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老身聊发少年狂》作者：绞刑架下的祈祷

第110章 如梦似幻  

    李茂这一生,从来没有觉得这般无力过。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无论他如何想要摆脱,总会再一次勒住颈脖。

) \( [$ c5 l5 V8 K( a    不管她的妻子怎么愚笨,怎么没见识,怎么犯过错，但他总是希望她改好的。为了这个,他甚至连她的未来都想考虑好了。他向自己的娘亲下跪,他向自己的侄子认错,他能解决所有来自外部的阻挠,可还是不能改变自己的妻子。

    他们都觉得他在成长，他在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改变大楚,改变家里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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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要改变的，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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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l3 D+ b: ]# _, p' k) c' u1 \. U    他的母亲，他的侄儿，他的儿子，每一个人都比他们夫妻要聪慧，要机警，要决断，要有魄力，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活的很好，活的很快乐，若他们坐在他的位置上，每一个都会比他做的更好。他们需要他改变什么呢

    他在妻子的身上看见的何尝不是自己的影子？他希望她能变好，就如同他自己已经变好，已经可以活的顶天立地，他也希望自己的妻子也能回头一般。

    世人能原谅男人的狠毒和自私，赞誉着一个又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为何不能原谅她一个妇人的愚昧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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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一直觉得，生在自己家这般的家庭里，最可贵的不是爹留下来的爵位和名利，而是爹留下来的豁达的宽容。他和妻子这般不堪，可所有人都依然愿意给他们机会，希望他们能悔过，走的更好，也让他想向所有人证明，虽然开头并不美好，可结局总还有圆满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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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q  M& N! T# L7 v# W    可是如今，她的妻子又开始了自己的那套“鬼神之说”。

, d9 E; u2 V  r8 k0 X    之前说他娘是大嫂附身，要来府里报仇的，现在又说大嫂亲自来了，目的就是为了报仇。

; f! \% [- `9 X  |9 W/ i    报仇？报什么仇？她这般愚笨，连害人都害不好，除了他和铭儿，有谁愿意为了她斗智斗力，耗费所有心血？连他的母亲，在知道她的盘算后都能轻而易举的翻覆结果，大嫂那样的女子，在泉下见了她的活法，也只有嘲笑的份，哪里会和她计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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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9 T( r! S4 e% Q" O+ }    他家朗朗的国公府，又何惧鬼魅？

; J$ p6 C& e- i  o  l' m    如果说做错了事就永远无法摆脱，那他这般推波助澜之人，才是妻子能够作恶的帮凶，她走到这一步，他也应该要罪该万死才对。

    一时间，李茂涌起了一股“物伤其类”的悲拗。

& M4 {$ a9 P3 O/ P( q) w5 M, ^    “铭儿，你娘累了，你出去自己玩吧。”李茂强打着精神，木着脸对儿子说。

  D) m: d, a$ t( u, J9 ]( q7 B5 g    “娘才刚刚起床，娘不累。”李铭看着他爹的脸上一片心死的表情，连忙猛摇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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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走了，娘说不定要被他爹训斥成什么样。他不能走。

- P1 d$ c9 Q/ K& q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李茂承认自己对孩子的凶是迁怒，可是他这股郁气要不发泄出来，他怕他真会做出什么错事来。

    “我……”

2 ]* s2 T8 A; y4 Y( K/ r    “铭儿，你出去吧，你爹要和娘说说话，你呆着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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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 [( i. n' t7 G3 c( O    李铭见娘也赶他走，泫然若泣地低着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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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走远，就坐在爹娘卧房门口的门槛上，小耳朵支的高高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 p" g) Q/ w) I9 i& h2 c    “你说吧，到底又是什么事！”李茂无力地揉着太阳穴坐下。连续一天一夜都在审问，内忧外患的压力之下，已经把他逼得无法好好说话了。

/ T: X) X8 b) o# D' c1 N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毅力过人或智计无双之辈，很多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他却要花费许多功夫。说是审问，其实他除了听着，什么都没有做。而审问出来的结果越是扑朔迷离，他的神经就越是紧绷。

4 |4 K9 \: m1 R- `8 A4 e- |0 U: e, P    这样的情况下，他回房来找妻子，本就是为了放松的，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句温暖的“你回来了”，是一张床，是一个拥抱，而不是“你给我找个天师来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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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样的小小愿望，都已经一点一点的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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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我睡到半夜醒来，看见了大嫂站在我的床头。”方氏神色迷蒙的回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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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T0 ]* E2 Y& y+ A0 ]    “我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我咬了咬舌头，很痛。我便知道自己不是做梦，而是大嫂真的来了……”

( U; R6 n" T" \! l% d) h. s    李茂见着妻子这般迷惘的样子，不由得喉头一哽，带着悲伤的眼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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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1 F9 T  U% [" |    “那是你的幻觉。你生病了，方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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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连忙摇头。“我没生病，我自己知道。前些日子，我每天都在过着煎熬的日子，好不容易放开了心结，又得到了你们的原谅，怎么又会在这个时候生病？我连晚上失眠的毛病都没有了，除了睡得浅些，没有什么其他的毛病。”

    “老爷，她就站在那对我笑，也不说话，全身皮肤泛白，还湿漉漉的，就和当年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方氏看着自己的丈夫，“老爷，你信我一次，信我一次好不好？就算你觉得我荒诞无稽，就全当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找那个张道士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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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7 ~* u7 u- F1 i. t2 a. c# d    “你还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就是这般打算？”

    李茂的声音微微粗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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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打算就是再驱一次鬼？”

  A, S; E8 X& W7 Q7 F    李茂忍住一鼻的酸涩，闷着头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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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去冷静一下，我怕我再坐在这里，会发脾气吓到你。”

  Y1 |# X% l: V; }. c1 ^    他快步奔出外室，脑子里想着该去哪里独自排解。一打开门，却看见一脸无助的坐在门槛上的李铭，斜斜地歪着头，看着从房里走出来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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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N- T! M& c. J+ s$ S% k! U( F    李茂不知怎么的，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将头放在他的小肩膀上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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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在为着家人和孩子努力坚强，可此刻，他实在是再也无法坚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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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y9 P( H. }    李铭先是被父亲的举动吓了一跳，然后突觉肩膀上一热，吓的连动都不敢动了。他只能扭过脖子和周围的下人们说道：“你们都离开一会儿，我有事和我父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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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U$ h/ Y* b. F3 E, G/ s    这些下人见到这种情况，连头都不敢抬，连忙全部退开。

! s9 v0 m9 g0 m% F# H3 W    李铭也是不知所措，除了哥哥，他还没有这样被人倚靠过，他只能极力垫着脚尖，像祖母对哥哥和他常做的那样，不停地抚着父亲的背部。

    抚摸间，李铭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摸到了父亲鼓出来的脊椎，他父亲的大衫与夹袄之下，原本还很健壮的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瘦成这样了。

    他为什么没发现呢？是因为冬衣厚重？是因为他的印象中父亲就应该是那般养尊处优，处事不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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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为他离开锦绣院后，和父亲的亲近也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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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p1 L( i* N    他到底做了什么呢？嫌自己的娘烦人，嫌自己的父亲管的多，羡慕哥哥的无拘无束，用出浑身解数，在奶奶面前又告状又哀求，使出一切办法逃离出锦绣院？

    其实，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娘亲不对劲了吧？可是他无法接受那种不对劲，所以将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封闭起来，只敢远远的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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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N+ [3 H4 A: a+ T" N1 O8 I9 F    娘亲如今被逼的快成了疯子，何尝没有他的一份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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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F7 P, Q$ u3 [0 A3 a$ W    从内室里奔出来想要挽留丈夫的方氏，看见丈夫和儿子像是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一般拥在一起的场景，不知为何，悄悄的躲在了外室的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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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 r1 k  O    她就这样看着丈夫将脸完全埋在儿子的肩膀上，像是当年公爹死去时那般无声的哭泣。她的儿子鼻子通红，却要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抽泣，为了不让自己的身子颤抖而引起丈夫的注意，他只能悄悄的猛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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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捂住脸面，一下子无力地蹲跪了下去。

1 m' O; j- k' D+ I8 \1 X    她做的什么孽啊！她让一个好好的家变得差点分崩离析，让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再也不信任自己，她看重权势，便失了权势；她看重爵位，却让丈夫和儿子和自己离心；她看重自己，现在却连自己都变得不人不鬼，怀疑其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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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她觉得生无可恋了起来。

    一家三口，一间卧室，突然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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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h1 `% [% K( I' \, p. q    屋外，已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李茂，和早熟到可以知晓发生了什么事的李铭，在强掩着悲伤互相安慰；屋内，是满腔悲愤与后悔，恨不得马上就死去，好让她最爱的两个男人能够解脱的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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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0 V' C" T" O7 b3 ~    这一间偌大的卧房，似乎已经承受不了这突然而来的各种情感了。

1 n0 {! K$ P0 W  c/ t" [    李茂父子就在外室的门口平复着各自内心的伤口，互相依靠着支撑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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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9 G, z8 L& X9 B5 D    ……直到李铭再也垫不住脚尖，两个人一起倒下。

    李茂从地上爬起身，伸手抹了一把脸，伸出手去拉起儿子。李铭一个踉跄，小腿不住抖动，根本没办法站住。

    李茂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扛起儿子，没命的往外狂奔。

8 w; w1 t9 B+ }& n& W: n: l1 H6 j    “爹，你干嘛啊爹！”

    “爹带你去书房，找个下人给你揉开纠结的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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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爹啊！放我下来自己走啊！我要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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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9 w0 }) x- i+ M    “那你就吐吧！吐不出来，你就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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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父子俩奔远的方氏已经哭的湿了满襟。方才她压抑着不能出声，如今总算是能够大哭出来。

, F5 R& ]5 H  y2 {. J: e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人们早就已经被驱离，就算是角房里守着的婆子们，也不敢出去看看究竟。三绣方才已经被李铭和李茂吓破了胆子，准备等方氏哭完再进屋子，免得主子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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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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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院的内室里，方氏拿出一包小金粒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 B5 W8 Y4 Z6 `" C+ w# ^    如今已经无人再信她的话，这张静摆明是要来一直纠缠她，不让她平安生出孩子的，与其又憋屈又悔恨地带着惊吓死去，不如现在自己自尽，还能给丈夫和儿子留下点念想。

    方氏拿着金粒，在脑子里一直想着若是自己自杀了，她的话也就会被人相信。而她一死，所有罪孽就此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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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 L" `5 W; y2 G* \5 C    她想谋害张静的儿子，自己和孩子两条性命去抵，天大的罪孽，也可以洗清了。

2 q8 t$ \3 v/ Y1 H& w5 N$ i    她想着他们父子会有多么懊悔，多么难过，一时间莫名的快慰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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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4 _9 u- p    我没有做巫蛊！我没有找那神婆害人！我没有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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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看！我没做过这些！

: U, m' e# ?' g7 A, V# @    我是想要害人，可是我想了五年才敢下手！

" t3 C+ F+ L6 `0 s! `( r    我已经要死了，可是你们这些人都是不亚于自己的凶手，凶手！

8 q9 w- M0 A" c# b6 Y# X% u* B; B" `    我做鬼也不会饶过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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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拿起一粒金珠，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又端起那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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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嘭，嘭嘭，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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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C% M4 T7 z7 y    方氏的动作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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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L5 X+ Q. O8 ]1 O+ `( u    她把手移到自己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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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T! w2 I: S2 C% [& e    嘭，嘭嘭嘭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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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肚子里的孩子像是疯狂的想要出来那般的动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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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  P: ], g  [$ e9 J/ ]; k2 X    方氏的手甚至感觉到了小家伙猛力踢打后的凸起。

    一尸两命，一尸两命……

    她的胸口猛然间痛的无法呼吸，这剧烈的胎动提醒她，她肚子里的是个活生生的生命，而不是什么泥胎木身的物件。

' M& K# ~! O; I8 e# {9 g5 j! J    她吐出嘴里的金珠，抱着肚子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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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该说不愧都是李家人吗？就算是还没出生的孩子，也是一般的性情？

    他们通通都不会说教，也不愿责罚，而是用至纯的感情和令人怜悯的心来诱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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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诱惑你自惭形秽，诱惑你满心懊悔，诱惑你回头看看曾经动人的情景。

) L/ R: s2 |! w( W! @* ~    她不要被诱惑啊！她此刻死了，方才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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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真能义无反顾的错下去，她反而没有这么痛苦吧？

8 q1 `2 P! O3 k    嘭嘭，嘭嘭嘭，嘭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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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I& a( Y  C: k5 Q: Y8 H1 u    肚子里的拍打还在继续着。即像是要吸引人注意的孩子在咆哮，又像是想要出来那般的急切和激动。

    方氏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流泪流的太多，连鼻子里都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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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手掌，安抚的抚摸着自己的肚皮，慢慢平缓自己的情绪。

$ m; a" n) {$ W" p    良久后，她坐起身，把那些散碎的金子收了起来，平静地喝下那杯清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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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哪怕满身污水，哪怕没人相信，她也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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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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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有两个孩子，还有年老多病的婆婆，还有已经走到最巅峰的丈夫。她现在死了，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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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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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t: q2 ~4 f  P& F3 @    她舍不得让给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可以夺走她的丈夫和孩子！

    方氏召来丫鬟给自己洗漱，又让人伺候着更了衣。她的脸孔虽然还是毫无血色，却获得了这么久时间以来难以得到的平静。

    她的丈夫和儿子也许对她彻底失望，再也不会来了。但没有关系，她还可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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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是一家人，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就算老天真有报应，她也认了，也能平静的接受。

4 h8 M8 n! _9 g  _    但她绝不能给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留下逼死妻子和母亲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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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锦绣院里又响动了起来。

    正在给方氏敷粉的文绣出去看了一下，睁大了眼睛回来说道：“老爷和铭少爷来了！”

: F' d! h; s& N    方氏用犹如被人推入深渊后又拉了起来的那种心情看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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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是真的？”

$ }: r4 I" S2 v, F4 L+ i2 f    片刻后，她的心又重重的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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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i: R- i0 Y( h9 Y( X0 `; {5 `9 T    这时候来，说不定是想要劝她去看大夫，然后吃药治病的。要不然，就是对她彻底失望，让她以后都不要出门了。

    李铭和李锐都换了一身新衣，头发齐整，脸上也十分干净。他们一进屋，看着头发和衣服也都整理一新，脸上还抹着薄粉的方氏，也是一愣。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要换衣服，为什么要整理头脸。

( }0 ~) U. j0 F( S7 h, ^' ~; `    一家三口，竟就这样站在屋里互相注视，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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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和李铭父子对看了一眼，指挥着他们带来的下人把屋子里的东西搬出去。

- w& ?8 R1 I; C    方氏一颗心沉了下去，越沉越低，越沉越低，像是被巨大的岩石碾过似的破碎成泥。

( y& C: l, _: G; K  K9 E: n    他们为什么要搬屋里的东西？

    为什么要把她内室里的桌椅长榻都搬走？

    “把床架子搬进来，就在这里装！”李茂吩咐工坊里的下人，执起妻子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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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你……你这是做什么？”方氏像是面临死刑的犯人一般跟着丈夫，满心疑惑的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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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真笨，拔步床进不了屋子的，下人们把它拆了再搬进来，你看不到嘛！”李铭用着天真的声音说道，“装床的时候有灰尘，又吵，所以爹才把你带出去啊！”

7 X5 @# L4 t+ G! x' R: k5 m" b    方氏一听不是要把她赶出去，那破碎了的心脏似乎又被什么东西渐渐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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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q! @: ?/ q/ ?$ T    “可是，什么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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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I1 ~% ?2 U7 L    李茂站住身子，侧过头来和方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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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8 b4 P# L* `& r9 S    “从今天开始，我和铭儿搬进内室陪你睡。我和铭儿一张床，你自己睡一张床，这样我也不用揪心半夜翻身会把你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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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F9 q8 }) x9 A! U( t    “你说大嫂来找你，屋子里睡着两个男人，她若还顾及我哥哥的脸面，总不会夜闯小叔子的房间吧？我贵为国公，也是上过战场躲过灾厄的福厚之人，总能护庇你一二。”李茂收紧了妻子的手，“不需要什么张天师，我和儿子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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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若是伯母来了，我就求她，让她不要来了。好不容易出来，去看看哥哥多好，为什么要来吓我娘亲呢。”李铭也拉住方氏的另一只手。“我是小孩子，伯母一定不会忍心让我难过的。”

( m- r6 v9 `2 E: w: {3 f/ b    方氏闭上眼睛，肩膀猛然打了一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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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刚才自己真的吞了那些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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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连往前走一步，都觉得是如此困难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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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K' c3 c" J6 _" t; v; |* H    “娘，你怎么不走了？”和李茂一人牵着方氏一只手的李铭歪着头问道。

7 r# d/ ^( U7 w3 Z: n0 g1 M. }    “不，没什么，娘只是一下子欢喜的过了头而已。”方氏握住李铭的手，“我们走，往前走吧。”

5 L/ \$ b% _1 b5 F' o5 t    让她往前走吧，她想往前走。

; j" ^$ K! H( W! r. c: A# F' h    午夜，锦绣院的内室。

8 ~5 ^" \+ I2 u1 |" R7 t    方氏打了一个哆嗦，又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

    床头间，张静依然还在那里。这一次，她坐在床头，也没有了那般阴测测的笑容。屋里只有一盏小灯，映的她的脸越发阴森。

    方氏倒吸了一口气，感觉全身都在发痛，脑袋也像针扎似的刺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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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睡下不久的李茂睡眼惺忪的把儿子的腿从肚子上挪开，坐起了身，在黑暗中开口：“方婉？你醒了吗？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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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看着坐在床头的大嫂，又看着眼皮一直往下搭的丈夫，一边猛掐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平静地回道：“没有，不是做噩梦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月份渐渐大了，我半夜老是想如厕，内急才醒了。”

    李茂见不是心中所想的那样，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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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醒来却在装睡的李铭也悄悄地在被窝里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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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唤了一声“来人”，外室里值夜的丫头们连忙进了内室，搀着方氏去方便。方氏洗完手，又用热毛巾捂了捂头脸，劝说李茂睡下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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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0 U$ I# q    李茂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又不像方氏那样可以补眠，自然是倒床又安心地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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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4 E1 D- X6 y8 n! E    方氏深深地看了眼父子两酣睡的面容，慢慢地往自己的床边走去。她绕过坐在床头的张静，从床尾慢慢地爬上床，又睡回原位。

    方氏看着还在那里面无表情坐着的张静，在心里默问：

$ {  H% L4 L6 h/ x/ s    “大嫂，我这般想，你听得见，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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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q% E) g% H+ D    张静将头转了过来，对她轻轻地点了点。

6 [' F5 J5 j/ G( I) a; o    “我从前就很怕你，后来更怕。可我现在不怕了。人和鬼，有时候就隔着一张肚皮而已。”方氏在心中默想。“做母亲的，最挂念不下的就是孩子，对吗？我如今已经悔改，我会好好对待锐儿，视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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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婉，你很任性。”张静开口道，“可是仅凭任性，是撑不过余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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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T4 n% i$ ?2 v( P2 r1 @+ n    方氏咬着嘴唇，在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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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撑过余生，大嫂。你要是怨我想要害过你的孩子，此番回来报仇了，这也是我罪有应得，我愿意受着。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能不能让我活到把孩子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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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眼泪从她的腮边滑落。

    “我会安排好府里几个孩子的后路，也会去娘家处理好一切。你让我撑到生完孩子，可以吗？”

; ~# W6 P: X' m' I) g    “既然你知道最后是要死的，为何又要挣扎？就像我投湖自尽，知道那是我的去处，我便不再挣扎，放任自己沉到最底，无论是苦水也好，甘露也好，我都坦然受着。”张静看着方氏，“留下的越多，死的时候不是越痛苦吗？缠绕你的东西越多，你下沉的就会越快。”

( O- v# o& P! |    “我是个凡人啊，大嫂。”方氏看着张静即使惨白阴森，依旧娇媚如昔的容颜，“我做不到你那么决绝。我若是有你那般的心性和智谋，李锐现在也就不存在了。”

7 W" c% N: `  w1 D    一时间，屋子里静的连李茂的呼吸声都能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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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u+ y8 i/ a    张静像是喃喃自语那样的说着：“她为什么不死呢？她应该早就死了的。为什么她想要回头就能活着，我想要回头就只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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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p. r( X/ g- \# g2 r1 c    方氏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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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活。”张静像是生前那般灿烂地笑了起来。

    方氏听见张静的话，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张静向她笑着。她笑起来总是很美的，这一点所有人都很认同。方氏以前也曾偷偷腹诽过，女人笑的这般肆意，未免太过有失体统。

    可这个时候，方氏看见这个熟悉的笑容，心中确实承认，女人要这样的笑过一次，才算是为自己活过。

& d$ C' W% G) s$ D2 t% _0 r, E- `    她若能活着，也想试试看这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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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e& u3 F2 d) c    “我就是这般执拗的人。所有人都说不可以的事，我非要看看可不可以。我想要你死时，你想着要活，我不高兴；你现在认命准备去死了，我反倒不想你死了。”张静笑的更加灿烂了起来。“你就活给我看吧。若是你能好好的活，你便不用死了。”

    “我还会一直来，我会在前面等着你，我会一直看着你如何活。我想看看若当初我不死，是不是也能好好的活。”

    “方婉，我会一直看着你。”

" w! A! o. `! P7 v  Y    “我希望你来我这的时候，不要带着你的孩子。你能告诉我，我当初的决定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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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A6 ?% G% e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小剧场，有抬头的话，应该是“我就是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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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段我写了五个多小时，从昨天写到今天，改来改去，在床上辗转反侧。我想，那个执拗的人其实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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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心的读者都会发现，其实这文中的方氏至少有三次可以被顺理成章的干掉，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不死啊！”“妈蛋啊怎么出来个孩子啊！”“我擦这样子都不死啊！”，我也在问自己，妈蛋啊祈祷你自己都已经决定要写死她了，为什么就是不下手不下手不下手啊！想想你的收益想想弃文的读者想想那些期望看到善恶有报的人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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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蠢货犟驴神经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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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6 u# a! p    所有人都在劝我，读者劝我，家里人听到我的纠结也劝我。读者是最重要的，收益也是，一切可以很快不用纠结，只要你动一动笔。你脑洞那么大，随便写写她就死了，她就下台了，她就去庄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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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就是憋着一口气。

; |) L/ C: r: P* P    为什么所有的女配重生后改好就能被所有人接受，还写出一本一本的书来，这个渣女想要在错误的道路上纠正就那么难？死是如此容易，把她废掉更加容易，可一个做了坏事的女配幡然悔改后好好做人的故事为什么就这么难？想要悔改比从容还死还难啊！每个人都在告诉我这就是现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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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C. ^" \5 r: @) E4 R1 p$ Q    为什么所有反派女配恶毒媳妇全部都要死！为什么？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惯例？她也是人啊，方氏犯错时候才二十出头，现在也没有三十岁，和我是一样年纪的人啊？你可以试试让她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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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屡次抬笔，屡次又放下。我看着以前一直跟着我的读者一个个离开，和我说“圣母心又不虐渣女配我弃文了”，看着从上到下所有人欲言又止的“你看，我们说的是对的吧，你面对现实吧。”我十分艰难。

$ }+ e* T9 p# |    我知道我这章写完，估计是完蛋了，弃文和骂声恐怕要把我淹没。无论如何，谢谢大家一路走来陪着我，恶心方氏也是因为我写这个蠢货写的太成功，大家都是正义感爆棚的好妹子，是三观非常正直的好孩子，若没有你们支持，我每日一万四的这般更新，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写网文的乐趣就在于有人能陪你一起度过把写文变成一个人的单机的那个煎熬时刻。

    但我还是这般做了。我想试试用自己的笔，给方氏一条出路，能不能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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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P* M; O% u    最后，犯错不可怕，真的，只要你想改。希望全天下犯过错和曾经犯过错在挣扎着破罐子破摔还是幡然悔悟的时候，会有亲朋好友不离不弃，会有顾卿一样的善良之人告诉你“没事的，可以改”，有张静这样严厉的心魔无时不刻不盯着你不要再犯，最后，有我这样的老天爷，能够告诉你——“再试一次”。

第111章 张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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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Z  }+ e% X) `    每天天不亮,李茂就要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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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A1 O' x7 n% R9 v$ r    李茂起身时，方氏其实并没有睡好，但是她依然做出睡得很香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李茂起身穿戴,准备去上朝。

    李茂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回头看见方氏睁眼了，笑着说道：

: r# A7 W/ a9 _$ B    “还是把你吵醒了。你等下再补个眠吧。”

    方氏点了点头,“好的,老爷。”

; {+ m! @9 n3 J/ t. n    “昨晚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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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昨晚可又看到了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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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得很好,除了晚上起夜了一次，一觉到了大天亮呢。”方氏振奋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笑出来，她摸了摸肚子,“这孩子，晚上一折腾我，我就要如厕，实在是太精神了。”

    李茂非常满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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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精神好，有精神说不定是个小子。”

    他就知道方婉只是心病，若是心胸开阔起来，哪里有什么鬼魂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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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1 h% _: k) \$ {    李茂哼着“滚滚长江东逝水”，一脸满足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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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0 l/ T9 ]# m: u  @& K    这只是顾卿唱着哄两个孩子的歌，有一次被李茂听了去，从此以后就成他茶余饭后没事哼哼的旋律。

    方氏含笑看着李茂出去上朝，精神也松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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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和李茂睡在一个被窝里的李铭，从被子里冒出了一个小脑袋来。

    “娘，娘，你来陪我睡呗？爹刚刚走，被子里还暖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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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见着李铭笑的可爱的样子，一掀被子，真的钻到了他们的拔步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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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7 _7 J5 q    就连李铭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做得出赤足在地上乱跑的事情，更没想到坚持“七岁不同席”的母亲会跑到他床上来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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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只是嘴上说说？”方氏钻进被子，对着儿子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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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6 O! X2 V% h: L+ i    “没有没有，娘我们接着睡吧，天刚刚亮呢！”李铭握住方氏的手，“娘，你手怎么这么冷啊，我给你捂捂……”

5 w" s4 S5 v% I3 i: l    “……娘亲？”

    方氏嗅着被子里丈夫和儿子的味道，听着儿子的碎碎念，合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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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已经十岁了，不好意思再窝在娘亲的怀里，但还是靠着自己的母亲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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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偷偷的伸出手去，在方氏圆圆的肚子上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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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j- l' E3 P8 v- d8 ?    啊啊啊啊，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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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瞪大了眼睛。

    他的弟弟或妹妹是石头做的吗？

& B" A. Q! O# m2 E, F1 A( I% K# |    他不甘心的又摸了一把。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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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F! O/ ]# v# d4 ?    啊啊啊啊！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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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吓得缩回了手。

    他的弟弟/妹妹是会翻跟头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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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休了两天的假，上朝前自然是有许多事情要做。许多同僚今日要奏疏的折子要和他通气，也有其他托着要办什么事的官员来找。他心里高兴，脸上也就自始至终带着笑，办事时手上也都松了些，让这些官员连呼“走运”。

    他们居然挑了一个国公爷高兴的日子办事啊！

    待散了朝，李茂照例被皇帝留了下来，听着皇帝对他吩咐一些政事。待皇帝说完，李茂弯了弯腰，领了圣谕，又说道：

& h8 p$ S- M! h& c    “陛下，臣这阵子困扰已解，要回家住去了。”

0 t8 r7 M  s8 a  s$ O$ v& P    楚睿听李茂这么说，再一见李茂满面喜色的样子，笑着说道：“哦，爱卿是遇见了什么喜事，连武将们的关说都不害怕了吗？”

    李茂才不会告诉皇帝自己心情好是因为妻子睡了个好觉。“是，陛下，前几天扫墓时，臣‘偶遇’过几位大人，臣已经回绝了这些人，他们大概是不会再上门了。臣也就能安心回家了。您也知道，臣娘手上有伤，臣的妻子又有了身孕，臣实在是放心不下……”

    楚睿和李茂相处了许久，自然知道这李茂是个什么样的人。像这样的人，在他身边的人里都是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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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是这样平庸又没有什么亮点的人，意外的和他合拍，也让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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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2 A: a9 n/ f' S    至少，这位国公从来不掩盖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一直在不停的在听取身边人的意见，也不热衷于争权夺利，是真的在一点点的学着怎么做这个“重臣”。

, V  g' w- `+ W/ a    这样的重臣让他很新鲜，也让他想要看着这个李家老二能做到什么地步。

    “那你就回去吧，你又不是什么美人儿，朕不留你！”楚睿笑着说道，又想了想，嘱咐了一句：“你家那后宅……”

- g$ Q6 ?1 Q8 K/ r6 z3 d    李茂的心提了起来。

    楚睿是知道方氏所做的一切的，对这个女人也十分鄙夷。但他作为一国之君，实在不该管臣子家后院的家事，所以只是略微提了提。

. d1 e" }1 C5 a    “你家的后宅交给了邱老太君，朕很是放心。你是国之栋梁，朕很需要你，盼你能处理好家中的事情，不要在关键时候惹出什么乱子。”

    后宅不宁，前院也不会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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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a% R/ W2 }    “臣恭听圣训，铭记于心。”李茂听得懂楚睿担心的是什么，躬身称是。

( s1 E3 T; S" P7 A    “对了，过几天你家的堂侄儿也要殿试，他那时务策我看着很有意思，像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听说此人只是家中庶子，寄住在你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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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陛下，李钧是臣堂伯家的孙子，其曾祖父和臣的曾祖是同胞兄弟。他是家中的庶子，因读书读的好来京里赶考，住在了臣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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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点了点头。“朕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了。你家那堂伯一家，在天下平定以后一直留在老家看守祖地，是个忠厚的人家，难怪这家的孩子会写出这样的文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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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o3 V; d6 N* r" m# F    李茂见皇帝夸奖李钧，不由得在心里擦了一把冷汗。

    希望陛下见到了他那堂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本事，不要怪罪才好。

    待李茂下了朝回家，家中的家将忙迎上前来，在他耳边轻语：“大人，红娘子快受不住刑了，再伤就要伤到筋骨，我们也不敢妄动。现在什么有用的也没招出来。”

    李茂点点头，官服都没换，就去了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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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房里，红娘子听到了审讯室传来的声响，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李茂，又阖上了眼睛。

    只是那一眼，李茂就知道她绝对不单纯。

3 `; [& W" q7 h! \. N7 q& k    被冤枉的妇人，是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的。那眼神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一般妇人到这个时候已经崩溃了，怎么又能有那般夹杂着各种情感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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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看了她一会儿，让下人们把她松了下来，又唤胡家医来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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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6 f. r) |% R/ D$ p7 l    红娘子没想到自己还会被放下来，她一听胡家医要来治她，一脸死灰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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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f  l; f9 C+ l    这是连死都不给她死，要一直折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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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s2 q* M" l8 ~    “我知道你进我家绝不单纯，也知道你是我大嫂的人，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但我想你大概也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虽然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但你还有家人孩子，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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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娘子不知道李茂玩的是什么名堂，只能闭上眼一句话也不说。

    “我若对连绣用刑呢？你也一点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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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娘子睁开了眼。

    “我真的不知道老爷在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我对待下人，是没有对待自家人那么有耐性的。”李茂叹口气，“但我至少还有信用。”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都不怕审讯，那我告诉你，若你把知道的都招了，我就对外宣称你以及被打死，再想办法你送到偏远的地方去，给你更换户籍，让你能重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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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年轻，你的女儿也还没有成婚，你虽然受了刑，但都是皮肉苦，休养一阵子也能过来，你自己考虑。”

    李茂不是骗人的，也不是假好心，而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突然就生出了这个主意。

. y1 ?3 r7 R: ]6 e* s2 h    若说这些探子和间者最期望的是什么，也许正是回头。

; V3 t0 r0 U$ @) p; j7 ]& V% N    他是将庄头的女儿当做刺客来看待的，一点也不相信她只是想爬上自己的床而已。

    也许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做个姨娘，可是有这些幕后之人的指示，*会驱使着她做更加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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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 e9 `1 l- l    信国公府爵位的诱惑，让他和妻子都陷入了迷途，更何况一个比他妻子还愚笨的女人？

    红娘子抬着眼仔仔细细地看着李茂，发现他看起来说的并不是假话，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喘着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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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B' `6 G: o+ a    “我，我不相信。”

& w4 X7 W4 N& `0 k( ^$ g. I( @    李茂听见她说这个话，就知道她已经是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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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0 L1 N1 N  G( D    “你没有的选择。是一家三口死在一起，还是告诉我真相，让我把你们三人当做尸体运出去，送到偏僻地方妥善安置，就看你的选择。”李茂看着红娘子的眼睛，“你可以赌一把，我很少会动恻隐之心。”

    红娘子愣了半天，在心里疯狂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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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再重来一次吗？可以带着女儿在乡间过着普通人家的日子吗？可以不用再听那边不时送来的消息，威胁着不做什么就杀了他们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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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X4 |) H1 z0 J    “我不叫阮红，我本名叫梅红……”红娘子终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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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_' A/ ]+ m5 `: g    李茂见红娘子终于招了，终于一屁股坐定在了凳子上。

& C  y' I9 v0 P/ w    “我小时候被兄长卖到了人牙子的手里，后来辗转进了张家。起先，并没有叫我做什么，只是伺候小姐，后来，小姐越来越大，我学的越来越多，我学着如何辨毒、如何转换别人的声音……”红娘子用男人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又说道，“再到后来，小姐嫁到了国公府，我就开始帮助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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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W& v* w1 `1 z    她并没有说自己和信国公府的恩仇，她怕她说了，这位国公老爷就不会放她走了。所以她只能抹过自己如何被灌输仇恨，如何想要替父母报仇，只是淡淡地说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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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w7 R* ]8 U) v1 k! }    “传消息，给谁传？”

1 G9 S* r' D  J( i! h8 q9 H    “最早是给张府里传，后来传东西的地方变成了东市，接头的人也都不同。”红娘子说道，“我其实不想嫁人，小姐也答应我等以后姑爷当了国公，就放我出去。可是后来，老大人让我必须找个管事嫁了，不然就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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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8 X0 ~- f/ T! S    “你说的老大人是大嫂的父亲？”

    “不是，是小姐的祖父张庭燕张大人。”

    李茂瞠目结舌道：“那位老大人不是大楚立国之前就去世了吗！”

7 q8 p5 H3 s" `( D; m    “是去世了不假，可是我是在他去世前进的张府。我们小姐也是从小在老大人和老夫人的院子里长大的。”红娘子看见李茂站起身来，不住的在刑房里踱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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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0 D6 `, s! `$ L% d% {    “小姐死后，小姐身边的那些人都不再和我联络，但我知道那些人肯定还有人没有走，他们不会随便让得用的探子回去。果不其然，从三年前开始，我住的地方窗户下又出现了三块品字形的石块，那时我就知道，那些人不会这么放过我，让我过上如意的生活的。”

* I+ F8 G0 a4 {' F    “你怎么和那牵头人传递信息的？”

# Z" v' S. x/ H    “我看到有石块的时候，就去‘谁坐轩’那边的游廊，朝南方向第四根柱子下面的木板可以打开，里面会放着信，告诉我怎么做。”红娘子见露出失望表情的李茂，“我并不知道牵头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每次的信我都吃下去了，所以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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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b0 O8 c( A, j6 K    “我传讯的地方，是东市一家叫做‘红颜’的胭脂水粉铺子，老板娘并不是接头人，那老板娘铺子后院里调制粉脂的娘子才是接头人。不是熟人来店，是见不到那脂粉娘子的。”

    红娘子接着又说道，“我丈夫、女儿和我兄长确实不知情。我兄长当年知道我陪嫁到国公府来，又嫁了个管事，以为这些年我过的很好，也就没有再吵着说要赎我的话。他当年找上门来，我只想让他离得远远的，不想他趟这种浑水，只是这件事被府里知道了，他也就再也没回到老家去。”

    “我兄长托着我的关系成了府里的佃户，再后来他地种的好，又老实，小姐让姑爷给他安排个好差事，我就知道小姐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的离府，干脆就死了他还能拜托府里的这条心。小姐说要用我那外甥女，我没法子，我一家子老小的命都攥在她手里呢，也就只能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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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黑着一张脸，越听越是糊涂。

2 A: X9 o, Y/ W! J. E/ ~    “大嫂留着你那外甥女，到底是给谁当通房的？”

    “我不知道。小姐后来死了，谁也不知道她的盘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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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颜，三块石头，柱下的信……”李茂暗暗记下这些关键。“你若离了府，他们也是这么互相传信吗？”

    “我不知道，我以前只和小姐与府外联系。而且，小姐后来都不传讯回张家了，老大人死了以后，所有的人手都给了小姐，而在外面，好像还有另一波不是家中的人也和小姐在联系。我经常跑外面，替小姐联系外面的人。小姐死了以后，这些人到底在谁手里，又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红娘子看着李茂。

" \( h1 W/ w6 |& w" B  [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像我这样的丫头，原本小姐身边还有几个，但是后来小姐去世，太夫人收了小姐的嫁妆，就把那些没嫁人的丫头婆子的身契和人都送回了张家。所以你即使问我再多，我也不能回答。”

8 t$ Y8 Z  [# C5 p6 Y* L$ [    李茂已经知道了许多意外的事情，事情也开始有了进展，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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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s3 t) F' f, j  E6 Y    “我会信守诺言。我会把你们一家送到乱葬岗去，也会让京兆府给你们三个开个流民的条引。通州现在在收纳流民，你们拿着引子，去通州随便找个乡里落籍，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他开的条引，知道了名字和身份，以后即使要再找他们也容易。

: B' l. ~+ f+ u$ Y    红娘子见李茂真的守约，而不是得知了所有情报以后就杀了她，在心中呼了声“万幸”。

) F3 {$ m- f7 V# }3 d- z' g    两天后，红娘子一家三口裹着草席被拉了出去，听说是因为那庄头想爬床的女儿是个刺客想刺杀国公老爷，被发现后没撑过刑讯，活生生被打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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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H3 i5 E* n, L: c, P# e    那庄头和她的女儿都下了大狱，但刑部判的却不重，那女儿臀杖也只吃了几记。他们全家都是流放三千里，去南方的崖州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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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上十分凶险，也有许多虫瘴毒气，但崖州本身并不是苦寒之地，若是到了那里，未必不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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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g! h5 I4 p+ |7 ]7 e- i( _    京城的北门外，连绣搀扶着乔装成老太婆蹒跚而行的母亲，又看着从出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的父亲，担心地说道：“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我们先离开这里。”红娘子沙哑着苍老的声音说道，“是娘对不起你们，但现在活命要紧。”

" \1 ?. C: i! X# K' d) P3 P2 P4 _    李二管家拖着沉重的脚步，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就摇身变成了老太婆的妻子，满心都是愤怒和怨怼，恨不得再转头回去，去过他信国公府二管事的威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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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绣扶着母亲，悄悄地问她：

    “娘，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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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o$ i; A, N% E( z    “什么药？你在说什么？”红娘子抬起眼，“没有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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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s- Z9 k4 X! i8 X! v8 Y/ n    连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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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娘子回头望了一眼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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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国公府欠她家两条人命，如今她拿走两条，这才叫公平。

0 J+ i$ H! _1 J7 W$ J( \. T% r    毁了她一辈子的张家，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茂确实言而有信，但实在是太天真。

    信国公府里，李茂的脑子里还在不停回响着两天前红娘子的话。

3 w8 ?7 \7 l- U7 _/ R    “国公老爷，您放了我们一家三口，又给了我们一家条引，我也就再告诉您一个我的猜测。”红娘子拿到了路引，说出了一句骇人听闻的话来。“我觉得小姐，不太像是夫人的亲生女儿。”

. b$ `5 B: J( o5 k  B    “你说什么？！”

6 j" P. n( }# X4 V    “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但国公老爷你可以朝这个方向探查。当年我还在张家时，并没有看到小姐和夫人有多亲密，和大少爷关系也只是一般，倒是和庶出的小少爷非常亲热。听说小姐小的时候，是养在老大人和老夫人的院子里，在老大人亲自教导下长大的，并不跟着府中的夫人学习女红和闺训。倒是小少爷，被养在了夫人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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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i5 C3 {# U/ v! n# H/ m    “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看的非常清楚，家里的老爷和夫人都对小姐百依百顺，可好的有些太过。还有，大少爷很少和我们家小姐有肢体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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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我多想了，总之，你就当我说的是臆测吧。”

    这红娘子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2 d& Q! o9 @( b7 Z! D( E  L8 S- B    大嫂若不是张府那位夫人的亲生女儿，又会是谁的女儿？

    “来人，备马！”

0 p/ ?. s2 I0 H) o; v( ?# H# P    持云院。

    府里的国公大人不在家，外面来的信只能送到持云院里给太夫人拆阅。

    顾卿接过信，看了看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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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U9 S) N$ H0 A    “咦？荆南老家来的信？钧儿家的？怎么不送去西园，送到北园来干嘛？”顾卿问那门子，“送信的家人呢？”

# o7 _5 l, v" [5 S, ~8 W5 ]    “还在前面。”

  s( Z& O( p% B9 M1 x/ P    “叫他过来，我要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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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Z# ?  k( N; D& B& N    片刻后，一身布衣的李老五走了进来。

% c7 e/ ^- n& G    “李老五，怎么是你？你过完年不是就回去了吗？”

    李老五跪下来给顾卿磕头，顾卿让他起身，他麻利的站起身，苦笑着说：

& W& {3 [4 o, w6 S; j( p8 D    “太夫人，我们家夫人把家里的少爷送上京了，求府里……”他一咬牙，“求府里容留，让我们府里的钧大少爷能教他上进，也考个功名。”

$ b2 ?. L. U) k# c    顾卿捏着信，顿时觉得手里拿着的变成了烫手山芋。

第112章 李钊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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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一个“祖母”级别的老人家,又很喜欢热闹,顾卿表示不介意孩子多来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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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R1 @! J$ Y# g5 n# w8 p    可是从李钧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这个“家中的少奶奶”、“家中的弟弟”对他并不好。

    虽然她知道这个世界嫡子和庶子之分很严厉,她也对所谓的妾室、通房没有什么好感，可但凡是人,总有个先入为主的概念。李钧从过年前上京到现在，和他们相处了四个月,他是个好孩子，和所有人相处的都很好,顾卿下意识就不想让他感到为难。
  E  A- K. `" O4 P" D- v+ s
! s: W5 i5 _6 j0 _+ g    可是绝没有把庶子留下,让嫡子回去的道理,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个嫡子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也不能妄下结论就觉得他来会让李钧为难。

    所以她把李钧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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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中的信……”顾卿顿了下，“你爹很高兴你能考上贡生，你家里送信的人来京了，给你带了一封信。”

    春闱之后一个月就是殿试，现在也没有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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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8 q. s& d7 ^' _8 k3 B    李钧高兴地谢过堂祖母，接过了他父亲的信件。

3 v6 \0 ~* T" B% s    “另外，你母亲也递了一封信。”顾卿说的“母亲”自然是李钧的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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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0 I4 n5 Z) S    姨娘是不能被叫做“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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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y" z4 u  T' E1 y" o/ q- v, }3 y    李钧听见嫡母有信，立刻面容一整，聆听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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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N! V' Y/ [2 W4 D    嫡母会说什么呢？会对他热嘲冷讽？还是会夸奖他做的不错？要不然就是和他说，既然翅膀长硬了，就永远不要回去了？

    李钧觉得以嫡母的性格，很可能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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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u2 M7 B1 F, v* ]9 l    “你母亲说，你家中的弟弟年纪大了，只知道贪玩，希望他也能成才，所以会叫家人送上京来读书，期望以后也考个功名。”顾卿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弟弟多大？”

    李钧是考过了乡试、省试才来参加春闱的会试的，从春闱到殿试不过两个月，就算加上提前上京备考的时间和吏选等待分配工作的时间，最多不过一年。一旦李钧得了外职，怕是马上就要离京的。

" |0 z8 _1 l8 Y# ^( G- n    除非得了京官的名额，李茂又极力挽留，不然李钧怕是不会在信国公府里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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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上京读书到考取功名”这需要多久？万一要一直都考不取功名，岂不是要在京里读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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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l4 n3 j& m0 M    所以顾卿才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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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老家的少奶奶，似乎把他们家当做随便说句话就能让人考取功名的那种权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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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s) V+ y4 R    别说，以前她也觉得家里有人在朝里好做官，穿了以后才知道，真正的权贵人家，不是这般谋私的。

% v5 }( p- E1 J6 G    “我弟弟楚钊，今年刚刚十二。”李钧苦笑着说。“学问……只是识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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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眨了眨眼。“只是识字而已？”

. W+ m$ a7 g) H  ?4 t    李钧没敢说其实字也识不全。他这个弟弟有时候会在家耍刀舞剑，但武师父说其实武艺练得也很一般，书也是一点都读不进去。

9 F3 E& t9 f* x+ a- z$ c    但凡这个弟弟优秀一点，他也不会过的这般艰难了。

* M, [  F2 U3 x# ~0 c" h' r: G" _    顾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把他也安排在西园，你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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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N! O) p* I$ {1 T    李钧心里暗暗叫苦，但还是躬身说道：“听凭堂祖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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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李钧明显受了打击下去的样子，顾卿又一次为古代的三妻四妾制感到厌恶。

5 |9 m  J# j, w' U4 ?5 Y. \+ K7 \    什么嫡子庶子，难道孩子能决定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吗？李钧的恐女症是心因性的，到底要什么样的厌恶和恐惧，才能让当年还是孩子的李钧就生出“恐女症”来？

& h3 i; n  H: I1 Q3 ?* t    只希望来的是个不要太熊的孩子。

; I9 {  b. }2 y8 Q+ h    “我大概能理解堂少爷老家那位嫡母为什么会这么不平了。”花嬷嬷叹息着说：“这庶子比嫡子大上这么多，任哪个家的主母好脾气，也受不了。”

    这位奶奶就算不是失宠，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孩子是在这位嫡妻和堂老爷成婚之前生下来的，生下来后六七年才有嫡子，这位堂老爷到底宠妾灭妻到什么地步哟！

  g& y& F- J0 Y4 Q, A    花嬷嬷一下子对荆南老家那边堂亲的家教感到鄙夷起来。

8 d: N3 i$ T3 Z+ H9 k) D    但凡讲究点的人家，都不会放任到这般地步的。

/ |: q1 U; R+ B* |3 ^+ k    话说府里在为了另一个堂少爷要来在做准备，而正在西园小校场跟着哥哥练习弓马的李铭小朋友，一脸快要被人吃了的表情瞪着眼说道：“要拉弓四十下？！”

    呜呜呜呜，他又没有哥哥那般的怪力，居然要拉四十下？

    简直要了他的小命啊！

7 m$ v2 z8 g: m5 c6 T    李锐拿着专门找人为弟弟制的小弓，好笑地说：“你才拉四十下，就已经苦着这张脸了？我以前可是拉六十下的，而且还没有扳指。这是小弓，很容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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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吗？”

  N+ f# Q, X2 |" M. F    “真的。”

    李铭接过弓，用扳指扣着弓弦，嗖的一下就拉开了。

    “哦哦哦哦哦！这好容易！”

    没过一炷香的时间。

6 P: g' F, b/ ~    “哥哥，我能不拉了吗？手臂好酸，拉不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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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0 C/ k1 V* o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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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咦咦咦！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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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没想你拉四十个。我是想看看你的臂力和耐力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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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啪”的丢下弓，一下子蹦到李锐的背上胡乱咬了起来。

; q' E+ ]( \' [' u    “我咬死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就知道欺负人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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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N5 d" g/ W6 u  f    “别闹了，好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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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都被李锐逗弄的生不如死的李铭，终于走上了“弓道”的正确道路。李锐和原本蒋师傅教他的一样，先从礼仪开始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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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g; t& K+ a9 o    李铭被兄长不停的调整着姿势，然后举着弓箭练习如何“立”、如何“射”。正如李锐所说，家中以武出身，若是家中的孩子连弓马都不会，以后可以不用说自己是李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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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拉着小弓，突然冒出来一句：“哥，你知道吗？听说大堂兄的弟弟要来……”

    “凝神静气！”

* v8 K. }+ r2 V5 a1 |    “你说那个二堂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好不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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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弦的时候不要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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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u( L: Z6 J2 e8 l* Z    “可是很无聊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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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G8 I( \1 H$ d* \4 a* g! P4 H    李锐无力地用手掩住眼睛，早知道就叫蒋师傅或者王师傅随便哪一位来教他射箭了，他信心十足的来教弟弟练弓箭，结果最后为什么变成了愉快的嬉闹和聊天的节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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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o' g' p6 j* q    还能不能好好的练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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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休息一下吧。”李锐无奈地看着立刻丢下了弓的李铭。“把弓拿起来放好。武器是救命的，怎么能随意丢弃！”

    李铭撅着嘴把小弓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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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把玩具弓，又不是真的长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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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一天到晚就知道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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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8 d+ M4 T% h7 d0 I, w    “还有，等李钊过来，就不要喊大堂兄叫大堂兄了。你就喊钧堂兄吧。”李锐带着弟弟去阳棚下休息。“李钊是家中嫡长子，按排行，他才是你大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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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7 C' \# {4 O' U    “可是我喊习惯了……”李铭闷闷不乐地说，“我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堂兄，一听到大堂兄熬出了头了立刻就来投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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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说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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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没有和某个人相处之前，不要胡乱臆测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也不要人云亦云。

( M$ ~$ N0 H! D    “你看，大堂兄来的时候，你也和我说你觉得大堂兄说话讨人嫌。可现在，你和大堂兄不是处的挺好的吗？我出门的时候，也都是大堂兄陪你读书写字。”李锐一本正经的说道：“说不定这个叫做李钊的堂兄也是个不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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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李铭垮着脸，“希望是吧。为什么来的不是堂弟呢？”

    呜呜呜呜，永远最小的一个怎么这么讨厌啊！娘肚子里的孩子什么时候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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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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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锐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不耐的小孩，真有直接把他扛起来丢进府里去的冲动。

    他说不能走就是不能走！

    “为什么不开大门啊？”李钊不高兴地看着这位堂兄，“堂兄家不欢迎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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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u% L9 {% u0 ]% s, N    他娘说过也许哥哥会说他的坏话，让堂叔家不接纳他。可是他没想到刚来就给个下马威啊！他家来客人从来都是开大门迎接的！这从旁边小门里走算什么啊！

    “我们府上是赦赐的府邸，正门大开只有迎接御使和皇亲，或是府里主子有红白喜事的时候。我父亲和我祖母有一品的爵位，位同亲王，所以可以从正门进出，像我们这些小辈，就算回家也只能从两边进的。”李锐耐下性子和他解释。

    刚刚他下马车就已经解释过为什么马车要先从边门走了，结果这堂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做的不妥当，见只是在正门旁开了角门让他步行进去，居然还有些不高兴的神色。

    他当这里是他荆南老家的大院吗？正门再怎么开，也不会为他一个白身的孩子开啊！

    我的个钧堂兄诶，你怎么偏偏是今天殿试啊啊啊！

6 f+ H4 ]& p+ x# [/ S# i. W    “好吧，大堂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李钊说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不服气的话，让家人先跟着信国公府的下人驾着马车从后面绕进去，又指挥小厮拿了他的包袱，跟在李锐身后进了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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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Q/ Q9 u( H7 [    过了仪门以后，李钊张着嘴左看右看。先前在府外还不觉得，进来以后觉得这里好大，好漂亮，好多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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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里的人家和他家果然完全不一样！他家已经是武阳县少有的大户了！

    李锐带着李钊一路往里，他是晚辈，肯定是要先给祖母见礼的。李钊边走边东张西望，李锐心想他还是小孩子心性，倒不懂得掩饰，觉得好奇就看了，这样的性格也不失直率，尺刚刚在府门口对他升起的不耐烦反倒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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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b" D6 D. F8 t    李钊跟着李锐穿过抄手游廊，看见游廊下的湖水里游着许多小鱼，忍不住把眼睛睁得圆圆的。

% S: L" J4 [& F, D/ h8 h    “这些就是锦鲤吗？”他在家听过，有钱人家会养鲤鱼在水里，专门就是给人看的，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锦鲤呢！

5 v9 C8 y# M8 |1 j( X8 W8 E# ~6 |    这湖里还有这么多荷花，夏天可以吃莲蓬和菱角，真不错！

    “恩，这是南边来的鱼苗，就算是京里也不常见的。”李锐见这堂弟对鲤鱼感兴趣，索性停下来带他看一看。

$ r( e+ ^: a: L$ G* u    他指着水里的鲤鱼说道：“这白的叫银鳞秋翠，暗色的那个是逢凶化吉，花的那种是五福临门，红白的是前程似锦……”

- o- h- r; m( h    李钊不停地点着头。“这些名字倒是好。只是，真的养大了也不杀了吃掉吗？老死了也不吃吗？”

    “不吃的。这些鱼普通的一条也要不少银子呢。你想吃鱼？我们府里有专门养着做菜的鱼的。”李锐听着李钊提出来的问题，哑然失笑道：“这些鲤鱼，就是养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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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H& P( L. Z) g    “真是浪费啊……”李钊可惜地摇了摇头。

' B; {) w& Q( e0 e    这么肥的鱼，只能看，真浪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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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抄手游廊，一路上都是雕梁画栋，沿途有些丫头婆子和下人们看见李锐引着一个小孩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不熟悉的小厮，便知道是荆南老家里的另外一个堂少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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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I8 O% \" g( Z2 p* C9 `* p    有几个是持云院里当差的，连忙迎上前来招呼，另外有好几个见到他们，连忙转身拔腿就去持云院报讯。

0 G. Y7 s; h1 I+ }    嫡亲的堂少爷和庶出的少爷是不一样的，李钧来的时候，按照规矩，顾卿甚至不能站起身相迎，可是李钊来了，顾卿在花嬷嬷的劝说下，带着丫头婆子们在外室的门口相迎他。

    若是她还坐着不动，虽然不会有人说什么，但为免会让人觉得她这个堂祖母架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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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_# U' g    顾卿看着李锐带着一个圆脸的小孩子进来，便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

1 q  a! b% F1 L$ G5 o3 ?    这孩子的五官都很像李家人，只有脸是圆脸，眉毛也挺淡的，大概是遗传自他母亲。

% h7 [5 @) w. T# B    李钊见门口众丫头婆子拥着一个穿着紫衣的老太太，自然知道这就是堂祖母，立刻上前几步跪下拜见，待抬起头来，李钊一呆，脱口而出：

. I, O# L: m# W( y  U3 e    “这位堂祖母，您怎么这么年轻啊！”

* B6 m1 F! R/ S    李钊家的祖母年轻时候一直操劳，老了以后也不得闲，看起来自然是老的很。顾卿来了以后一直注意保养，又调整饮食，皮肤已经好了很多，再加上她本来就是年轻人，神态和表情都不是老年人常有的那种稳重老练之像……

& {. p; o4 j+ c! Z) a1 Y    所以李钊一看这堂祖母比自家祖母看起来也不知道要年轻多少，讶然之下出了声来。

- G( u& g+ r, v2 x    这下子，顾卿笑的嘴都合不拢了，顾卿身后的丫头们也都笑了起来。顾卿身边的李铭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堂兄，见他把祖母逗笑了，也对他有了一丝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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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真会说话，堂祖母不年轻啦，都已经年近六十了。”顾卿一说到年纪，心里就一阵憋屈，连忙跳过这段。“别都在门口站着了，都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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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6 O9 r; Y. B1 e: B" a    一番寒暄过后，顾卿向李钊引见了李铭，又送上了见面礼，是和那李钧一般的一套笔墨纸砚，只是盒子稍微装帧的要更漂亮一些。

2 e9 w- G: f9 \- @    李钊也奉上了家中带上来的礼单，又对顾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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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叫我带了些银子上京，我在府里吃穿花销都要用钱，我娘说不能老占府里的便宜，叫我把这钱归公，以后有吃穿花销就在这里面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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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M1 J) h2 J6 H3 I2 f: q# e    他心里有些得意。他是嫡子，他要出门，家中特意从公中拨了钱让他带上京，给他花用的，他娘在他临走前反复叮嘱他，说他是“借住”在信国公府的，不是“投靠”，该花钱的时候花，不要占堂叔家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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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p8 O1 d( I5 w- Z    他可不像他堂兄，出门的时候连个一百两银子都没有，就那礼单，还是爹拿着私房钱置办的，和他的完全不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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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8 V- ]) z  M' y* x    顾卿略扫了一眼礼单，看到末尾处写着“银一千两”，心中一惊。

    不是说只是普通人家吗？怎么能一出手就是一千两花用？就算她，也不会轻易拿出一千两的银钱去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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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8 N7 k# M, L' o! M2 Y3 j    还是说，他这是准备在这里旷日持久的长住，所以才预备了这么多银子？

    “你既然是我们府里的客人，就没有让客人出钱的道理。这一千两你自己收回去，回头直接叫家人把银箱送你进院子。你住的地方我给安排在西园了，和你几个堂兄弟住一起，你大哥也住在西园，正好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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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5 N& Z4 D3 v/ Q/ ?    顾卿看见这个小孩露出一脸莫名其妙地表情，不由得提点道：“你也太大胆了，带着一千两银子就这么上京，也不怕遇见歹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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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b; R* B$ c( e    “我跟着其他来京的人家一起上京的。而且我们走的都是驿路，带的家人也多。”李钊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凶险，所以大咧咧地说：“堂祖母，我娘反复叮嘱一定要让府里收下这银子的，要是钱还在我手上，等我回去了，我娘要打我的！”

1 i) E. Z8 `3 a" Q- f6 J    顾卿和他扯皮了一阵子，发现这孩子真是倔，而且还很听他娘的话，张口闭口都是“我娘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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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不行，银箱往他院子里一丢，不和他再废话了。

    见这堂兄居然还顶着奶奶说话，李铭不高兴地说道：“堂兄，你这是把我家当客栈了吗？到亲戚家住还要给钱，说出去我们府里名声就坏了。你要觉得钱带回去难办，你就自己花掉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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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被这堂弟一噎，再看着这一家子真的不准备收这钱的样子，只好无奈的从了。

    顾卿和花嬷嬷商议了一阵，让他在这里的月钱比李钧多一等，丫头拨了四个，其他下人拨了十个，只是顾卿没想到李钊来的时候带了这么多家人，原本给他住的跨院肯定是住不下这么多人的，只好吩咐下人把那跨院隔壁空着的另外一个偏院再收拾收拾，一起给他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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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天李钊带来的家人，只能分一部分去府里的仆房先安置着。

; i0 X+ a7 c2 T    宫城中。

    黎明就入宫参加殿试的李钧正和一群贡生一起，在参加殿试的宣明殿外等候点名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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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和赵聃看着李钧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今日怎么了？是不是身体有恙？昨晚太兴奋？现在太紧张？”

    “有这么明显吗？”李钧苦笑着搓了一把脸。“都不是，我家的弟弟从老家上京了。今日早晨就要到信国公府，我有些挂念我弟弟。”

    齐邵心中了然。他知道这李钧是家中的庶长子，如今嫡子上京，也是住在信国公府里，以后的尴尬，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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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5 |% h9 \3 ~    庶子都已经眼看要得功名了，再等几年就会任官离府，他家中还送人上来为难人，想来他家中这嫡母也不是个心胸开阔的，这李钧心里难受，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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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l0 u* v( D    只是他们都是嫡子，立场不同，也不能理解他的心理，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他的话来，只有赵聃想了想，开口道：“那你更该好好表现才是，若是能外放为官，也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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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6 G5 A" O) @2 j) f    其实他想的并不是他的弟弟，也不是怕日后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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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此番得了功名，原是想把家里姨娘接出来一起住的，也省的老是受家中嫡母刁难。

( B3 t& {. B$ W6 L    可是他爹的信里却明确告诉他，无论如何，姨娘是不会离开老家的，姨娘自己也不愿意跟着他。信中姨娘还叮嘱他要照顾好兄弟，以免她在家中更难做。

    如今他奋斗的目标眼看就要达成，可是却没有了原来的那般意义，他不免有些失落，又觉得自己这般想法没有和姨娘商量过，是他自己强人所难，有失孝道，更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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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 w8 M7 }6 [9 ?    原来并不是人人都和他一样想着能出府独立的，他心中一口气一下子泄了下去，今日里自然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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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面对朋友的好意，他也只能拱拱手，感激的开口：“诸位的好意，李钧心领了。若是能蒙两位吉言外放为官，李钧必请两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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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吧，谁敢和你李千盏喝酒！”

. E# f1 {6 g! j    自那次云梦阁宴会过后，李钧“李千盏”的名声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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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7 j* S* o: z0 u    “呵呵，我又不灌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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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倒是想外放，可他这个成绩，肯定是不能进入一甲直接获得任官的资格的，若是排名靠后，过了吏选后在哪里任职，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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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要让他向堂叔开口求个方便，他又开不了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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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V; V4 c& c7 z    几十个贡生在宣明殿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有一礼官出殿领着这些贡生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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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9 \/ ]* L% x    齐邵等人连忙整整衣冠，跟着那礼官后面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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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7 X/ c    宣明殿里金砖铺地，光可鉴人，殿内已经设了许多席座，最上方摆着一座盘龙金漆宝座，上面坐着穿着龙袍的楚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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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 }. W% Y    皇帝下首也设了席，席中坐着十来个大臣，任着兵部尚书的李茂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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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贡生进了殿内，不敢抬头，先对皇帝参拜后，才有礼部的司考官唱名，然后散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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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这些司考官当着皇帝的面散完了卷子，贡生们按照唱名的顺序一个个进入各自的坐席，他们将在这里做完皇帝所出的时务策，然后交由各位大臣传阅，大臣们按“○”、“△”、“√”和“×”四等来阅卷，选圆圈最多的十张卷子进呈皇帝，进行最后的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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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气氛本来就比较容易紧张，李钧坐在比较中间的位置，看两边都是人，顿时觉得有些压抑。

1 Q# _/ q4 ~0 C$ B3 f9 s  p0 l    但他看了一眼最前面的齐邵，正前方就是皇帝的注视，然后是众位大臣对他审视的目光，想来齐邵更加难受，也就在心里对自己自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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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k6 L& W% k( B: E5 d1 H- F    坐在这么靠后的位置居然还觉得紧张，想想人家！

2 r" F4 z" n7 R0 \9 L! _# s    他低下头看卷子的题目。

    卷子的抬头上写着“边夷”二个大字，在下面，是几百字的题目和为了给贡生们做时务策的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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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j7 L/ B" s    李钧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看堂叔李茂，再看看题目。

+ t9 ^9 y1 _6 _, U    咦？边夷？
! T. s1 ^) Q1 \4 l- j8 f/ ]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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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看了一眼最前面的齐邵，正前方就是皇帝的注视，然后是众位大臣对他审视的目光，想来齐邵更加难受，也就在心里对自己自嘲一番。

    齐邵（强掩慌张）：咦咦咦咦咦，这么多大人看着我作甚？莫非家中都有适龄的女儿，想要抓着英俊潇洒才智双全的我去做女婿？呜啊啊啊啊，这可如何了得！

第113章 殿试排名

; Q# Y" J" X. ^4 t* Y: Q    对于楚睿来说,最担心的就是边关。

9 D/ y" G" x' v    先是北面的定北军出现了纰漏，镇北将军袁羲回京认罪,北军大将王泰和带着上万部队叛逃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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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关外没有接应的地方,说什么他也不信。一万多人的补给和生存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满足的,而且在关外苦寒之地出现这一万多人,就算是再好客的牧民也得避其锋芒，若是他们要在关外做了什么孽，这就是逼着这些胡人仇恨汉人的形势。

  K( K! ]2 \  z' V# c8 ]    北胡虽然没有西胡强大，但北胡部族众多，性格又坚韧，若真拧成了一股绳，对刚刚平定天下的大楚发出攻击，也将会是一场打击。

    相对而言，隐户、世族对其他派系的倾轧、后宫里世家子独大的局面等等，虽然也是顽疾，但却还有时间慢慢除去弊病，不至于像胡人这般发作起来又快又急。

    所以楚睿殿试的题目定为“边夷”，自然是有他的良苦用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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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这么多贡生里，国子监的学生们是最快想到陛下对于边关的顾虑的。此题虽然指的是“边夷”，实际上问政的是“边关”。他们有许多人都听过张玄对于关外大寒的猜测，再联系到马上就要进京的镇北将军袁羲，也就能紧扣题目，立刻写出策论来。

; J" D9 o5 t# d; N2 P5 [    这便是进入国子监的好处。进入国子监，并不代表能在里面得到多么高深的知识，但是国子监里有众多官宦子弟，长期信息共享，再加上博士大儒们也经常会拿一些朝堂上的案例作为时务策的题目来说，眼界是要比一般的举子们要开阔的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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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许多没有领会意思的贡生开始洋洋洒洒的写如何要教化边夷，如何让他们学会礼仪等等；还有些立意大胆的，居然还写出“虽远必诛”这样的话的。

, o, D9 N  K! k) @! i. e    待所有人做完卷子，再检查一遍，将卷子交上去后，六部尚书和翰林院掌院、鸿胪寺卿八位阅卷官一一传阅卷子，对觉得满意的卷子进行批阅。

    在这么多贡生中，齐邵写的最精彩，李钧写的最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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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上升到的是“势”的高度，从边关的形势说起，又说到如何以“夷”制“夷”，他甚至洞悉了朝廷允许边关购买胡人奴隶做劳动力的理由，提出了此策的诸多隐患和解决的建议等等，直看得几位阅卷官拍案叫绝。

, X8 |% v, e* `    能够见微知著的不少，可是能提出好几种解决方法来供人选择的下官，无疑是最让上官满意的。

- ]! p9 P! W; h$ f9 a: s+ e    六部几位主事都已经想要上奏皇帝，求圣上破格录用齐邵，不要将他丢到翰林院里磨练了。若是他能入六部直接做个七品，谁能抢到他，谁未来几年就多了新的左膀右臂。

    而李钧的时务策做的最直白，也最务实。他从自己在叔父家中遇见的羯人说起，再说到他们的观念与习惯，以及如何对待可能会产生的不同结果。他举了羯人的例子，说明胡人一旦归化，也可以帮助大楚做出许多贡献。而无论汉胡，只要能填饱肚子、不受欺压，都是盼望和平的云云。

    李钧其实早就已经被鸿胪寺卿给看上了，当初在考场外，他就已经派人细细的打听了他的身份。鸿胪寺掌管外交和诸夷的朝贡送迎之事，虽不是什么显要衙门，但如今圣上有开放胡市进行互市的意思，鸿胪寺也就变得重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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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鸿胪寺卿在考场外见了李钧仗义执言之事，觉得此子性格温厚，又不乏怜悯仗义之心，最适合在圣上新立的藩司“都亭驿”任职，和互市的胡人们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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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知他正是将胡人带回京城的信国公李茂的堂侄，而且又非嫡子的时候，这位鸿胪寺卿叹了一声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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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u/ v' H0 p+ F/ ?0 _    原本他听闻这个人是信国公府的堂侄时，已经不报希望了，此人若门第显赫，托了叔父的关系，怎么也不会看的上这偏院地方的七品小官儿。

, e8 n- U2 h+ R    可再听说他只是庶子，而且此届春闱李茂也没有为他跑过任何关系，这位鸿胪寺卿又升起了希望。

/ H2 n1 D5 n8 g; `; ~4 E    再听说此人的外号叫“李千盏”，鸿胪寺卿更是喜的不住偷笑。他们这一群鸿胪寺的官员最怕就是和外邦的使者喝酒，可是和这些人打交道，不喝酒又不行。就像这次羯人进京，他们设筵款待，鸿胪寺上下陪酒的官员吏员共十四个人，喝醉了十二个，还有两个是半途离席跑了的，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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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x3 y  c. u, L! |    有了此人在鸿胪寺，岂不是一个宝贝？

- V+ X+ W+ Z7 q- V6 m- `    李钧会试的卷子他是看过的，此子一片赤子之心，最重要的是，看起来性情虽然爽直，却不鲁笨，像这样的人，往往走的不会很高，但是也很少犯错，对于这种和异族打交道的之位，也许性子爽直反倒容易办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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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这次殿试他的卷子，满纸都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从边夷的民生和风俗入手，说明汉夷互相尊重和互相制约的重要，正对了他的胃口，毫不吝啬的画了个圈圈。

) ?* q' _2 w& x9 L    刑部尚书之子赵聃的卷子也写的很有意思，得的圈数也不少。最后，十张红圈最多的卷子被呈到御前，由楚睿看过以后，定下了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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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元是国子监祭酒之子齐邵，榜眼是国子监另外一名寒门学子陈修，探花是赵聃。而二甲第一名的传胪正是李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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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 L* l: y* ^6 h1 G# g    这一下，有些寒门学子心中不平，觉得八位阅卷官有徇私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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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2 h! H* g6 q    国子监祭酒家的儿子齐邵得了状元，他们一点也不意外。这人本来就是会试的会元，平日里交往，也都承认他有大才，为人品性才德无一不好。若不是他是监生，不用参加乡试和省试，说不定连中三元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这探花赵聃，平时就看不出多有才学了，春闱揭榜也只是第十一名，更别说二甲第一的李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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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s2 W) k! ~6 m$ I    他们两人一个是刑部尚书之子，一个是国公加兵部尚书的李大人之侄，若说一点猫腻都没有，他们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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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 R( _5 s, \/ ?' x/ T3 R+ c    但事实上，李茂只给了自家侄子一个三角，刑部尚书赵恒也是。若说徇私，他们还真的没有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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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6 y, e$ A  s4 G: r    还是楚睿在指派“探花使”的时候道出了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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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4 q- C, b% R+ ^    “其实李钧的时务策也写的很好，只是朕觉得‘探花’之位嘛，总要给年轻英俊的进士才是佳话。赵聃今年年方十六，时务策写的这般出色，可谓是年少才俊了。相貌又这般清俊，听说过年以后，赵爱卿家里的门槛都给说亲的媒人踏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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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聃面皮涨得通红，他不知道原来自己第三名的探花是这么来的。他悄悄看了眼李钧，却发现李钧也是脸上含笑，半点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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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殿下许多新晋的进士脸上不免带出不甘来，有些恨不得自己也年轻英俊，靠脸皮得了这个探花才好。

- X1 r' b5 Y3 r2 N4 @8 X    楚睿一席话，虽然解决了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徇私的嫌疑，可是却把赵聃弄的十分尴尬，而且若不是李钧是个豁达的，恐怕此时两人就要有了龃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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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不知道自己还能得个“传胪”，乐的一直在傻笑，看的李茂不忍直视，真不想承认这个没有城府的家伙是自己的堂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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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 Y. O) _    赵聃和另外一位十八岁的进士因为年纪最小，被御点为“探花使”，将在明日宫中举办的“探花宴”前去京中各户人家的名园里采来鲜花，送到探花宴上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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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A, N( l& |4 b, H    而状元齐邵在领着所有进士拜谢皇恩之后，由礼部官员披红挂彩，手持着皇帝对于这次科举的金榜圣诏，足跨金鞍朱鬃马，头戴状元冠，领着骑着白马和棕马的榜眼与探花，前呼后拥，旗鼓开路，一路潇潇洒洒的去东城里的“龙棚”张榜去了。

+ ^2 K# {) F7 l6 _8 h8 i    皇宫当中的正门，只有皇帝才可以出入，皇后在大婚入宫之时，也可以从正门进入一次。而其他人等，除非是殿试中考中鼎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方可在领着金榜圣诏的时候从正门出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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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8 ?2 n+ z; G3 B    这就是读书人能得到的最高礼遇了，就算是皇亲贵族，勋贵权臣，想要从正门出入，都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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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n) z- C( x% R8 j    齐邵、陈修和赵聃都是年轻人，年纪最大的陈修也不过才二十七岁，三人可以说是春风得意，满心餍足，在沿路百姓的拥簇之下，一直行到东市的“龙棚”，将圣诏交予礼部官员张布，又经过唱名，才又骑着马，再从西城穿过，绕行一圈再回到宫城之外，和其他学子一起汇合，去礼部进行仪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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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试的三日后，皇帝会在上朝前召见新考中的进士。考取的进士身着公服，头戴进士巾，恭立紫宸殿前听候传呼，然后与王公大臣一起进紫宸殿里。能进入紫宸殿，就表示有任官的资格了，他们将肃立恭听宣读考取进士的姓名、名次，“传胪”完毕过后，一甲三人会有皇帝亲自指派去处，二甲第一有时候也会破格指派，这才是重中之重。

    李钧得了二甲第一，总觉得在梦里一般，走路都是笑嘻嘻的。张宁见李钧那个样子，笑着和李茂说道：“李大人那堂侄，倒是有趣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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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自从听了红娘子的话，对张家有了极大的防备，此事他已指派了吴玉舟细细查探，那叫做“红颜”的铺子也被控制了起来，就等着收网了。这张家到底什么目的，他的大嫂张静又是什么身份，现在还不能得出结论，但他能肯定的是，对这张宁，不可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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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心里有所戒备，脸上却还是带着微笑说道：“这孩子此番也是走运，若论才学，其实并没有二甲其他进士要高。”他说的是实话，倒不是谦虚。

    “官场上能走多远，光靠才学是没有用的。李大人的堂侄是个务实之人，如今务实之人，已越来越少了。若是中间没有什么变故，李大人的堂侄恐怕会去鸿胪寺，您回家的时候，和你堂侄通个气吧。”

% F; m3 i6 L, z2 B  J8 \    张宁说这番话，是在给李茂卖好。

* N. W5 z! i* \7 [! |4 G; ]1 m$ A4 I    像这种有官员提前来打吏选招呼的情况，一般都是为了家中子侄。这鸿胪寺卿特意来打招呼，为了又是李钧，其目的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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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胪寺不知为何看上了李钧，能有把握在李钧入翰林院之前把他给捞到鸿胪寺去，一定已经是和皇帝通过了气，否则也不会说的如此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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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作为兵部尚书的李茂自然是不会知晓。他听到张宁的话，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就理解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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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J6 |& k2 V! S1 [* g    只是鸿胪寺要李钧做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带了羯人们回来，鸿胪寺要借这层关系，让李钧与羯人开展互市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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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鸿胪寺为了管理互市而设立的的都亭驿不是已经满编了吗？

* M4 |: d# F4 d6 b  o' I) m    李茂一边谢过张宁的好意，一边应了刑部尚书赵恒的邀去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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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家公子得了探花，不管是靠脸还是靠才学，总是一件喜事，再加上他自己的堂侄也得了二甲传胪，自然是跑不掉这场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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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子，除了翰林院掌院陆元皓拒绝了，其他阅卷官都一起去了醉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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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8 p: V# w4 K3 u    在席上，李茂找个时机悄悄的拉出了鸿胪寺卿崔明恩，对他拱了拱手，问道：“听闻崔大人看中了我那堂侄，想要他入鸿胪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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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明恩就知道李茂会问。张宁和他家是姻亲，怎么有不透风的道理。他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一问，于是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如何见到李钧仗义执言，如何赏识与他，如何希望他进入鸿胪寺学习，好日后前往汾州边境管理互市等等说了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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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也没想到自己那有些木讷的堂侄居然有这般的运气，在他看来，心直口快的李钧要么入翰林院混个散职，跟着他后面学习为官之道，要么就进御史台，做个得罪人的言官，却没想到他的机遇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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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自己这个堂侄和家中那些羯人姑娘（雾）以及卢默那一帮羯人小伙子都处的很好，李茂也不禁承认对于李钧来说，这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4 k" \+ n0 j. B1 e* k. j    知道鸿胪寺是看重李钧本人，而不是想要借他的关系，李茂也为这个堂侄十分高兴，不但替李钧谢过了鸿胪寺卿的赏识，还定了金殿传胪以后让李钧上门去拜谢。

    鸿胪寺卿见李茂没有一点嫌弃这个官位小、升迁慢、条件艰苦的意思，心中也赞了一声李茂的心胸，对李钧更是有了期待。

" ?9 O: S  r: A% |, M* J# F    两人回席后在宴上相谈甚欢，就连其他大人们都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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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q( J4 C) [1 f' Q    这两人之前基本没什么交集，怎么突然就这么熟稔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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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知道个中缘由的张宁在把盏而笑，对李钧未来能走多远也好奇了起来。

    同日下午，信国公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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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6 a# t6 w4 b$ S4 }6 b  B( r% ?    “太夫人！太夫人！”报喜的家人飞快的跑入北园内，在持云院的门口大声地报道：“堂少爷得了二甲第一的传胪，金榜已经放出来了，大喜，大喜啊！”

    顾卿正坐在屋子里和三个孩子说话，突然听得看榜的家人来报，喜不自胜地站起身来。“快快快，快叫他进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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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3 e  x" V  K2 o    那家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长得十分精神，一进屋先利落的给顾卿跪下磕头，然后笑着通报着：“就是刚刚的事儿，国子监祭酒家的齐大公子得了状元，骑马游街，亲自到龙棚里送的金榜圣诏，小的见二甲黄榜上第一名的就是钧少爷，立刻打马回来报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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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U6 T2 t% W    “我大哥二甲第一？”

    “齐邵果然得了状元！”

    “榜眼探花都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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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u" b4 r- |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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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心里一阵迷惑。他大哥在家的时候，虽然每个师父都说他读书读的好，但他对这个“好”没什么概念，他娘也说只有在这乡野地方，他大哥这般读书才叫好。当初大哥过了乡试和省试，人人都夸耀他大哥年少英才，他娘说都是看着他家和李国公同族的关系，否则也不会走的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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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y4 a0 ?    后来大哥成了贡生，大家都不说大哥读书读的好了，也没有人再夸他年少英才，许多人都说怕是走了堂叔的门路，所以才能那么轻松的当了贡生。

    没看到乡里省试第一的那位都落榜了吗！那位可是乡间人人称赞的才学深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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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h7 z; n/ Q% U    所以他听说大哥今天殿试，心里没觉得大哥能得个什么好名次回来。

5 k' Z+ `  r0 U- e9 W, Z! A6 w7 k    皇帝老爷的眼睛是雪亮的，就算堂叔再厉害，皇帝老爷也不会胡乱点名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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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4 u' W/ Y    可一听大哥成了二甲传胪，李钊一下子觉得这个堂叔的形象无比高大起来，甚至比皇帝老爷还高大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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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见这李钊既不像喜，也不像怒，倒像是迷惘失措的样子，便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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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你怎么了？”

" m& M2 q0 @$ s% [! `# _    李钊一脸不解地说道：“我哥哥怎么能得第四呢？”

+ H$ V7 e$ f* ^8 A& v1 a    他哪里看也不像是会当传胪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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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因为你哥哥学问好，运气也好啊。”顾卿理所当然地说道。

    考试这东西，虽然大部分时候看实力，但是有时候运气也很关键。她高考的时候，数学有许多题都押对了，这就叫运气。当年那么多成绩比她好的同学问她“你怎么就考了这么多分呢？”，大抵那震惊的心情和这孩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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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1 m8 ~1 E" K( u. G8 @    但那些同学好歹还有竞争关系，这孩子迷茫和什么劲啊。

    李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什么，他还没想明白，所以只是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2 e$ W5 N4 g( K1 u2 _2 w    “哦，运气啊。”

    顾卿好想对天翻个白眼。她先说的重点明明是“学问好”，为什么这孩子自动只听到后面那句“运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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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0 F" i- V    李锐听得这家人说第一名的状元是齐邵，心中也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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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U! ~, \; _& k* E1 R    他拿着齐邵那信已经有一阵子了，虽然不明白齐邵为什么说除非他中了状元，否则这信不要给他叔叔，但好友能得状元，他自然是从内心里为他欣喜。

9 V* Z: O1 q, _  d. v    他这好友果然是不做就不做，一做就要做到最好。

    “这次的榜眼是国子监监生，通州学子陈修；探花是刑部尚书之子赵聃。”那家人听李铭问到其他两人，回答道：“听说赵公子还被点了探花郎，明日要在京中各名园里采花，进宫送与探花宴上的。”

    他们家虽然是御赐的宅子，可是府里却没有什么有名的园子，京中有园子的各家，基本都是自家修建的宅子。顾卿等人也对探花宴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对李钧能得个什么官位十分好奇。

    李钊听着顾卿和堂兄堂弟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大哥去什么官衙任职比较好，忍不住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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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哥要是外放为官了，谁来教我读书？”

( z* p8 p6 G  i    他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对他注视了过来。

    和李钧关系最好的李铭忍不住冷声道：

" _1 |+ y- A' A8 u    “你兄长此次得了二甲传胪，最差也是个从七品的官儿，以后前程只会更好。若是他真要外放为官，难不成在你读出来之前都不要前程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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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N# Z$ z8 H9 r    “铭儿，休要胡言！钊哥儿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只能依仗兄长，他若走了，你叫他一个人在我们府里，自然是要担心。叫你去个陌生地方，你哥哥又走了，你不多问问？”

    顾卿板着脸训了李铭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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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l3 X! j. `+ ~1 u    李铭有些不甘心地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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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1 r, r$ ]& C  e    奶奶这是给李钊面子。谁都听得出来李钊根本就不是担心疑虑的样子！

    李钊咬了咬唇，又冒出一句来。

    “等他回来，我要和他说，不许他外放为官。”

9 U. k7 a$ W7 n+ U1 x! c    这下子，连顾卿也无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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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一想到自己这个堂侄和家中那些羯人姑娘（雾）以及卢默那一帮羯人小伙子都处的很好，李茂也不禁承认对于李钧来说，这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羯人姑娘们：我们不要他来管理胡市，他太会还价哩！

/ V) h& a4 l. \4 H1 l( G: ]! E    羯人小伙子：谁说我们和他关系好？我们个个和他都有仇……

    再咕嘟一口，眼前天旋地转。

- B6 d6 J* u; H    又……又输了。

* |5 c6 {# A3 s  n  K, j    妈蛋！下次一定让他先倒！此仇不报非英雄！

第114章 前路有灯

5 U: S/ w. z. G) c/ r    顾卿见过许多熊孩子,这种自我中心型的，她也接触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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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t+ V, A  B6 _! Q4 f) w    在医院里得了绝症的孩子,有时候会走向两种极端,一种是乖巧伶俐听话到你看见他的背影都会抽泣的那种；还有一种就是缺乏安全感总觉得所有东西都会没有然而极度自我中心的那种。

    顾卿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生活环境是什么样，但是他的这种观念如果一直不改,只会变得越来越讨人嫌，到最后没有人能接受的地步。

    他现在还小，还能原谅，大了以后,这种自我中心的偏执是改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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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顾卿马上板下了脸，“李钊，你为何觉得你哥哥一定会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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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d0 ~4 P- d: w* C2 b    李锐和李铭互视一眼,激动的双手握拳。

    来了来了，奶奶之怒！！！

1 q. s2 r0 x; F* j. I4 {3 r+ ]3 A    “我在家里时，他什么都听我的啊……”李钊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娘说了，姨娘是我们家的奴婢，她生的儿子就是我们家的奴才，我们家的奴才，就是我的奴才，主子要奴才做什么不是天经地义吗？”

    此话一说，李锐和李铭心里也觉得他说的话没错。应该说，这是世人最正常的观点。嫡母宽厚的人家，妾室和庶子过的可能好一点，但大部分人家，主母都是压着妾室的，更别说妾室还有个没有抱到主屋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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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把他当奴婢和奴才看，说不定就真的爬到主母头上去了。

  [* I" _1 H" s8 @/ j6 v    顾卿不想和这孩子说什么“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或者“奴才也是人”这样的虚话。这里是古代，不是她生活的现代，巨大的鸿沟就如同天堑一般提醒自己，这就是你现在的生活，这就是所有人的想法，你才是不对的。

    但是，她就是想改变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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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不愿意做奴才呢？”顾卿看着李钊，认真地说：“若是别人不愿意做奴才，不甘心做奴才呢？李钊，这世上有许多人愿意当奴才，还有人不得不当奴才，可是还有一部分人，是死都不会低头的。”

" _/ n- k; H  e$ p1 g    “对于这种人，若你还把他当奴才看，你就会大吃一惊。”

    “我不知道你以后能走的多远，但是就目前来说，你兄长李钧是你们家走的最远的一个。一个甘心做奴才的人，是不会走这么远的。”顾卿又看了一眼李铭和李锐：“对于敢于反抗命运的人，我们要给予他尊重，不管结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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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1 d: e" E* [/ |/ v, K    “你兄长不愿意做奴才，所以他现在不是奴才了，你也不能再拿奴才去看他。藐视朝廷官员，是要被惩戒的。”顾卿摸了摸李钊的头，“他现在不再是你家的奴才了，他是皇帝的臣子，是朝廷即将认命职位的任官。”

. b5 s6 z8 n' f6 _    “因为他当了官，所以堂祖母家的人都要护着他了吗？”李钊郁卒地说道：“就和我家一样，因为我哥哥当了官，我祖母就叫姨娘单独住一个院子，也不必织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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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a; M- k9 r3 w7 q; l4 d# \; `    “你不服气吗？”

    李钊点了点头。

    “那你就去做比他还大的官。等你做了比他还大的官，你就会知道强要一个不愿意当奴才的人去做奴才，会有多么的可笑。”顾卿知道现在说什么大道理李钊都听不进去，某种观念要形成不是一天造成的，相对的，要想动摇，也不是一天就能动摇的了的。

    “堂祖母并不否认你的话。任何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当上官的人，都是值得别人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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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 t" R$ A) U0 k% L    顾卿陪着这孩子坐了一会儿，就要开始忙家中各种家事。李铭和李锐有眼色的拉着李钊去游他们家的宅子了，李钊被家中的堂亲拉着，迷迷糊糊的在各个园子里走，脑子里一直就在想着顾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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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不愿意做奴才呢？如果他不甘心做奴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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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愿意就能不做吗？他就是奴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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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刚过没多久，门口的家人来报，李钧已经回来了，正在往西园他们这里在走，李铭和李锐都大喜过望地往他的方向去迎，待回头一看李钊还站在那里不动，李铭立刻跑回去，拉着他的手就往门口走。

( w% P) `4 d, x/ u, [    李钧并不是圣人，他在家中时，有过许多次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时刻，当初他拼命读书，也是因为想要摆脱这样的生活，让嫡母看看，其实他并不在乎什么家业、什么财产的。

9 m9 ]# U7 P1 H- u0 M! p4 O7 E    而对于这个弟弟，他的感情非常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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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很小的时候，也是很可爱的。也会软软地叫他“哥哥”，然后叫他做这个做那个，就和现在的李铭一般。但自从他开始能够理解自己这个“哥哥”代表什么以后，就渐渐从愤怒到鄙夷，再从鄙夷到轻视，若是其他人，这时候就退避三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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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s3 }1 t/ @' A0 D+ B' G( l; b    可是他退不掉。

    因为他越上进，越优秀，就会有所有人告诉李钊

7 {* L) p1 ~+ n% O    ——“你看，你哥哥这么努力，就是为了以后抢你的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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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u: B; D! W    但他不想因为证明自己不在乎，就自暴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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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是一直在各种矛盾的心态间长大的，对于这个弟弟，也只能尽量表现出容忍和退让的一面，来表示自己其实不想争任何东西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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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嫡母说为了孩子也能考取功名所以送上京，他其实是不太信的。他的嫡母是一个小世族的嫡女，但是战乱时家破人亡，死的就剩她和她的寡母，家中原本为三个女儿准备的嫁妆和家中的财产，当年都当做陪嫁抬入了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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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8 p6 N; h0 f+ O3 p! L/ o- t    他爹曾经和他说过，他娘嫁进他家来，就是怕家中亲戚分了他家的财产，借着当年堂祖李硕的势，进了他家的。当年堂祖父去提亲，却是因为和她的父亲在军中有旧，怕她孤女被欺，才让媒人上的门，并不是看重她家的嫁妆。

0 m* ?, w$ Z* C' [7 k# v0 [6 i3 |    但是这种事，嫡母是不信的，她已经被要来欺负她家孤儿寡母的那些嘴脸弄的浑身是刺，对爹也一直是热嘲冷讽。

    因为那份身家和出身，所以嫡母在府里，其实是不需要仰仗任何人的，她的嫁妆，可以让他爹在他面前闭嘴。而她的出身，是可以睥睨所有人的。

: J* Z7 ^7 ^# I5 m' Z6 W    只有他和他的娘，是嫡母一生最大的污点。是让她无法在妯娌间昂然仰头的恶因。

    在这一点上，他母亲确实是有错的，所以他也就一直忍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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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嫡母只是性格古怪，却不恶毒，也从来没有害过他。

    只这一点，他就万分感激。

4 \5 |! u$ V. f8 v    李钧跨进西园的垂花门，只见李锐领先，带着李铭和自己的弟弟李钊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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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8 J- {5 ?) C% v    他扯出一个笑容，喊出声来：“锐弟，铭弟，……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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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最后一个喊他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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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恭喜，我们李家终于也出了个传胪了，堂祖父和我祖父在天之灵看到了，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李锐笑着地李钧说着。当年他们家发迹走的是武功的路子，他爹虽然才学出众，但是是直接授官的，可没有经过考试这一关。

    他真的是老李家这么多代第一位科举出身的子弟。

: l6 K. P6 w, g. s( j' r+ z* ~, i    “侥幸侥幸，这殿试的题目我刚刚做过。”李钧抓了抓头。“要多谢齐先生和杜先生，明日我得去送些表礼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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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爹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东西我让下人送去你住的院子了，你自己看着送吧。”李钊出声道：“姨娘叫我带了两双鞋来，我娘说你现在是官老爷，要穿朝靴和皂靴，那鞋不送也罢。我后来偷偷把鞋子带来了，你要谢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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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i. x: A9 b# h5 O    哼，到时候官老爷穿粗布鞋，看别人不笑话死你！

    李钊这话一说，李锐李铭和李钧都感意外。因为这孩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特别做出这种好心举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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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立刻就一脸感激地对着弟弟拱了拱手：“多谢弟弟操心，这真是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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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A. q7 d6 u7 X2 G- e    李钊像个大人那样点了点头。“我觉得虽然当官了，但不能就嫌弃以前穿过的鞋子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弟弟所言极是。”

    唔，你觉得我说的对，那鞋子要记得穿啊！

    李钧被弟弟的好脸色哄的受宠若惊，恨不得抬头看看天上是不是掉了红雨。李铭跑到李钧前后左右绕了一圈，啧啧称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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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E/ c5 f8 }0 e. @    “也看不出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怎么就得了二甲第一呢？看样子这科举不难，等我再读两年，我也考去，说不定还能拿个状元回来让我爹高兴。”

! _) F" W2 ~: O+ H3 g* Q: a0 g9 Y/ v- T    李铭的话一出，几人皆笑。

    李锐和李铭带着李钧兄弟二人去看顾卿为李钊准备的院子。院子在西园的南边，离李钧住的地方较远，倒靠着李铭的云中小筑，院子里有两间主房四间次房，仆房、角房、厨房皆有，就这样还装不下李钊带来的下人，可见李钊带了多少人来。

    李钧到了李钊的屋子，仔细细细的看过被子、垫褥的厚度，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没有什么不妥的，这才放心地说道：“祖母一向爱护小辈，怕是担心我弟弟年纪小个头小，这才准备了这张矮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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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个头小！”个头确实不高的李钊气急败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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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奶奶准备矮床才不是这个原因呢！”

    妈蛋，我房间是矮床绝对不是这个原因！李铭把头摇成拨浪鼓。

0 n0 u7 W  J3 C7 C0 U% w) k6 ^3 t    只有李锐在一旁将脸对着墙壁，不住窃笑。

' y' U6 [6 I+ ]" a: z% ~" p    李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句话会让两个弟弟都激动成这个样子，只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再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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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B  M1 X; P; J    晚上，李茂没有回府，顾卿在持云院的宴饮厅摆了宴席，特地还叫人去锦绣院把方氏请了来。李铭听说娘要来，飞快地跑到二门外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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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e3 w4 b5 G: G0 N, [    “你堂婶怀了身孕，在府里养胎，所以不怎么出来见人。你若有什么琐事，就直接让你身边的丫头婆子来持云院报，或者和你堂兄堂弟讲。”顾卿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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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b5 j) Y' E5 }5 v9 V! n    李钊点了点头。

0 j+ B) \! X8 d9 X" V  w    方氏在几个丫头婆子的拥簇下走了进来。李钊一看，这婶母脸瘦的尖尖的，身材也瘦弱的很，只有那肚皮鼓得大大的挺了出来，连忙奔出来拜见。

    生小孩是这么艰难的事情吗？是不是吃的都给小孩子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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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娘亲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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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x& m6 ^+ g    李锐、李钧自过年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见方氏，尤其是李锐，在偏院里曾经磕过头说自己以后再也不认这个婶婶了，所以局面更加尴尬。

; e" d! T) q% E; m1 K    顾卿看到一家人变成这个样子，心里也实在是感慨。巫蛊之事之前，李锐对方氏还能维持面子上的客气。如今方氏弄出巫蛊，后来李锐又知道方氏和他母亲的死有关，虽然为了家里的和谐不再计较了，可心里总是有个疙瘩解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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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此时李锐只把头扭到其他方向，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她也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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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招招手，把方氏拉到了她自己身边坐下，看了看方氏的脸色和眼睛，不太高兴地说道：“晚上又不睡？你得顾惜自己的身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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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老太太话，我现在月份大了，晚上起夜多，实在是睡不好。”其实方氏每夜都能见到张静站在床头，如今白天里连醒着也渐渐能看到了，她才知道大嫂为所说的“我会一直看着你的”是怎么回事。但她为了自己的儿子，以及肚子里更小的孩子不受罪，一直都强忍着不说，只用起夜多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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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u: T. Y& _3 q    好在她以前也怀过孕，李茂知道半夜不停起夜的是正常情况，不过大部分是最后一个月，问过胡家医后他说有的孕妇月份小的时候就有这种情况了，李茂才放下心。

6 E& f( C2 w  k/ }. D' W3 i6 M    顾卿看了看方氏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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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 l% U2 B7 X/ Y    莫非这胎胎位不对，小孩正好压了膀胱，晚上不停地把娘亲的膀胱当球踢？那这方氏也太惨了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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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伸出手去，摸了摸方氏的肚子。她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但妇产科也是待过的，基本的头位还是摸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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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和所有小孩都莫名其妙的看着顾卿伸出手来在她肚子上摸来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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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W7 v; S+ q: |9 `! \  @& i    咦？胎位是正的啊，头在下面呢！

1 Y; x0 b# C6 y- d6 f, b* q    难道坐着摸所以摸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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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等会用完饭别走，到我房里去一下。”顾卿见所有人都像看着怪婆婆那样看着她，连忙讪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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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P" `! ?$ ^! {2 w) p    “看见要有小孩子出生了比较激动，比较激动，呵呵……”

    “我也喜欢摸娘亲的肚子，有时候他会踢我呢！”李铭也露出缺了的牙齿喜滋滋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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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奶奶对母亲没有表现出什么厌恶的样子，他也就放心了！

    方氏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耳边却传来张静幽幽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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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_, P8 B  Q) a8 R8 w    “你以为老太太是原谅你了？不是的，老太太只是在关心你肚子里的孩子。等你把孩子生下来，老太太会抱走你的孩子，再把你继续关起来。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你现在以为得到的一切，不过都是假象……”

$ G0 h, y, _, K- E6 R* F$ W) y    方氏笑着的脸一僵，扭过头来看了看。

! M2 Y5 A, V$ B( i( e% c& n: K& H    张静正站在李锐的身后，带着嘲笑的表情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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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下的孽，总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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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顾卿拍了拍方氏的手。“怎么手这么凉？”

& ~( q, U& x; O9 r) V2 d$ H; B" n    顾卿连忙对身边的烟云说道：“去给夫人倒一杯热水来。”

    “不用了，老太太。我这阵子手脚都是冰凉的。我已经习惯了。”

    是啊，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冷不防大嫂就会冒出来刺她一下。

8 q  ?9 d& Z' `: r7 Q. M4 J. j    方氏当做没看见张静，笑盈盈地把见面礼给了这个新来的堂侄，又问他吃的可好，住的可好。

: Y) t4 K  b& `. h    这孩子马上就要住在人家府上，自然是没有一样说不好的。

    “你以为这孩子是尊敬你吗？人家只是上京投奔你们家，所以想要巴结你。一旦他发现你根本就没有管家的权利，又一直在锦绣院里不出来，他就会无视你，当你只是个叫做‘婶婶’的词眼而已。”张静还是那副冷笑着的表情，“老太太请你来，可不是原谅你了，而是怕这个小孩子觉得自己不受重视，来了以后堂叔和堂婶一个都没来心里不平。当初李钧来，你可是出过面的，结果嫡堂侄来，你这个婶母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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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方氏捏紧了自己大腿上的裙子，在心里厉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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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你说过要让我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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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e1 @* W2 I8 r' F8 k    “我没说不让你活啊。我这不是让你好好的活着吗？我还说过我会一直看着你，你忘了吗？”张静用双手圈住自己的儿子，“我会好好看着你，你再也别想碰我儿子一根手指头。你以为做错事所有人都原谅你，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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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方婉。我说过的，仅凭任性，是无法撑过余生的。”

    方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大嫂就是要逼着自己精神失常，在大众广庭下失态，连忙低下头拿起了碗，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 m( x9 y/ g2 F) N9 V$ g3 R9 n    坐在一旁的顾卿看着方氏对着李锐的方向望了半天，而李锐的眼神左支右闪，就是不肯跟方氏对上，甚至还故意和一旁的李钧说话，当做看不见方氏……

    然后方氏低下头就掉了泪。

    顾卿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在她心里，一直是把方氏当做陌生的邻家大姐这样的身份来看的，就连李茂，她都觉得自己对他要更熟悉也对胃口一些。至少偶尔李茂卖的蠢，她觉得挺可爱的，而不是反感。

$ W7 J9 s$ u) m! ?3 @    可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方氏在改好，想要回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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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伤害已经造成，即使想要回头，要做的还有很多啊。

2 a5 N; _  \, O$ _* ^    顾卿夹起一筷子鱼，放到了方氏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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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P; S$ D" j    “多吃点鱼和水果，对身体和孩子都有好处。别逼自己太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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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大嫂，我知道你不肯放过我。我丈夫得了你丈夫的爵位，我得了你国公夫人的诰命。我还能生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孩子，可是你永远就只能躺在冰冷的坟墓里了。你说了不会杀我，那你除了对我热嘲冷讽，还能做什么呢？

    若我自己不垮，你是击不垮我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确实是想要改好，也会好好照顾你的儿子。等你放心了以后，你就能安心走了吧？

    我等你走的那一天。

- |/ L, Q4 k, s( a$ q    张静冷哼了一声，慢慢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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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g8 q& e% N7 r    见张静消失了，方氏强撑的坚强一下子卸了下来，几乎连碗都拿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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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强颜欢笑着吃完了这顿饭，又陪着顾卿一起送走了三个孩子，这才跟着婆婆回了她的卧室。

7 i" K  w$ w8 q5 ]3 X0 l, A( I/ g    顾卿让她躺在床上，对着她的肚子四处摸，又按压了几下。方氏很害怕，因为她完全不知道顾卿在干什么。

7 m8 I: L( r: m5 H# {* Z    ‘唔，胎位正的很啊。这方氏这么糟蹋身子，又不怎么走动，胎位还这么正常，这只能说真是运气了。就不知道胎心音是怎么样的。实在不行，回头叫家里工匠做个专门听胎音的木听筒得了。’

$ [7 t5 }4 C7 e: ?8 U- G: e    顾卿收回手，笑着对方氏说道：“你腹中的胎儿位置很正，头在下面，到了月份，应该很容易生下来。我知道一个法子能听到孩子的心跳，回头我想想办法，把那器械做出来，到时候再帮你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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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听婆婆说自己的胎位非常正常，难掩激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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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 ?' C: O$ S" N2 I" Q    “老太太您说的是真的？”

* |0 E6 j$ a! Y    但凡妇女生产，最怕就是胎位不正，最后孩子卡在下面，一尸两命。她婆婆说的这么斩钉截铁，她的心里就像放下了一块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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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觉得自己前几个月那么糟蹋孩子，这孩子一定是不好的。

: z" K% k4 \' y) J  Q$ |& z    “唔，但是胎位也是会变的。你没事要多走动走动，不然小孩容易掉过头来。”顾卿也不敢打包票一直就是这个胎位，“以后我每半个月去你这里一次，临盆前一个月你就住在我的持云院里吧。”

    若说接生，她也会啊。由她看着，就算稳婆不靠谱，也好歹有个保障。

    “我们家的婆婆，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张静出现在邱老太君那张床的床边，将脑袋凑到方氏的旁边，小小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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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M) I/ A/ I    “她。是。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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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安你的心。她怕你再作践她孙子。她不信任你能照顾好孩子。方婉，你真可怜，连我们家婆婆这样的老太太，你都哄不好，你说你做了这么多年媳妇……”

7 r: m  D0 p( O' s2 T7 j  z& S& M    “娘说的是，媳妇很高兴，媳妇先谢过娘的关心了。”方氏牵了牵嘴角，“就是让娘太劳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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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静，我现在不管别人在想什么，我现在最不担心的就是别人对我的好。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也轮不到你来说。你也是她的媳妇，你难道忘了吗？她对你比对我还好，可你怎么对的他儿子？咱们都一样，就不要再这样比来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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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G' h6 D, Y' A    张静瞪了她一眼，带着一阵怪笑消失了。

% X* O6 V8 T! O6 R* q4 p* X$ P    “不劳神不劳神。我每天坐在持云院里也挺无聊的。”顾卿见方氏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口咬定她是要害她，反倒表现出非常信任她的样子，也是惊喜莫名，连声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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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x& U4 b5 ^& y, Q    “那就这么说了。我回头就叫下人准备在这里弄个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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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 |. E4 n    啊啊啊，她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 ]% j+ x8 X9 q! ^$ \( R    杀菌！消毒！婴儿床！保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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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小孙儿，等奶奶来接你！

$ i3 d  Q9 ~5 N" N" I/ N* @    方氏慢慢地撑着自己坐起身子。在顾卿和其他下人的搀扶下下了床，朝着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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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5 O. _/ o5 f7 |( M    顾卿不放心方氏一个人回锦绣院，连忙叫了花嬷嬷和孙嬷嬷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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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k3 [& x* S) l$ f7 B! D3 R" x    她穿过家中熟悉的各扇门，恍然间觉得这样走过的情景，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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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3 }$ t, M* b) A5 c    原来她可以在家中随意走动，无论到了哪里，所有的下人都会过来行礼，而如今她再这样走动，就算是家中的老仆，也只是在原地对她略微弯了弯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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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o# J6 L% _; i    张静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他们看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叫“国公夫人”的词眼儿而已。

6 V# B( ~/ E. r    “方婉，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做过什么？过年时候闹得那般大，你身边的刘嬷嬷被捆了就再也没送回来，你又被夺了管家的权，明眼人都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你想不想知道他们在这么想？”张静的声音不知道从来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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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0 O$ v' y6 @    “那个在给月门挑灯的下人在想：‘哎呀，这不是做错事被关起来的夫人吗？听说已经疯了，怎么能放疯子出来乱走，不会打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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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L; n+ [; I. f& Q! }/ g9 o6 b7 h4 |    “那个刚才给你撩帘子的婆子在想：‘他们都说夫人想要害大少爷，结果被老太太知道关了起来，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不出夫人是这样的蛇蝎心肠，以前还都夸她是和善人，原来都是假的，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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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静绘声绘色的学着这些心里的话，四周却到处都看不到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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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U6 Z) F0 j8 j    此时已经入夜，天色全黑，下人们挑着灯在前方引路，从灯上发出的光晕使得原本熟悉的景色都变成了一副诡异的模样。而在前方向着没有人的地方走去的下人们，突然看起来不像是活人在走，却像是黄泉上引路之人。

    所有人都没有交谈，只是尽快的在园子里穿行着。花嬷嬷手里拿着一个风灯，扭过头来，显现出一张阴森恐怖的脸，她幽幽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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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5 o: Q8 r6 }: k* j    “夫人，你怎么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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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 x6 r2 b+ i8 z    方氏头晕目眩，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倒下去。她的脚像是陷入了泥地里，拔也拔不出来。更别说再继续迈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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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关切地凑过身子来看她，方氏却觉得花嬷嬷的脸从来都没有这般可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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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l. d$ t; u- ?    她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也觉得她很恶毒？她是不是一面关切地问候她，一边伸出手来是想要推她？

    她就这样看着花嬷嬷伸出手来，慢慢地将手从她的肩膀上方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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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闭上眼睛，只能发出微弱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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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o! [  b    “夫人，起风了，斗篷还是穿上吧。”花嬷嬷从方氏身后的下人手里接过披风，顺手给她披上，又叹息着一语双关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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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c9 H0 V' k" m, C4 ]6 s4 |2 X4 u    “夫人，无论怎么样，路还是要走的。不走，永远也到不了家啊。”

    方氏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她觉得所有人都在用一副幸灾乐祸地表情看着她。

    前面引路的下人依然像是黄泉的使者，她们为什么不扭头？她们是不是觉得扭过头来不是人脸会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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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0 A6 \" \& Q1 b, i    那条幽深地通往东园的路，也不再像是那条熟悉的路径，而是会将人吞噬的黑暗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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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惊魂不定地看着前方，只觉得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 r0 {5 U1 J' x# q    蓦然间，那黑暗的远处出现了一个亮点，那亮点不高，就这么缓缓地移了过来。

    方氏的瞳孔一下子缩的极小，几乎要瘫软下去。

' b/ k9 R) O; l1 S( N8 w$ o    来的是谁？张静？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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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过不会要她命的！

0 `- w7 i7 Z' V, ?# T7 h) [% `    “娘，你怎么这么慢？持云院的回来的下人说你早就出来了。”举着小灯笼出来找母亲的李铭渐渐出现在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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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房间里等的急死啦，爹没回来，你也没回来。钧堂兄和钊堂兄一起走了，哥哥说要去前面等爹……”

( x% s! S- E2 D/ f( s3 `/ X& W    李铭看着一头汗的娘，把手中的灯笼往旁边的下人手里一赛，赶紧跑过来抓住她东看西看了一圈。

6 Z, P9 E0 w! r3 L    “是头痛吗？还是肚子疼？”

0 P8 S# X$ Z: J3 @( w% ?" S1 u& k* u    方氏感觉儿子摸在她身上的手像是火焰一般的滚烫，将她整个人从冰冷绝望的幽冥中捞了出来。她反手抓过儿子的手，从他的身上汲取力量和勇气，轻轻地摇了摇头。

    “都不是。娘太久没走夜路，突然怕起黑了。”

5 @5 y, l& z' _& f; C    李铭看着娘亲，咧嘴一笑。
7 B+ J4 q# h8 \* j( q/ f; G9 N6 S
6 S* u8 [7 t& x" {" R    “娘，不怕，不是还有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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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Z8 B7 n  y0 Y( }    方氏点了点头。

( ^6 m* R5 a0 T    对啊，不是还有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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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园，小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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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Y5 Y! }9 C2 p/ p  c% z    将弟弟送到了地方的李钧，看了李钊一会儿，只挤出一声“好好休息”，就要掉头离去。

    忽然，他觉得有什么抓住了他的袖子，只好转过头看，看着他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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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J" ~! Z# y7 _* T' f    李钊抓着他的袖子，犹豫半天，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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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4 M3 }: O5 q7 K4 w) P    “你不喜欢做奴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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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听到这个没头没脑地问题，轻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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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我不是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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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K3 ^. H# m  p    李钊嗖的放开了手，调头就进了屋。

0 ^" e& W8 f2 U/ G& `  E    堂祖母说的不对，他的这位庶兄根本就不是不甘心做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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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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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w) e2 Q5 c* K1 u  o( t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张静的鬼魂，方氏因为怀孕的原因+这阵子的压抑和失眠+药物的原因得了轻微的精神分裂。张静是她幻想出来的，是她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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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怎么黑，还有灯呢。

第115章 探花使刁难

3 F3 ?( `5 H. V. f4 W1 i6 R9 N4 Z    李锐在前院等着叔父回来,好把齐邵曾经交给他的信转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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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U, b3 Q3 M    但他没想到李茂到了很晚的时候才回来，而且还是微醺的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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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O, Y$ T& ]: F0 `* ^    “锐儿，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在前厅等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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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一下马就听到门子说李锐一直在前厅等他，心中满是疑惑。

/ X( |& P" m3 w1 Q$ F3 `7 S/ q    李锐拿出那封信,递给了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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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T9 q+ ~/ o0 e    “这是齐邵在殿试前交给我的,我等着您,就是为了这个。”

    说完,他把齐邵在殿试前找他的事情稍微说了说,然后着重说明齐邵说过，若是得了状元,就让他把这个信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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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朋友倒挺自信。不过齐大人家的这位公子,确实是年少英才。”李茂听完了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李茂揣着信回了东园，没有先进夫人的房间，而是去“集贤雅叙”清醒了一会儿。

    他和他兄长的酒量是当年父亲逼着练出来的，而且他比较克制，总是不让自己醉倒。但是他喝的毕竟是酒不是水，有时候会有微醺的感觉，思想也不能集中。

    待他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便拆了那封信，细细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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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X, e" J  h1 W6 g" T! l% T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这信中所说之言简直会让大楚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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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最后，李茂直接将信放进怀里，确认不会给其他任何人得到，这才出了书房。

1 l9 ^& I: @; I; X- |    按照齐邵信中说的，胡人肆虐中原之前的尹朝皇室并没有灭绝，而且从胡人当政到先皇登基的这段时间，他们都有联系过各个世族，希望能获得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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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T- s0 @5 p" S1 B1 S    但因为当时的世族首脑是晋阳张氏的张允，他认为以尹姓后人的实力和决心，能在推翻胡人的战争中胜出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断然的拒绝了他们，转而支持一直和张氏有姻亲关系的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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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S# |+ [5 @' E  `    正因为世族都倒向了荆南的楚氏，所以当时在北方以“尹姓后人”的名义起义的那支兵马很快又销声匿迹，没有和其他在各州起义的民间力量一样最后归顺了大楚。

    此事先皇也知道，而且后来数次派人查探过，都没有查出什么更有用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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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8 I+ |2 R4 N, l9 O    可是这几年当今圣上对世族磨刀霍霍的态度越来越明显，甚至连世族安身立命的根本——庄园和隐户都要开始清理，这让许多世族，尤其是实力较弱的世族们感受到了危机。

    就在这个时候，尹姓的后人又出现了，他们派出使者，专门寻找前代曾经在朝中任过官的人家游说，并且承诺若是能成事，将于世族共享天下，一如魏晋之时。

    这些人起先并没有找上齐家，因为齐家的立场比较超脱，但因为当今圣上逼迫他出仕，让这些人看到了可趁之机，居然找到了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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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并不信任当今的圣上，但更不会信任这些前代的遗孤。当年最适合争霸的时候他们没有站起来，现在天下安定，他们想弄出乱子来成事，除非这乱子够大。

    可他不想看到大乱子。

    所以齐邵一边敷衍这些人，一边写了这封信，让李锐交给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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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G, Y( f+ y! h) K    他担心自己已经被人盯住了。

. `. T& S6 O5 V: u  R6 U0 O    交给李锐，比他直接去找保皇派或者圣上要好的多。一来，他交游广阔，和各家公子都有联系，他找李锐喝闷酒是很正常的事；二来，李家是大楚站得最靠皇帝这边的臣子，由李茂来面见皇帝，提醒皇帝这件事，比他要方便的多。

    还有就是，他不想齐家牵扯到这件事里去。他自己也不想牵扯到这件事里去，和这支破落皇族扯上什么关系。

" t2 t* r9 y& D1 }/ s    能摆脱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皇帝能赶紧解决掉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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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并不是齐邵向李茂的投诚书，而是齐家向皇帝的投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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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 v9 j- E/ x. W3 y# M    李茂带着一身酒气回了房，稍微洗漱过以后让丫头婆子们都退了出去，准备上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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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K1 y, c5 K    这封信该怎么处理，他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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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你身上酒气太重啦，能不能先去洗个澡啊！”李铭不高兴的伸出脑袋。

! }0 Z% H& K7 Z3 {% M2 Y# u    “不能。”李茂淡淡地驳回了儿子的建议。他的怀里还揣着信呢。“你今晚可以和你娘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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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一直担心张静的阴气对儿子的身体不好，哪里敢让儿子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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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9 r, N5 U5 P& M3 [: _1 a2 j& r    “还是不要了吧，我半夜容易醒，儿子跟着我也睡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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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1 ~( x% J% q! t    李铭见爹娘都嫌弃他，气呼呼地跑下床，找了一张纸撕了下来，捏成两个团子，塞进鼻子里。

  \' ^* x" A) ]" L( S    “行了，我今晚就这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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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一巴掌拍到儿子头上。

    “儿子嫌弃老子，反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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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塞着鼻子，闷声闷气地说：“儿子不嫌弃您，是儿子的鼻子嫌弃您啊！”

2 b* s# i5 I  {: G4 p, U. G    李茂摇了摇头，踢了他一脚。

    “下去，刚刚去找纸不知道顺便把灯给灭了吗？”

! I) |( X$ D$ h: `  D    “你们就知道使唤我！”李铭撅着嘴哼哧哼哧地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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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我想这几天让我娘来一趟。”方氏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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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母？”

    “外祖母？”

) `' E, q+ ?6 z& d    “是的。我想问问刘嬷嬷当年是怎么进的我家。还有那巫婆的事。”

    方氏想了想，又说道：“还有当年，我在金疮药里混入铜屑，那小铜鼎也是刘嬷嬷在家中给我找来的。但这事现在我想想实在生疑。我在家中的时候，家里的礼器我都是见过的，绝没有那个小铜鼎，而且从那铜锈来看，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这样制式的礼器，我家是留不得的。除非是我爹这几年间得的宝贝。若是这样，我得劝他以后不要留这样的东西，被人弹劾了，怕是要遭祸。”

    虽然说世人也有许多收藏善本和前代名人的书画的，但若是朝臣，若是收藏印信玉玺或天子礼器这样的古玩，若是被弹劾了，也是不小的罪责。

* s9 a1 n+ x2 L' G$ m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盗墓之人私盗了皇帝的陵穴，偷了东西出来，就算是有什么人得到了，也不敢留下来赏玩，而是贡与皇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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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2 c- _! ^8 z0 B    “那鼎，现在在何处？”李茂问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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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它沉到留轩那边的湖里去了。”方氏原本是想把它埋了的，但是她总觉得埋了不放心，于是就把那鼎沉在了自家园子里的湖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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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 k, `& f5 l! G" a    “此时你不要再烦神，我会来处理。”李茂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铭儿也有很长时间没去岳家了，这样吧，铭儿明日去外祖母家一趟，顺便请你外祖母来住几天。”

    方家老太太管家这么多年，就算两个媳妇进来也没有放了管家的权，若是问她，一定能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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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愿意开这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7 p1 Z3 Q/ T( U; G8 @# e4 S7 l# E6 Y    第二日，李钧一早就被礼部的官员召了去。他过几日要去紫宸殿参加“金殿传胪”，他们这群没有出仕的进士都要赐予进士袍和进士巾，而且还要在礼部跟着专门的官员学习一些基本的礼仪，以免殿上失仪，成为朝臣们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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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中午，出去各园子“探花”的探花郎也要回来了，他们还要在礼部的“青云阁”里举行“探花宴”，每个进士都要拿一朵探花郎们带回来的鲜花赋诗，然后留在阁内，成为这届进士们的“探花诗”。

    说是拿着花当初赋诗一首，其实哪里有那么多急才，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李钧本来的特长就不是作诗，在辞赋一道上也不精通，昨夜回了房后，拿了几幅以前做过的诗词看了半天，总觉要是拿出去肯定要被笑死。

+ g4 ]/ ^0 U! D: E3 i. C- O; a& r) G    好在春天开的花无非就是桃花、杜鹃、迎春、杏花、芍药等花，这京中的园子里产什么花他们早就找齐邵打听过了，现在临时恶补，也还来得及。

    李钧熬了一夜，想了几首桃花、迎春的诗词，觉得拿出去不算太过难为情，又反复记诵，生怕自己忘了，这才头一歪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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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4 B. V4 i/ K/ {: k    等他早上被小厮们唤醒，坐起了身，伺候他的小厮虎子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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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少爷诶，你这样子不像是去参加探花宴的，倒像是去参加白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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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乱说！你这般口无遮拦，小心给少爷招祸！”另一个小厮皱着眉呵斥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李钧一眼，“少爷，你眼皮肿了，眼睛里还有许多血丝，看起来确实像是哭过一般，要不然，小的去拿两个熟鸡蛋，你敷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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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不好意思说自己熬夜作诗熬的眼睛发酸，给自己揉成了这样，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叫小厮们拿铜镜来给他看。

    他一见镜子里自己满头乱发（自己抓的），两眼红肿的样子，连忙惊得跳了起来，“怎么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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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Q! D  F( o    天啊！他还想做出从容不迫荣辱不惊的样子去赴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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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子，谁都知道他昨晚没睡了！

6 Z7 ^/ g/ j8 u$ [% c7 L8 ^0 J( K    一片鸡飞狗跳满院忙乱以后，一个勉强可以见人的李钧终于出了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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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的衣服是顾卿特意叫针线房为他做的，无论是料子还是款式都是在官宦子弟中绝不会落伍的那一种，再配戴上他中了进士以后李茂送他的玉佩，虽然面皮黑了点，身子魁梧了点，但总算看上去像是个文士而不是武将家的孩子了。

$ E# {( h8 x' n$ I# s6 N    李钧傻兮兮地看了看自己，跟着礼部来迎接的小官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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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地方一看，不知道有多少进士和他一般两眼红肿，满眼血丝；甚至连那种纵欲过度，脚步虚无的都有。和这些人比起来，皮肤微黑的自己看起来倒像是比较精神的一个。

. X# H6 R3 [( z    这时候李钧才微微笑了起来，刻意摆出来的精神样子才松了下去。

    也是，人生两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谁得偿心愿能睡得安稳？若是有家人朋友祝贺，□□饮都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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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K" d2 d) W8 Y7 w    还有些年少多情的，金榜题名之后就去过花烛夜的也有不少。想来昨晚平康里也不知道多了多少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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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B* N0 Y3 K( w8 _, X' p/ ~    像他这样通宵作诗的，怕都是异类了。毕竟都成了进士的，作诗这么没有灵性的，怕也是少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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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5 [: A# K' I7 o0 q' d    没一会儿，一身清爽的齐邵进了屋。对于这位年少的状元，所有进士自然是让开一条道路，让他站到所有人的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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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部侍郎带着一群小吏们捧着进士袍冠从后衙过来，这届的进士们纷纷拜过这位当初的春闱时的司考官，现在他们都是天子门生了，不能再拜见座师，但在礼仪上，这人是对他们有知遇之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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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8 e/ @5 D! q    礼部侍郎坦然受了他们的礼，开始细细教他们参见皇帝以及接旨领赏后格式动作。他说的细，教的慢，可是还是让李钧头痛不已。

. y7 j( a) D# b1 I5 `2 I) w    他开始觉得自己以后若是留任京官，怕是没几天就要因为“御前失仪”而丢官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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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7 J  L# @2 f  l! H    所有进士在礼部学了一个多时辰的为官礼仪，又学会了如何通过袍服和装束来区分官员的品级和职位，等到了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礼部大门外有人来唤。

7 W# g; G7 k1 t7 P- i    “探花使们已经采了京中各种鲜花，开始往回赶啦！”

    “咳咳。”礼部侍郎也是喜欢热闹之人。“既然如此，我们去青云阁入席吧。圣上已经赐下了宴席了。等会大皇子也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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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1 r& o1 z% P1 T7 P3 C    “皇恩浩荡！”一群进士刚刚学的东西，立刻活学活用了起来。

    礼部侍郎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一马当先，带着所有人往礼部的青云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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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l! W' f! P0 H    待入了阁，大皇子也在宫人的簇拥下来了礼部，在接受过进士们的参拜之后，在主席位置坐下，等着探花郎带着鲜花回来。

    没一会儿，门口听见了锣鼓礼乐的声音，头上被闻讯赶去园子里的妇人们插满了鲜花的赵聃和另外一名年轻进士一身狼狈的走了进来。他们的身上、脖子上都是各种花瓣，可见在各家园子里找花的历程绝说不上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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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皇子微笑地看着指着捧着花篮的两位探花使，下令道：

    “既然探花使们都回来了，就让两位探花郎给各位进士发花吧，只是若是各位做不出诗来，按照规矩，可是不能入席的！”

8 L% D# r4 K1 h" v& d( L: g- D6 D' s    大皇子此话一出，许多进士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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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包括昨夜挑灯作诗的李钧。

  e/ P0 J- Y6 C# A6 K    ……说好的自己挑花作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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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好的随便挑一朵桃花芍药迎春呢？

) H0 w1 F2 o& S9 L; S    这……这路子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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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3 `% W* R$ e6 U) n. e$ _    许多人神色惊惶地看着两位探花郎，而两位探花郎都是年纪很小的少年，立刻露出了“嘿嘿嘿嘿”的怪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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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I  _9 H. h    哈哈哈哈，等着看他们发花吧！

  E3 H% k6 m( @4 o  n! u    所有人按照名次一个个去拿花。首先是齐邵，赵聃给他发了一朵芍药，齐邵笑嘻嘻地把芍药往衣领上一塞，咏出一首芍药的诗来，引起一片叫好。大皇子听了这诗，也觉得挺好，点点头伸手让他入席。

: g4 w& @4 h& c7 v/ u2 a    榜眼陈修在另一个少年那拿了一朵桃花，咏了一首，也顺利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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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f+ R+ {3 |% L    旁边有官员拿着本子一一记录，到时候要封存到青云阁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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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Z4 A& H; N, w( ?1 D8 {    探花就是探花使赵聃自己，他笑嘻嘻地说：“我还要发花哩，等各位都坐完了，我捡一朵赋了诗再入席就是。”

    他这话一说，显然是对自己作诗的才能十分自信。大皇子也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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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8 H! O5 w% x. L    探花之后就是二甲第一名的传胪李钧。他走到两人前面，赵聃正准备给这个朋友找一朵好咏诗的花，另一个探花使却立刻从篮子里拿出一朵牵牛花来，递给了李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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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二甲的第二名，从小也自视甚高，一路乡试省试都是第一，到了京中，才学不及齐邵和陈修就算了，脸皮长得没有赵聃英俊得不到探花也服气，只是居然连二甲第一都没拿到，却被压在这个黑脸汉子下面，心中窝着一股气。他一心觉得李钧就是靠亲戚关系爬上来的，圣上点他一定也是看在他叔父的面子上，刚才他听大皇子说由探花使发花，心中不知怎么地就想刁难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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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4 f) t6 x: r) w    这牵牛花本该五月才开，他在摘其他花的时候发现这一支不知道为什么提早开放了，心中有些赞叹，便鬼使神差地摘了这不属于名花的杂花，丢到了篮子里。

7 a. D( H5 q9 n    如今拿这牵牛给这传胪，瞧他那黑脸粗壮的样子，牵牛配他才叫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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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V5 A" J* \    这探花使拿了牵牛花给李钧，一旁的赵聃当时脸色就不好看。探花使从各园挑选有名的花木，放入篮中供众进士挑选，原本就是“以花喻人”，给后人留下佳话的美意，哪里有放杂草杂花在篮子里侮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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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别提拿出来恶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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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X; I; ]( n    这一下子，齐邵和赵聃等人就把这个探花使当成了没眼色没脑子的家伙，赵聃甚至觉得自己和这人同为探花使实在是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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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聃看不过去，对着那少年冷声道：“这牵牛算的什么名花？你拿牵牛出来给李传胪，实在是……”

    “无妨。”李钧淡淡地打断了赵聃的话，拿过了那朵牵牛。“花本就不分上品下品，都是人给它们分的品级。这位同年觉得牵牛当得人们为他赋诗，那李某就为它赋首诗，也不枉它赶在花期之前，在名园里提早开放，等着你们去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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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只是直率，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这个二甲第二名在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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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w% {: W9 u* d! B$ [    他接过花，思考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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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园，锦绣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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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J3 |! J; @' W% j% `2 e    方氏惊讶地看着被儿子接来的母亲，倒吸了一口气说道：

$ P7 {0 d5 M! l9 h    “娘说什么？家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千年的古鼎？也不是你让刘嬷嬷拿过来的？”

9 _; F7 k3 ?3 m( \作者有话要说：想知道李钧如何应对同年的刁难的？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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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李钧，准备一晚上全部用不上了。

    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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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_" ^0 E& h- z! o  a; ^# o    大皇子微笑地看着指着捧着花篮的两位探花使，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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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O; F+ v5 A+ \* e" V    “既然探花使们都回来了，就让两位探花郎给各位进士发花吧，只是若是各位做不出诗来，按照规矩，可是不能入席的！”

, V+ ?5 n  {( i) s, F    众学子一片哀嚎。

    大皇子：呵呵呵呵，就知道你们都是提前准备的。我让你们准备！

第116章 咱有权有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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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我们家没这样的东西。”方老太太摇了摇头,“婉儿,刘嬷嬷怎么了？为什么你老问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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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心里乱七八糟的，一向信任的嬷嬷从头到尾都在骗她,这局已经不知道布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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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想想看,年前说老太太不对怕是鬼附身的是刘嬷嬷,后来积极奔走找神婆的，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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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9 g8 R/ d6 h& m$ {& z6 u+ n$ j    原来她以为早就摆脱了的噩梦，早就已经缠着她了。

/ r1 G/ B3 I; @7 Q; y3 A3 w6 h    “刘嬷嬷要害我。”方氏看着一脸担心的娘亲,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她害我差点丢了孩子，又想害我的名声，我们府里老太太把她捆了,可是她莫名其妙的自杀了。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目的,我就请了你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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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个乖乖啊，你到底受了什么罪啊！”方老太太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摸着方氏的肩膀和背后哭道：“难怪瘦的就一把骨头了……上次你怀铭儿时养的多好啊，天杀的刘嬷嬷，居然要害我女儿和外孙啊……”

    “刘嬷嬷不是家生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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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方家发迹晚，虽然在前代时家中也出过不少官，但是中间断的很厉害，家生子没有多少，这刘嬷嬷是外来的，但怎么来的，她却一点也不清楚。

- S, H( P( [$ Y    “娘，你一定要帮我，现在我带过来的丫头我自己都不敢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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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老太太回忆了下。

$ m7 J  j3 x3 ^  [    “你祖母以前有个嬷嬷，年纪很大了，也没有成过亲，就动了找个丫头做干女儿摔盆捧灵帮她扫墓的念头。府里的家生子都不合适，攀附来的她有看不上。那时候我们家正是最好的时候，人手却不够，就在外面采买了一批人，这刘霞投了那嬷嬷的眼缘，就成了她的干女儿。”

    “刘霞进了府以后，对那嬷嬷很是孝顺，你祖母去后不久你，祖母陪嫁的那位嬷嬷也去了，刘霞掏了所有的积蓄给她送了终。那时候你刚定亲，我看她品性好，做事又稳重，年纪大不需要慢慢调教，就让她做了你屋里的嬷嬷，管着那些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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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2 J; V" s; x  {3 J7 }    方老太太倒竖着眉，“若是和刘嬷嬷一起采买进府的那一批人里有包藏祸心的，怕是你旁边已经成了筛子。你别害怕，娘回家就去查，看看当时和刘嬷嬷一起进来的有哪些人，若是有进了你府里的，就把名单和卖身契都给你送来。刘嬷嬷，我让你爹去查。”

    方氏的父亲是大理寺卿，专司刑狱审查之责，他要去查，也十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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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女儿就靠你了……”方氏红着眼睛道，“这些日子，我总觉得有人要害我，弄的人不人鬼不鬼，幸亏老太太和老爷不嫌弃我，不然，我早就活不成了！”

8 x; p) U  T7 m& x6 h: i; v! Q2 C    “我的乖乖儿诶……”方老太太把女儿揽在怀里，“当年我就说信国公府上下都是好的，老公爷老太太都是公认的和善人，你嫁的虽然不是长子，可也是个教养好，从来没有过劣迹的。你现在命已经比大部分女人都要好了，你要多想想我那外孙子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要一点事就要死要活的，你这样的都要寻死，那你叫天底下那么多苦人怎么办哟？”

, [) b1 |3 Z. Q4 [- f    话说这边方老太太在房里安慰着女儿，休沐在家的李茂却在湖边指挥着家人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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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在这一块儿，下去看看。”李茂对几个水性好的家人说，“无论湖底有什么东西，都给我拿上来。”

$ l9 ?" f$ M9 {9 ~1 R$ B    “是！”

    片刻后。

3 `7 u3 L2 k7 X) Q" E5 \    “老爷，湖底什么都没有。”一个潜到最底下的家人在湖面上猛吸了几口气，摇着头说：“下面只有淤泥，但是淤泥很浅，不像是能埋东西的样子。”

    不在湖里，那就一定是有人打捞起来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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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n+ |, j& H    据方氏所说，那鼎虽然不大，但也有两尺见方，这样的东西下人要带出去，门子一定会问，此刻必然还留在了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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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定，还能靠这个揪出一两个探子来。

    “把大管家和花嬷嬷都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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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T9 x! s7 {( i- h  e" L% j    若是要搜查所有下人的屋子，就只能依靠内外两个大管事了。花嬷嬷为人机警，有她帮着搜查各院的丫头婆子，他也能放心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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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 A" J# X7 N) G    没一会儿，大管家和花嬷嬷匆匆赶来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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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丢了东西，是一个两尺见方的四足鼎，这是一件重要的物件，有许多年头，满身铜绿，一望便知。”李茂看着他们两个。“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帮我把这个鼎找出来，还有偷拿了这个鼎的下人，直接捆了，要谨防他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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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v" X/ w+ l* B& D% v    能下水捞方婉丢下去的铜鼎的，一定不是一个人。这鼎在地上抱着容易，掉了水里一个人却不一定打捞的上来。

; h6 j6 C; g- x' x' {    “还有同屋的，也都一起绑了。”

! K' N% \# x& ?6 S1 d- B2 E    花嬷嬷和大管家一看李茂说的这么慎重，就知道此物非同小可，连忙口中称“是”，出了园子就去点派人手，一个一个下人房的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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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今日坐镇家中，就是为了彻查此事的，他派人唤了吴玉舟来，两人在书房商议了许久，吴玉舟领了命，将对江家和张家细细探查，晋国公府现在闭门，消息倒比以前难探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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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平日里云梦阁的姑娘们接待达官贵人时，也会小心关注尹姓后人的消息。

5 L- x/ w4 \+ D, M5 C4 ?$ ]    到了中午的时候，那个鼎找到了，正是在前院管着车马的一个管事的屋里，这人在府里也有快十年了，因为要经常备着车马，对主子们的行踪了若指掌，这个钉子若没发现，以后说不定还要生出多少隐患来。

" S, b1 Q" N# j% q# m6 R- Q6 {' I    这个管事把鼎藏在马厩堆放的草料之中，有一喂马的小厮曾经看到过，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关系，就没有动它，也没有追问管事的。这次府里彻查，搜到了这个小厮的屋子里，他想到了那个鼎，就把此事抖了出来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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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顺藤摸瓜，不但鼎找到了，那管事的被捆了，那管事的婆子以前也是大夫人的人，一家子一并全部捆了，等着审问。

    信国公府终于摸到了头绪，开始慢慢地把府里的探子连根拔起。

6 ^" Q" x" P* _. i2 ^! W    他们却不知道，府里除了有这些不明身份的探子，还有些探子是先皇派来的，如今留给了楚睿所用，这信国公府的探子早早就把信函送到了宫里，将李茂今日异常的举动报了上来。

    “陛下，‘朝歌’来了消息。”楚睿的心腹侍卫递上蜡丸。

    楚睿捏碎了蜡丸。上面写着信国公府今日大动干戈，找一件丢了的铜器，最后在管车马的管事那里找到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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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W; [+ H) U- \    此外，纸条还写了那天有人想爬李茂的床床，最后一家三口都被打死的消息。

    “看样子，信国公府真的没办法让人放心，年上闹出巫蛊，现在这么多管家都有问题，怕是立府的时候就进了不怀好意之人，一直经营到这个时候才发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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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3 R# H3 [. a6 g% N    楚睿想了想，和那侍卫说道：“和‘朝歌’传话，让他们务必保护好邱老太君和两个孩子，有消息说吴玉舟和陈轶已经回去了，既然有老国公留下的人，李茂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是！”

    青云阁内。

    李钧拿了那朵牵牛花，表面上淡定，实际上心里都已经抓狂抓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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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t) I6 E/ L5 C. z    他的长处本来就不是作诗，素日里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急智来，所以他拈着花，看起来胸有成竹，其实一脑子浆糊在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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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_1 I! J3 f! ]' x    鼻尖上已经有些冒汗了。

    离得最近的那少年冷哼了一声。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不过是一朵牵牛花而已，又不是什么名株奇花，阁下要想这么久，不如让后面的人先来拿花，吟了入席，省的都在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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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6 P* k: E6 h    那探花使一席话，让进士都注视起李钧来，就连坐在主席位上的大皇子也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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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h! l6 O2 F+ j0 Q" H    大皇子自然能看出是这个少年找茬，这世上精于实务而不善诗词的人也是有的，说不定李钧就是这样的人。

  `7 g% |! o* J& ~. ^    但官场险恶，这少年在当面发声已经算是比较容易对付的，若李钧以后要走上仕途，像今天这样的事还不知道会遇见多少。

) @4 H' M% }  e    他可以看在信国公府的份上帮他解一次围，却不能帮他解一辈子。若是此次他被人看轻，以后一辈子都会有阴影。

    李钧被他们盯得后背发热，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张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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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T9 E/ I5 ?' u* u    “叶细枝柔独立难，谁人抬起傍阑干……”

3 V7 A! i5 V9 @    这话的意思是说牵牛花并不是坚强又独立的花，甚至要依靠阑干才能生长，确实不是什么让人惊艳又具有风骨的有名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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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 P* D2 x8 N/ Y    在这里作诗的进士们，大部分都是借花咏自己，或是抒发自己的抱负，或是彰显自己的个性，还没有一个向李钧这样一开口就说“啊，我实是才能有限，也确实依靠着坚强的后盾在生长”这样的。

    ‘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才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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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心中嗤笑一声。

: H# W7 d0 X! b9 i    这诗不但平淡，而且立意不高，实在称不上什么佳作。

    李钧被众人盯着憋出了这一句，后面的两句就像是自己生出来一样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也许真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吧，李钧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出其他情绪，平静地吟出了后两句。

    “一朝引上檐楹去，不许时人眼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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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1 j$ H1 p$ I8 M  x- e' r8 j    “叶细枝柔独立难，谁人抬起傍阑干。

9 s. ?8 A  t# N, @( I+ @- Z3 L$ o    一朝引上檐楹去，不许时人眼下看。”

    后两句一出，那少年在心里把这诗默默吟了一遍，脸上的不屑也渐渐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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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3 A8 f% l, _/ B    赵聃在一旁笑的比牵牛花还灿烂，身后的进士们也一片叫好之声。

    李钧捏着花，心中道了一声“侥幸”，慢吞吞地把花插在了腰带上。

$ W' w+ a1 [9 c6 j0 P: b, [    叫他像是其他人常做的那样在头上簪花，把喇叭花顶在脑袋，就算他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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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齐邵赵聃那样的美男子还好，他这样的黑皮书生，还是算了吧。

5 S. o' h9 X! z; K+ R) V* x, Y+ ?    大皇子见李钧果然靠自己作了一首诗，而且前抑后扬，用“我就是没你们才华惊人，也不是能独当一面之人，但我依旧在往上走，只要给我走到屋檐上，你们都要抬头看我。”彻彻底底地打了那少年的脸，心里也觉得挺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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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少年人，自然喜欢看这样的结局。

4 J3 E0 Q% G( H    要知道李钧的名次是二甲第一，现在已经在那位探花使之上了，这意思差不多就是叫人家洗吧洗吧睡了，他自己已经在上面了，你都已经抬头看了，就不要老想着让人家下来。

    自古文人相轻，若是一时才杰，难免傲气。如是一味谦让，反倒让人瞧不起。李钧要想在这些天子门生之间相处，不怕狂傲，就怕名不副实。如今诗也做了，脸也打了，这才算是真正的摸到了该有的门径。

9 e1 ~0 t8 b/ G. x" J6 v& c  E    大皇子见场面僵了起来，笑着击起了掌。

( ~1 r9 g+ z! c. w* R    “我曾听太傅说过，牵牛花别名‘勤娘子’，从春末开始，每日只要鸡一开始叫，就往上爬，终会爬满屋檐阑干，盛开在整个夏日。李钧此诗做的极好，人说勤能补拙，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天赋惊人之人？无非勤尔。还望各位也能学习勤娘子的勤奋，无时无刻都要努力向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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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听殿下训示，我等一定牢记殿下之言。”齐邵是这届进士之首，连忙出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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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H* y% [# a, x4 ^0 i8 z    李钧诗也做完了，花也插好了，自自然然地落了席。他是二甲传胪，金殿之上的第四名，坐在大皇子的右首第二位，前面就是还没入席的赵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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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 N$ D3 C8 l    大皇子仔仔细细地看着李钧，突然说了一句：“你长得和李国公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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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见过李茂几次，自然知道李茂也是个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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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o9 B+ x; r9 ?' s2 p+ y% S. L    “是的，殿下。我们李家人长得都很相似，以方脸阔鼻居多，面皮也不白。”李钧知道自己和齐邵等人一比实在是丑的多，也不避讳，直言他家人都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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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皇子点了点头，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方脸圆身子的李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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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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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说李锐是最好的伴读人选，父皇也说了无论如何李锐都会去他身边，他早已经把李家人当做了自己人。但是他生性喜欢美丽的事物，就连他宫中的宫女和太监都比其他地方的齐整一些。

0 `" @9 @' E' A6 E$ v0 i# I( R# u    他自然是希望来的伴读是个面目清俊，看起来眼睛不累的少年。

3 ]4 Q4 d& z) x: _    可他一见李茂和李钧的长相，再结合自己打听到的李锐是个胖子的消息，立刻组合出一个上方下圆的怪异之人来，心中暗叫了一声“好苦好苦”，为自己未来眼睛遭罪的日子哀悼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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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李钧的福，后来这那位探花使都在很老实的给各种花，再也没有弄出什么幺蛾子。若是刁难了一群人，这人以后别说想做官了，就是进了翰林院，怕也只有被孤立的份。

    但即使如此，这个少年的人品也受到了许多人的质疑。国子监里许多学生是和李钧相熟的，本身就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这批同年中又以国子监学子为多，自然而然都就形成了一个自己的圈子。

% k9 k; q9 n0 o' |; @% ~    这少年被点为探花使，只不过是因为年纪最小而已，不过一个探花使就借着这个身份来刁难人，以后若是得遇高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公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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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E4 _3 n8 p3 F3 A9 b2 {6 a    他已早早的被打上了“气量狭小”的标签，日后不知道要努力多久，才能慢慢撕下。亦或者，他会怨天尤人，一辈子也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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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花宴进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就结束了，大皇子出宫不能太久，以免落下“结交大臣”的名头，这些人虽然还不是官，但以后肯定是要为官的。

( \4 K# Q4 e5 z4 r, e2 U    大皇子走后，这些人就放开了，甚至还有人喝高了，拉着礼部侍郎一起喝酒。好在礼部侍郎是个开朗豁达的性子，真陪着他们喝了几杯，而且说了一些朝堂上的趣事等等，有许多人觉得这侍郎是个好相处的性子，准备翰林院熬出来以后，求个人情，想办法去礼部任官。

) k7 ]1 }. ]1 Y    又过了几日，到了这群进士人生中最期盼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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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殿传胪。

" U4 v+ W2 i# ~2 m# e8 F1 i) Q    顾卿听说今天李钧要上殿，一早就带着丫头婆子们一起去了西园。待看到一身青色进士袍，头戴进士巾，手持着笏板的李钧在李锐和李铭的包围下手足无措时，忍不住眼睛一亮。

( z( i& W4 a% _/ {    咦咦咦咦咦，果然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穿了制服都有型啊！李钧长相虽然一般，身架子却大，穿着这官服果然是撑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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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进士袍？这料子也太粗了一点，样式也好土气。”李铭摸着李钧的衣服埋怨衣服不好，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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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5 k9 T8 _4 v  M    “不要乱说，这进士袍他们穿不了多久的，到时候正式的官位下来，他们就要换上礼服新发的官服，这进士袍注定穿不了多久，自然就不会用太好的衣料，你以为国库里的钱是随便用的吗？”李锐揪了揪弟弟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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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D/ ?  @" M7 e3 f    李钊抬着头，看着仿佛陌生了起来的李钧，心头浮现起那句“我不是奴才”，一下子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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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0 w/ ]1 K! c  ]! B    作为弟弟，他应该是高兴与兄长这般成绩的，但一直以来他得到的信息都是“因为他将来什么都没有才必须努力读书”、“他这般苦读等熬出头来也最多是个小官”、“他出身这般不堪不会受人待见”这样的东西，乍一见他春风得意，心里升起的不知是嫉妒还是迷茫，甚至还有一些恐惧。

    “见了皇帝老爷，会封很大的官么？”李钊想起民间常有的折子戏，什么状元娶了公主做了大官出将入相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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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l; x$ Y; M    见皇帝，一定会是很大很大的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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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是从七品。”李钧笑着看着自己的弟弟。“就是比我们武阳的县令要低一级的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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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F. K0 g* D  r    李钊点了点头。

/ x# v4 s3 v% k& P: V    嘁，原来就是个芝麻绿豆官！他家祖父还在的时候，武阳县令年节还要上门来探望呢。就算他祖父去了，他家要做什么，往武阳县衙递个帖子也都方便。

    比县令还小的官儿，还要花十几年读书，啧啧啧，算了，他在意个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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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今儿起的倒是早。”顾卿笑着出声，“你们又不上朝，起这么早就为了看你们堂兄穿一身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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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U6 \1 d# F7 z! l7 X! d    “奶奶！”×2

    “堂祖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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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流满面，这唤她祖母的大军人数是越来越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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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不能先躲起来哭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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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走到李钧身边，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纰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路上要多听你堂叔的话，皇帝陛下人挺和气的，你不必害怕，自然一点就好。”她对这位皇帝印象还可以，觉得他虽然威风大了点，还不像是那种吓人的暴君，“若是得了官呢最好，就算殿上没封官也没什么，吏部尚书是咱家亲戚，有你弟弟李锐在，无论怎么样也不会一个官都不给你的。”

    “就算没过吏选，不是还有翰林院嘛。翰林院掌院是我们家亲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会过得差到哪里去的。”

    顾卿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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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 k  _7 L$ D0 m    “咦，这么一说，我们家还真是沾了锐儿不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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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 R! I+ h9 N    “奶奶！”李锐气急败坏地说。“你在说什么呐！”

    就这么大咧咧的说“哦我和皇帝很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家上头有人到处都是亲戚你放心”，“就算什么都不成还有个儿女亲家会照顾你”……

' W9 ]& U7 W1 M8 A) H    真的没有问题吗？

4 B; M2 ^- H* e2 n/ Y* l    像是这么随意地说“我家就是关系户”这样的话，整个大楚也只有他们家奶奶了吧！

    李钧原本有些紧张，但是听着顾卿这种“满朝文武我家都有人”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逗得轻笑了起来，默默地“嗯”了一声，笑着说：“知道了堂祖母，皇帝陛下是好人，吏部尚书是我们家亲戚，翰林院掌院是我们家亲家，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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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说他已经得了堂叔的消息，已经有七成把握会得个鸿胪寺的七品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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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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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b5 h5 f& n" L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啊！

    李铭和李锐两个无奈的耸了耸肩。还好都没有外人，不然说出去肯定要被人臧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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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李钊一脸钦佩地看着顾卿，满脸的景仰之色瞎子都看的出来。

    堂祖母见过皇帝老爷啊！他好想问堂祖母，皇帝老爷是不是真的每天一套新衣从来不重样，一个人吃一桌子菜想要吃什么就吃什么？

    吏部尚书是什么官？听起来就好大，居然也要卖堂祖母家面子吗？翰林院掌院又是什么？居然和锐堂哥是亲家？

% ]1 `5 j; L  s8 q$ H( o    锐堂哥不是才十四岁吗？这么年轻就成亲了？

    啊啊啊啊，京城的人家好了不起啊！成亲都比别处早些！

    他上京来果然是对的！

    顾卿在李钊像是膜拜一般的神色中得意地笑了起来，看着李钧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带完了大的带小的，马上还要有个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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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4 h: Y    这李家一家子是祖坟上冒青烟，才能请了她这尊大神来镇宅啊！

    “钧少爷，老爷和钧少爷的马都准备好了，在角门外等着呢。若是钧少爷好了，老爷叫他现在就走，准备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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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李钧第一次跟着李茂上朝，李茂自然要带着他先熟悉下，在路上也要细细的说起上朝前的各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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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i- E# w/ G7 r2 D6 \    这是长辈的爱护，李钧自然不会推辞。

    一家大小站在门口，看着李茂领着李钧渐渐往坊口的方向去了。

) ~. I8 L- V3 ^    李钊看着兄长的背影，语气慎重地说道：

8 S4 P8 f$ q$ F    “我要读书。我也要考功名。我要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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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笑着鼓掌。

    “好志气！那堂祖母就让你堂叔给你请个先生，在家中读书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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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点了点头。

. a3 M/ d5 v& w6 L7 f/ j& P    顾卿看着李钊雄心勃勃地样子，心里不住盘算。

/ V$ O+ Y, ~2 Z% y1 A! X    听说只认得一些字，连小学都没读，那怕是要找个教小孩的启蒙先生了。他今年十二岁，等学到能考取功名……

& @) Z$ X) n5 d( m    顾卿一呆。

0 _9 {( ^/ M5 h* p6 j2 Q    京城到通州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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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m2 n& @$ ?$ B$ ]    “娘，为什么有人追杀我们！”连绣看着拼命在赶着马车的爹，脸上眼泪和灰尘都融成了一片。“老爷不是说放过我们了吗？”

    “咳咳……”红娘子在信国公府受了刑，刚刚调养好一点，却遇见了追踪之人，身体又差了起来。“不是信国公府，是娘的仇家。”

    这些人，果然不肯放过她。她就知道，就算是假死出来也是不保险的，他们怎么可能留着她这么大的人证在外面。

: }& p! f$ B) v! }# n    李茂这么一放她，倒坐实了她已经背叛了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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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只恨连累了女儿和丈夫，早知道她就只一个人假死出去就好了。是她贪心，总想着一家人能在一起……

    “你听娘说，等下他们就要追上来了，你等下看哪里比较平缓，抱着头背对着驿路跳下去，然后拼命跑，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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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说什么啊！我不走！”

) u$ C8 V' f  f# U4 _    “你要走，你若是死了，娘这番奔逃就没有了意义。”

( k# ?, C6 L8 q' p: ^  }& X    红娘子话说到一半，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 o$ g+ D) D' Q, J0 v8 ]3 \    “爹，为什么不走了？”连绣打开帘子，往外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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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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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8 ]& f, o' N    “娘，我们都走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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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Q+ N, }, k% P    红娘子往前一看，马车外又出现了一批人马，正拦了他们的去路。

# b4 G9 k# A. D. {! X    “梅红，你自己自尽吧，还能留个全尸。你的家人，我们会给他们一个痛快。”一个男人看着马车里一脸绝望的红娘子。“主子说了，你若不死，李家肯定要发现端倪，我们都是小姐的人，好歹也共事一场，实在不忍心看你被点了做天灯，才求了这趟差事出来。你若理解我这番苦心，就不要连累你的亲人。”

7 u( s# v3 ~1 ]+ O    “好一个不要连累你的亲人……”红娘子咬牙恨道：“你以为杀了我就算一了百了？你们成不了事的，李家现在根本就是铁桶一般……”

    那男人见红娘子完全没有自杀的意思，冷笑道：“算了，想来让人自己赴死确实困难，我给你个痛快的！”

8 \: h5 }2 _' L& N( t7 u- G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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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9 M2 ^  k9 K  B1 z5 ^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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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7 B0 p: G5 U- U1 ]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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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L/ A: K    不知从哪里来的箭向这些人的马射了过去，马匹纷纷中箭，将马上之人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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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2 E& Y, R# K( M. S8 x6 f    不一会儿，两队人马从驿路的两侧包了过来，他们甲胄齐整，显然不是什么等闲的家丁。这些人手持轻弩，反倒把前来拦截红娘子的不明杀手给包围了起来。

+ ?5 V: ]. {' x" q1 r    这群骑兵人数比他们多出一倍，显然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红娘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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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E4 ^' g+ C& |8 V; g    “不管你信不信，和我无关。”红娘子木着脸道。

9 d8 z& J$ L- ?+ I# v0 a5 t    他们都被李茂给算计了。

    难怪李茂让他们去通州落籍，又给的通州的条印。原来路上早就有人在一路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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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家将首领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3 ~9 L* \6 ]6 x3 q& @( S
$ m# O  C5 J6 \8 b+ [3 U    “若是有人要跑，就把腿给射瘸了！抓到了以后把下巴卸了，都给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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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w" |* l; U& s2 Z$ a    “是！”

第117章 李钧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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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T% m2 ~    紫宸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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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科进士们穿着青色的进士袍,按照礼官点到的名字一个一个的进入紫宸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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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2 [0 Q( F+ v    作为上朝的大殿，紫宸殿是整个宫城里最雄伟、最肃穆的建筑,这些进士们早就对这里憧憬不已,一朝踏入紫宸殿,满脸都是兴奋和激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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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他们还牢记礼部官员的话,没有抬头东张西望,可即使如此，对着自己脚底下和两边看看还是有的。

    哇，地板好光滑,可以照到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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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W5 A" _$ x4 Y7 }' B: C1 Q  P$ ~6 R. ]    哇,那边的柱子好粗,这木头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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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P8 k2 A1 g    哇，这大人好节省，上朝居然不穿朝靴穿粗布鞋……咦？不对，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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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 v4 V! @    一个进士抬起头，便看见了一脸尴尬的李钧。

    李钧是进了紫宸殿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大人们都穿着厚底的朝靴，这紫宸殿的砖地实在太滑了，如果是薄底的布鞋，走上去要使劲用力才能走的稳。可是布鞋底用力在金砖地上踩来站稳身子，就会发出“吱啊吱啊”摩擦声。李钧是第四个进入大殿，当他走到一半的踩出一声“吱”的时候，许多大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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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他真想一头磕死在地砖上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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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 _" a% F    好在皇帝楚睿坐的比较远，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有几个皱起了眉头的大臣看见这人是信国公李茂的堂侄，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下，露出了然的表情。

    听说是庶子，难怪信国公府不上心。哪有穿进士袍加粗布鞋的，莫非是府里没有准备云纹朝靴？看来这传胪也没走多少门路，怕是要留在翰林院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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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2 x5 K7 J" g$ a* @: ^  n    意识到自己早上换下堂祖母叫人准备的粉底朝靴，却换上姨娘做的鞋子，自己到底有多么的愚蠢，李钧觉得自己是在是辜负了府里的一番好心，也连累了堂叔被人笑话。

    他这想到就做的毛病，看样子是要改改了。

    楚睿坐在最上方，对着下面一干进士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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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 D9 D2 u. ?( ^8 _    这一届的进士录取了四十二人，虽然这其中有隔了许多年才开科举，各地考生极多的缘故，但水平总是在那里的，这一届比上一届多录了十人，朝中也就多了十个未来的栋梁。

: b7 L9 a3 M# w9 O8 t  r# I( T. S    楚睿在看着站在众学子之首的齐邵，心中更加高兴了。要不是他慧眼识珠，强行下旨让齐邵参加科举，这齐邵还在拘泥于可笑的门第之见，荒废掉自己的才能躲在国子监里继续读书呢。

    在乱世的时候隐逸，未尝不是一段不愿攀附权势的佳话，可是现在正是大楚用人之际，他才二十岁，这么年轻就隐逸，岂不是对自己这个皇帝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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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看着长身玉立的齐邵，越看越喜欢。要不是娶了公主以后基本就和朝堂无缘了，他真想把自己的大女儿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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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欲将齐邵留在身边，做一舍人。”楚睿开口道。他不愿意把齐邵留在六部，在这些世族和勋贵中倾轧平衡，那样未免太浪费。到他身边，等于向群臣宣布以后这齐邵是自己庇护之人，任何人都别想拉着站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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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人并非是什么要职，但却是天子近臣，有时候还要负责起草诏令，书写诰敕。本朝的中书舍人和太子舍人没有前代那般有权，但也多是有文学资望者担任，齐邵不过是一个状元，就算其父是国子监祭酒，这也算是太过爱重了。

0 @; `% c( y" q+ ]7 M0 G; l8 F    当下就有世族派的官员站出来反对道：

2 O4 T7 y8 [7 S: V( T    “陛下，不可。我朝惯例，进士出身先入翰林院学习，然后再放实缺，就算是状元，最多授以六品的翰林修撰，岂可直接入朝为官，而且还是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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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人也是六品，可翰林和舍人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齐家辈出名儒学士，若是倒向圣上，岂不是天下学子一半都是皇帝的人？

    世族派出来反对，照例那保皇一派就要出来打对台。大理寺卿方兴，也就是方氏的父亲站了出来，启奏道：

9 q& f$ ]6 w  @3 o    “虽说前代惯例如此，但也不是没有特例。尹朝时期，就有状元直接入礼部任郎中的。还有贞元元年恩科的榜眼仇靖，当年也曾被先皇御点去了工部。齐邵才华人品皆为上上之选，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此事并非出格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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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听着一堆文武大臣为着自己的去向讨论了起来，旁边的进士们还对自己露出羡艳的表情，恨不得大哭一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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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想到皇帝这么看重他。他本来只想进翰林院混上几年，然后争取外放为官，混出个政绩再返朝堂的，现在直接把他安在舍人的位子上，又日日伴君，他觉得自己以后这种惫懒日子过不了多久就要掉一层皮啊！

8 q$ x+ ?8 i6 o5 y    他爹要知道了，肯定又要操1棒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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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4 k. @2 j" A    陈修和赵聃等人则是看着一群人为着状元的去向喋喋不休，心中十分紧张。若是状元点了舍人，为了下面几位不太难看，一般都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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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P: r. i  b4 }    而且齐邵若是能以状元之身直接成为天子近臣，以后参加科举的学子们只会越来越狂热，一步直上青云的诱惑，不是什么人都能把持的住的。

' g2 F1 ^. b5 c$ o+ D    李钧因为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去鸿胪寺的，反倒轻松的很。这就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若不是他事先知道，怕是也在忐忑不安吧。

( x. q3 s% J( P) \    齐邵的去留，最后是在翰林院掌院陆元皓出来奏议的时候决定的。

& F( N- S& E3 c1 [& f, u* Z( [6 e    “诸位同僚，可知如今翰林院已经有多少人？若算上待诏厅的缮写，已经快到两百人了。两科的进士都在翰林院中等待授官，这一科与上一科的科举之间用了这般长的时间，已经耽误了不少翰林。也造成现在许多进士宁可花钱请人关说，做一小吏，也不愿意入翰林的情况。”

2 p- w) q1 l7 ]: W* R" G    陆元皓算是世族派里德高望重之人，平日里也很少发声，此时一说，众人都肃颜而听。

    楚睿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为了安抚世族派而准备让陆元皓调任礼部尚书的示好之举，让陆元皓心中满意，如今投桃报李，开始为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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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这陆家的前任家长是个爱才之人，族中即使是庶房，只要才能出众，都可以进入家学和嫡系一起读书，看来果真不假。

    “人说翰林院是士人养才储望之所，如今才是储了，就是不用。这科四十多个进士，难不成都要塞到我的翰林院里去不成？若是如此，请各位同僚先帮我解决掉如今翰林院超员之事，再来讨论齐邵的去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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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5 @6 s) b, n7 ~8 j    翰林院里至少有五十位等着授官的翰林，这些人蹉跎在翰林院里，眼见着年纪都已经越来越大，就算外放在回来，也不知道是哪一年了。翰林院原本是寒门子弟心目中的圣地，却渐渐成为埋没人才的虚设之地，这和先皇与李蒙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李茂有时候看到翰林院的现状，心中也是悲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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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世族把持朝政和任官的现象再不解决，翰林院名存实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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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 e* y) _& x) ~8 J" z. o    陆元皓这一发声，堵得无数大臣哑口无言。

    张宁拿起笏板，躲在笏板后偷偷窃笑。他是吏部尚书，自然知道各地不是无缺可用，而是缺的太多。大楚刚立国的时候，人才凋敝，很多官位都是“委”或者“代”的，是个人都当个小官，如今人才渐渐崭露头角，说到底就是这些当年填了坑的萝卜们不愿意让步，许多世族官员让许多自己家的子弟在地方上“委”着，若是真放实缺，这些人就要乖乖让步了。

    所以他们才如此紧张，对科举也多有阻挠。

# X0 k; K& T9 E    前任吏部尚书是老晋国公的人，他的公子猖狂到可以在大众广庭下打他家的外甥，当年的李茂也不敢太过追究，由此可见这位皇帝有多少掣肘，吏部尚书的位置有多重要。

    与那么多翰林的前途比起来，齐邵的去留自然成了小问题。很快，楚睿就通过了齐邵的认命，礼部官员早就在皇帝的授意下准备好了齐邵舍人的官服，齐邵这进士袍穿了不过一天，就换了一件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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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B( l( [- e# d5 [1 s    有齐邵开了先例，后面就顺利的多。齐邵没有成翰林院的修撰，身为榜眼的陈修就接替状元成了翰林院的修撰。他是寒门出身，一下子就得了六品的官职，脸上的喜色怎么也关不住了。

* O* U) C1 n& @    赵聃才十六岁，又是家中幼子，不急着他顶门立业，得了一个七品的编修，也让其父刑部尚书赵恒喜笑颜开。翰林若是外放，升迁要比一般官员快的多，那个贞元元年的榜眼，去了工部的仇靖，如今已经做到侍郎了，虽然也有出身的关系，但不可谓不快。

3 ^* ~& M5 b8 h  ?6 X2 q% ^    一甲三位“进士出身”全部有了归属，然后就是二甲的“赐同进士出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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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P* f& N# Y7 i8 Z    按照惯例，这些人要参加翰林院的“院试”和吏部的“吏选”，若是能在院试里留下来的，就可以进翰林院做个庶吉士，负责论撰文史、为国子监讲课等等，若是再开科举，爬到六品以上的就可以在乡试、会试的时候做个阅卷官、主考官什么的。

    通过吏选的，一般都会外放做个次官学习，只有极少数成绩非常优秀的，会做个县令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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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三甲的诸人，这些都是“赐同进士及第”，大约的意思就是说只是享受进士的待遇。虽然也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学子，但三甲地位十分尴尬，就像时人常说“如夫人”、“如夫人”一般，虽然也是夫人，和真夫人却是千差万别，离得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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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5 e( Y1 Z: c, E& E8 U' Q    这些人只能去通过“吏选”，在某地谋一个幕僚或者属官，然后再慢慢往上爬。但无论怎么说，至少是个官，不是吏，爬起来也比一般寒门要快的多。

5 K3 I# V+ u) F+ H2 }    李钧看一甲三人全部点完，皇帝却丝毫没有想提他的事情的迹象，心中不由得暗暗吃惊。莫非这件事已经作罢，所以不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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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没等片刻，鸿胪寺卿崔明恩有本上奏，皇帝让他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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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_- n6 z) y+ m8 R4 k) }& g& u4 U    “陛下，鸿胪寺新设的负责胡市之司‘都亭驿’如今严重缺员，鸿胪寺求请这次吏选中多添设‘都亭驿’的职位。外藩之事不似其他职位，一般官员需得学习数月乃至数年的番人语言、各族习俗才可赴任，时日颇长，是否胜任，也需要长期考察，不可与其他官职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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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4 p) y% D8 e( f% ~% N) V. A. W1 G    如今是个大臣都知道这位圣上一心想要搞互市，大楚甚至开放了奴隶政策，让胡人可以自由向汉人卖出奴隶换取财帛，这些都需要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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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4 W) ^5 H" S- y$ n2 J    只是大凡汉人，都不想要和胡人打交道，这朝堂上立着的这么多大臣，有许多还有家人先辈死在胡人手里的，虽然现在天下太平，互市的胡人们也不是原来的胡人，可是这些人依然不想要家中子弟去都亭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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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胪寺卿到处抓人，已经抓的焦头烂额。吏部的吏选是开了各地的职位让人去考的，择优录取，这“优”就全靠吏部自己掌握。鸿胪寺里进了一批好吃懒做，看着都亭驿没人考混进来度日的蠢货，崔明恩是准备统统将他们扫地出门，或派到苦寒之地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的，但实务总要人去做，所以打起了旧任翰林和这批进士们的主意。

& g" U* p  q  L    李茂和李钧听到这里，都松了一口气。李茂知道崔明恩这是直接开了个方便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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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让李钧自己去考鸿胪寺，既不需要举荐，也不需要皇帝点名，自然没有大臣去阻挠。皇帝和张宁都知道崔明恩的意图，李钧百分百会进鸿胪寺，而且一开始的官位一定是不会低于翰林院的编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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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0 Z6 a8 S$ H' \! V9 U    这下，金殿传胪总算是结束了。进士们先行出殿，剩下的就是正常的朝会了，这不是他们这些进士可以参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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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官职的一甲三人在殿门口把身上的进士袍换成官服，然后把进士袍冠都丢到殿门口的墙角下，这也是旧例，算是对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的肯定。其他进士看着他们脱下青袍换绿袍，戴上官帽，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和他们走另外一条路去了其他地方，都看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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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前程也算到手一半，今年缺编那么多，通州又落马一批，怎么地混个县官当当还是行的。今日小弟请客，大家去吃酒去？”一位家中颇富的进士提议道。

( C9 T- u, w6 G( W) A& L, K4 u    “算了吧，没听陆掌院说么，翰林院两百人，有一半怕是都等着放官让我们进去呢。能不能外放，实在难说。还是齐邵好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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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7 ?* K" W; }) W    “进翰林院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看如今的情况，圣上似是要把科举列为常科来做，若是如此，在翰林院里熬上几年，放到六部或者地方上去，总比直接去地方上苦熬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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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台所言极是……”

    李钧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一个劲低着头往前走。他这个人向来设定一个目标就一直往那个目标奔，很少回头或犹豫。他已经肯定自己会去鸿胪寺当一藩司的小官，就全想着以后该如何做好这个官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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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科们请他喝酒，他也去了，不过喝的不多，回去的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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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y, [7 T+ v" J; u    紫宸宫里的朝会还在继续着，先是礼部尚书告老，此人已经五十有余，说老绝对是不老的，但他自认精力不济，上了告老的奏折。楚睿驳了他的告老，将他调任翰林院，成了新的翰林院掌院院使，原翰林院的掌院陆元皓成了礼部尚书，负责嘉礼、军礼和各地学务、科举之事，成为新的朝廷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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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T. Q- _: g; c    此事本就是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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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国公张诺丁忧，如今必须要提起一个新的世族宿老作为安抚。相比其他人，倒是陆元皓更适宜一些。更何况先皇一直压着陆元皓，就是为了让楚睿施恩的，此时天时地利人和，陆元皓终于站上了实权的道路。

    李茂看着陆元皓，心中叹了一口气。如今陆元皓成了礼部尚书，他年纪比他大哥还小，应该能在朝堂上立不少年。若是等他权威日盛，想来他家外甥那门亲事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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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然，学他父亲当年带他去见方婉那样，想办法用各种手段让两个孩子“偶遇”，先培养出感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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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觉得此事也就自己爹那样的人能毫不犹豫的做出来，他只是想想，就觉得这么做脸皮烧得慌，更别说该怎么“偶遇”人家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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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只能在心里默默祷告，希望陆元皓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做的太难看。听说他家那嫡女深受宠爱，想来也不想让她沾上“退亲”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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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P; P0 ?) e% D) P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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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三日，李钧通过吏部的吏选，成了都亭驿的一名“行人”，从七品。行人继续往上，就是令丞，将掌一地的藩务，算是大楚除了马场的“驿丞”以外，最小的地方主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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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去了礼部，领了自己的官服，又去吏部，拿了自己的身份印信和任命书，然后才去鸿胪寺，拿以后在那里学习的书籍等物。

. |8 E1 u+ ?$ V4 H* J9 t. n5 E    待他回到家中，三个孩子在他身边围成一团，好奇的东看看，西摸摸，更有李铭打开了他的书籍，一脸呆滞地问道：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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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1 L( I# @4 [, o    李钧见生性聪慧的李铭居然露出了这种表情，连忙拿起鸿胪寺发的书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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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t8 j3 P1 \* j4 f, y    这些是什么？蝌蚪吗？

第118章 顾卿的事业

    今年的四月，似乎家中的一切都在清明过后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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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N7 K* n* k5 S1 C7 ~    李钧得了二甲传胪,又任了官,虽然只是一个鸿胪寺的小官,但是顾卿却由衷为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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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毕竟是男人，不可能一直靠着他们府里。他那种个性实在是不适合官场，做个言官也许合适,但李茂说言官内部也分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的,否则就是给自己家人招祸。而他这么直率,很容易被人当出头鸟利用。

2 U& i7 m% K' N& ^1 \% q    去鸿胪寺，也许真是个铁饭碗。这个时代外语人才如此稀缺，只要李钧学好了各门外语,除非他自己犯了什么大事,不然就看在他是精通胡人语言的人才上，也不会轻易撸了他的官去。所谓一技傍身，天下可走，便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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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Z, ~6 N4 v2 m1 o3 q9 Q& f    顾卿把这个理由和李钧一说，李钧自己也觉得非常满意。除了要重新再来学习天书一样的胡语比较烦躁以外，他觉得没有一处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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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官第三天，他就乖乖去鸿胪寺报道上任了。

    李锐最近交了两个小朋友，他当初答应给工部左侍郎家的儿子薛华一副桌游，回家后就吩咐下人做了，给工部薛侍郎家送了过去。没过几天，工部左侍郎之子薛华带了他的好友仇牧一起登门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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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M& r8 R1 C    这仇牧是工部右侍郎仇靖之子，今年十三岁，是个非常稳重的孩子。李锐早上要习弓马技击之术，下午要在微霜堂和两位师父学习经义和兵法，日子过得十分充实，两个小朋友来的时候，李锐微愣了一下，和蒋师傅告了假，前去接待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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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 F, u/ O% V    等他把他们请到擎苍院里以后，薛华带着家中准备的礼物先谢了李锐，这互赠礼物算是表明两人正式认识了。不光如此，仇牧也带了见面礼来，想求一副一样的“一愚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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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牧带来的是一个机关鸟，只要一拉机簧，它就能自己蒲扇翅膀飞起来，在天上绕个几圈以后落下。这是仇牧的祖父给仇牧做的玩具之一，仇牧想用它来换桌游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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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x4 p( S9 \& k5 j4 E    仇家是平阳的望族，据说祖先是宋国国君的后裔。他们家本不擅工事，但几十年前却出了仇牧的祖父这一个怪人。仇牧的祖父仇览从小喜欢机关格物之学，当年先皇四处征战，仇览监工制作的攻城器械和改良的各种武器都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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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 X: N    无奈一次试验中，仇览的双腿被伤，从此以后再也无法站起来，只能靠他自己制作的轮椅和假肢度日，再也没有了晋身的希望。

7 u0 T! a; C) q/ z) I1 s    这件事实在让人唏嘘不已，先皇立国后封了仇览“太子太师”的封号，又让他领了爵位，在家中颐养。作为补偿，他的儿子仇靖在科举中摘了榜眼，先皇直接将他点去了工部做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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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Y2 \7 e* j  e  u$ D, q! o    后来仇家人相继进了工部、将作监等衙门，这倒又成就了一个世家之学。许多人家也慕名把孩子送去学习。虽然机关学不算是什么大学，可是仇览还精通水利和地理，这都是些外面学不到的东西。

  \7 b0 V/ q. D    这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仇览虽然喜欢机关学，却没有把它当做家学传下去的意思。先皇让仇靖去了工部，仇靖为了干好差事，不得不开始向父亲学习各种机关、水利、地理上的学问，倒是把这门技艺继承了下来。

    到了孙子仇牧这代，又开始对机关没有了兴趣，就连他祖父给他做的各种玩具，都成了他在朋友圈里交换新鲜玩意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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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看着两个小孩和小大人一样还带了见面礼上门，有些好笑。他自己的弟弟也才十岁，见他们犹如见自己的弟弟一般，便拿了家中的几套游戏牌给了他们，也没有收仇牧的机关鸟，就当送给他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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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s- e0 r' _  P3 g    等李锐送走两人，却发现自己房门外的窗下放着那只机关鸟，不由得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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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后，一来而去，李锐和李铭就与这两位工部侍郎之子混熟了，他们家也住在内城，走动起来也方便，父辈们对于他们交往也是乐见其成，李锐和李铭也渐渐走入了一个新的交友圈子。

/ ]( e0 Q, M2 A! G& y$ g0 e    持云院里，顾卿和花嬷嬷几次商议调整过后，终于把准备开的桌游棋牌店给搞定了。

    原本开书画铺子倒了的那位店家，顾卿也不收他最后一个月的租金了，换了他早点出去。家中工坊的工匠们，如今都在赶制各种顾卿复制出来的棋牌，因为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受欢迎，所以顾卿没有制作太多，挑了后世最风行的几种，每种只做了“上”、“中”、“下”三等几套，又定下了“会员制”，若有需要，需要按照级别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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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制作精美，手工绘制的那种，得高级“会员”才行，这种做出来是给玩家收藏，或彰显身份的。中级的制作精良，但和初级的一般画面都是刷板的，初级的就是给一般人家玩的，都是些木头纸张做的，一来容易破损，二来也没有其他的色彩那么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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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n( D) z( X    新铺子在东市显眼的地方，取名“玲珑阁”。由于这间铺子不小，顾卿还让人把这玲珑阁隔出一个地方出来，专供人们在其中游戏。

7 J5 a$ ^, @. T    桌子和茶水是免费的，但是需要主持的令官或借用棋牌来游戏就要收费，点心也是收费的。这是顾卿参照后世的桌游室设立的，又在上面做个更改，目的是为了推广桌游，也是为了满足人们找不到牌友时候凑人数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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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听闻顾卿要把这些游戏做出来拿出去卖，还特意拨出一个铺子来经营，连忙拉着将作监监正之子的好友前来帮忙。

# p$ \+ y/ f3 l0 {    顾卿家中的工匠都在做牌，这店铺装饰和装潢之类的，专门负责宫廷修缮和建造的将作监才是内中行家。在问过李茂这么做不算兴师动众以后，顾卿花了一些钱，请这些高手们出了铺子的图纸，从此以后工人们就能按照她的想法来重新改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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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7 a; L& b) M+ v    李锐出去看了几次，回来都说修的极漂亮，颜色也活泼的很，不似其他寻常的店铺。

    如今玲珑阁还在装修，每天就有不少左右的店铺来打听是卖什么的。

    顾卿喜欢折腾，为了创造氛围，她请了一些擅长画画的、以前在微霜堂读书的学子们帮着画壁画。这些人有的极喜欢三国杀，有的极喜欢大盗捕头平民的游戏，便根据自己的想法在墙壁上大肆创作，留下姓名。

    有的学子不善书画，但擅长作诗，听闻顾卿想把游戏都做出来和所有人分享，就给许多棋牌都做了不同的小诗，介绍其中的规则和乐趣，然后送了过来。

+ N& y4 b- @7 {/ r( ?    顾卿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人见人爱的万人迷，自从穿越成老太婆以来，连门都很少出，可是却有这么多素不相识（至少她不认识）的学子纷纷献策献力，她实在是太受宠若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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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6 \; \' Q& v6 o0 A4 C7 `  k( m    不但如此，她一直以为古代的书生思维僵化，绝对没有现代的年轻人那般跳脱有想象力，可是这些学子的创作能力实在让人惊叹，有些让她这个见惯新鲜事物的现代人都啧啧称赞，所以不但让李锐请他们在家中吃了顿酒，还特意去感谢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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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Q/ w1 l. r$ d0 r' _    “老身叫家人开这玲珑阁，只是因为在家中实在无聊，各位这般襄助，让老身倍感意外，满心感激。不过是老妇人一番游戏之举，却劳累各位辛苦了许多天，实在是惭愧。”顾卿端着一杯酒，先谢过这群学子。

    “老夫人，我们这几年在微霜堂读书，也不知道耗了贵府多少纸墨，多少点心，如今有用的上的，自然是要来锦上添花。”一位国子监书生笑着说道，“如今我们这些人里许多已经考取了功名，不日就要外放，再回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在京中留下一些东西，也是一点纪念。想来他日再回京城，在那玲珑阁看到当年所作之画，又是一番滋味。”

    “正是如此。”另一个书生说道，“一部《三国演义》和一副三国杀不知陪我们度过了多少个无聊的夜晚，我们这般喜爱它，自然也想做出点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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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2 j1 i! V* W1 D' P: t  z& P+ f$ i    “听说贵府还有许多棋牌要一起拿出来贩售？不知道到时候可抢得到。”一个书生摸了摸下巴，“老夫人，向您讨个便利，让我们先一睹为快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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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q; M( t0 Q  ^6 z    顾卿笑的乐不拢嘴，先让家里人给了他们一些高级会员的凭证牌，然后指着那些牌子说：“我们家毕竟不靠这个维生，我虽想推广这些游戏给孩子们玩，但精力有限，所以便做了甲乙丙三等的会员凭证，限量出售这些棋牌。甲等的可以买到的种类最多，制作也最精美，这些便是甲等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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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棋牌还没有全部做完，现在拿出来反倒不美，等开业那天，各位带着凭证去店里，可以在后面的游戏室里试玩一会儿，有看中的，和掌柜的订下货就是。只是这些棋牌，制作的越精良的，时间用的越长。甲等制作出来的都是收藏版，可以玩很久，所以等的时间最长，你们若等不及，可以在店里先拿一副丙等的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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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不打广告，更待何时啊！

4 ^& R- O* R9 L8 b    因为打架子和做一些装饰还要一些时间，顾卿将玲珑阁开业的日子定为了五月底。从四月开始盘算到五月底开张，这时间已经算极快的了，但由于这些学子们有许多是外地人，现在已经从国子监毕业，不再读书了，他们总要回家一趟再从家乡去各地赴任的，所以谈起五月底开的玲珑阁，不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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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持云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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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这是什么游戏？”李铭几个孩子窝在顾卿的房间里，看着工坊里送来的各种成品。有些都是顾卿胡乱用炭笔画的样子，又和工坊说的规则，真难得这些工匠们都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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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P- }! J2 @5 i    “这是大富翁。几个人一起扮演富商买地买房子为内容的游戏。”顾卿接过李铭手上的玩具小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工匠手艺不错，这房子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难得从民房到大宅做的都非常精细，一望便知是不同等级的房子，而且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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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Y' H9 x7 E& Q9 C) E$ e' z    “哦，那这个读书人大概不会玩。”李铭把手中装着各种可爱道具的盒子往旁边一放。

    士农工商，商人一向被人看不起，更别说敢说自己立志经商成为大富翁的人了。李铭虽然是小孩子，骨子里也有些瞧不起经商的。

1 z+ q$ c9 v# W. [    李钊倒是对这一盒子东西感兴趣，还翻动着一堆纸票子问道：“堂祖母，这些纸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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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是银票，玩游戏不能用真钱，所以我做了这些银票代替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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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代还没有出现“交子”和“银票”，出于顾卿的恶趣味，顾卿让工匠把大富翁里的纸钞用桑皮纸做成了银票，还做了“大楚银局制”的字样。

: h( f* N: Y* Z9 r4 b    她到了古代，付什么钱都用现钱，虽然学会了这个时代的十六进制，但是还是觉得实在不方便。当初刚和花嬷嬷学管家的时候，她这个“半斤是八两”的弯子死活转不过来，总是习惯着用十进制计算，让花嬷嬷笑话了不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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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3 H& D" \1 n6 S- c    至于电视剧里常有的怒拍一张几千两的银票在桌子上这种事情，她是从来没有享受过。更多的时候倒是叫下人拿个小秤，用特殊的剪子在融了的银饼子绞下一点钱来，然后过秤称出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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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苦逼好不好，一点也没有一掷千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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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8 |6 |. K5 Q: m% m    “这是纸啊，怎么能代替银子？”李钊把一张写着一千两的大额银票挥舞的哗啦啦响，桑皮纸较厚，甩起来很有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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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游戏嘛。那个大一点的盒子里是银局，专门负责交纳买卖房子土地的钱，也负责发钱、找钱，等你习惯了用纸币代替银子，就不会觉得奇怪了。”顾卿无所谓的摇了摇手。她以前不习惯用银子，现在不也是习以为常了吗？

    玩着玩着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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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B# s& L# t# V$ A9 r5 v4 m    李钊翻看着大富翁，似是对它兴起了无限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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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大楚的军队？”李锐拿起一枚象牙做的棋子，上面写着“大将军”的字样。其他各枚棋子写的是“战旗”、“将军”、“郎将”、“都尉”、“校尉”、“队长”、“工兵”等，还有一枚写着“陷阱”。

4 O- f: B6 E  R6 a, P' e    “哦，那是军棋。”顾卿看了一眼，抖出棋布来。“两军对阵，按照规则相互作战，这个棋布就是战场，有道路和行营、大本营等，双方互相争斗，要想赢，要么杀光对方的棋子，要么工兵毁掉对方的陷阱后将旗子夺走，或者有一方无棋可走，都算获胜。”

    李锐看着军棋，若有所思。

    若是在每战之前，像是祖母这般勘测出地形，和众将领在纸上推演一番，然后再行作战，不知会有多方便，而陷阱的地点也能很快推算出来。虽说是纸上谈兵，但打仗这种事，能多一点准备，都会少死无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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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G" @; M" F- o+ _    这军棋到底是祖母的想法，还是祖父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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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 i7 y9 ^5 @' C9 R" Q" ?5 u    不光是李锐这么想，李铭也觉得这军棋大概是祖父当年在大营中推演，给祖母学了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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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做什么都能变成游戏，真是个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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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i" E" ]/ r5 g/ X3 _5 r% ~    两个孩子在心里嘀咕着。

' Y( z1 c; \& G$ G7 H% N  T. @" X9 }. B4 U# M    李铭和李锐拿起军棋盒子里写着规则说明的纸，坐到案桌上就开始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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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6 Q, a2 h- N5 ?    李钊还在研究为什么纸可以变成钱，钱又可以变成土地和房子，人为什么从房子过非要给买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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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x+ @4 k) R) M  X- B/ h# W4 }    “天底下收买路钱的，难道不该是皇帝老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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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b1 c- E8 h  Q5 Q    顾卿一拍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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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2 Z- l' `2 M    是了，这是封建社会，收买路钱得换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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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买路钱，这是损耗费。你看，你住了人家的房子，总要给别人一点补偿吧？进了客栈，也得给房费。这游戏就是看谁乱花钱又不善经营，先破了产的就输了。每人一开始有一千五百两银票，钱是从银局里借的，最后还是要还给银局的，而银局是朝廷开的……”

    李钊被顾卿一大堆解释的话绕的头晕，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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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京中的堂祖母家，可以玩的东西好多！

    堂祖母懂的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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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k- E. t0 G4 p) J, G. w9 k    呃，刚才堂祖母说了什么？

    顾卿将一盒一盒的棋牌检查了个遍，提出了一些改进的意见，又叫工坊多做点替换的配件。若是小房子小棋子坏了，会员们可以专门来定制新的替换，不用重新再买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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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经常玩各种游戏，有时候掉了一个小配件确实挺蛋疼的，别人都是房子你上面扣一个小瓶盖什么的真是寒酸死个人，都不好意思说你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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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信国公府里老太太弄出这么个动静来，大部分人都没当做一回事的。这老太太成天在家里带孩子，弄出许多和孩子玩的玩意儿来，也是正常。

    虽然说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贩售有些有失体统，可是京城中人家派出家人经商的不少，更别说这个老太太做的只是小打小闹，信国公府也不靠这个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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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0 C6 K4 m2 g9 A    可是各家的孩子们却很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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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Q. T" v9 x0 _1 Z    齐邵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在自己的圈子中推广各种游戏，国子监的学子们也带起了一阵子风潮，但毕竟还没有在民间普及开，算是成了士人和上层中的游戏。

    三国杀刚刚出来的那阵子，李茂将这玩物做成礼物，送了不少人家，现在大楚上层的人家里，没有一副“三国杀”，旁人都会觉得诧异。

9 [+ J) \7 C8 }, X6 y    李茂连晋国公府都送了，若是同朝为官却没有，做人该有多差，这么不受待见？

) h! h) e& N& S% t9 B% F    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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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家老太太回家以后，把刘嬷嬷的事向丈夫一说，方兴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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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老太太管家多年，嫁女儿的时候又留了个心眼，陪嫁之人的卖身契都在自己手上，没有给女儿，就怕她一时心慈给下人爬到头上去。

    老太太找出当年入府的记录一翻，当年和刘嬷嬷同批进了园子的有二十七人，是老爷当年在京中买了宅子人手不够时采买的，其中男仆较多，女子只有九人，大多是针线娘子和大一点能直接干活的。

* ~( i0 \; q, {    方家当年只算是三等的人家，若不是和信国公府建了姻亲，怕方兴也不会爬的这般快。方兴听了发妻的话，背后不停地冒着冷汗。

: V( P  W  C, ]# I0 w' R5 u    若是他家这样的人家都进了不怀好意之人，那其他人家岂不是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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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嫁人，家中陪嫁的下人里只有刘嬷嬷和一个针线娘子是那批同批的下人，倒是那批中有不少男仆现在已经在府里混了个管事。一时要查起来，千头万绪，方兴也觉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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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U4 m9 `9 n+ n    他拿了妻子给的名册，看了看当年负责官牙的牙署署丞，总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想来一定是犯过什么事，判到过大理寺去，便决定从这里下手。

# G# Q  v5 E7 P0 j    没过几天，李茂接连收到岳家、吴玉舟和张家送来的信函。送来的人都是面见他以后才递上书信的，信口还有火漆做封，显然非同一般。

    他最先拆的是岳家送来的消息。信中说，负责送刘嬷嬷那批下人入方府的牙署长官，乃是当年岐阳王府放出来的客卿。他任官没两年后岐阳王作乱，受岐阳王之事牵连丢了官，已经回了老家快十年。

    若是细细查探他在职时期由他的牙署入了各家府中的下人，也许能查出什么端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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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看着方兴送来的消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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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消息可以推断出刘嬷嬷很可能是当年岐阳王手里的人。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刘嬷嬷唆使方婉所作的每一件事都如此狠毒，而且埋下的后手件件都是要人绝户的恶招。

    想来岐阳王造反因为父亲带兵镇压而失败，对他们信国公府满是怨气，若是岐阳王一支有余孽还活着，已经把他们家当做了复仇的对象。他们不想图谋什么，自然是巴不得信国公府全府上下一起死干净才好。

    然后是吴玉舟传来的消息，当初叫他们查探刘嬷嬷的那位兄长，此人并非来自户籍条印所写之地，吴玉舟派人去当地细细打听，传回来的消息是查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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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6 N0 b2 q, s- d& j1 D) X- p2 r+ i- l    虽不知道这个棋子钉在京城有什么作用，吴玉舟还是派出不少人手看住了刘嬷嬷兄长家，此时不能打草惊蛇，一有动作，就擒下他们。

    张家给的消息最是奇怪，乃是关于那钦天监的五官灵台郎徐公龄的。

    五官灵台郎是个很小的官，却管着天象观察、气候推测之事。这位置在一般时候，自然是没什么用处，可是一到“出征”、“祭祀”、“农桑”、“行猎”之时，就必须要问出一个好天气方可劳师动众。

    很多时候，礼部和鸿胪寺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就在等钦天监给个确切可以动作的时间，然后才能开始进行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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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李蒙会死，是因为当年先皇祭农之时出现了刺客，刺客们用土覆身，突然发难，李蒙只是粗通武艺，以身护驾，最后身受数处刀伤箭伤，中毒不治而亡。

    大楚刚立不久时，因为常年战乱，人丁凋敝，土地荒芜，农事就变得非常重要。先皇为了表明对农耕的重视，每年春分前后都会祭祀神农，并设立了籍田，扶犁亲耕，各大臣也要下田耕作一番，算是大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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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A& {3 V' w) y5 B4 e- n    如此劝农从耕，原本是好事，却引出当年这件憾事，让先皇和李硕悲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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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后，继承皇位的楚睿再也没有亲自去农坛祭祀先农，只是遣官致祭，对于各种需要出宫祭祀的典礼，也不是非常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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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给的消息就是和这场刺杀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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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当年祭农定的不是那一天，而是钦天监上报订下的那个日子可能有雨，这才提前了一天。后来原定的那日果然有雨，但因为圣驾被刺，谁也没有关心到这起正确预告的作用，该有的嘉奖也就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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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9 \, O2 {    而当时的五官灵台郎，正是这位徐公龄。另一位五官郎混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升任了钦天监的监副，而这位五官郎，不知道是真的淡泊名利，还是不善交际，在这个位子上一坐数年，动也没有动过一次。

; \- b  z& S, j! m9 i, W    直到张玄入了京，获得了许多赞誉，又成功的预测了几场灾害，这位徐公龄才报病在家，向吏部请了“病退”，说是病重有损视力，无法胜任五官郎一职，想要辞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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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原本只是件小事，若是平时，这种病退之请不到张宁就已经批了。让下官上去难，有官想下来实在是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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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张宁前阵子才因为巫蛊之事查到了这个徐公龄头上，此时见下官来报这人一意要辞官，就把他的履历档案翻看了一遍，又问了不少钦天监的老人，查出这么一件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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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 k" g: t9 Q7 K6 H2 i    由于此事关系到他妹婿之死，张宁不敢怠慢，立刻送了信给信国公府。他的信和吴玉舟、方兴的信件被一起到了李茂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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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H7 v3 W6 @/ I% R5 r) P    李茂看完这三封信，刹那间觉得整座信国公府就像是任人随意进出摆弄的玩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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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张宁，到底知不知道张静的身份？这般示好，是故意要麻痹他，还是真的不知情？张家又到底是个什么情景？

. n5 o. y9 E. n  J) E6 X    李茂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多么缺人，而培养自己的人是有多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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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2 ?0 y4 T5 S/ J5 X, W5 |    难怪每个世家极少从外面进人，若是一时不查，真的是祸患无穷。只有累世大族，才有不用外仆的底气，像是他们家这样的，不用外仆，连喝杯水都要自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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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玉舟和陈轶这时候被父亲送到他身边来，简直就是被送过来救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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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我今年应该多烧点元宝给你的！

第119章 李锐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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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最后一天,宫里的三位皇子都需要遴选伴读,朝中大员和勋贵宗室到了相近年纪的孩子，都要入宫参加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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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2 m  T. E4 q$ m    进宫伴读的孩子,家在京中的,每五日出宫休息一天，和官员休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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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4 m  C' ?) g2 U    而宗室子弟和特召来的孩子,就住在宫中,年节方可回家。

    顾卿一听李锐三天才能回来一次，面露不悦地对李茂埋怨：“圣上为何要孩子们住在宫中？宫里情况这般复杂，哪里有家里住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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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没想到自家母亲居然不知道宫里这个规矩,苦笑着解释说：“这是当年先皇为了防止世族做大而定的规矩，说是伴读,其实隐隐有质子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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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A1 W& n" |6 m    “质子？”顾卿拍桌子的心都有了。“既然都知道是质子了,还往宫里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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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质子之说，当然是对有异心的臣子来说的，对于绝无二心的大臣宗室们，这自然是天大的荣恩。若是太子之位一定，伴读就是日后的心腹重臣，是以虽然各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愿意把孩子往宫里送。”李茂和顾卿解释着其中的缘由，“而且，我们家既然答应为皇上做那中间平衡之人，李锐进宫长住已经成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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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 \* I4 y1 O, v9 U    皇帝若是要用李锐，怕是还要让其他先生教他不少东西。为了表示忠心和决意，李锐肯定是必须要常在大皇子左右的。

    顾卿心中万分不舍。她还以为李锐就是每天早上去读书，每天晚上回来睡觉，就和李茂去上朝一样呢。

    她自己养了几年的小包子，眼看着就要飞了……

7 N0 L7 }3 R( p! O# z9 q    不对，是要去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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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您且放宽心，哥哥五日就回来一次，又不是常驻宫中，就算有个什么事，您不是还有进宫的牌子吗……”

8 Q9 m+ j1 [+ ^& y. S5 g' S    “铭儿，休要胡言，娘娘给的宫牌不是这般用的！”李茂瞪了一眼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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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 e# C& A6 U2 n  D    李锐已经决定要查清母亲死亡的真相，他有预感，一旦他出现在皇子们的身边，那些人就会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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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对于进宫这件事，他是满心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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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没想到祖母会这么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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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锐儿可以经常回来，这不是日日有你们在身边，都已经习惯了嘛……”顾卿苦着脸。这就是穿成老太太不好的地方了，就算和孩子们感情再好，等他们大了，总要一个一个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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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她自己和两个孩子所说的，能陪伴他们一生的，只有妻子。无论是父母还是儿女，总有离开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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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女尚且如此，更何况祖母。

- y6 m% {, E8 q! V/ ]    等两个孙儿大到可以娶媳妇了，怕她就要合眼了……

    顾卿第一次觉得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李茂看着一屋子就差没有抱头痛哭的祖孙三人，感觉脑袋一阵一阵的发胀。一家子小孩，再加一个老小孩，就他一个能管事的成年人的感觉……

    实在是谁当谁知道。

    “我们可以稍后再感慨，现在是要商量正事的时候。”李茂已经清走了下人，说起话来自然不会避讳。“锐儿，皇上的意思，怕是会让你自己选去陪伴哪位皇子。如今晋国公府丁忧，他家的孙儿不能进宫，你要坚定站在大皇子身后的态度。只有这样，世族才会注意到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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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和三皇子会不会生气？”李锐问道。

    “就是要让他们孤立你，这样你才会彻底倒向大皇子，将大皇子作为你在宫中的依仗。二皇子的母亲刘贤妃并不得圣宠，但二皇子年纪和大皇子相差不多，怕是会对你有所忌惮。三皇子年纪尚小，你不必担心太多，一心陪好大皇子读书就是。”

    “只是锐儿，从今日起，你就要开始表现出渐渐和李铭关系疏淡的样子来了……”李茂不得不说出这残酷的事实。“这世上有许多人到最后假戏成了真做的，我希望你们能始终记得兄弟间的情谊，不要真的反目成仇……”

    “怎么可能！”李锐摇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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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9 M, w! |( E- ]2 Z! W    “怎么可能！”李铭扁着嘴。

    “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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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最后一天，李锐在家中被好好打扮了一番，连身上的配饰都被换成了贵重的样式，跟着李茂一起，准备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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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8 O5 c2 X/ a    李锐先去了持云院里和奶奶告别，顾卿一看到这孩子里面穿着绯红色的穿花上衣，外罩五彩刻丝的石青色大褂，连头发都编了起来以后再成双髻，显然是大清早就起来拾掇的。

# Y$ V" V  o- P: I; I    这说是遴选伴读，其实跟相亲都差不多了，顾卿心里一下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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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 D4 F6 N! ~( O    这岂不是就和要去打仗前先穿上战袍一般？李锐只有穿的越华丽越精贵，才显得他在府中受重视，才能在众多子弟中站得住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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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5 t& J; ?, w0 l: y; n    他在家里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这么讲究过衣着。

, e# U# N1 ]1 V2 q    可以想象若是李锐进了宫，为了不堕他信国公府嫡长孙的名头，每天都是要穿着大衣裳去上学的。李锐其实不喜欢繁文缛节，对于衣服也不讲究，不爱穿宽袍大袖，有时候在家中穿着短袄来去都有的，这到了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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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_5 P$ L6 T+ R2 U! l    可无论顾卿怎么依依不舍，李锐还是跟着李茂进了宫。

% ]; ^8 A: v/ g. n% |( x    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十岁后就已经移出了各自母亲的宫殿，若是到了十六岁还没有封为太子，他们就要被封王，去各自的封地上生活。三皇子今年才八岁，他的母亲只是个嫔，挑选伴读也只是顺便，他还住在他母亲的偏殿里，要两年后才能移出来和他的兄弟们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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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M! B6 E- \    如今大皇子住在东宫的上阳殿，二皇子住在东宫的兴庆殿，储君所住的明德殿至今空悬。而伴读们入了宫以后，为了显示皇帝的优待，将会和皇子们同吃同住，在一个殿中生活。

3 x( [8 d4 r1 g7 s& n- {) a& L4 j    李锐进宫前，已经由花嬷嬷和宫中派来的礼官学习了一些宫中的礼节，是以跟在李茂身后进入宫中时仪态端方，态度从容，他身量又较一般男孩要大，看起来十分显眼，一时间，引起许多宫人的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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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y2 f" d' I: N    李锐跟着李茂走到东宫门口时，就有东宫的詹事出来迎接，李茂知道送到这里就已经到了头了，便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说了句“自己珍重”，掉头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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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2 c& q( u7 j% \1 u; A    东宫门口，还有好几家的孩子在，李锐发现他的新朋友，工部侍郎之子仇牧也在其中。仇牧微笑着对李锐招了招手，李锐便站了过去。

1 r# `6 @% ]0 p. Z    “你怎么也在这里？”按照排位，应该是工部尚书的孩子在这才对。

    “大概是沾了我祖父的光优待吧。”仇牧轻轻地在李锐耳边说着：“我真不愿意来，谁乐意陪皇子读书啊，要不是听说你肯定来，我都想报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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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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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瞎话，那是欺君之罪，做伴读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就当提前替家里办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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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

    “那边一直瞪我的男孩是谁，你可知道？”李锐用嘴向右边一个穿着大红色衣服的男孩，这男孩从他进来起就一直看他。

    “嘿嘿，你打过他哥哥。”仇牧知道李锐曾经在灯节和项城王家世子的恩怨，所以幸灾乐祸地说，“那是项城王世子楚应元的胞弟楚应年，其兄因为品性不端被勒令在府里修心养性，所以召了项城王家的嫡次子进宫伴读。”

    “楚应元又怎么被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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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把家中一个庶弟打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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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C" _/ K1 R+ R& r. h) j    李锐倒吸了一口气。他们这些人所谓的打残了，绝不是打的缺胳膊断腿这样的，大部分时候指的是不能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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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庶弟多大？”楚应元今年已经二十多了吧？他从以前开始就不避讳对小孩出手，羞是不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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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F4 Q1 a) ^3 n4 V    “听说才十六岁，是项城王的一个受宠的妾室生的儿子，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这位世子可真可怕，为什么还不罢了呢？”

    李锐也赞同仇牧的说法，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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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S* ]( ^6 e( l' m    没一会儿，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又来了，李锐扭头看去，果然是楚应元的弟弟楚应年。他冷哼一声，也不避让，也直直地瞪了过去。

- C$ l* Z7 @- l% Q3 i/ n2 `    李锐是正儿八经杀过人的，又跟着蒋师傅练了许久的沙场上的“杀气”，他这一瞪，楚应年立刻撇过脸去，对着另一个人发呆。

: |5 N: c, l& ~! i7 ]* j    但仔细看，他的腿明显有些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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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一会儿，皇帝、皇后驾临东宫，他们这些人等在东宫门口就是迎驾的，一堆孩子哗啦啦跪了一片，迎接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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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P5 L7 F+ S5 b$ @# r8 x    皇帝和皇后的身后跟着三位适龄的皇子，为首一人正是嫡长子的大皇子楚承宣，而后是二皇子楚承烈，三皇子楚承威。大皇子和二皇子年纪相差不大，只差一岁，三皇子只有八岁，跟在两位皇兄身后，看起来很是稚嫩。

% S4 G- t% t) s( c( Q    众人行过礼，跟着圣驾进了东宫的宣德堂，宣德堂是东宫上课的地方，格局和楚睿听讲学士讲解经义的崇文阁是一样的。

: a+ C6 R$ ?0 c$ q/ Y( o# B. T: H    他们以后会在这里上课，所以把御选伴读的地方定在了这里。

: w3 H* ?2 P0 r6 J8 {+ }, n1 ^  g    先是由礼官打开名册，一个个的点名，让所有的孩子排成两列，按照名字的先后站好。李锐身为国公家的嫡长孙，排在了左侧第一列。右侧第一位的是项城王家的嫡次子楚应年，他是宗室子弟之首。

    礼官点完名，开始一个个报上孩子们的年龄、出身、学习进度、擅长项目、出否出过痘症等等，然后将每个孩子的名册交由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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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楚睿和张摇光早就把这些名册看了好几遍了，但这是过场，不得不再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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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d+ a4 G* F: h5 f1 ?9 b    楚睿看完名册，点了李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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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C3 B- R/ c  Q. U( d4 N% `    大皇子看了眼李锐，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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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e. h1 q( @    他打听来的消息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听说这李锐是个胖子，而且是个高壮的胖子，跪下去都站不起来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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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明明说李家人大都长着一张方脸的！

: V" x6 F7 P3 L, i7 s" A    这少年明明长得眉目清俊，也不是方脸。两道剑眉生的极好，一看就不是性子懦弱之人。

    而且，他真的只有十四岁吗？这么高，还做什么伴读啊，他光仰头去看他了！要是按这个身高发展下去，他直接去习武去打好了，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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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Y1 B6 D4 ]7 v    读书是欺负那些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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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E, r8 D  O. T    楚承宣看了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得太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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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京中盛传着你‘千里救叔’的佳话，你信国公府一门三代，各个忠义，朕甚是欣慰。”楚睿笑着夸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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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谬赞，小子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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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亲为国捐躯，老国公也戎马一生，这次伴读之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想去给哪位皇子伴读？亦或者，不想伴读？”

) H8 M' d* `) G' B) X4 o    皇帝的话一出，所有府中的公子和宗室子弟都大吃一惊，有些人甚至恨得捏起了拳头。

    这般恩宠！这般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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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_& e/ G0 S! g( W) N/ u: a    自己挑选伴读，甚至可以不用做伴读！

+ d" J4 {- c& y* V* j3 }5 `    只有李锐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下回禀道：“启禀陛下，可以为皇子伴读，是我们府上的荣幸，我愿意做皇子伴读。我选大皇子。”

. v% `' U5 i) v9 p. Z    虽然知道这是安排好的，可是能被人亲口选择，自然还是满心得意。楚承宣看着二皇弟变得难看的脸色，再看看三皇弟懵懵懂懂的神情，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宽厚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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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4 Z) D( d! B  W6 |    “哦，你为何选择大皇子呢？”楚睿趁热打铁，想要配合李锐做好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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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陛下，小子乃是我爹的嫡子，我们信国公府中的嫡长孙……”李锐刻意摆出倨傲地神情来，“所以我选择出身嫡长的大皇子殿下。”

/ ]+ ^: l) P/ {" `# S. [) t    在这个注重礼法的世界里，嫡长的正统地位还是不可动摇的。虽然现在几位皇子还没有成年，可是朝廷中关于哪位将是储位所选的议论从来都没有停过。楚承宣的身份年纪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过于宽宏，母亲又是出身世族大家的晋阳张氏，外戚强大，未免有些尾大不掉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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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J' K+ a0 Z! T1 Q. r. G    即便如此，作为立储呼声最高的皇子，在场的这么多孩子里，大部分都是希望给大皇子伴读的。理由其实也是李锐说的那个理由，却没有一人敢像他这般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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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牧对李锐是崇拜不已，有些孩子自动就给李锐打上了“狂傲”的标签，只有楚应年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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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h. i0 y# B0 }* y! A    二皇子可是个睚眦必报的，说这种话，就等着得罪刘贤妃和她身后的王、刘二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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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f' ]& y+ T/ d    “这孩子倒是个率直脾气。只是在宫中，还是要稍稍收敛点好。”张摇光笑着摇了摇头，李锐说的何尝不是她的心里话，可惜她是皇后，只能摆出谦虚的样子来，不能大笑三声夸他“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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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P* L3 _    李锐点了点头。“恭听娘娘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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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f; ~. n. j% }1 o) X0 w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快端不住了，三皇子脸上懵懂，眼睛里也有一丝苦涩。

    楚睿见李锐自己已经表了态，便把李锐叫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4 z4 v8 {4 c2 h* Q2 }3 [( q    “朕与你父亲原是莫逆之交，他不幸罹难，朕心中十分悲痛。你是个好孩子，朕盼你和大皇儿好好相处，携手共进，延续两家的交情。”楚睿这话，俨然已经把李锐当初成了子侄辈来勉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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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0 b$ Z6 Q+ L) p# Z+ N: K, l3 O    李锐听到皇帝说到他爹，眼眶不由得一热，差点没掉下泪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大皇子。

    大皇子走出楚睿身后，向李锐行了一个平辈礼。

    “本宫身边的伴读之位一直空虚，现在想想看，似乎就是在为你等待的。你与本宫既然有缘，我两定能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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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回礼，施施然走到大皇子的身后。

    从今日起，他便是大皇子一派的新人。

. H. q$ M' D. M: G" A% s# O! j7 T7 ?    二皇子看着站在大皇子身后的李锐，心里不住的猜测，李锐这般选择到底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奉了他叔父的命令。若是信国公李茂的意见，难道信国公已经倒向皇后这边，参与到立储之争里去？

    不会的，这任的信国公是出了名的谨小慎微，而且从来也没对世族一脉有过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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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C# K% M' [' u$ a* d' w& C$ d    那就是李锐自己的想法？年轻人的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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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嫡子，嫡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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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说，到底是想证明什么？

    每位皇子有四位伴读，大皇子这边后来定了工部侍郎仇靖年方十三的儿子仇牧、中军神策将军之子秦斌、以及皇帝楚睿的妹妹德阳郡主的儿子熊平。大约是因为大皇子楚承宣年纪最大的缘故，三个孩子年纪都不小。李锐今年十四，秦斌更是已经十五岁了，熊平和仇牧今年都是十三。

    楚睿在比较小的孩子中挑了几个出色的给三皇子，二皇子的伴读是两个宗室和他舅家的兄弟，此外还有京兆尹家的大公子。

) v, k  V) N8 K  w  G    剩下的孩子会有宫中的宫使送回家去，他们是落选之人，回家后家中是喜是忧，就不得而知了。

0 g, p$ m* v1 w* `    遴选完毕后，各位皇子带着自己新的伴读往各自的殿中走去。大皇子给四位伴读选的房间都是一样的陈设和格局，只是寝具和布幔等陈设等着他们自己决定。

: v8 F! c7 [3 E9 h" E    对于大皇子的体贴举动，四个孩子都纷纷道谢。

  l( _$ l9 g3 ^& _9 B    大皇子让他们在自己的房间先熟悉一阵，下午自然有马车送各自回他们的家中那东西。皇帝已经给每个伴读拨了四个宫人伺候，虽然比不上家中，但总比自己动手要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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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i% I  U8 q+ a, X: u' d) k    李锐在屋子里静静立了一会儿，思考着回家要如何和叔父与祖母说起今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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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I' M0 X% [3 I+ ]    还有那楚应年，两家有过节，还不知道会不会生出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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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2 h0 M% J3 @) I+ p4 R7 y9 Y    李锐正在想着问题，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大皇子悄然地走了进来，又反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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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讶然地看着明显是有什么话要和他单独说的大皇子，心中各种纷杂。

; R, h0 ?9 c8 P7 [  J$ ]9 W    大皇子到底要和我说什么？让我表忠心？向我表明志向想让我臣服？

4 ]  m; h. L/ O9 {3 u, ^6 C. b9 T    还是有什么需要和我叔父说的话，想让我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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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心中七上八下，他看着大皇子迈着大步走到他的面前，抬起头来看他，开口道：

% d) t" c, K8 ?    “李锐，你如何长得这般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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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2 B& I5 M: _& u    “呃？”李锐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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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速速与本宫说来！”一直纠结于自己个子不高的楚承宣又扫了一眼李锐，“你若说来，本宫必重谢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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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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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x  u. U- f1 z8 B5 G$ I, a    哼，他一定是不想说！

6 \: w( K) a) n    没关系，现在本宫是主子，本宫一定有办法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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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 q6 `$ u2 F: o    信国公府，持云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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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听见下人的回报，傻了眼。

& Y1 ]' U' |& H! e  {$ ^    “你说什么，张道长又登门拜访？”顾卿眨了眨眼睛。“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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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y6 o" S6 w4 G2 B    “小的不知。”

    门口，张玄得意地扬眉一笑。

    听闻邱老太君想要开一店坊，一定是想要寓教于乐，弘扬道法的缘故。

! F% }' O9 o+ _0 G    他作为听闻过邱老太君讲道之人，自然是要悉心受教才对。

    再说了……

: C- @% J5 {$ \! @! I    邱老太君，要不要他卜个黄道吉日，选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开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