O  C6 }, R, t7 k( {    徐夫人的回信里说，钟媪一直在查。此前虽也有了些眉目，但无实据。直到不久之前，通过朱氏的回忆，几经周折，终于寻访到了一个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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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o; C9 K' {4 W7 i- c    那妇人姓马，从前做神婆，称有通灵之能，常有人求她为自己和亡灵连接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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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笃信这些，为了和亡夫沟通，听闻寻她。姜媪也同行。是以马妇人认得姜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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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马妇人称，姜媪后来一个人暗中来寻自己，求为她十几年前死去的儿子进行交通。

& }* e& m, H4 U2 P' }" h% G. v    马妇人收了财帛，上演一番通灵。

3 l) d, q- n( t- J& r% q: d    她以此为生，练就了一番察言观色和套话的本事，装作姜媪儿子上身，将她哄的深信不疑，当时便泪流满面，伤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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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W- h7 \# d* r/ g    姜媪后来时常暗中找去，继续求马妇人为自己和儿子通灵。
+ {$ N/ z! T! T& i7 c( \( i. ^
  d' }9 J% h7 M( C$ K+ _" w  l$ l    马妇人渐渐也就知道了她儿子当年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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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4 H" p. H4 c$ W) j5 s    有一回，有人上门，给了马妇人大量财帛，让她通灵的时候，假借姜媪儿子的口，称自己死的冤，如今亡灵不安，要求姜媪为他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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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妇人贪财，照做。姜媪深信不疑，再次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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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停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姜媪寻来的时候，等马妇人“召来”她儿子的亡魂，姜媪便絮絮叨叨，说，有贵人已经帮助自己，将当年那个害了儿子命的人给推下水池淹死了，她让儿子瞑目，早些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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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I% [% c/ R  \/ I! i; i, _* Q    马妇人知道害死姜媪儿子的人便是朱夫人的兄弟。当时出于好奇，借她儿子的口，问那个贵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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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2 F! f8 Q0 Y- ~# e6 S+ X    姜媪丝毫不加防备，告诉儿子，那个贵人便是左冯翊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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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媪离去之后，马妇人感到十分恐惧。

    她以这一行为生，知道这种高门大户里的阴私可怕，足以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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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自己却掺和了进去。想起当初那个以钱财收买自己骗了姜媪的人，总担心会惹上麻烦。因她本就孤家寡人，也无家累，没几天，便收拾细软逃走，在别地隐姓埋名，重操旧业。

. d% h% T6 r+ W    如今终于被钟媪寻访过来，一番追问，马妇人便如实说出了当年自己知道的内情。

    自此，苏娥皇与姜媪的关系，终于清晰浮出了水面。

6 b8 ]; l9 q# w" M$ G% C& r* A    可以断定，当时那个指使姜媪毒杀自己的人，便是苏娥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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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信末，徐夫人又提了一句，说，苏氏的母亲毕竟是她的侄女，这些年虽然往来少了，但人情尚在，血亲难断。自己因了孙媳妇的福缘，也化过了此劫。

    天道轮回，自有因果。叫魏劭不必执着于伤她性命。若她依旧不肯安分守己，着人送回卢奴，交中山王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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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s2 k. E4 S9 O: i. c2 m% y    ……

    因为徐夫人的这番吩咐，所以小乔原本以为，魏劭倘若没有被苏娥皇的自辩给说服，最多也就是她囚禁拘押起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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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割去了她的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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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忍之程度，比他下令直接杀了她，还令小乔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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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1 s; @7 M    她第一回，不是凭着道听途说，或者传言，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于自己的丈夫，这个和她共枕而眠的男人的心狠手辣。

    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数日之前，他还对自己说，倘若不是已经娶了她，他也可能就因了年少时候的情分，纳了苏氏。

    话还在耳畔，一个转头，因为知道了苏氏做下过的事，他就割去了苏氏的鼻！

& t2 m5 }6 z% M2 I& m# ^0 m    对于他认定了的仇人，他果然足够残忍，也下得了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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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t' Z% M2 l- O( I- Z    她又想起了昨晚上，他忽然莫名其妙地问她，是否对他有所隐瞒的时候，看着她的那种古怪表情。

    昨晚她应付过去后，也就没再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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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s3 `# D6 F$ j0 K    此刻再想起来，似乎是另有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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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8 Z" F' Q, n" e    她心里忽然有点毛毛的感觉。

' S% j* {! R# o! ?9 W% a, \    ……

8 C& [' a& f1 d  [- `: t# x    这个白天，因为这个消息，小乔心里其实都存了点阴影。

, j+ K( C2 w" f: p( v$ T4 P6 S    更是心有余悸。也庆幸自己之前早早就有准备，说动了父亲厉兵秣马——就算兖州兵力到了最后，也依旧不足以和那些强者对抗，但总比前世那样，什么都不做要来的好。

4 m- q$ O( v  D* _3 a    所以晚上魏劭回来，小乔对着他，面上和平常一样，言笑晏晏，心里总是略略有点不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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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最后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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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少不了做那事。

    反正自从他从西河郡回来后，天天晚上都要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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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事了，他闭着眼睛，一只手还慢慢地揉捏小乔胸前两团软肉，渐渐地停了下来，掌心依旧罩着，仿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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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埋脸在他胸膛里，闭目数着他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的次数。数到两百下，又悄悄睁开眼睛，偷偷地观察他。揣摩他昨晚割了苏氏鼻子后，回来第一句话就问自己是否有事瞒着他的背后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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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 h" f3 r0 S5 I! O0 V6 `2 u    魏劭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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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6 ~" g7 S    他的双眸又黑又亮，水汪汪，泛着桃花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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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X6 Z' L  J2 h( B    每次和她做完事后，他的双眸就会变成这样。

    其实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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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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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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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不加防备，像被抓了个正着似的，心噗通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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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m: {) m, f- j) o8 ]    正想摇头。迟疑了下。终于还是问了：“昨晚你回来，为什么忽然问我那句话？”

    魏劭一怔。随即含含糊糊道：“没什么，想起来随口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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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小乔盯着自己，他咳了一声：“我忘了告诉你，晋阳这边，我的事快收了，你可以早些收拾行装，再过些天，就动身走了。”

    “先去信都。在信都停留些天，我办些事。事毕，再回渔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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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p* H% d, I2 }/ |9 U    他望着她道。

9 b9 Z' w, t7 U    小乔一呆，心情忽然慢慢又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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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晋阳一待，就待了七八个月。中间先是来了个陈瑞，再又是苏娥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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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O6 T; d    都不是什么让人想起来感到愉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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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U6 R5 \$ `& s, y    如今终于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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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m$ v/ Z5 x! Y0 w1 }( A, E" P    信都便是小乔当初刚嫁给魏劭，被送去和她成婚的那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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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当时两人关系恶劣到了极点。新婚次日，小乔还被魏劭给送走了。

    但奇怪的是，小乔对那座城池的印象，却始终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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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F7 X# L6 J5 d6 b) Y6 e7 a4 X    或许是因为她喜欢信宫里的那座在她孤单惶然的时候，让她能够登高远眺的檀台的缘故吧。

    至今闭上眼睛，眼前还能清晰浮现出傍晚登上檀台，远眺城墙之外旷野尽头夕阳西下的那幕画面。

7 ?' `0 P# H) \+ A1 G% o* E    能再去趟那座城池，她感到有点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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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很快也能再与徐夫人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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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7 x, f& u9 G) c    “我明天就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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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o0 s0 e& q. s6 q    魏劭含笑点头。

第119章
   
2 k, G* k0 r% L0 m    魏劭嘴里说的“再过些天”，又让小乔翘着脖子，一等就等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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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等到月底，这天可以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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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4 W( A! {6 c* ~    小乔自己的，还有魏劭的行装，早就已经打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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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V" c! d; w% ]    趁一早阴凉出发。小乔穿戴妥当，心情雀跃，和魏劭一起出了门。

$ m8 E9 I8 J+ F7 S8 g0 m& h9 Q    临出门前，魏劭对她说，他原本是是很不耐烦坐马车的，嫌跑的慢，车厢里还气闷。

    但从信阳出发，一路东行，要经乐平郡、古赵国的巨鹿、最后才入冀州安平郡抵达信都，白天行路夜晚住宿，怎么也得走上个十天，他怕小乔路上一个人路上无聊，所以他也不骑马了，钻马车陪她同坐。

    说的一副很是勉为其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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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  b. z" q. R& @7 f; @    小乔面露感动，然而果断地摇头：“夫君真的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夫君还是照你心意骑马好了。春娘陪我同坐，我不会闷的。”

    她说的可是真心话。和春娘一起坐马车，她又省力，又舒服。

; G/ ^& R/ o  O  X% T: R    要是和他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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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要伺候大爷就不必提了，小乔都能想象路上要发生的那些不可描述之事。
; q% g6 s- w+ ~' G& k
' g; l. _1 h) w( w$ e    她才不乐意呢。

    魏劭目光真诚：“为了蛮蛮，我委屈些也是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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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C1 T& g0 t- [0 q$ x7 u& N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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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l& J) c! l    那辆大马车，已经停在了大门之外。

3 `* ?. `* R2 d9 I  Z/ F) z    春娘自然识趣，和侍女同坐另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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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 G* p5 t5 k    小乔上了马车，先坐了进去，透过望窗，看着不远处外，魏劭和来送行的李崇张俭魏梁等人话别。

    公孙羊已经提早先去了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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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x7 X& N3 H7 G    李崇张俭魏梁等人继续留驻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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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8 a" ]+ v: G0 }, C    小乔等了些时候，终于，魏劭转身上了马车，钻进来：“等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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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f! v: D3 D  ^8 r3 x    小乔点头：“嗯。”

& n! X" Y5 m+ o# M" J  C7 _1 w3 y8 D    魏劭冲她一笑，坐到了她边上，伸臂搂住她，吩咐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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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q2 S1 c8 ^  t" ?    在魏劭那些部下的齐声相送声中，马车朝前行去，带着小乔，离开了这座她住了大半年之久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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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发生在这座城池里的事情，仿佛终于都有了一个了结。

+ t: F) h/ O+ _    苏娥皇上血书泣罪。昨夜，连夜出晋阳，回往卢奴。

    马车驶出了东城门，渐渐将城池抛在了身后，小乔靠在魏劭的怀里，并没有回头相望。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 f) k4 C8 E6 r" U    一个地方住久了，多多少少，总是会生出些感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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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座城池，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半点的留恋。

    她只想快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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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6 k* A: Q7 Y3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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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车马，从晋阳出发后一路北上，往中山国国都卢奴的方向驶去。
7 ^* n& _9 V# H% N! f4 n/ t5 L) ?3 l1 m
0 r0 O0 Y( f9 m# m    路上走的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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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 k- q7 a9 Q* h    这行车马在南下时候光鲜无比。

3 q8 l: S+ `# V. u; Y& I2 W$ `    如今北归，黯淡无光。

    同行的随从侍女仆妇，人人噤若寒蝉，神色乃至若丧考妣。

    他们都是左冯翊公夫人苏氏的奴仆随从，依附苏氏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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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c1 G4 w) m7 W: V' t    苏氏就是他们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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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知，中山国苏家的女儿，生而带天赋之异象，有极贵之命格。
1 g0 }, c! N8 m% b5 j" U
# b% ]8 p/ H; P% i: F! y2 P) P; M    “极贵”，能贵到什么样的地步，心照不宣。
& Q# F4 k( u8 S3 P* a  g! o9 v
. O: {/ U0 P* p$ h5 P. C3 T; F* ]" \    他们对此深信不疑，忠心耿耿，一路追随。从十几年前苏氏出嫁洛阳开始，直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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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Z' _7 L* I  g( K- J# S8 h    就在上月，刚从卢奴出发南下的时候，他们还是振奋无比的。

4 g0 ]0 y- ]) b    在卢奴深居了半年之久的夫人，终于再次南下，要去往洛阳了。

    当年洛阳玉楼夫人最是风光的时候，享的荣华和受的追捧，他们至今记忆犹新。乃至到了今日，提起来还是与有荣焉。

    夫人那时候，离那句判词，一度如此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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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后来，刘利死去，夫人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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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失去信心。

9 C% g  D. X3 _    因为夫人还在。

    无论遇到什么挫折，只要看到她扬起下巴的那张永远带着令他们看不懂的，却如女王般骄傲之态的脸，他们就会甘愿俯伏在她脚下，信心再一次地膨胀，充满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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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今天，那个做了十几年的美梦，却在一夕之间，似如幻影破碎了。

    人人眼前一片灰暗。

    十来天后，行至常山郡，离卢奴越来越近，这队人马，渐渐地开始人心浮动了。

* W4 H3 M+ Y, X$ Y& s$ Y    他们的心底里，关于夫人传说中的“极贵命格”的怀疑种子，也在慢慢地孳生，蔓延。

' b; {2 v* s# ]4 g3 s    没有人能清楚地知道，在晋阳停留的最后那些天里，在夫人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 v( h1 ]1 u  N    但据说，夫人因为得罪狠了燕侯魏劭，遭了他的残忍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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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J- y* [- [1 w" Q    虽然不知道到底受了什么处罚，但流言已经开始暗地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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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X: u7 l$ U4 R" ^. _6 p    夫人毁容了！

) o+ @3 H1 ]$ s0 _9 l  y    这对于一个因美色扬名于洛阳的贵族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人人都清楚。

    更何况，从夫人那夜蒙头盖脸连夜上了马车离开晋阳后，一路就再也没有露过脸了。

    一切消息都只靠她身边的那个苏媪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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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G- T, s6 E8 S7 Y9 f0 @    她乘的那辆马车也门窗紧闭，散发着一股沉沉死气。如同一具覆着华美外表的棺椁，即便在白天，也让人入目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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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开始怀疑，焦虑，惶恐。

; F) ~5 v8 j) O* W$ c    倘若这是真的，那么他们往后，还能有什么前途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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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媪数日前，严厉处置了两个被她抓到的在背后非议主人的婢女。

' v; O: I" r( `: Q    但依然挡不住谣言。

9 v% K) t7 [7 t: g    直到这天，他们暂停在了常山郡。

5 m; e6 \: R  @0 t+ w5 K8 J1 J' ?    一停就是三天。夫人在驿舍里，依旧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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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l3 Y' t4 ^, d; e/ X    三天之后，就在人心变得愈发惶惶的时候，已经多日没有露面的夫人，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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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S* p* t! `3 n) ?    看到夫人的时候，他们无不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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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H' u& x* I    玉楼夫人高髻华服，妆容美艳，一如往日风采。

    她的面上，戴了一只蝶翅形状的半面之罩。

/ R' R) p  c+ S! y4 b) O3 R, g1 A    蝶罩以赤金打造，镶以宝石，无比精致，横覆在她面庞中间，露出妙目和朱红菱唇，独独遮盖住了鼻部。

" i- |& E0 Q% K1 A* n    非但无损于她的容貌，反而凭添了一丝神秘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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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j2 [; g* e& |3 X: T2 o    她两道凌厉眸光从蝴蝶金罩的上方扫向对面的婢女仆从，人人打了个寒噤，纷纷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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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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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  `" i' D    随她在侧的苏媪，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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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T$ g, M7 j& r    路上行了十来日，魏劭一行人，这日入了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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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u, K( c' [6 r; w6 ?    公孙羊前几日便到了。信都留将和信都令自然也知魏劭近日将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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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 O: [# ^, C$ ]. a8 S% _# ?    但魏劭并未告知他们具体行程，更未传讯命出城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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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p' U; i7 g; z    是以这日傍晚进入城池，不过是两辆马车，前后数十名护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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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也招来了路人侧目，但并未引发多大的动静，更不知道入城的这一行人，到底是何身份。

2 g9 G+ g- D) q% z: U    信都民众是在当夜，仰头看到信宫里那座入夜便化为漆黑的檀台，犹如从前君侯大婚时候那般亮起了一盏一盏的明灯，这才知道，原来君侯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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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4 L, U- Y! B, g    ……

/ W, ]% a2 F! t5 s+ m    魏劭前脚才入信宫，后脚，闻讯的公孙羊、信都守将裴渐以及信都令等人，便火速赶来拜见。

  ~. d1 v. E+ @* ?9 g4 n    魏劭自然去了。

2 }$ M; V# K- T    小乔早见惯不怪，知道这一见，没半个时辰别想他回来，入了从前住过的射阳居，自管安顿。

    信宫里的仆妇俱来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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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忙碌，安顿下来，掌灯时分，春娘来唤，说晚膳备好了。

  B% t# L. S; h    魏劭还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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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吩咐等他回了再一起用饭。

  L0 ~2 C3 J* `/ b$ i* h5 B    等着也是无事，小乔坐了下来，整理回看之前大乔写来的书信。

, Z7 S& {  W: n5 X, R    去年底，从她那趟南下归来，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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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和大乔虽未再有机会见面，但中间通过一次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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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途迢迢，南北相望，中间又不知道要穿过多少块被割据的地界，信件辗转很不容易。

    三月间小乔在晋阳，估摸大乔已经生了孩子，那时因记挂，也顾不得别的，曾写过一封信，叫贾偲替自己派人送去灵璧。问孩子的情况，也问淮水一带的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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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f: P3 e5 ~4 _; D9 C    两个月前，小乔终于收到大乔的这封回信。

    大乔在信里说，她年初顺利生了个儿子，当时比彘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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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W+ }+ l& g0 Q& c+ {    在她写信给小乔的时候，儿子满月刚过，可爱无比。

    比彘对孩子爱若珍宝，对她更是不改初心。她过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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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J9 y8 Z$ _( o    但是关于小乔问的战况，大乔虽然语气轻松，也只是寥寥地提了几句，但透过字里行间，小乔还是读出了些大乔的隐忧。

6 v" Z1 u) m/ {4 Q& B6 \    大乔说，年初薛泰死后，薛泰长子薛庵兴兵前来复仇，起先两次，都被比彘击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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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双方相持多日，最后战于彭城之野。就在比彘将获全胜之时，杨信忽然领兵从后攻击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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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X# w- \1 o$ k3 R    比彘被迫匆忙回兵，守住灵壁。

; |" R4 ~1 T% {' x' V' n1 e. N    一向与薛泰为敌的杨信不知为何，此次竟似与薛庵同盟，南北一道包夹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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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2 v" z7 J0 V! ]    不过，大乔又说，好在比彘防守严密，杨信和薛庵一时也奈何不了他，最后相继撤兵。

: A6 b+ g) Q! A% @% u    淮水一带，暂时便形成了杨信、薛庵和比彘三方对峙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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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比彘都很好，大乔让小乔放心，不必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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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今一晃，又几个月过去了。

    小乔再读一遍大乔的这封信，出神之际，忽听外头春娘唤“男君”的声，抬起头，见魏劭大步进来了。忙收起信。

    “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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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5 w0 P0 Y. D8 Q3 C0 ?8 T3 _    魏劭到她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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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4 }% T7 h/ C  W) B    小乔本不欲多说，见他两只眼睛盯着，心想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便道：“我阿姐数月前来的信而已。方才无事，拿出来再看了一眼。”

* b1 i' g" s6 \# o9 l    小乔说完，将信收回在了匣里。

+ k, ^) O; h: i! R( d    魏劭两道目光投在她的脸上：“说什么了？方才见你出神。”

    “无它，”小乔笑道，“阿姐年初喜获麟儿，如今应也有五六个月大了，想想都招人疼爱。可惜路途迢迢，否则我真想再去灵璧一趟，抱抱我的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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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t/ A/ O. Y  ?+ q3 J    魏劭微微挑了挑眉：“旁人娃娃有什么可抱的。你给我也生娃娃，不就有的抱了？”

    小乔有点不满：“阿姐孩子怎是旁人娃娃？叫我姨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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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我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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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I  T+ x8 X& X- T    魏劭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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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W4 y" C. m. M2 Z    “我阿姐信里还提了句，说杨信如今仿似和薛泰家的儿子结成了同盟，竟两边夹攻我姐夫。杨信先前和薛家交恶已久，如今怎又结盟了？夫君你可知晓此事？”

9 c7 S9 W) X2 J! a. ~. ?0 {    既然已经提起，小乔便顺口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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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p9 e/ N6 G4 C% N+ f* ?    他知道的，自然比自己多。

& X$ u. j: }& ~. W4 W! w    魏劭面不改色。

    “流民首……”

( x; q8 x  y/ [; N" u. ~! e    他看了眼小乔，改口：“比彘杀薛泰，结仇于薛家。薛庵意图复仇，求好杨信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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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见小乔微微蹙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蛮蛮，方才被他们拉住，说了大堆的事。我饿了。”

    小乔知他一向看不起比彘。何况从前那次，接自己的时候，和比彘一见面就打了一架。见他此刻似乎不欲多说，便也不问了，免得他起误会，以为自己想叫他出手助比彘。便道：“正等你用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