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悬疑]《锦衣之下》作者:蓝色狮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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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间的地上,杨岳拿着根萝卜在默默雕花。

' c' o. [3 P) _. Q$ x1 H 　　“大杨？”

# u) r8 h3 Y. P; m5 h5 y6 {& s# P　　今夏探头进来,看见他,便走过去陪他一块儿坐着，也不说话。

　　“我没事,不用担心。”过了好一会儿,杨岳瞥了她一眼,终于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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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肯原谅阿锐,我以为这件事在你心里已经过去了。”今夏低声道。

　　杨岳没吭声，刻刀在萝卜细致地刻划，过了良久他才轻轻道：“方才，我发觉我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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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想了想,佯作认真道：“我还记得，你若不嫌弃我画的不好,我就画一幅她的肖像给你。”

　　知她是在故意说笑，杨岳笑了笑，接着道：“我只想着，有一日能把阿锐身后的那人绳之于法，就算不负相识这么一场……你知晓的，始终都是我对她一厢情愿，她并不曾对我有情意。”

6 @7 G- q8 M: [　　“你那么帮她，她心里知晓你是个好人。”今夏侧着头看他。

　　“一个好人……”杨岳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窝囊的，什么都做不了，救不了她，也没法替她报仇，甚至连亲手杀她的人我都能同吃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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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正色看着她：“大杨，这不是窝囊。你能原谅阿锐，是因为你知晓他只是一枚可怜的弃棋，下棋的另有其人。这叫明白事理，这种定力不能人人都能做到，头儿若知晓，心里肯定欢喜。”

　　“我没那么好……”杨岳摇摇头，“也许，说到底是因为我对她的心意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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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 h9 W  g6 A) K$ X　　“不是心意不够，是缘分不够。”今夏自己也有点发怔，“不过，缘分这种事儿实在强求不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媳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冒出来？或是你已经见过她，可你却不知晓……”

　　杨岳拿她没法子：“又胡言乱语了。”

　　灶间外的墙角传来一声响动，今夏只道是岑寿或者丐叔，挑眉高声道：“谁啊，鬼鬼祟祟听墙角？”

　　进来的却是淳于敏，手上端着一摞碗，一脸的歉然，柔声细语道：“对不起，我正好把碗筷端回来，听见你们说话，生怕打扰，所以在外头略等了等……”

　　“没事没事……我那是顽笑话，你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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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去接她手里的碗，忙活着到井边打水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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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W3 w& `5 H+ D6 u7 D 　　杨岳也从地上起身，搁下萝卜，朝淳于敏歉然一笑，随口问道：“两位前辈也用过饭了？”

　　淳于敏摇头道：“听说上官堂主的伤口出了问题，沈夫人没吃完就赶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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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姐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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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耳朵尖，边打水还能边听他们说话，从井边高声问道。

　　‘好像是因为谢大侠和她说了什么，是和那位阿金还是阿锐有关的事，我也不甚清楚。”淳于敏对于他们之间江湖、官场、帮派的混乱事情实在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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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s$ r! ~8 l" @! U3 `! }2 T 　　闻言，杨岳伸手扶额，叹了口气。

/ s' `: d, P3 [% R 　　“我就知晓……谢家哥哥舌头真够长的！”今夏扎着湿漉漉的手，连声叹气，“上官姐姐若是把阿锐当帮中奸细看待，阿锐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谢家哥哥也真是的，一点话都存不住，他就不能等两日再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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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t1 T) x* y% f) L　　原地呆了片刻，今夏想想还是放不下心：“大杨，你得去盯着阿锐，保不齐他做出什么傻事来。我去看看上官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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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杨岳匆匆忙忙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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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敏知晓此事上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默默行到井边，蹲□子去洗碗筷。

9 k% d5 L( Y# A& \* x- p! x 　　刚行到上官曦门外，就见谢霄自外掩上房门，朝她打手势，要她莫再进去了。今夏转而想去看阿锐，又看见丐叔和岑寿自阿锐房中出来，也朝她打手势，要她莫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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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怎么回事？”今夏忍不住开口问道。

0 K7 T  k# [2 G" l! f) | 　　话音未落便被谢霄一手一个，拽住她和杨岳，直拐过了屋角，到了院中才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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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1 W) z$ j7 t& L 　　今夏张口欲问，谢霄已开口道：“我姐说了，是她有眼无珠，在身边养了头狼，害了人。现下她只当阿锐已死，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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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e! J. M( m; @! y9 t2 L2 D　　“……那阿锐呢？”今夏紧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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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插口道：“那小子一开始装着像没事一样，亏得我存了心眼，才发现他回房之后拿了一柄匕首就准备以死谢罪。”

+ {$ o& `( {" K" V3 z8 l　　“然后呢？”

　　“被我点了穴，我好好地教训了他一通，他正躺床上反思呢。”丐叔得意道。

( H/ N' r& R9 D. R 　　今夏对丐叔顿时生出敬仰之情：“叔，我多问一句，您是怎么教训他的？”

0 W# r, G* e; q5 x& b; U　　“我说你姨好不容易快把他治好了，他这一死，那岂不是之前都是白费功夫。这就像一道烤猪蹄，明明快烤好了，已经能闻着香，结果被人拿去整盘倒掉，你说是不是太让人扫兴了！”

　　“您说得真好，说完他肯定就该饿了。”今夏赞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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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不饿，我不知晓，反正他现下也动不了。”丐叔耸耸肩，“过一个时辰就能自动解穴了，再闹腾，你们自己想法子。”

9 g' b' c, Y8 v) K- Z　　今夏转向谢霄，没好气道：“哥哥，今晚你就别睡了，盯着阿锐，别让他再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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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我明早还得打鱼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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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b9 D7 n# U* E( I　　“你自己闯的货自己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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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I) g& E# F1 n+ S) u" T　　“我闯什么祸了？”谢霄理直气壮，“他明明就是细作，我没冤枉他。”

　　“……行了！”杨岳喝住他们，淡淡道“你们别吵了，阿锐那边交给我。倭寇的事情要紧，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难得看到杨岳发火，众人都有点发怔，他也未再多言，转身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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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行不行？”谢霄很怀疑杨岳是否制得住阿锐。

( [# u4 l8 ?2 W5 Q* w3 U% X, e2 U 　　今夏怒瞪他一眼，忽又想起一事：“对了，我让我姨给你配了些好使的药，你赶紧跟我过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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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药，我没病吃什么药？”谢霄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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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给你用，是让你对付倭寇。”

. k* s2 \, e* S  K2 A1 B, c　　自明日起，谢霄要与乔装的倭寇同船打鱼，说实话，今夏心里也有些担心，所以她一回来就去了沈夫人处，问她能不能调配些致人昏迷的药粉，可以让人在短短一瞬失去抵抗能力。沈夫人让她天黑后来取，现下多半已经配好。

　　“若你发现他开始怀疑你、或者想对手，就把他迷昏过去，抓回来再说。”今夏交代谢霄。

　　谢霄皱眉：“那大鱼不就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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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D7 S! ~3 |9 v　　“抓回来有抓回来的法子，莫忘了，咱们还有既亲切又恐怖的锦衣卫大人在这里。”今夏朝岑寿努努嘴，“北镇抚司出来的人，严刑拷打什么的他肯定在行。当然了，这是下下之策，最好还是让他在不经意间自己透露出来。哥哥，你任重道远，早些歇着吧……对了，记得明日回来时带条鲢鱼，豆腐烧鱼头，正好给你补补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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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y0 J3 G9 g; N" _# ?% Y　　“你个丫头……”

4 ?! k1 X% I' \# _  W　　谢霄戳了下她脑门，这才回房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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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J- y, [7 G0 {9 o0 M 　　“总算消停了。”今夏轻呼口气，看见岑寿还没走，“哥哥，有事？”

$ p/ c. t  Z0 |* P　　“等他出门打鱼的时候，我想去他家中一探，你来不来？”岑寿道，今日他悄悄尾随小头目，已经知晓小头目家住何处。

　　他居然会主动要求自己同去，今夏着实有点吃惊：“哥哥你武功高强英明神武，居然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 ~; a) k/ ^6 `& `　　岑寿双手抱胸：“一句话，去不去吧？”

　　“当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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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B- s4 k( q　　丑时三刻，谢霄出了门，紧接着今夏和岑寿穿着夜行衣，蒙头蒙面，也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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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有人惊醒发觉，咱们就装成雌雄大盗！只求财，不伤人命。”

　　今夏这般告诫岑寿，而后遭到一记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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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p; k3 ?  T/ m! K 　　“看来卖鱼也不是什么好行当，这么多咸鱼，过年也吃不完啊。”今夏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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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W9 x1 n* S: p  f4 B$ d2 V; g 　　岑寿已经先行跃下，动作轻得堪比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腾挪到窗下，从怀中掏出一支细如竹子的银管，从窗缝轻轻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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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 P: B5 u& D5 i; D　　“不能用迷香，里面还有孩子呢。”今夏急忙道。

　　“这是安神的，不伤人。”

$ G% C8 A6 r5 d+ m3 I# J, R　　岑寿轻轻一吹，一股淡淡的青烟自银管另一端逸出，缓缓消散在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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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8 e5 [/ U: v. L% U/ H! T: y 　　这屋不大，总共只有两间房，里屋和外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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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C$ ?( M" ]+ A2 r( g' ]4 ] 　　外屋摆了简单的桌椅，借着月光，可看见地上有小孩所用的竹马，还散落着几件木刻玩具，并无特别之处。岑寿做事倒也还算细致，当下跃到梁上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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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腿伤初愈，跃不上房梁，便掀开布帘，里屋的床上一对母子沉沉而睡，看来安神香的效验甚好。里屋的物件也很少，且简陋得很，看来他们自杭州城外出逃时顾不上带多少东西。今夏打开了仅有的两个箱子，其中一箱里头都是寻常衣物，并无丝毫特别之处；另一箱的衣物下面藏着一支火铳……

2 z8 C' J! b: ~8 R　　岑寿在房梁上没有任何发现，也进了里屋，探头看见火铳，拿起来皱着眉头端详片刻，复放了回去。今夏按原先顺序将衣物放回，一件一件，丝毫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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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岑寿眼尖，看见几块青砖不甚平整，特地伸手抠了抠，青砖纹丝不动，想是当初铺得时候就没铺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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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有的几乎空荡荡的橱柜被今夏从头到脚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夹层。她用手轻轻按了按几面墙，发觉西面的墙最为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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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 v( j) D- q5 T; F 　　岑寿有点懊恼，这趟夜探除了证实他们早已知晓的董三身份，此外可以说没有任何有用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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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之前，今夏拿了屋角的笤帚，将里外都稍稍扫一下，清除可能留下的脚印，出了屋子后，再把窗框上的脚印擦拭干净。回去时两人都分外小心，未免被人发觉跟踪，特地绕了些路，确定无人跟踪之后才回到别院。

( @2 v' d9 F. j& O" v3 \0 V) z' p 　　进了别院内堂，岑寿扯下遮面的黑布，喘了口气：“可惜了，白跑一趟，没发现有用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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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几乎没有添置任何东西，说明他并不准备在此地久留，那么，若他当真在计划什么事儿，应该就在这阵子了。还有一件事……”今夏一时找不到笔墨，便倒了杯茶水，以手蘸水，在桌上划给他看，“在院中时，我从东头行到西头，走了十八步，但是进了屋子之后，外屋走了八步，里屋也走了八步，加起来少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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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 \* e0 N* q　　“……”

　　岑寿之前倒是领教过她的查案本事，所以才决定带她一起夜探董三家，但今夏对周遭事物的细致入微还是让他微微吃惊。

5 p) D2 X% m' } 　　“所以，这屋子有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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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摸过墙，朝西面的那堵墙有湿气，应该是最近砌上去，泥灰还没有干透的缘故。”今夏道，“我想隔间里面一定藏了很要紧，决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所以隔间就在床铺旁边，若是有人从外头凿墙，他也能马上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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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是什么？”

　　“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超不过几样去，一则来路不明的金银；二则死于非命的尸首；三则是大量的武器，尤其是火器。”今夏看向他，“按大明律，家中私藏有大量兵刃，特别是火器，多半是要被扣上谋逆罪名。”

" U; S; t$ T7 I4 B( R5 o! ?! y　　“火器……”虽然还只是猜测，但岑寿已经觉得头大，“若当真是大量的兵刃，莫非他是想攻下新河城？”

　　“他眼下是一个人，若私藏火器，肯定还会有人来和他会和。”

: i# k$ x9 h$ v% P. y　　“会不会是金银？或者是尸首？”老实说，岑寿宁可是后者，都不希望是火器。

　　今夏便分析给他听：“若是金银，他又没有打算久住，没必要封入墙中；若是尸首，他所住之处距离青泊河甚近，他想毁尸灭迹，可以直接把尸首抛入河中，除非他是那种有特别嗜好的人……若是尸首的话，放久了臭味会从泥灰中透出来，莫非屋檐下的一排咸鱼是为了遮挡气味？可就算他受得了，他老婆孩子也受不了。”

# Y! k" D& W" [: o  Q; C　　“会不会是其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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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可能，不过我觉得最有可能是火器。他在衣箱里的那支火铳，你瞧见的。听说早几年倭寇就在海上贩卖军火，他们可不缺这个。”

- F0 z" g; I; G! t　　她说得有理有据，岑寿再没话问，皱了半晌眉头，忽道：“你这样的，在六扇门怎得只当了个捕快？”

! _! A. j' `; j  b, r6 y　　“我也觉得我该升捕头，就算不能升职，至少应该加薪酬吧，唉……算了，连头儿那样的人都只是个捕头，我也没什么好憋屈的。天就快亮了，回去歇着吧。”半宿没睡，今夏怅然地打了呵欠，边说边走，最后话音消失在墙角。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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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市结束后,谢霄拎着两条鲜鱼,还赚了些散碎银两回来。杨岳给他留了早饭,重新热过给他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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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v( n1 }/ T: t 　　“没露马脚吧？”今夏看着他吃，顺手也拿了张饼撕着吃。

　　“爷是谁,怎么可能露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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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G5 D/ ~$ @/ u* o' i　　说实话,和董三一条船打鱼,又不能露出破绽,谢霄心里头还是有些许紧张，基本上没怎么说话。幸而董三自己一肚子心思，只略问了他家里有些什么人，又看他打鱼娴熟得很,倒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

6 Q6 {1 h* R, z& k 　　“我姐还好吧？”谢霄问道。

8 J1 v* Y1 v0 c" R  d) \ 　　“没事，就是话少点,早上我给她送了吃的，她也都吃了。阿锐也不寻死了，估计是想明白了……”今夏看向杨岳，好奇道，“大杨，你怎么劝得他？”

( w, W9 s: G9 _% S5 @; H1 r6 G　　杨岳笑了笑，谢霄在面前，他不愿多说，只道：“没什么，就是劝了劝。”

　　今夏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我要是六扇门总捕头，冲这就给你升职加薪！这么好的大杨，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她指得并非杨岳劝服了阿锐，而是杨岳竟愿意去劝阿锐，这份胸襟，寻常人如何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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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c5 Y! z. f3 k! T 　　“你赶紧当总捕头，我可等着呢。”

3 k1 G/ ]+ ~7 h% ~% T! ]　　杨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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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c  j$ R* m; c* Q 　　接下来几日过得平静无波，谢霄那边始终没有发现董三有异样的举动，好在两人捕鱼也一直相安无事。谢霄捕鱼技艺愈发娴熟，每日都能捕上百来斤的鲜鱼，卖得不少钱，鱼主人也甚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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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2 p! h8 q: J0 G8 a 　　岑寿一直记挂着董三家的隔间，一直想法子弄明白隔间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但隔间都用泥灰封好，若想一探势必会留下痕迹，就会让董三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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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租下董三隔壁的屋子，然后雇来石匠，让他们在院中刻石狮子，然后偷偷从隔壁挖地道进董家，测算好方位，挖通隔间的地底。石匠的敲击声，可以掩盖挖地道的动静。”今夏侃侃而谈。

! N; B( n9 v. e& J0 ? 　　“这个主意好！”岑寿拍案而起，“你怎得不早说，应该马上就办。”

5 d7 s, ]( B; q7 I　　“哥哥，你冷静点，这个主意其实只有一个问题。”今夏示意他先坐下，“我算过，新河城租屋子是三个月起租，租金至少得两、三两银子；还得雇石匠，至少两人，加上石狮子的石料，每日伙食，七七八八划下来，至少得有十五两银子才能办成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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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了。”岑寿扶额。

7 v6 @/ k' J7 F 　　“咱们压根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今夏最后总结道，“所以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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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能早点与咱们会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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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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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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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M3 d9 P# k2 n4 }8 S; d8 T 　　又连着吃了好些日子的鱼，杨岳已经使出做鱼的十八般武艺，可连丐叔看到饭桌上的鱼都开始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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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9 ~; I# X9 E 　　“咱们吃点肉行不行？肉丝、肉末也可以。”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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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 w, J 　　今夏也不想吃鱼，不过更不愿意花钱买肉，向杨岳提议道：“大杨，咱们可以做鱼丸，炸着吃也行，煮汤也行。”

% `: H  {" s" V　　“那不还是鱼的味道么？”

　　今夏接着道：“多放点葱姜就行了，对了，还可以做鱼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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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6 G' `) t$ h' L　　说话间，谢霄拎着两条鲜鱼回来，裤脚挽得高高，把鱼递给杨岳之后，就朝今夏道：“今天有点不对劲的事儿。”

　　“什么事儿？”岑寿腾地站起身。

　　今夏忙殷勤地端了凳子给谢霄坐：“哥哥快说，什么事儿？”

　　“今日到了河面，还未开始撒网，对面便来了另一条船，船上有提灯，一明一暗地闪，两长两短，我一看便知晓不对劲，但也只能装着不在意。董三把船上的提灯遮了两次，后来那条船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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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是来与他接头的人！”今夏一听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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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在鱼市上卖完鱼，董三就把他今日赚的银两给了我，说他明日有事要用船帮人运货，让我明日歇一歇，那些银两就算是补偿。”

　　“你收了银子？”岑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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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7 L/ Y6 F' h7 T 　　“那当然了，他都说到这份上，我若不收，岂不让他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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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肯定是要用船去与人接头，所以必须遣走你。我们弄条船，跟着他！”在别院中憋屈了这么多日子，总算等到蛇出洞的时候，她摩拳擦掌很是兴奋，“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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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 A( n/ D* |# ]  A4 z　　天不亮就得去打鱼的日子总算是快到头了，谢霄摩拳擦掌道：“我再去弄条船，咱们可以在河口草深的地方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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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8 q' Y- ?8 I　　“大杨，你多烙点饼，我们带着身上吃。”今夏朝杨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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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道：“我去，你不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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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你水性没我好。”今夏道，“再说，还有谢家哥哥和岑二哥，说不定都轮不到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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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皱眉道，朝今夏道：“有他们俩就够了，你不能去！”

　　“姨……我是捕快，捉拿贼寇那是应当应分的事情。”今夏好言相劝道。

9 F/ V) }- ?0 s" b 　　“不行，太危险，你不能去！”沈夫人的口气不容置疑，转向丐叔道，“你把她看牢了，她若偷偷跑出去，我只记你的不是。”

　　丐叔脸上满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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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R, N' h' K) U  T 　　今夏没想到沈夫人这般认真，顿时回想起在渡口时她死死拽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去涉险的情景——“不行，我不能让你再去送死！”她的话犹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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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9 g" K# K, m 　　她满腹疑惑地看着沈夫人：“姨，你究竟为什么？”

. N! j5 ~4 J- U9 h5 z　　沈夫人望着她，目光复杂，良久才道：“你唤我一声姨，就是咱们俩有这个缘分，我不能看着你去涉险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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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晓您对我好，可是……不应该这样。您瞧，我娘对我也很好，我爹对我也很好，他们也总是要我小心谨慎，可他们不会什么都不让我做。”

　　“那是因为他们不是你亲生爹娘！”沈夫人冲口而出。

　　此言一出，今夏骤然愣住，四下里鸦雀无声。

2 d4 I: L; E3 W  G 　　沈夫人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心情激荡，看着今夏似有满腹话语，却不能再说下去，匆匆起身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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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她……她到底是怎么了？”今夏回过神来，心里腾地恼火起来，“这事跟我是不是我爹娘亲生的有什么关系，他们把我从小养到大，他们心不心疼我，难道我不知晓么？”

　　没人接话，谢霄、岑寿等人，包括杨岳、丐叔在内，都不知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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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5 N- C' n# v5 Y 　　今夏把怒火转向丐叔，把六扇门的制牌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叔，莫说我事先没告诉你，我可是六扇门的捕快，职位虽低，好歹是朝廷的人。你敢拘禁我，就是和朝廷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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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

　　丐叔没奈何地看着她。

& _# R( \0 J" B; `7 g4 T, I 　　今夏也梗着脖子瞪着他：“和朝廷作对，可没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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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丐叔叹了口气，“坐下坐下，瞧瞧这委屈劲儿，眼圈都红了，这事又不是不能商量。”

8 v! \( E/ x% p6 D3 E　　今夏的眼圈确是红了，别别扭扭地坐下，小嘴一扁：“她……怎么能说这种话，我爹我娘对我好着呢，她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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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对，她话说的是不对，可她也是因为关心你才会说错话。”丐叔安慰她。

' g& J- b; o/ W: s 　　淳于敏悄悄给今夏递上帕子，同情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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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用帕子胡乱抹了抹眼睛，盯着丐叔：“这事，于情于理，于国于家，叔你都得帮我？不能美色当前昏了头。”

　　丐叔为难地挪了挪身子：“……这样吧，我再和她说说，说不定你姨就能改变主意。”

* V* U8 d6 p. ~. _　　“你倒是快去呀！”今夏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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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饭还没吃完呢，这个……”

　　今夏把他拽起来，往他手里塞了个包子：“叔，全靠你了！”

. h& x: U& v: M' X; [8 O& U　　丐叔没法子，只得往沈夫人的房里去。

　　在门口勾头盯着看，直至丐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今夏跳起来，朝岑寿和谢霄：“走！咱们现下就走！”

　　“调虎离山，高！”谢霄朝她一挑大拇指。

　　“什么虎啊，我叔在我姨面前顶多算一猫……走，赶紧走。”

　　来不及等杨岳烙饼，今夏多拿了两个包子，偷偷摸摸地和谢霄、岑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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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N1 @+ W% i, {& u　　沈夫人深蹙娥眉，在房中坐着，心不在焉地拿了衣衫来缝，没缝几下便戳了指头，又疼又气，只得歇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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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虽没关，丐叔仍在门板上叩了叩，笑问道：“方才见你早饭没吃完，饿不饿，我再给你端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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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f7 Q, C: w3 ^+ x" v8 m　　“不用。”沈夫人转头，忐忑问他道，“我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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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迈进屋来，叹口气道：“是不该说的，那孩子眼眶都红了。”

　　闻言，沈夫人更加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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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n& I6 w$ U9 A 　　“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自从在杭州遇见这孩子，你对她便不一般，大事小事样样上心。今日又说出这等话来，难不成你比人家爹娘还要挂心她？这其中究竟是个什么缘故？”丐叔缓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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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沈夫人欲言又止，“此事我现下还不能说，并不是因为信不过你，而是我还需要有人来作最后的证实。总之，这孩子对我而言很要紧，我是不能看着她出岔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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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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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像亲闺女一样。”沈夫人道，“所以，你一定帮我看好她，千万莫让她跑去与倭寇交手。”

　　丐叔轻咳几声：“这个……我来寻你这会儿工夫，她肯定早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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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 `3 Y; v- N1 z" c; e# X* Y: \　　沈夫人急道：“这孩子怎么……出了事儿怎么办？”

5 z, e9 t: S! a; Z- i, [3 y　　“儿大不由娘，况且你又不是她亲娘。”丐叔安慰她道，“这孩子你还看不出来么，主意大，人也机灵，再说谢霄和岑寿也都在，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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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1 [* P7 r8 d7 U5 |- I* d) g　　沈夫人将他望着。

　　“要不我现下就去追，把那丫头五花大绑地捆回来，就把她给你栓在这桌腿上，你抬抬眼就能看见她，往后不管她去哪里，都栓条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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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7 m% h1 O: t! {0 t3 I1 N　　沈夫人何尝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心下也知晓不可能事事限制今夏，叹了口气道：“行了，你不用故意在我面前说这等话。”

: w. M8 p, M/ ]' e7 Q　　丐叔住了口，试探问道：“真不用我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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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s: O+ b1 q　　“不用了。”沈夫人复将衣衫拿起来缝制，忽得想到什么，眉毛一挑，看向丐叔，“你是故意放她走的吧？”

+ B. Y# D* i  F7 o+ o8 D% x　　“天地良心……”

　　丐叔立时做出一副六月飞雪含冤莫白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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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沈夫人只得饶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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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泊河出城的河口两旁，各有一片两人多高的芦苇丛，芦苇丛不算大，但藏一条船已是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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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枕着**的船板，谢霄心无挂碍，已然睡着。

6 e- ^# {  w$ `0 ~0 @0 Q( X 　　岑寿只闭目养神，双耳一直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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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l6 L1 w3 L* v 　　头靠在船舷上，今夏从芦苇叶的间隙中仰头看夜空中的银河，找了找织女星，又找了找牛郎星，想着现下陆绎在岑港不知在做什么，也不知何时才能来新河城与她会合，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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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 s) p- i; L) L) I% n 　　从怀中把姻缘石掏出来，在手中轻轻摩挲着，大概是带在身上的缘故，黑润的石头触手生温，反射着点点星光，瞧着似有灵性一般……

; D9 B3 B( h# _# h, c+ B% a　　“你，真的能护佑我和陆大人在一起么？”她瞧着它，心道，“你一定要有用才行，这是大事，可不能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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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K$ P  s* P6 l* c( r　　今夏把姻缘石放在手心上，絮絮叨叨地在心里叮嘱了半日，岑寿眯缝着眼睛瞥了她好几眼，她都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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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丑时三刻，不远处隐隐传来船破水之声，岑寿推醒谢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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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J2 E8 M& y4 C, n0 e# V 　　谢霄掬了捧河水激面，瞬间清醒过来，悄悄拨开芦苇叶望去——果然就是董三的船，因船上还放着一盏提灯，模模糊糊能看见董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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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4 [, F& m: l/ r$ i2 s  \ 　　待董三的船驶远，谢霄才把船划出芦苇丛，不愧在水上长大，他划船的技艺了得，船无声地远远地跟着董三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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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至河心时，董三的船停了下来，他举起提灯，以衣袖为罩，一明一暗闪过两长两短。片刻之后，远处也有灯光明暗呼应……

! }- M5 c9 [' y& x: _: X, h　　两船相互驶近，不多时，便会和在一处，董三似与来者商谈了些事情。

　　“咱们怎么办？现下上去抓他们？”谢霄蠢蠢欲动。

　　“不急，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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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冷静地观察。

　　今夏目力不及他二人，只能看个大概人影。没多久，两船各自划开，董三仍是沿着来时路径返回。

　　“别管董三，先去追那条船！快！”今夏赶紧低声唤谢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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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j+ Q% J2 X! G+ S 　　在沉沉夜幕的遮掩下，谢霄让船无声地绕了个弯，错开董三的船，朝接头之人的船直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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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m) f, c, o& F( Q* D) p 　　那船顺流而下，行得甚快，谢霄追得急，最后已顾不得水声。船上之人似有所察觉，回首望了好几次，然后将船桨划得飞快。

　　“他发现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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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4 ?+ |* u4 [' ^　　既然已经被发现，岑寿遂操起另一只船桨，朝前猛划，巨大的水声轰轰直响，小小的船简直就像在水面上飞起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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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两船相距不到三丈远，船上之人转过身，右手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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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岑寿眼尖，赶忙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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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R5 G0 X8 \, d 　　谢霄反应甚快，听暗器破空之声，举桨阻挡，暗器细如牛毛，瞬间没入木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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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运起内力，将船桨掷出，正中那人背心。这一击力道甚大，那人吃疼，扑倒在船内。谢霄紧划几下，两船靠近，岑寿飞身跃入船中，趁着那人还未起身，便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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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让他转过来，当心他嘴里含暗器。”

- G" Z+ r2 I  Q% j6 y- v4 s　　今夏也跃过来，尚记得上次阿锐吃的亏，连忙提醒岑寿。

　　岑寿以手钳住那人的后脖颈，微一用劲，那人喉咙间顿时发出干呕之声，又听得叮叮几声，果然从嘴里掉出三枚细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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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A8 {( }/ l1 a3 ^) p( h5 H 　　“果然阴毒！”岑寿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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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拽着船绳跃过来，看见倭寇吐出来的细针，想起上次的事情，恼怒之极，对着倭寇就是一脚：“敢暗算爷！活腻味了你！”

2 a0 k8 i; K, N) j! y2 E! C　　倭寇抬起头来，口中叽叽咕咕说了一长串东洋话，顿时三人都有点傻眼。原想着从倭寇口中套出线索，可他们三人没有人会东洋话，这下可麻烦了。

　　“别给爷装啊！”谢霄又是一脚踢过去。

# I, H' G* d+ f" Q6 C" o1 y 　　那人鼻青脸肿，又是叽叽咕咕说了一通东洋话。

　　今夏烦恼地推了推额头，问岑寿道：“你家大公子就听得懂这话，你会不会？”

　　岑寿犯难地摇摇头。

　　“现下怎么办？”谢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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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手一挥，果断道：“打晕了，先绑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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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8 \- [0 H7 `$ ^* Y7 e　　整个别院上上下下也没找出个懂东洋话的人，那倭寇被捆此地，问不出话来，还得浪费吃食喂他，着实叫人心疼。今夏与岑寿商议半日，最终决定将此事禀报驻扎在此地的戚将军。戚将军与倭寇交战多年，军中肯定有懂得东洋话的人。

　　两人遂往军中去，被挡在营外，一问之下才知晓戚将军率军往台州去了，三日五日也未必回得来。

9 S& a- L$ m; N4 x 　　“请问，如今城中是谁主事？”岑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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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之事你们自然该去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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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问道：“若是发现了倭寇踪迹呢？衙门里头衙役有限，怕事的多，只怕不会管。”

　　看守营门的军士思量片刻：“你们不妨向戚夫人禀报，她会有所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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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k5 C5 T2 P8 a" p4 d7 Q6 C$ z　　“戚夫人？”今夏一怔，“哥哥你指得是戚将军的夫人？她能管倭寇的事？”

7 K5 N2 m, c( w' x　　向一个女人禀报，岑寿本能地皱了皱眉头，也觉得甚是荒唐。

　　似乎早料到他们会有此反应，军士笑了笑道：“你们信我便是，眼下城中能做主的，敢做主的就只有戚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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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Z) r* _7 ]　　今夏与岑寿将信将疑，向军士问明了戚夫人所住之处，便寻过去，好在就在近处，行不多时便到了。

　　叩门之后，一名丫鬟来开了门，目光毫无怯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遍，这才接过岑寿和今夏的腰牌细看。

# h: M  Z- J2 [. k% e2 ]/ Y0 O6 r 　　“锦衣卫、六扇门……”她复将腰牌还回，“请两位稍候，待我先禀报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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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J+ |: H5 M6 O$ h9 `* r: ?　　“有劳姐姐。”今夏有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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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复关上，今夏朝岑寿晃晃脑袋：“看见没，连底下丫鬟都这般英姿飒爽，这位戚夫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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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R  g  y& ^) Z9 V1 @, A: H　　岑寿仍皱着眉头：“再不一般也只是个女子，这倭寇之事非同小可，她能有何对策。我只想她能速速联系到戚将军。”

& x4 q, J. a* F3 S7 J  v& `　　“小看女人，会吃大亏的，哥哥。”今夏笑嘻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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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不搭话，只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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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b7 x$ o/ \* a 　　过得一会儿功夫，那丫鬟复开了门，朝他们道：“夫人有请，两位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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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S1 n, b+ _( x" u# E& g& l' u　　此处应该是戚将军在新河城的住处，简简单单的一处小宅院，还没有淳于老爷家的别院大。跟着丫鬟行到内堂，一名穿着半旧藏蓝湖绉通袖袄牡丹翟纹马面裙的少妇正在桌前忙碌，偌大的一张八仙桌上，摆满长枪的枪头，狼筅的筅头，还有腰刀等物，可谓是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夫人，人带来了。”丫鬟禀道。

　　那少妇手上尚拿着一柄腰刀擦拭，闻言抬眼望来，淡淡道：“两位请坐。看茶。”任凭是谁，让六扇门的捕快找上门，都不会认为是件好事，更何况还有位锦衣卫跟着。

　　看着桌上的利刃，岑寿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位戚夫人确实非同一般。

. G- M) U$ ?8 y 　　“听说戚将军的鸳鸯阵甚是厉害，用得就是长枪和狼筅吧。”今夏饶有兴趣地看着桌上的兵刃。

$ R/ G! G/ l7 i" T( y4 ^) _ 　　戚夫人将手中的腰刀入鞘，看向今夏，微微一笑：“姑娘在京城，也知晓鸳鸯阵？”

* v& @6 c. G3 L: U  z　　“是，我家头儿对戚将军改良鸳鸯阵十分推崇，还曾经给我们讲过它的诸多变化，如适用于巷战的五行阵，还有可冲锋追击的三才阵。我们对戚将军都佩服得紧。”今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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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1 m! h' R. r5 H8 d 　　岑寿瞥了眼今夏，暗叹：这马屁拍得真是到位。

/ K% h' ?, E5 t0 D/ Y/ y" _6 R 　　戚夫人果然对他们面色和缓了许多，问道：“听说你是六扇门的捕快，这位官爷是锦衣卫，不知此番上门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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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

　　今夏颇有条理地将整件事情完完整整地讲了一般，从杭州城外遇见董三，再到新河城如何对他盯梢，说得甚是详尽，听得戚夫人娥眉深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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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夫人此处，可有懂东洋话的人，或者可以找到懂得东洋话的人？”

, z0 ^5 c& \# _　　岑寿到最后才问道。

　　戚夫人微微一笑：“我懂东洋话，我来审他。”

　　这下，不仅是岑寿，连今夏都微微一惊。“夫人，你也懂东洋话？”她奇道。

　　“我随将军抗倭多年，与东洋人打交道的时候甚多。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我特地请过教习先生来教东洋话。”戚夫人起身道，“两位略坐片刻，我换件衣衫，便随你们走一趟。”

　　“多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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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O" l" i0 [& v3 Z　　今夏与岑寿连忙起身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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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夫人转出内堂，今夏朝岑寿挤挤眼睛：“怎样？我说这位戚夫人不一般吧？”

, M8 v6 S9 G1 t　　一位女子因为丈夫抗倭，自己竟然还特地去学了东洋话，这的确不是一般女子。岑寿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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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u. c% p6 c6 R2 c0 Z) R 　　“对了，你家大公子为何也会东洋话？”今夏好奇问道。

0 f( H$ T* q9 p7 \" ]( ~8 H1 e 　　岑寿叹口气道：“老爷对他的要求高，除了东洋话，他还学了高丽话，蒙古话。”

6 n+ C- \8 G- f2 b) z( b　　今夏啧啧而叹：“亏得他天资聪敏，若换做是我，苦也苦死了。”

　　岑寿挪揄她道：“大公子现下不在这里，你不用拍马屁。”

( q! F3 T# E* m/ X- d4 y. c, r% m　　“哥哥，拍马屁这种事情是不分人前人后的，逮着机会就得拍。”今夏一脸正气地教导他。

　　早知晓说不过她，岑寿举手示弱。

第一百一十二章

7 c6 D' v3 ~9 A) j& Q 　　戚夫人换过衣衫出来,带着一名丫鬟,随今夏岑寿来到别院。

8 |+ H8 l# S: r1 e' w: H2 X9 c 　　“就是他！”岑寿上前把缩在角落里的倭寇提溜出来,再把塞在倭寇口中的粗布掏出来，朝戚夫人道,“他擅长暗器,昨日口中还藏了三枚银针。”

　　今夏殷勤地替戚夫人搬来了圆凳,让她舒舒服服坐着审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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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从何而来？来新河城做什么？”戚夫人用东洋话直截了当问道。

　　那倭寇听见东洋话楞了楞,张了张口，等了半晌才叽叽咕咕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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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好奇道：“他说什么？”

　　戚夫人以手势制止今夏，继续以东洋话盘问倭寇，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今夏与岑寿干站在一旁，却是一句也听不懂,着实焦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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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1 Z. _1 k2 V( V: b 　　两人对话良久，只见戚夫人眉头越皱越紧，目光愈发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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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I% U" h# f; N* P0 \% J. @/ y 　　在倭寇慢吞吞地说完一句话之后，戚夫人猛然间站了起来，随手抄过旁边一根木棍，劈头就朝倭寇挥下……

　　岑寿万万没想到戚夫人是这般暴脾气，大吃一惊，连忙出手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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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是好不容易才抓来的，夫人，可千万不能轻易打死了。”今夏跟着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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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夫人狠狠抛下木棍，恼怒道：“他不肯说实话，得给他见点红才行！”

' Z* B0 S* @: Y& K; ~6 j　　“如此，夫人交给我便是。”岑寿顺手抽出匕首，“我先挑了他的脚筋，他若还不说，就挑了他的手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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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好！”抗倭多年，对倭寇可谓恨之入骨，戚夫人冷笑着向倭寇转述了岑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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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w) j% \7 U$ @3 ~ 　　那倭寇面色大变，他是习武之人，自然知晓挑断手筋脚筋之后，自己便是废人一个，连日常行路吃饭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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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l: p$ Y) N' k. b 　　岑寿也不废话，那倭寇被捆得结结实实，压根无处可躲，他上前拿了倭寇的脚，一把将靴子脱了，刀刃往后脚跟处斜斜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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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倭寇突然大叫出声，叫声凄厉之极，听得人头皮发紧。

　　“行了，”戚夫人道，“他说他会说实话，会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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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P2 t+ Z1 u2 f$ ~5 F　　匕首已经□□脚踝处，只差一挑，就能将脚筋挑断，岑寿也不急着把匕首□□，转头问道：“他真的肯说？要不，先挑一根吓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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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8 L6 L. `0 Q0 t( H　　今夏终归是姑娘家，看那倭寇满面惶恐和绝望，心下不忍，劝道：“别啊，先听他怎么说，他若敢骗我们，再处置不迟。”

　　戚夫人也道：“不急，先让他说。”

2 ?2 x% v3 k7 r/ t3 j) q) N　　岑寿有意吓唬倭寇，慢吞吞地把匕首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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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鲜血泊泊直流，那倭寇知晓脚筋未断，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经过此番，他不敢再有所隐瞒，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知尽数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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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g; ?! J  J& t, a 　　听罢他的话，戚夫人面色凝重，半晌未语。

. n1 P1 O4 U( x 　　“夫人，他说了什么？”今夏忍不住问道。

3 @# l- Z5 w# [  J9 n/ A 　　“他说……”戚夫人深吸口气，才道，“之前奔袭台州的倭寇在三五天内就会折返来攻打新河城，董三就是城里的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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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此，今夏忙问道：“城里一共有多少倭寇？”

# [5 o. S" `0 }* j* G. ]* x　　“他说董三手底下大概有三十几人，这些人他也不认得，这是董三自己与他们联络。”戚夫人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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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河城中居然藏着三十几名倭寇，他们很有可能分散在城中的各个角落，只等待董三一声令下。眼下戚将军带兵赶往台州，大军出发已有数日，城中只剩下少许亲兵与明军家属，还有普通百姓，毫无防护能力，倭寇要攻城，加上又有内应，可以说取下新河城是轻而易举之事。

4 n# P7 ~7 Q3 d" Y6 b5 C# z3 C- p/ [ 　　“此事必须立即飞书告知将军！”戚夫人转头吩咐丫鬟，“立刻回府！”

! Q; o2 S0 {4 J　　未料到此事这般危急，岑寿想得是将董三捉拿归案，令他供出党羽，好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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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独今夏尚在原地站着出神，脑中反复出现的是这几日她所看到的新河城，老弱妇孺，一堆残兵……究竟有何价值让倭寇放弃台州前来攻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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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捉董三，如何？”岑寿问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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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却如大梦初醒，发足向戚夫人追去：“夫人，等等！我有话说，且等一等！”

- `6 F3 r# h7 q0 V) f2 Y3 ]5 S　　戚夫人停下脚步，颦眉道：“还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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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2 i( W- @3 `- b( Q$ W　　“夫人，我斗胆猜测，这是倭寇使得调虎离山之计，目的正是要让戚将军回来相救新河城，然后趁机攻打台州。”今夏道，“如今城中明军家属甚多，且夫人您也在此，正是军心牵挂所在，攻打新河城，正是要引戚将军关心则乱。”

, o6 |5 k( M' z7 g  J4 |　　闻言，戚夫人思索片刻，问道：“这也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 u$ F" Q/ n& N( W  R2 r: u1 `　　“并不仅仅是猜测，请问夫人，攻打台州的倭寇有多少人？”

　　“两万余人。”

+ C1 v9 X' M" q; H1 v　　“以现下的新河城，倭寇两万兵力，便是十座新河城也打得下来。可他们却还要颇费周遭在城中安插内应，以求内应外合，我斗胆猜测，来攻打新河城的倭寇兵力恐怕甚是有限，而且不会是敌军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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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N2 O. j, x　　她说得甚是有道理，戚夫人思量一瞬，转身复回到柴房，又接连问了倭寇好几句话，可那倭寇却只是摇头。

　　“他只负责联络董三，对于其他的安排并不知晓。”戚夫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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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J% Y0 |- X6 p& R. z 　　岑寿复抽出匕首，朝倭寇冷道：“他未必不知晓，说不定就是嘴硬而已。”说话间，他已经蹲□去，刀刃雪光一闪，朝倭寇脚踝处刺去……

% `9 `: m- l$ C- F5 v5 F' @　　那倭寇想躲却无处可躲，只得连声喊叫，声音嘶哑，连眼泪都喊了出来。

( }# z5 c4 w! X& t* D5 V 　　“罢了，我看他说的是真话。”戚夫人道，“若是军事安排，只有高级将领才知晓，不太可能告诉他。”

　　岑寿原就是想吓唬吓唬他，匕首只在他脚踝处不轻不重地划了道口子，并未挑到他的脚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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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形势不明，使人如在迷雾之中，摆在面前的两条路都十分模糊。若是请戚将军领兵救援，有可能正中倭寇的调虎离山之计，使得台州陷落；若不请戚将军领兵救援，新河城陷落，百姓落难，且城中明军家属或被擒或被屠，军心将会大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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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1 a+ m6 D1 G, b- w1 _/ K 　　这两条路着实让人难以抉择，今夏也甚是烦恼。比起她所考虑的，岑寿还肩负着保护他们安全的责任，还得想着若是倭寇当真攻城，该如何将他们都送出城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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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A, E9 Y& D, K 　　相比起他二人，戚夫人却似乎心中已有了决断，问今夏道：“董三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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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泊河旁的一条小巷中。夫人，只怕他周遭还有党羽，若是贸然抓了他，打草惊蛇，剩下的三十几人可就难以捉拿。”今夏提醒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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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r# M7 d: @( ?/ { 　　岑寿道：“我们可以严密监视董三，待他发出召集令后，再将党羽一网打尽！”

　　“此计甚好。”戚夫人点了点头，“我这边只剩下一些亲兵，岑大人，我把他们交给你调派，务必尽数捉拿，切勿有所遗漏。”

5 D5 ~6 g" E' E7 f　　“在下明白。”岑寿拱手道。

　　今夏看着戚夫人：“夫人，戚将军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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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如实告之，包括你的推断。”戚夫人答道，“至于要不要回援，由将军自己定夺。我们在城内得做好守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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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城的准备！”岑寿倒吸口凉气，“夫人，您是认为将军会以台州为重，不会回援？恕我直言，即便我们能够顺利捉拿倭寇内应，以现下新河城的兵力，只有要两千倭寇就足以攻下新河城。”

　　“先守城，城若守不住，就巷战，一房一屋的坚守下去。”戚夫人决然道，“这城中多是明军家属，宁可一死，也绝不能被倭寇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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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 C/ u- F3 E　　她脸上的这份决绝和坚毅，是今夏之前从未看到过，不由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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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城了！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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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关上，四道一尺厚的门栓层层落下，将厚重的城门卡住。

　　不仅是城门，连同青泊河入城的河口也被封起，厚厚的铁条所焊成铁闸，重逾千斤，从河面到河底都被封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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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用再去打鱼，也不用担心露出什么马脚。而今夏因此前的事情，心里头还别扭着，不肯去见沈夫人，窝在灶间帮杨岳打下手。

　　“戚将军真的有可能不会回援？”杨岳着手准备腌雪里蕻，封城估摸不会是一两天的事儿，还是做些存粮才好。

　　今夏心不在焉地帮他择菜：“应该不至于吧，这城里头那么多明军家属，戚夫人自己也在这里，戚将军总不至于丢下自己老婆孩子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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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婆，没孩子。”杨岳更正她，“你不知晓么？因为戚夫人膝下无所出，所以戚将军在外头偷偷置了几房外室，孩子也生了几个，因为怕戚夫人与她们水火不容，所以这他们都不在新河城。”

8 G# C" S7 Z% n, i: o( K* Z4 N/ ~　　“……”今夏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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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0 U1 O, H" G8 r; Z2 R7 J 　　“还有，外头都传戚夫人就是河东狮，戚将军畏她如虎。”杨岳叹了口气，“我看，戚将军回援一事，还当真难说。”

& J8 U  y" E9 R6 |0 [3 P: L　　今夏不解问道：“这些事儿你从哪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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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菜啊，全是明军家属，长舌碎嘴的，你想听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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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说来，是真的？！”今夏想起戚夫人的神情，叹了口气，“莫非戚夫人也觉得戚将军不会回援，那她心里……”

2 Q4 e7 R6 b: X3 Z& p) Z; D　　有人轻飘飘地落在院外，今夏反应甚快，随手抄起件东西就砸过去，出了手才发现是砸出去的是水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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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l* l$ X  z8 l: ?　　轻而易举地接住水瓢，岑寿走进来，把水瓢往旁边一搁，开口就道：“有吃的没有，熬一晚上，饿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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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k8 ?" g& B3 R　　因未到饭点，杨岳从笼屉里拿了冷馍递过去，歉然道：“冷的，怕是有点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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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g9 r4 n6 P　　“没事没事。”岑寿接过去边嚼边道，“总算有进展了，昨日封城之后，我看那厮就不对劲，屋里的灯点到三更半夜才熄。今日他起了个大早，到大槐树身上刻了个标记。”

3 }* z: d6 A9 J( ^3 X% ?　　“什么标记？”

% m4 F/ I3 M: F2 G. O- R6 k　　岑寿用手指头蘸水，在灶台上画给他们看，两人皆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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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懂吧？”岑寿嘿嘿笑道，“我也不懂，戚夫人也不懂，所以又跑了一趟大牢。上次抓的东洋人说，这记号的意思是今晚四更会合……蛇，终于要出洞了！”

　　今夏也颇为兴奋：“也就是说，今晚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第一百一十三章

* ?7 {# e. z* A8 E/ Q 　　正说着,淳于敏捧着茶壶进来,看见这么多人,怔了怔，细声道：“我、我是来讨些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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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8 p+ b( Y: a. Z, ?3 q1 O5 u　　“这里有,我来吧。”杨岳忙接过茶壶去。

- l3 E1 ^* E6 t9 ~' A, Z: O% m 　　看见今夏,淳于敏似有话说,欲言又止,被今夏瞧出端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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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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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H3 ?7 h! p8 S) i* D 　　“袁姑娘……这事可能不该由我说，可是我……”淳于敏踌躇半晌，“那日之后，你一直都没见过沈夫人吧？”

　　今夏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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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她这几日脸色不大好,像是一直惦记着你。”淳于敏道。

　　杨岳舀好水，也劝道：“那日她也是一时情急失言,你这么老躲着人家，也不是个事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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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闷了半晌，叹口气道：“我也知晓……可她对我管头管脚的，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现下正是乱的时候，我若现下和她讲和了，到时候倭寇攻城，她肯定又拖着我不放手。”

　　“倭寇要攻城？！”淳于敏惊道。

7 G0 c: w% H, V8 B$ s6 U8 |2 K* | 　　杨岳瞪了今夏，这些事请他们一直都瞒着淳于敏，生怕吓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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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倒不以为然：“眼下都什么时候了，应该让她知晓，心里也好有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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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寇真的要攻城！”淳于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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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i, X: h6 c, _7 o8 Z7 J 　　今夏握了她的手，诚恳道：“姐姐，新河城很快会打一场大仗，不知晓会不会有援兵来，你记着，别管城里怎么乱，你一定跟好我叔和我姨，我叔功夫很高，保护你们应该没问题。”

# ]. F7 i- A6 p5 P　　淳于敏焦急道：“那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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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望向杨岳和岑寿，三人相视，目中含义已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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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守卫有限，我们得帮戚夫人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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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t5 ?# M! ^) D8 T+ P　　转眼间，从俞大猷下令休整起，已经过了八日，岑福也已从京城赶回来。

　　这八日里透支过度的士兵终于可以好好歇息将养，保养武器，还有空闲可以悼念死去却无法安葬的战友，再茫然地想一想来日生死未卜胜负难测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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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对于陆绎的这个计策，俞大猷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此计说简单也着实太简单，无非就是惑敌松懈，然后攻其不备。但从此前数战看来，倭寇防守甚是严密，山上各种火器齐备，便是突然之间发动猛攻，要拿下岑港也绝非易事。

7 y1 {* O( {8 B; x6 L1 Y 　　眼下，俞大猷将军之职已经被撤，可实差他还得顶着，再攻不下，恐怕下一步就是被关入大牢了。

8 G0 L, u- _& M! m 　　他在营中信步而行，顺便到伤病员所在的营房看一下他们的状况。王崇古正好弄了一批药材送过来，坐在伤员之中与他们闲聊。与俞大猷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不同，王崇古性格随和得多。在士兵们眼中，俞将军高高在上颇有威信，而王副将则能与他们闲话家常。

　　“将军。”王崇古笑着招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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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B2 I  V  q5 B6 Z 　　俞大猷行过去，示意周遭兵士们不必拘泥，他自己也随意坐下。

　　“方才我才听说，”王崇古朝旁边一名伤在腿部的兵士努努嘴，“将军，你猜猜他是怎么回营的？”

　　俞大猷瞥了他一眼：“你背回来了？”

9 @( o& R3 E: F* r　　王崇古笑道：“是陆大人的马驮回来的。”

　　“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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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P# x  Q/ x  }6 d　　“对，那日他往咱们营里来，路上正好碰上他们撤下来，陆大人把自己的马还有随从的马都让给他们，他自己是徒步走来的。听说，走了一个多时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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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大猷怔了怔，这倒是他未料到的，也从未听陆绎提过。

* W2 R/ b; w' ^* V8 M" N- S: b 　　王崇古拍拍他肩头：“平日而论，这些日子他在营里头，吃住也没听他抱怨过一句，也没端什么架子，算是够好伺候的了。你别整日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行了，我心里有数。”俞大猷叹了口气：“他若此计能成功，我把他当菩萨供着都没问题，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王崇古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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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有人影来到陆绎窗前，轻叩了几下窗棂，片刻后从窗缝推进来一份薄薄的信。

　　岑福正欲追出去，却被陆绎阻止。

　　陆绎接了信，隔着窗轻声道：“你没伤吧？”

; J( m! [+ F+ J* R# G/ ~　　外间已是寂静无声，待他推开窗子，可见月色之中，远处一领蓝衫蹁跹而去。

" p1 @: d0 x7 p8 J; O' E 　　“大公子，他是谁？”岑福奇道。

　　陆绎微微一笑：“一位朋友。”

　　这本是陆绎想自己冒险潜入岑港，却不知怎得让蓝道行看穿了心意，三日前他在窗口留下让陆绎等他自岑港归来的讯息，直至今日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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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何孤身潜入，陆绎不得而知；他经历了何种艰险，陆绎也不得而知，只知晓他绘制了岑港内部并倭寇机关的详尽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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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灯如豆，图纸在桌上展开，依山而建的一处处栅栏，藏在暗处的各种火器，每一处位置都标注出了详细的火器种类和射程。这些火器的位置堪称恶毒，足以让明军在岑港前铺陈下层层叠叠的尸首……

% V1 n1 u. @' Z8 |* e4 u　　陆绎看了一夜，也想了一夜，得出一个十分残忍的结论——即便明军突发强攻，岑港也仍旧攻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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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7 ]! [  D7 O# } 　　天色微明，他将图纸揣入怀中，缓步向大帐行去。

　　距离大帐还有数十步远时，便见大帐帐帘被掀开，俞大猷自内出来。因担忧战事，休整这数日来，俞大猷心里是没着没落的，往往整日整夜待在大帐中研究作战方案。此刻他满面疲倦，双手猛搓了一番面皮，抬眼时正看见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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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B, ]/ h5 J1 ]" G 　　俞大猷行过来，眉头深皱，欲言又止。

　　“将军？”陆绎试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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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t1 I  |  w. @- S0 i 　　俞大猷终于还是问道：“到今日为止，已经休整足足九日，我看时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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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T; }& F! a5 W: V1 J　　“将军莫急，我正是想与将军商量此事。”

9 Q/ Z7 h5 r3 n. M: D　　陆绎打了个请的手势，俞大猷复随他回到大帐内，他掏出怀中图纸，递给俞大猷。

7 I; g2 `4 L$ P  _ 　　俞大猷盯着图纸看了许久，眉头越拧越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问什么：“这图纸你从何处得来？”

9 Y* `/ T# Z& t+ e" _# [3 O　　“是我的一位挚友，知我为岑港之战烦难，他替我冒险潜入岑港，绘了这张图给我。”

　　俞大猷也知晓潜入岑港是何等凶险之事：“替我向你朋友说一句，我俞大猷欠他一份人情……图上所标注，你能确定准确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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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j# x+ J" Q% q  B% F　　陆绎道：“我相信他。”

　　俞大猷陷入一阵沉默，长久地看着那张图纸，以他多年征战的经验，他清楚地看出，一旦明军猛然发动强攻，还是会在火器之下死伤无数，攻下岑港仍然无望。

! ?0 t2 f" V; F+ l 　　“……你也看过这图，应该知晓这仗打不赢。”他看向陆绎。

  h1 D( Y% i% S# ^* A+ J 　　陆绎点头：“我来找将军，就是想与将军商议此事……我想过，要让明军顺利攻山，除非能够做到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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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8 B6 c& a  F, \% K7 q# u) Y' z& `# w　　“里应外合？”俞大猷一怔。

　　“可派数十人潜入岑港，挑起岑港内部大乱，再以烟火为号，与进攻的明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岑港！”陆绎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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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4 `2 t' ?: o4 B 　　“数十人？”俞大猷摇头，“想要潜入岑港，除非是轻功绝顶的高手才能避开倭贼耳目，翻山越岭而入，军中虽有武艺高强之人，但轻功绝佳者甚少，一靠近就会被倭贼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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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w  C/ |' s# q/ v　　“不必翻山越岭，只要找善潜水者即可。”陆绎向他解释道，“我查看过岑港的港口，停着数艘战船，战船上时常有倭贼出没，这个港口与岑港内部必定有通道相连，我们可以由此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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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由水路上岸，然后再找通道？”俞大猷仍是摇头，“数十人目标太大，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倭贼将通道关闭，这数十人岂不是明晃晃的靶子，白白送死。”

4 t, i& D% \) a  J: b　　“这层我也想过，大福船的喷筒射程可达数十丈，可以用它攻击停在港内的倭船，船一着火，倭贼必定会弃船逃入岑港，到了那时，就可以趁乱混入岑港内。”陆绎早已将此事仔细考虑过。

　　俞大猷在心中反复推敲这个战术，虽不能说无懈可击，但确实目前唯一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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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数十人深入岑港，太过凶险，恐怕能够全身而退不多。”他轻叹口气，如何选出个带队之人，也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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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J/ h, S 　　陆绎此时起身，正色道：“言渊不才，学过拳脚功夫，水性尚可，请将军准许我带人潜入岑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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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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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大猷吃惊道，随即便是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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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T, Z% o8 s8 J5 h% i 　　“不行，绝对不行！……我岂能让你去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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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是觉得言渊功夫太差，没这个资格？”陆绎挑眉。

5 T2 d4 F; v2 U0 x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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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x: H5 i! I3 t9 a　　陆绎打断俞大猷，干脆利落道：“将军，既然你我都是习武之人，那不妨校场上见真章，我若胜过你，你就让我带人潜入岑港，如何？”

　　俞大猷师从李良钦学习剑术，武艺高超，连嵩山少林寺的武僧都败在他的手下，当下见陆绎竟然要和自己比试，不由暗叹这年轻人着实不知高低。

0 F. C" s9 r# d4 t 　　“你当真要和我比试？”他问道。

　　“真是。”
0 B3 {7 v' m$ [+ w* j- M- e
  b$ t, M# u8 V/ J　　“也好！”俞大猷应承下来，“你若胜了我，便如你方才所言；但你若输了，就须听我安排，不得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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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为定！”

　　陆绎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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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0 \/ V, v  s 　　连日休整，官兵也都闲来无事，听闻校场将军与那位锦衣卫比试功夫，顿时奔走相告，不消一顿饭功夫，把偌大个校场围得水泄不通，连腿脚不利索的官兵都拄着拐赶来瞧热闹。

　　岑福好不容易挤到里层，被挤出一身汗来，心情忐忑不安。自昨夜收到那张图纸起，陆绎就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他只知晓大公子在灯前坐了一夜，却猜不透大公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眼下更不知晓大公子为何会突然和俞将军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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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k( m5 O# Q5 L 　　大概是看陆绎年纪轻轻，又是京城公子，即便自幼习武，只怕功夫也有限。俞大猷连衣袍都未换，颇随意地往兵器架旁一站，示意陆绎先行挑选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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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5 B& [" Q& b( a 　　“我知晓将军善长荆楚长剑，但真正精通的却是棍法。”陆绎微微一笑，伸手取过一根长棍，“还请将军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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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当！”俞大猷也取过一棍。

　　王崇古也闻讯赶来，挤进人圈，皱眉看着场内，只道是俞大猷性格耿直与陆绎闹出不快，弄得要上校场较量。

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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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各持一棒,相距一丈,脚下微错。

　　俞大猷心中暗忖：他毕竟是陆炳之子,虽是要胜他，也须让他面上好看才是,就与他多过几招,算是点拨他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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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4 ]$ ]$ e# t! k2 ~9 b 　　当下也不使个门户,棍棒在手中耍了个花式,便朝陆绎侵去，直破大门打他的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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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j3 T/ P/ m8 P: j  C+ G- z 　　陆绎错身而退，倚他棍尾，直剃而下打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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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7 `/ e9 `* A" u1 v1 a: \ 　　俞大猷翻身跃起,陆绎使了个喜鹊过枝，趁棍而上,棍身如影随形，无论俞大猷如何腾挪跳跃，始终摆脱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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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只是想与他略过几招，倒未曾料他的功夫远远超出自己的估计，尤其陆绎轻功甚好，长棍在他手中愈发变得轻巧灵动，随心而走。俞大猷甩不开他，索性以进为退，使出马前斩草，连进三步，逼开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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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7 e0 W& W. t2 Y9 [8 r% o 　　两人这几下过招，王崇古已看出俞大猷棍势和缓，有歉让之意，显然并非因争执而比武，便稍稍放下心来。

4 T( N1 _. L' _, c: G" q 　　周遭官兵吼吼叫嚷，为自家将军助威打气，声势浩大。岑福甚是不满，无奈孤掌难鸣，便是扯破喉咙也压不过众官兵的声响，面皮绷得紧紧的，盯着校场之上。

  i# k( S" z, R 　　俞大猷望向陆绎，笑道：“功夫不错，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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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z1 U- q+ o8 b　　话音刚落，他旋手进五步，以腰力挑打，使出滴水献花，棍尾上挑，直打陆绎前胸的神封穴。陆绎以棍相揭，反而借他上挑之力，翻身腾挪，身轻如燕，自他头顶跃过，手中长棍走马回头，打向俞大猷脊背的风府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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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V+ L- X6 r 　　听背后风声，俞大猷侧身让过长棍，心下暗暗替他叫了声好，不禁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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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心了！”他喝道。

! q  [: q, S% c, A: h( T 　　长棍拖地，如蛇般蜿蜒前行，绵绵不绝，向陆绎下盘快速攻来。陆绎连退数步，将棍变流水打他棍，两棍相击，因力道生猛，发出金石之音，连打连揭，一时难解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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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官兵在旁大声助威，此时岑福也再忍耐不住，纵然喊不过他们，也纵身长啸为自家大公子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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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 F" l. a) u' I8 F 　　接连数招之后，俞大猷横棍扫过，棍端划向陆绎胸前，堪堪划过，衣袍内有一物件被棍挑出，飞至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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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原是要持棍格开，见那物飞出，顾不得多想，探身伸手去捞；俞大猷也未想到他竟不挡不避，待要收棍，已然来不及，长棍重重击在陆绎左腿。

　　腿上吃痛，陆绎单膝跪下，手上却已稳稳握住那物件，抬首笑道：“将军好棍法，是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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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大猷却不以为然，伸手搀扶起陆绎：“若非你分心，我断然还无法取胜……说句老实话，以你这般年纪，在武学上便有此造诣，是我败了才对。”

　　“将军过奖，言渊实不敢当，今日切磋，将军果然棍法如神。”陆绎朗声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将军曾说，用棍如读四书，钩、刀、枪、钯，如各习一经，四书既明，‘六经’之理亦明矣。若能棍，则各利器之法，从此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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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竟然看过《剑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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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E* v& ~% w0 B/ F1 f　　这着实出乎俞大猷的意料，方才陆绎所言，正是他所著《剑经》中的话。

" e# j: M; |' y( ]9 P$ x 　　陆绎笑道：“家父对此书赞赏有加，还特地抄写给我，要我用心读。”

6 t: y, Q. w, ?6 M* m3 p; \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饶得是俞大猷，饶得他明明知晓陆绎所言很可能是客套话，但听到陆炳这等高手也对《剑经》赞赏有加，着实令他心中欢喜不已。
3 a( ~+ b5 o3 g) p0 X8 L. @" C
+ Z+ I6 j$ k, p6 G 　　自至舟山以来，俞大猷还未曾这般心情畅快过，当下挥手让众官兵散去，携了陆绎的手，又唤上王崇古，一起回到大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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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大帐，他便从腰间取了碎银，连声命祥子置办些酒菜来。

　　看见俞大猷难得有如此心情，王崇古也甚是欢喜，唤住祥子，笑道：“我原本存了一坛子酒，预备着攻下岑港后庆功时喝，现下将军心情好，你就去将我那坛酒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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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8 {1 G9 i! ]0 N　　闻言，俞大猷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还私藏好酒，怎得，今日舍得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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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佥事您可能不知晓，他那条棍子连北少林的和尚都服气，”王崇古朝陆绎笑道，“今日能见将军肯在校场上低头，我自然要庆贺庆贺。”

2 D+ h7 n6 y* ?% M8 U5 z. K" _　　“言渊也是从《剑经》中受益良多，才能勉强与将军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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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一棍，可受伤了？”俞大猷问道。

" D! J0 j+ O/ n4 N 　　陆绎摆手道：“不碍事，将军棍下留情，未尽全力，我怎会受伤。”

　　一时祥子将酒菜置办来，军中连像样的杯器都寻不到，酒以碗盛，三人吃着酒菜，畅聊起来。

　　“不知今日你连比武都顾不得，伸手去捞的是何物？看得这般要紧？”俞大猷好奇道。

　　陆绎自怀中掏出了姻缘石，放在掌中给他瞧。

　　“这是何物？”俞大猷皱眉道，“……我看就是块石头！”

. c1 k' K; P7 ?8 Z( Y; q　　王崇古也凑过来端详，猜测道：“莫非是名贵的玉石？生怕摔碎了吧。”

1 _/ c7 q( v: U: y- f6 d　　陆绎笑道：“不是什么名贵玉石，是一位朋友所送的姻缘石，听说灵验，我便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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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崇古听得一楞：“以陆佥事的人品相貌，还有家世，何愁姻缘二字，愁得该是桃花太多才是。”

* \  @+ g+ q" q9 D$ E6 s, O　　“大丈夫何患无妻！”俞大猷也不懂陆绎为何将此物看得这般要紧，“这若是在战场上，为了个物件，连命都丢了可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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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并不想多加解释，微微一笑，复将姻缘石收起，岔开话题道：“我记得将军是福建晋江人氏，不知这身好武艺师从何处？”

7 {6 E) s3 b9 `+ L　　“我师从李良钦，”久未饮酒，俞大猷被王崇古的好酒钩起了酒虫，又自斟了一碗，边饮边叹道，“想当年在师父门下，除了练功，便是与师弟一块儿上山掏鸟下河摸鱼，真是畅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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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D8 d3 s/ c& E　　“将军还有师弟？”

　　“我师父与旁人不同，不似别人收十几个或是数十个徒弟，他只收了我和我师弟两人，悉心教导。想来我们俩也是没出息，没给他老人家脸上添光。”饮了酒，俞大猷的话也密了许多，叹了又叹。

0 ~- ~* i; i, E9 w# D4 M" Q 　　陆绎望了眼王崇古，后者耸耸肩，显然已经看惯俞大猷喝酒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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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师弟现在何处？”陆绎顺着他的话问。

　　“不知晓……”俞大猷似乎想起什么，复把陆绎的肩膀拍了又拍，“大丈夫何患无妻，怎么着都能娶着婆娘，女人这种事，千万别钻了牛角尖。我师弟就是最好的证明！”

! F/ x' ]3 L$ k( m6 A7 U' }　　想来是个为情所困的故事，陆绎没想再问下去，俞大猷却自发自觉地继续说下去：“我师弟，练武的好苗子呀，我师父本就想收我一个徒儿，可见了我师弟后，那骨骼、那资质，硬是没忍住，收了他做关门弟子。说起来，我师弟真的是比我有悟性，一点就透，学什么都比我快，可惜啊，为情所困，还没学成就走了，说是要进京闯闯，博个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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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2 s" ~3 ?3 g2 J4 ~( V- T# N　　“那他现下如何？”王崇古问道，“是否在朝中？”

( L& r0 A5 K. [6 e　　俞大猷连连摆手：“他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改了，初始还知晓他当了锦衣卫，再后来就音讯全无了。”

, t( a# q% G! `# F3 ~: K8 B1 x　　陆绎笑道：“既是锦衣卫，将军不妨说说这位师弟姓甚名谁，说不定我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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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a- F3 j- j" z% n　　“他姓杨，单名一个立字。后来连名都改了，说是大丈夫鹏程万里，改名为杨程万。你可听说过他？”

　　“……”

　　杨程万？！陆绎怎么也没想到俞大猷的师弟会是他，再一思量，难怪杨岳曾说爹爹爱吃润饼，这润饼原就是闽南之物，他还诧异杨程万未去过闽南，怎得会爱吃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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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7 ]  e1 W5 R+ l 　　俞大猷见陆绎面色古怪：“你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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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0 z7 x- f　　“是，恰巧听说过……此人多年前因伤辞去了锦衣卫职务，现在是六扇门的捕头。他现下也已娶妻生子，儿子也在六扇门当捕快。”陆绎说着，脑中似有千头万绪涌来，一时却又整理不清。

7 P' C7 V* X, k8 H 　　听闻杨程万的境况，得知故人安好，俞大猷感慨良多，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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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说他当年为情所困，不知……为得是哪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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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r6 ]) @0 \. J　　“那时节，泉州府有个行医的林家，他与林家勉强算是沾着点亲，也时常走动。林家有两位姑娘，他心里惦记着那位姐姐，可惜林家看他不上，将那位姐姐许给旁人，约莫也是个官家。我师弟心中不忿，这才想进京去争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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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的大姑娘，嫁给了夏长青；沈夫人是林家二姑娘，难怪她听说了杨程万之后就愿意留下……陆绎再往深处想去：夏言一案，当时杨程万还是锦衣卫，他不可能不知晓此事会波及夏长青，当时他是如何抉择？他被关入北镇抚司，与此事可有关系？

+ p$ `  @) g( ]& O- \$ U 　　“陆佥事、陆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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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B1 J4 P! E# f3 O5 y$ d# E  R　　见他怔怔出神，王崇古诧异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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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4 h& I* H- }' n 　　陆绎回过神来，一时间却掩不住面上的深忧，俞大猷见状便道：“不说了，今日难得痛快吃酒，这等儿女情长之事不提也罢，平白扫了兴致。来！再干一碗！”

$ @" V- S- Y0 x+ O- ^, {# h　　心知不该在此时想杨程万之事，陆绎收拾心境，满满倒了一碗酒，敬而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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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H4 _- O; \3 J( X" S 　　见陆绎一口气喝净碗中酒，毫无推辞扭捏之色，俞大猷更是欢喜：“痛快！在军中咱们都是兄弟，以往是我生分了，今日陆佥事你若不嫌弃，我便认了你这兄弟，如何？”

　　他此言一出，王崇古心中暗叫不妙：陆绎是何等身份，锦衣卫最高指挥使陆炳之子，外头想巴结他的人能从大帐一直排到海里头去。将军酒兴一起，说出这等话来，陆绎定然心中不快，又不好直接回绝，场面岂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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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3 T  `* ?2 o( ^, ~: ^ 　　他正待开口打个圆场，却见陆绎搁下酒碗，起身离桌，不由心中暗叫不好，担心陆绎当即就要翻脸……

* {4 C' X- O7 m4 j　　殊不料，陆绎整整衣袍，朝俞大猷恭敬一拜：“哥哥在上，请受言渊一拜！”

7 M( ?8 L9 F0 F; j( B+ A7 w　　见陆绎行事这般痛快，正是合了俞大猷的脾性，当下伸手搀起他，大笑道：“好！热肠喝冷酒，点滴在心头。你我二人不拘礼节，以酒为誓，今日就结为生死兄弟！”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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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陆绎唤道,“既为兄弟,我就不与哥哥见外了,小弟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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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f9 E* ?* `　　“你只管说！”

　　“请准予我带人潜入岑港，助哥哥攻下岑港！”陆绎重重道。

　　未料到他所求竟是此事,俞大猷愣住,犹豫许久都不曾作答。王崇古之前未听过这个计策,不解道：“潜入岑港？”

0 ~; v# Y( S$ d+ c　　陆绎将整个计策向王崇古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9 c* S& k$ J0 }0 N6 ~ 　　王崇古听罢,酒菜也顾不得吃，站起身就去找了海防图看，计算大福船上喷筒的射程和港口深度，喜道：“将军,此乃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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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R* C7 d; Q/ W" J* k4 Z　　俞大猷何尝不知晓这是个好主意，只是……带队之人必须武功高强,军中除了他自己外，以陆绎的武功，确实就是一个上上人选，更不用说他出身锦衣卫，隐藏踪迹近身搏斗等等原就比旁人擅长。

$ `: ~. \2 y8 v# S( F/ S 　　“但陆佥事不能去！”王崇古抱歉地看向陆绎，“你若有事，我们难以向上头交代。将军，我去！”

  u% e5 L0 [( o2 F/ w. i　　俞大猷却摇摇头：“论领兵，你是个好将领；但论单兵作战能力……老王，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你帮我从军中挑选五十个武功好的，我亲自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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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6 L$ g+ w　　“将军，你怎么能去！”

　　“哥哥，你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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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h' T2 i) w5 j" [- y0 _　　陆绎与王崇古同时出言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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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一军之帅，你若不在，如何能稳定军心。即便能够里应外合，要攻下岑港依然艰苦卓绝，你唯有亲自督战，才能鼓舞士气，让将士们奋勇杀敌。”陆绎有理有据，让俞大猷无从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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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 c5 o- b& ~- X 　　王崇古在旁连连点头，应和道：“正是这个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将军，你无论如何不能去。”

　　见俞大猷仍然不吭声，陆绎问道：“哥哥莫非是信不过我？”

3 y3 z1 R& N' O  E6 N$ _" J　　“不是……”

0 u. E) C0 _8 t- Z　　“那么就是因为我爹爹的缘故，所以瞧不起我。”

　　俞大猷连忙道：“这是什么话，何曾看不起你！只是……你若出事，我们难以向令尊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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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你军中有多少人？”陆绎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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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P+ T0 d4 @7 U+ f  e 　　俞大猷一怔：“……两万六千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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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 |8 A7 n" K' u　　“你告诉我，这两万六千人，有谁是没有爹爹的么？”陆绎皱眉，“他们能上阵杀敌，怎得我就不行？哥哥，你不仅小看了我，也小看了我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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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

　　“我敬重哥哥，是因欣赏哥哥不计个人得失，一心只求为国效力。怎得到了今日，哥哥心中想得便不是要攻下岑港，而是怕我连累于你？”陆绎再下一记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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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 t7 q. X/ X 　　俞大猷被他说得愧然，猛然起身道：“好兄弟！今日你既将话说到此处，我就将此任务交给你！”

　　“将军……”王崇古阻拦不及。

0 Z7 _0 T, |" r( E 　　陆绎知晓他担心何事：“王副使放心，此事我会书信爹爹，便是我出了差池，也绝对不会累及旁人。”

( S' o. p" c, }+ ?! T　　他考虑得如此周到，王崇古再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道：“我定会给你挑最好的人手。”

$ p: ~$ b$ D0 i; b$ G0 a% ~. n　　“多谢。”

　　大事已定，三人举碗痛饮，胸中好生欢喜，又说了半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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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J6 C* G7 ~# w　　夜渐深，陆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所想的，并不仅是从海路潜入岑港，还有俞大猷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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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u5 F7 N  m) I: c0 V 　　杨程万与沈夫人是旧相识，这就解释了为何沈夫人在听说杨程万是杨岳的爹爹之后，会改变主意留下来。可她为何对今夏特别上心？而非对杨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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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v) \- [) {; u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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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大猷曾经提过，杨程万心仪之人是林家的大小姐，也就是夏长青的夫人。如此说来，当年夏家出事，他肯定是知情，这其中又发生过什么事情。与他被关入北镇抚司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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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o/ A& V2 |; \0 v; ]8 k 　　岑福睡在外间榻上，听见里头陆绎翻身，良久不曾睡着，遂点了灯进来问道：“大公子，可是酒喝得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您弄碗醒酒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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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s) Z" _4 y　　陆绎翻身坐起，摆手道：“不用。”

1 T) \/ ^2 O2 h: B: b8 T　　岑福无法，只得给他绞了把布巾，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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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布巾覆了好一会儿面，昏沉沉的脑子似也清醒了些许，陆绎长长呼出口气：“……替我备笔墨。”

　　岑福一怔，没敢多问，备好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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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写好一封信，用火漆封了交给他：“等天一亮，你就再跑一趟京城，将此信捎给我爹爹。然后，我要你秘密地查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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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说得十分郑重，岑福问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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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前，杨程万究竟为何缘故被抓进北镇抚司，瘸了腿，又被放了出来。”陆绎叮嘱道，“千万记着，此事必须秘密行事，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岑福有些不解：“杨程万的资料您不是看过么？上面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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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资料有些部分被人刻意销毁，”酒的后劲甚大，陆绎痛楚地捏了捏眉心，“你记着，一定要秘密行事，莫让我爹爹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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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还、还得瞒着老爷？”岑福有点结巴。

: i# S4 f- i' U% M2 V8 u( e 　　“对，我猜测，刻意销毁资料的人可能就是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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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i6 s3 w2 L7 v3 l# W2 [　　“老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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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G/ K  {( e( ?5 b　　“还有，去过京城之后，你再跑一趟南京府，查夏长青一家人，事无巨细，从夏长青到他夫人，再到家中仆人、往来亲朋，越清楚越好。”

: D" g8 d% N+ z% x8 |1 z　　岑福不解：“大公子怎得想起夏长青来？他与岑港有关系么？”

　　“我自有我的缘故，你记着，这两件事你须谨慎小心，绝对不能让人发觉。”

  Y) u0 ^# C5 a0 [/ B　　“卑职明白。”

　　对于陆绎一人留在此地，岑福还是甚是不放心：“大公子，这里毕竟是军中，很快就要和岑港开战，您把我打发走了，身边没个人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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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S. Z* U　　“你什么变得这么蝎蝎螫螫起来了。”陆绎催促道，“早点歇着吧，明日一早你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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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法违抗他的命令，岑福却仍是不放心，戒备地看着陆绎：“大公子，别的倒罢了，您出谋划策也行，但咱们毕竟不是官兵，打仗是他们的事，您可不能跑战场上去，我得向老爷交代的……”

" N' x/ w6 a7 m. `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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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z" H+ E& f　　陆绎佯作打呵欠，岑福不愿打扰他休息，遂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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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崇古办事效率极高，黄昏之前便把五十个人选都码齐整了，在校场排成队，等着陆绎来试他们的身手。

　　早间陆绎与俞大猷那场比试，大多数士兵都看了，便是没看的，事后自然也有人渲染渲染说给他听。要知晓，军中能在俞大猷手下走几个来回的人可不多，眼前这五十人，即便原先对陆绎颇有微词，在那场比试之后，对他皆暗暗佩服。

& m% X, G# j' R# {5 g  m4 ?8 V 　　命他们两两交手，陆绎在旁逐个观察，然后根据取长补短，每三人为一组。由于距离进攻岑港的日子所剩无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绎不仅要求他们加强训练，且让王崇古安排他们同吃同住，让彼此间更加熟悉。

# j' s( s9 u* d. V% v 　　如此这般训练了几日，陆绎则请俞大猷派船，勘察了几次岑港海域，自己还偷偷潜至岑港海湾之中，计算了海中距离，和所需要花费的功夫。

　　这日入夜，他仍在灯下细看蓝道行画来的岑港方位图，却听见有人叩门。

　　“进来吧。”他以为是祥子，这几日俞大猷常差遣祥子来给传话递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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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 _% W+ x5 a2 n* b) S. w3 o 　　有人推门进来，听得脚步声有异，与平素祥子的脚步声不同，陆绎诧异抬头——蓝道行一身戎装正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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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素日里都穿着道士袍，乍然换了一身青袍黄战裙的军中士卒衣袍，头上还规规矩矩带了顶黑色折檐毡帽，着实叫人有点看不习惯。

　　“你……这是加入俞家军了？”陆绎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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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P* X( Q- p, f5 x/ `. z  _ 　　蓝道行笑了笑，也不待他招呼，自己便坐下来：“我既为陆大人的车，此番潜入岑港，我没道理不去。”

　　“你怎得知晓？”陆绎一怔，此事除了他、俞大猷和王崇古三人，并不曾让第四人知晓。便是正在训练中的五十名兵士也不知晓究竟要去作什么事情。

* s4 W. [1 N$ K) r5 ?" B& V: Q5 a 　　“我在画岑港方位图的时候也想到这个法子，又见大人您挑选人手，出海几趟，大概也能猜到您的想法。”蓝道行看向桌上的方位图，手伸过去点了点，“此处看守最为严密，当时我无法靠近，估计此处应该是军火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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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凝神看图，手指在其上重重地叩了叩，若能够炸掉火药库，断了倭寇的弹药供给，那么无异于能够大大的减少进攻明军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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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G$ O+ }# f# h$ G, E 　　“带上我，我帮着你炸了它！”

, o* k6 b0 a: G# h　　蓝道行看着陆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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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6 A0 D 　　陆绎微微挑眉，笑道：“怎得，莫非不带上你，我就炸不了这军火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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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 b1 p1 E7 b　　蓝道行也笑道：“怎得，莫非我们俩也要上校场比试比试，你才肯让我去？”

: f8 F3 t% `! E$ \; H　　一灯如豆，陆绎看着他，沉默良久之后道：“你该知晓，我留着你，是要派大用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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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k" j4 W& e! {3 S　　“我自然知晓，但你有失，我这辆车纵能长驱直入以一当十，也无用武之地。”蓝道行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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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仍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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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4 P( c2 U* r0 i' ]2 \- z 　　蓝道行想了想，又道：“小姑娘还在新河城等着你吧？”

　　陆绎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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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道行笑道：“挺好的小姑娘，你就别让人家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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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M4 m7 Q3 h( R. n; H　　“胡说什么！”陆绎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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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道行正色道：“潜入岑港，凶险之极，但以你我的功夫，只要照应得当，全身而退并非难事……哥哥，咱们又不是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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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O$ f. q  y; N　　陆绎正欲说法，忽又有人叩门，这下是祥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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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v' P' r# d 　　“陆大人，将军请您往大帐一趟。”

& Y! \* i8 K4 l9 Z" r5 R4 F　　陆绎应了一声，瞥向蓝道行，无奈道：“跟着来吧，得让俞将军认得脸，要不然人家还以为你是哪里混进来的细作呢。”

　　他既说了这话，自然就是允诺的意思，蓝道行心愿得偿，笑着起身随他往大帐去。

第116章

+ w5 z- G- g, P6 l 　　因俞大猷的性子原就不拘小节,大帐里头平素虽然不算杂乱无章,但也绝对算不上整洁。可今日陆绎一进大帐,还是微微吃了一惊，帐内左一叠右一摞地堆着甲衣,拥挤不堪,俞大猷坐在其中,喜气洋洋,犹如一夜暴富之人。

. V7 q, R5 W$ A( K0 X* O 　　“兄弟，快来看！我弄到什么好玩意儿了！”俞大猷一见陆绎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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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取过一件甲衣端详：“这是……银丝棉甲？”

　　“果然识货！”俞大猷笑道，“我好不容易弄到这几十件，正好此番可以派上用场。”

　　寻常的棉甲是用七斤棉花,用布盛于夹袄内，粗线缝紧,入水浸透，然后取出铺地，用脚踏实，已不胖胀为度，晒干收用。见雨不重，霉鬒不烂，鸟铳不能大伤。而银丝绵甲是在棉花中混入银丝，又轻又薄，坚韧程度却大大提升，近距离鸟铳不能穿透，但造价也昂贵许多。此番俞大猷弄到这批银丝棉甲，想必是花费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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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不少银子吧？”陆绎问道。

　　俞大猷显然不愿谈此事：“不谈银子，你就先说这玩意儿好不好？”

/ Q, M" o: n# E$ n　　“自然是好。”陆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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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就行！回头把人都叫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身，若有改动就得赶紧……”俞大猷说着，看见跟着陆绎来的那人竟已开始试穿，瞅着又眼生得很，“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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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6 J0 k0 p  j: g　　蓝道行的头从绵甲中探出来，朝俞大猷笑道：“久仰俞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将军一身英豪气概，让在下好生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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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0 x# F5 @* w　　俞大猷莫名其妙地看向陆绎，眼神不言而喻：这家伙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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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7 ^( \' d4 z3 P0 m$ } 　　陆绎把正试绵甲的蓝道行拽过来：“将军，他就是为了画图给我，特地冒险潜入岑港的那位朋友。”

　　能潜入岑港且全身而退的人决计不简单，俞大猷顿时对蓝道行另眼相看。

+ F" O4 r& u- w( j 　　“敢问高姓大名？”

　　“不敢当，都是自家兄弟，叫我小蓝就行，亲切些。”蓝道行整了整绵甲的腰身，问俞大猷道，“此番我也随陆大人上岑港，能穿一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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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大猷怔了怔，随即道：“能，当然！”

" ]9 b" v2 L: Z, c* s　　趁着其他士兵试银丝绵甲的时候，陆绎将王崇古唤到一旁，悄悄问道：“这批银丝绵甲价值不菲，将军哪来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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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崇古踌躇道：“这个……陆大人您就莫问了，将军也不让我说。”

　　陆绎肃容道：“据我所知，拨下来的银两都购置了火器还不够用，将军该是捉襟见肘的时候。莫非这银子来路不明？”

* q: H# Q. T+ ?2 b　　“这可不能胡说！”王崇古吓了一大跳，“银子可是清清白白的。”

& P9 p4 E- M- J+ p" B　　陆绎盯着他不言语。

: W% P+ r& H* m! ~ 　　王崇古无法，只得道：“自从您说要带人上岑港之后，将军就一直为此事操心，好几日都睡不稳。这银子是他变卖了家传宝剑所得，那剑他家传了几代，已经是他家里头最值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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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料到俞大猷竟为此变卖了家传宝剑，陆绎心下甚是感动，只问道：“卖到何处去了？”

+ d0 ?1 `) v; F/ V0 c' c　　“您就莫再问下去，我已经是说多了。将军有他的风骨，您只管承他的情就是，这样他才能心安。”王崇古生怕陆绎再问，匆匆一拱手，转身忙军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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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j  \! D& Q# K0 R4 n 　　大帐内，俞大猷正看着士兵试穿银丝绵甲，面上满是欢喜之色。陆绎看着他，胸中五味杂陈，想着无论如何得炸了火药库，一举拿下岑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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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星无月，六艘大福船近似于无声地行驶在海面上，慢慢驶向岑港的港湾。陆绎一身鲨鱼皮水靠，靠在船舷上望向岑港，他的身后是同样穿着水靠的蓝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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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月光的海水，显得愈发深不可测，海水黑黝黝的，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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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船队的人是王崇古，而俞大猷此时已经由率军由陆路向岑港出发。为了避免被岑港两侧的火器袭击，大福船停在岑港之外，喷筒手调整喷筒，确定投射方位，然后填装火药待命。

　　借着船身的掩护，陆绎与蓝道行等人由船尾悄悄滑入海水之中，每人身着鲨鱼皮水靠，口中都叼着一根两尺来长的苇杆，以做换气之用。

　　以王崇古的目力，即便明明知晓陆绎等人正从船身旁游过，他都不甚看得清水面上细细的苇杆。也许是明军一连懈怠数日不曾进攻，岑港内的倭寇也松懈了许多，海面静得出奇，大福船在港湾外一字排开，也未看到倭寇对此有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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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8 I4 h2 o: W0 s' `. [ 　　手边的木制沙漏，沙子一点一点漏下，王崇古静静地等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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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 `3 y  [( C) Y" R; @ 　　静谧的海水深处，数十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向岑港内靠近……

' ?* c0 L$ q& v6 u  A& a　　最后一粒沙子落下，王崇古的手握紧沙漏，低声重重道：“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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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艘大副船上配有二十支火筒，六艘船共有一百二十支火筒，这一百多支火筒同时发射，火药喷射向岑港内的倭寇船，一沾在船帆上，随即熊熊燃烧起来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岑港港湾成了一片火海，火药在船帆、大桅、甲板等等地方烧起来。

　　守船的倭寇猝不及防，弄不清是何状况，一时根本无法与明军对垒，慌忙跑下船去，惊慌失措地躲入港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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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U3 }  g6 M6 v 　　暗处，半浮在水中的陆绎已经将他们进岑港的入口收入眼中。寻了一处岩壁凹处，陆绎率众人上岸，脱下水靠，换上裹在油布内的银丝绵甲。

) N6 U1 a! P6 y( n 　　原本通往岑港的入口是一条大路，与明军交战之后，为了便于防御，倭寇便将这条路封死，另外在山壁上开凿出一条小路，有守卫看着，蜿蜒向上，也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陆绎行在前头，施展绝顶轻功，贴着山壁前行，落地间毫无声息，鬼魅般靠近了入口。

　　由于船上大火的缘故，入口最外沿的守卫仅有一人，双目紧张地盯着燃烧的船只，直至陆绎到了他眼前才楞了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无声地扭断脖颈，软软躺倒。

0 p/ C2 r$ }$ ^$ o 　　从入口处往上看去，小路陡峭而狭窄，山壁间有回响的缘故，上面倭寇说话的声响，下面也听得甚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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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声辨别，再往上，至少有三名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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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自袖中滑出，陆绎蜻蜓点水般在山壁间腾挪前行，看见倭寇的那瞬，匕首激射而出，其中一人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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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两名倭寇拔刀挥砍而来，他旋身一转，轻巧地自两人缝隙间滑过，也不见怎么费劲，手就轻轻托了下其中一人的刀，那刀便回转到倭寇脖颈上，再往前一送，鲜血自脖颈处喷射而出，尽数溅在山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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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K# G( `/ S0 _1 A- ] 　　眼见转瞬间两名同伴丧命，余下那人举刀发狠劈来，却在挥刀时定住身形，直直仰面倒下。

　　蓝道行托住倒下的倭寇，轻柔地将他放到旁边，摇头叹息：“善哉善哉，愿施主来世托生平安之家，莫再做这等刀尖舔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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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你再给他们做个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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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把倭寇身上的火铳缴收上来，抛给下面的兵士，顺口挪揄道。

　　蓝道行也搜出火铳，他自己也不用，回身递给旁边的兵士，轻声笑道：“我倒是想，可惜做道场的法器没带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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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 T2 `& B* S　　再往前行去，山壁旁边有个天然洞穴，不大，被倭寇作了堆放杂物的地方，从船上拖回来的待修整的藤牌、缭钩、斧头等等物件尽数堆在此处，由于山壁潮湿，这些物件也都开始霉烂，散发着一股霉味。

4 V* L) _; t$ K6 }6 k# j 　　陆绎带着人继续前行，只听见山路上头蜿蜒处脚步纷沓，似有二、三十人同时往下赶来，眼看就要迎面撞上，陆绎带人迅速回撤，暂时藏入洞穴之中。好在洞穴虽不大，但甚是阴暗，且废弃的藤牌甚多，可作遮挡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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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3 [' R7 L 　　众人才草草藏好，便看见一小队倭寇鱼贯而下，脚步匆匆，显然是急匆匆赶往倭船救火。他们甫一经过洞穴，陆绎随即率众人跃出，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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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窄小，连珠弩几轮下来，倭寇已所剩无几。兵士们枕戈待旦多日，此时如出山猛虎，只听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作响，鲜血一道道泼洒在山壁上。转瞬之后，整条下行的山路已被倭寇尸首塞满，层层叠叠。

" e3 `' }6 u/ B- b: g 　　匕首掷入一名试图逃回去报信的倭寇背心，倭寇应声而倒。陆绎经过他时，拔回匕首，隐入袖中，快步往上掠去。

　　往上不多时，豁然开朗，已经到了岑港内部。按原定计划，他们兵分两路，陆绎率领一半人马去炸掉火药库，而蓝道行率另一半去破坏倭寇对进攻明军设下的机括。向俞大猷发射信号的火药筒放在蓝道行身上，只要机括破坏成功，俞大猷将马上率军发动总攻。

. H  d; ?0 \3 o* i: w. F! ` 　　“怎么样，要不要比一比，你若在我发射信号之前炸了军火库就算你赢。”蓝道行朝陆绎笑道，“端午将至，输的人就请嘉兴楼的粽子。”

　　陆绎微微一笑：“好主意，成交！

　　两人各率人马，分头行事。

7 J9 V9 R5 b- N 　　蓝道行此前偷偷上过岑港一次，此番可谓是轻车熟路，没多一会儿便摸到倭寇设机括的防线上。

8 Q. f! z( ]7 U9 `* F- w* U 　　后山的火烧倭船似乎并未影响到前山的倭寇，大概是因为他们很清楚明军经由海路是不可能攻上岑港，所以前山的倭寇一切秩序井然，未见丝毫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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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军鸣金收兵多日，此时已经可以看出几分成效，守在防线内倭寇人数不多，且明显懈怠许多。方才后山船只被烧，也有人跑到后面，从山壁上往下看状况。但显然他们并不以为然，何况眼下还是深夜，除了守夜的人，其他倭寇皆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合目休息，便是负责警戒的倭寇也是懒懒靠墙而站，偶尔打个盹。

$ Z# D$ s; B# Q 　　蓝道行伸手拍了拍守夜倭寇的肩膀，倭寇从打盹中猛然抬头，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 A# u2 T. u' c 　　“困了吧？”蓝道行关切问道。

% _( k1 o, X7 e! v' E% K 　　倭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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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倭寇身子一软，被后头的兵士拖到一旁。蓝道行轻轻打了个手势，兵士们跃入倭寇防线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掉甫懵懂醒来的倭寇，然后将透甲枪、镖枪尽数扔下山去，几门大铳实在搬不动，便将火药反装，炸掉铳身。

2 P8 b) }* g" t. Y4 B. k 　　炸膛的闷响，使整个岑港地面都震了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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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欲去查看港口船只状况的毛海峰刹住脚步，意识到这可能是明军声东击西的计策，急忙赶往前山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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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色夜空，一抹光亮伴随着啸声直冲云端，砰得炸开，一簇鲜艳的孔雀蓝自空中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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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8 N; L# c* a& K* Z 　　毛海峰仰头看着，浑身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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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俞大猷也仰头看见了，目有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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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信号，得知蓝道行已经得手，陆绎也稍许松了口气，仍旧凭着记忆中的方位图往军火库的方向摸去。

　　守卫森严……这处房屋倒真算得上是守卫森严，足足有八个倭寇看守在外头。后山火烧倭船，前山大铳炸膛的动静，他们都未曾擅离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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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应该是军火库吧？”陆绎心中暗暗揣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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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 x4 y* a' F' b! H/ [ 　　手势往两边一分，兵士们会意，绕过房屋，从两侧悄悄包抄过去。陆绎随手拈了几粒小石子在掌中，手指轻弹，将小石子打向近处，引得守卫来查探。守卫刚一探头，连人带刀被陆绎拽入暗处，连哼都未来得及哼一声，便软瘫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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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见他未回去，其他守卫出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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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用东洋话答道：“船着火了，让大家赶紧去救火！你们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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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E( q3 j! k* H$ l% I　　守卫们楞了楞，心下疑惑，几人面面相觑。有两人犹豫着朝陆绎这边行来，另外几人则朝这边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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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偷包抄过去的兵士骤然出击，而这几名倭寇守卫却显然比之前港口入口守卫要训练有素得很，即便以少对多，都丝毫不占下风。陆绎撂倒近旁倭寇之后，发现有一名倭寇闪在一旁准备用火铳射击，他飞掷出匕首试图制止，匕首刺入倭寇左肩，倭寇手一颤，火铳发出的火药正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掉下来一堆碎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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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3 v* F) a 　　听见岑港内的火铳声，毛海峰面色铁青……

5 k0 I) y" n# T- G% f/ F　　手下飞快来报：“禀船主，山下明军突然发动进攻，攻势猛烈，山上的火器不知被何人破坏，火铳、透甲枪都不见了，大铳被人炸膛……山上恐怕是混入了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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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手下飞快来报：“禀船主，通往港口的小路，发现几十名兄弟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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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n  A2 v; r: I　　毛海峰的拳头重重捶在桌上，随即命道：“迅速调鸟铳队到前山，狙击明军；带人到军火库，把最后两门大铳也拖出来；剩下的人，全力剿清混入港内的明军，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军火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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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5 `& e* H) J. j$ w7 m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很多同学对于“哥哥”的称呼很不适应，其实放在明朝这就是个普通称呼，并无丝毫暧昧。狮子建议大家可以去看看《水浒传》，不想看书也可看电视剧《新水浒传》，拍得很不错，尤其是里面很多武打镜头，偶对该片武术指导那是相当钦佩呀！懒得看全剧的同学，也可以随便挑几集看，比如第四集，只要看半集左右，相信你们马上能适应这个称呼了。

第117章

* o  s/ L) y2 I. A 　　方才的火药声想必已经惊动毛海峰,眼下是速战速决的时候,无须再遮遮掩掩。杀掉守卫,陆绎以鸟铳轰开门锁，踹开门板,屋内所存放的物件却让他楞了楞。

　　这间看守严密的屋子并非军火库,而是倭寇的储粮室,里面摆放着已经所剩不多的米粮、腌肉、腌鱼。想来毛海峰坚守岑港的日子也不甚好过,毕竟能够通过明军警戒偷偷送来的补给十分有限，他们在岑港上不得不缩衣节食，才能维持下去。

6 @! n) [1 p: Q( ?( Z/ N( D  Q6 E 　　倭贼人多，定有不服管教者,如此一来，在储粮室外设置八个看守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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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暗叹口气,这储粮室对于毛海峰虽然十分重要，但眼下对于他来说，却是毫无用处。蓝道行的判断错误，他还得重新再找军火库。

; T- g2 Z/ t5 i 　　在倭寇赶来之前，朝储粮室丢进几个火把，陆绎率兵士们迅速离开。

　　由于毛海峰的命令，四下都有倭寇在搜查他们，陆绎命众兵士化整为零，以三人为组，各自行事，但凡先找到军火库者，不计一切代价，炸掉军火库。

4 a0 ~9 W' \7 a/ F1 Q 　　众兵士领命，分头散开。陆绎跃上屋脊，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潜行，寻找真正的军火库所在之处。

# `' R( R1 M/ f# N" P 　　四下里已经能听到兵士们与倭寇交手的动手，陆绎愈发心焦，敌众我寡，拖的时候越久，俞将军攻不上来，此番带上来的兵士们恐怕就得全部折在这里。看形势，毛海峰已经派兵增援前山，不知蓝道行那边状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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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q- b, ~0 @) b' {5 A5 q 　　一队倭寇急急从不远处经过，说的是东洋话，陆绎隐约间听见“最后两门大铳”，心中一动，身形轻纵，跟上这队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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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c, o: x8 f) r5 U! E2 { 　　倭寇行得甚快，几乎是飞奔前行，陆绎在高处紧追其后，难免无法顾及隐藏身形。

+ }: [% w; O2 s 　　在他飞身跃过一处屋脊时，几道寒芒破空而来，饶得他反应甚快，鹞子翻身，险险躲过暗器。却不料双足刚刚落回屋脊，便听得数下火铳发射之声，尚来不及看清来处，左臂未有绵甲遮护，传来烧灼一般的剧痛，身形踉跄，从屋顶跌落下来。

　　见他被击中，几名倭寇朝他跌落之处赶来，赶到之时，只见到地上沾染着些许血渍，人却不见踪影。

　　此时的陆绎忍痛仍在追赶那队倭寇，为免留下血迹，草草撕下一方衣角捂在伤口上，身形快如鬼魅。那队倭寇直到石壁边缘一处依山势而建尽数用石头砌成的屋前方才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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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9 i3 c. h5 v8 @5 D 　　屋前仅有两名守卫，和储粮室比起来，可谓差别甚大。陆绎避在暗处，心中不免诧异：此处若是军火库，守卫未免太少了些，难道毛海峰就不怕有人偷袭军火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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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思量，便见这队倭寇为首之人拿出令牌，守卫辨清之后点点头，然后分站到门的两旁。这对倭寇分成两批，靠到门上，左右两旁各有五人，一共十人同时发力……

　　陆绎耳力颇好，能听见门后格格作响的齿轮之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军火库的门甚是沉重，至少需要十人，且必须左右两扇门同时开启方才能打开，怪不得毛海峰无须派重兵把守。

　　门是石门，上了油的铰链吱吱嘎嘎转着。倭寇们整个身子抵在门扇上，一步一步地往里挪，好不容易才打开一人闪过可过的间隙。要将最后两门大铳推出来，这点宽度肯定不够，倭寇们继续一点一点把门抵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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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他们全力用劲之时，一道人影飞掠而过，他们还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闪身进入军火库……

# B$ |) n9 g$ l5 v8 q+ p$ j8 z　　“什么人！”

　　倭寇大惊，当即便有两人抢身进去，只听得砰砰几声，那两人一前一后被击出，痛苦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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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倭寇大怒，有人立时掏出火铳，就要填装火药与子弹，却被为首之人厉声制止。

　　“此处绝不能用明火！”

　　军火库中除了火器之外，还存放着一箱箱火药，一旦走火，后果将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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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 Y+ ]2 c) T 　　一路疾行加上方才与倭寇动手，陆绎受伤的左肩涌出更多鲜血，他忍着痛楚，打量这间军火库。毛海峰考虑甚是周到，整间库房的西面是整面天然石壁，其余部分也都用石料建造而成，除了门外，没有窗口，仅在石壁高处留有两个通风孔。

　　门外又有一名倭寇试图进来，他拔出匕首，飞掷而出，正钉在倭贼咽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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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8 J6 J: u: o2 z/ J% K 　　“你们若再敢进来，我就烧了这里！”他用东洋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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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倭寇一凛，随即喊过来：“你若敢烧，你自己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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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  X. M/ w/ d　　此时的岑港山脚下，明军舍生忘死，在倭寇设置的层层障碍中冒险挺进。山上，蓝道行与其他潜入岑港的兵士们与倭寇们作殊死之搏。

　　伤臂血渗得愈发严重，陆绎面无表情，一把撬开火药箱，开始往大铳内填装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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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

　　两声巨响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爆裂声。军火库外的倭寇被爆炸的气浪掀出数丈之远，石块乱砸而下，整间军火库在爆炸中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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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 W# z& c7 _0 x( W　　“砰！”

, q) C9 w& \/ Y, K& T9 ?7 P* t　　今夏的头不甚磕到屋脊上，顿时睡意全消，揉了揉前额，复抬起头来。旁边的岑寿瞥了她一眼，道：“熬不了夜，何必非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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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头上似乎蹭破了一点，今夏摸到些许湿润，举到眼前一看，果然出了点血，懊恼道：“可能是这几日都没睡好的缘故，以前熬三天两宿也没事……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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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7 M, U  b4 k- _  l　　“快到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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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刚说完，远远的便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果然已是三更。他从怀中摸出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递过来：“嗅一下，提神的。”

　　今夏接过来，拔出塞子嗅了嗅，是一股薄荷的清香，清醒沁脾，果然清醒了许多。她复塞好，递还回去，羡慕道：“好东西呀，还是锦衣卫配置齐全。”

/ |( R) @1 ^( ?9 ~& _　　岑寿不接，不自在道：“你收着吧，我用不着这玩意儿。”

　　“……小看人，我平日里也用不着。”

- J4 s  z; ]( j& o1 V　　今夏不愿让人觉得六扇门不如锦衣卫，硬塞回去。

　　岑寿只得接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低低道：“听说圣上下旨，把俞大猷军中自总兵以下尽数撤职……”

　　“俞大猷？”今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岑港？！此事和陆大人有关？”

; i, f' I# h' X% k5 i　　“不知晓，不过有传言说是大公子告了他们的黑状。原本圣上给了一个月内攻下岑港的期限，可期限未到就突然撤了俞大猷的职。”

; m+ f3 g$ ~$ R% q% ~6 a" J) E　　在京城时就曾经听头儿说起过俞大猷的为人，今夏直觉地摇头道：“岑港攻不下来俞将军就够苦的了，他怎还会落井下石，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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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她这话说得这般理所当然，岑寿默了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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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E5 O# t* \6 C2 P 　　“嘘……有动静了。”今夏示意他往巷子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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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p; ]; r+ B1 | 　　巷子里头，传来开门的轻微咯吱声，然后可以看见董三和他婆娘搬着一个木箱子往这边行来。箱子似乎颇沉，两人抬得甚是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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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箱子搬至大槐树下，董三让他的婆娘，自己则留在树下，守着箱子，拿了根长烟斗，啪嗒啪嗒地抽起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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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夜色中，烟斗上的烟丝一明一灭。

2 i' Q, n) d7 K0 B2 d) p7 I 　　在他填充第三次烟丝的时候，周遭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人，朝着大槐树下快步而来。

/ y3 W; o" z: P/ _: V& \ 　　“堂主！”“堂主！”“堂主！”……

* @4 `! E) A$ Z- _) W% v　　今夏闻声暗忖：原来董三还是个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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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R9 B$ C: p9 p 　　从各条路径来了将近二十个人，各种衣着打扮，今夏粗略看去，这**人还真是五花八门，从挑夫到店小二，什么行当都有。

　　人在树下聚齐后，董三方才弯腰去欲备打开木箱……

5 L5 f6 @8 p, B4 U! D! O( H! ?　　就是现下，出手的最佳时机！今夏转头望向岑寿，后者显然也这么想，嘬指打了个唿哨，埋伏在大槐树四周的亲兵，包括一直潜伏在树上的谢霄同时出手，十几个小纸包飞掷而出，并不需要什么准头，或砸到树上，或砸到人身上，或砸到地上。

" K! G4 U0 o3 P1 @3 v  l& V* c( P 　　纸包破裂，杏黄粉末腾起，烟雾般将众人笼罩其中。

/ q" _! q* ^; K4 |  f: n; @5 P 　　骤然生变，董三本能地就要去拿火铳防御，身子却是不听使唤似的软倒。再看旁边，烟雾稍许消散之后，手下之人也尽数软倒，竟是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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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先在口中含了解药的谢霄从树上一跃而下，伸手就去掀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把三眼火铳，啧啧叹道：“果然是火器，还真是没猜错！”

　　软倒在旁的董三看见谢霄，面上又惊讶转为憎恨，恶狠狠地盯着他。

　　今夏与岑寿也自屋顶跃下。

5 y* Z$ o! v: ~' P! T# _ 　　“我姨配的药还真是好用。”兵不血刃就将董三一伙人尽数撂倒，今夏甚是满意，“可惜就是药不易配齐，要不真该多配一些。”

- \, p/ p& q8 }2 q+ K　　董三循声看见今夏，楞了片刻之后，终于想起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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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已经从董三家中把他的婆娘孩子押了出来，那妇人怀中尚抱着孩子，绑也不好绑，捆也不好捆，只能这么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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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1 H8 \* }9 n' @2 F 　　几名亲兵上前，将孩子一把夺过来，妇人气力不及他们，争夺不过，声嘶力竭地嘶叫着。那孩子原在酣睡之中，骤然离开母亲怀抱，顿时大哭出声。

　　“别动我孩儿！”

　　董三全身软麻，动惮不得，在地上挣扎着用劲全身气力，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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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L/ ?2 z; H0 G$ `5 k; p) E$ p 　　今夏毕竟是姑娘家，听那孩子哭得可怜，便从亲兵手中把孩子接过来。她小时候在家便常带弟弟，当下接过孩子，习惯性地轻轻拍着，口中嗯嗯嗯地哄他，孩子很快安静了下来。

　　“先把人都押回去，再一个个审。”岑寿命道。亲兵们上前把倭寇们连同那妇人都捆了，再把装火器的箱子抬上，尽数押往大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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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随着一块去，直到那妇人被解了绑，关入女牢之后，便把孩子仍抱还给她。孩子失而复得，身上也未曾受伤，妇人感激不尽，抱着孩子朝今夏千恩万谢。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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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4 o3 f4 [+ W 　　戚夫人一夜未睡,一直在等他们的消息,听闻已将倭寇尽数捉拿,立时更衣前往大牢，连夜提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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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次日晌午时分,今夏、谢霄和岑寿等人才打着呵欠回到别院。

　　“戚夫人这样的人,嫁为人妇真是埋没了,一夜连审二十余人,这毅力、这精神头儿，就跟狼似的……”今夏啧啧而叹，“真乃我辈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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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也叹道：“我原以为我姐就够女中豪杰的，真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按他们招供，倭寇确是三日之后来攻城,”岑寿沉吟着，“信，戚夫人已经派人送去给戚将军，调兵回防，应该是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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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4 j' N( u$ K* J+ Q! S5 h% @" N　　谢霄轻松道：“这下不用担心了，新河城无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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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u, T1 T4 ]/ Q　　“等城解封了，你还接着去打鱼吧。”今夏朝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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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没吃够鱼？！”

8 n! F" x9 ~0 ~7 }9 E( N　　“好歹有银子赚，算是个进项。”今夏忧心忡忡道，“也不知岑港战事如何，陆大人何时才能来和咱们会和也不知晓，咱们不能坐吃山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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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2 D# `- G, v( Z, J2 N4 V# }　　哥哥和大公子一点音讯也没有，岑寿也十分担忧：“待此战之后，新河城稳定下来，我想走一趟岑港。”

　　此言正中今夏下怀，她喜道：“和我想得一样！”

　　***************************************************************************

　　一宿未休息，今夏自午后睡到上灯时分才被淳于敏唤起来。

) t$ l% k7 l2 a2 ]" A0 f8 h 　　“袁姑娘、袁姑娘……”淳于敏轻轻地推醒她，“杨大哥让你下去吃些东西，你若再睡下去，恐怕夜里头就该睡不着了。”

　　今夏眯着眼睛坐起身，迷迷瞪瞪地朝外头望去：“淳于姑娘……现下什么时辰？怎得天都黑了？”

* j) E) ^$ _! M" H. _- H　　淳于敏抿嘴笑道：“已经入夜了，杨大哥做了酒酿元宵，说你爱吃，特地让我来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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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N" \9 c# A　　听见“酒酿元宵”四个字，今夏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好好好，我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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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  j+ q% U+ P+ S" H- p# [　　才拉开门，忽然听见自别院外头远远的传来“当当当”的金石相击之声，声音虽远，却甚是清晰，每五下为一组，短暂而急促，听得人不由自主地心直发慌。

' Q  h' E  j2 O" U; [7 r 　　出事了？！

6 z) D* N9 X/ T1 l5 {; K# k* _ 　　今夏面色大变，顾不得淳于敏，拔腿就往外头跑，在大堂险些和奔出来的谢霄撞个正着。

　　“出什么事了？我听着这声不对。”谢霄急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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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摇头：“不清楚，我也觉得不对劲！”

　　这时，有人叩响别院大门，声音也如那金石之声一般，又急又响。

( B7 W& D( v, P; Y9 }$ [' @ 　　谢霄快步去开了门，发觉是正是淳于家的管事徐伯。徐伯一脸焦急地朝他们道：“听见这声了没？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谢霄不解道，“这敲来敲去的，什么个意思？”

　　此时，被这金石之声惊动的众人也都聚集过来，望向徐伯。

　　徐伯在众人之中找着淳于敏，忙朝她道：“二姑娘，你们赶紧跟我到地窖里躲起来，倭寇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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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敏愣住：“倭寇在哪里？”

5 c  ~( Z2 H# e* ~+ }　　“据说是已经在城外……听见这声了没？这就是在告诉全城百姓，有外敌即将攻城！”徐伯急道。

　　今夏疑惑不解道：“不对啊，我听说是三日后攻城，不应该是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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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7 t$ ~7 _! ~- C　　“三日后和现下有何区别，总之倭寇要来了，你们赶紧跟我去地窖里吧。”
! G# O% g! c% G! J! [. c
* ^& g/ a! M& d8 ?% B  g　　外头“当当当”的声音还在继续急促地响着，今夏朝杨岳道：“我去戚夫人那里问问，究竟怎么回事？你们先随徐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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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V2 l) x# m& Z1 l$ U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手却被一人拉住，转头一看，正是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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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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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9 V! c! h　　这几日来，今夏都没怎么和沈夫人好好说过话，眼下看她拉着自己手，估摸着她又要阻拦，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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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H# ]3 I 　　沈夫人虽拉着她，双目却望向丐叔：“陆大哥……”

. X5 [. _- F6 z; j7 W　　丐叔何尝不知晓她的心意，迈步上前道：“你放心，我跟着这丫头，不会让她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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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你了。”

　　丐叔笑道：“你我之间，说这话岂不生分了。”

　　今夏明白了沈夫人的意思，她虽不拦着自己，但仍是不放心自己去涉险，所以要丐叔来保护自己。

$ w, J6 v+ n) n1 w 　　“叔，不用……我就是去一趟戚夫人那里，问问状况，您还是跟着我姨妥当。现下局势乱，保不齐城里也有趁乱打劫的，您跟着我姨我还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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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制止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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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打断他们，干脆利落道：“眼下局势不明，你们都听我说，两位前辈与淳于姑娘，还有上官堂主、阿锐都跟徐伯往地窖躲避，杨岳你也跟着走一趟，把他们安置妥当之后然后回别院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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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并无异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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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谢霄还有袁姑娘去找戚夫人弄清当下状况，会尽快回来与你们会合。”岑寿接着转向沈夫人，“前辈，袁姑娘有我照看着，不会有事的，请前辈放心。”

　　沈夫人还欲说什么，今夏截了她的话头：“挺好挺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先走了！”

　　话音才落，人就飞奔出去了，岑寿与谢霄随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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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0 m; T! U4 R( G 　　“这孩子……”沈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是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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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1 l+ G( m  S: o  {  ] 　　“诸位莫再耽搁了，赶紧收拾收拾，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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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p( `0 m3 C6 N2 x# J　　徐伯催促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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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h( w) @  d. |2 L3 ^2 }0 L 　　听着外头一声紧似一声的“当当”，确是叫人心底直发慌，众人各自赶忙去收拾物件，随徐伯往地窖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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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 y! Y" b, c2 k$ J　　刚刚才到戚夫人所住的宅子，今夏就骇了一跳，门是敞开的，里面的人忙碌地连搭理他们的功夫都没有，眼前俨然是一片厉兵粟马的景象。宅子里头家仆和丫鬟来回穿梭，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刀器，细瞅之下，里头连劈柴的砍刀、灶间的菜刀都有。

　　再往里行去，内堂中戚夫人正挥毫写字，旁边的丫鬟拿着一张已写好的告示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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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5 C6 y" j* `$ b3 j% S" I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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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才一开口，就被旁边的丫鬟已眼神制止住，示意戚夫人正忙，切勿打扰。谢霄与岑寿虽然心急，但戚夫人毕竟是女流之辈，他们也不好莽撞，只得满心不耐烦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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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N3 o4 c2 M; `: j  G 　　只这一会儿功夫，今夏歪着头看完了正晾干的告示，告示上说明援军将很快赶到，请全城百姓不必惊慌，并要各家六十岁以下男子于今晚子时至东城门下，未出席者以细作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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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D1 s4 f6 r 　　六十岁以下男子？难不成戚夫人还指望他们上阵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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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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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u! D" U6 S& s 　　好不容易，戚夫人写完了告示，命亲兵们拿出去在城中主要干道张贴。今夏正欲开口，戚夫人却已快步越过她，行到小院之中，眉头深锁地看着面前堆满的包括砍刀和菜刀在内的各色刀、枪、棍棒。

　　“戚夫人，出了什么事？”今夏这才问道。

　　戚夫人沉声道“探马来报，二十里外发现倭寇大军，正朝着新河城而来。我估摸着，下半夜就可能兵临城下。”

% v$ ~* h" `$ ?/ R　　岑寿不解：“不是说三日后才是进攻之日么？审过的二十几名倭寇都是同样的说辞，应该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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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0 n  I4 e9 z' k0 |: d　　“不论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如何倭寇大军已经在二十里外，难道你期望他们会在城外驻军三日，然后才攻城么？”因为焦虑的缘故，戚夫人语气不善。

　　“也许是因为那个东洋人，是我们疏忽了。”今夏思量着分析道，“倭寇见他未回去，恐事情有变，故而决定提前攻城。”

7 T4 K: j5 m0 u. W$ C' p　　“有此可能。”戚夫人道，“但现下已经不是找原因的时候，你们知晓的，城中的亲兵还不足百人，剩下的都是除了军中家属便是百姓，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根本无法上阵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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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8 u, ^2 m4 t, }9 h　　谢霄咬牙道：“那只能死守，不管剩多少人，跟他们拼了！”

. R6 G% ~; ?7 ]$ ~8 `+ a　　今夏看着一地的兵刃，问道：“兵器也不够？恐怕会用的人也不多吧。”

　　“不要他们会用，能拿就行了！”戚夫人道。

　　“拿着能顶什么事！”谢霄连连摇头，“不会使的，给他一把刀和给他一根棒槌没什么两样，到头来还是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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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亦是眉头紧皱：“夫人，不如还是想想如何将人转移出城？”

　　“来不及！城中多是老弱妇孺，车马也不够，光靠徒步，根本逃不了多远。”戚夫人道，“守城等待援军，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守城？”满地兵刃，甚至还有长霉生锈的，今夏觉得此事着实过于艰难，“夫人，恕我直言，靠这些守城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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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夫人面上波澜不惊：“我知道，兵力悬殊太大，所以只能摆一出空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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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城计！”

% w$ S: w0 ?% l8 N  O7 g  ?　　岑寿与谢霄同时一楞，今夏也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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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6 A% q( D$ ?6 a 　　戚夫人道：“眼下城中的倭寇已经被我们所抓，城外的倭寇对城中状况并不清楚，城里留了多少驻军，兵力如何，他们根本不知情。只要有足够多的兵士站在城墙之上，他们就会认为城中驻军甚多，不敢轻易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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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n0 E- R% N- M　　“可是就靠这些兵刃……”今夏看那些兵刃直皱眉头，“会露马脚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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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夫人盯了地上的兵刃，片刻之后，果断道：“上军械库拿兵刃！”

7 f8 U. s3 x' N0 i$ \, S　　军械库，是戚家军存放兵器所在、除了刀枪剑戟之外，还有火器。此处是兵家重地，只有持有将军令牌者才能命守卫开启库门。守军械库的守卫头领老聂，在戚将军麾下多年，做事一丝不苟，只认戚将军一人，就算是胡宗宪来叫他开库门，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要求看戚将军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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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面对戚夫人的要求，老聂先施了一礼，然后才公事公办道：“夫人，开启军械库，必须要持有将军令牌，您是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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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3 [" T7 v2 P0 y　　戚夫人自然知晓，当下好言好语道：“将军走时匆忙，并未将令牌留下，况且他也未料到倭寇会来攻打新河城。眼下形势危急，你且打开库房，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老聂不急不缓，拱手有礼道：“夫人此言差异，将军将军械库交给我，要我老聂严格看守，不容有失。无论任何人，若无令牌在手，老聂我就绝不能让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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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 j1 Y( Y2 o& u; N' s　　在石阶下听着，今夏与谢霄耳语道：“都火烧眉毛了，这老家伙怎得这么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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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皱眉头道：“要我说，和他费什么话，上前直接撂倒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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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聂耳力甚好，听见石阶下谢霄的话，再看今夏、谢霄和岑寿等人皆眼生得很，冷哼道：“夫人，容老聂多说一句，这些人来路不明，又不是我戚家军的人。夫人莫听了他们的怂恿，就贸然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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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夫人念在他是戚将军跟前的老人，虽然满心焦灼，但此前仍客客气气地与他说话，都是看在戚将军的面子上，眼下见他倒还倚老卖老教训起自己来，不由恼道：“我做事自然有我的分寸，什么叫做听他人怂恿。倭寇很快就要兵临城下，你赶紧把库房打开，我需要兵器迎敌。”

# ]1 C7 @9 c/ J2 s　　老聂却是分毫不让，**道：“没有将军令牌，恕难从命！”

　　“你……”戚夫人向前迈了一步，秀目含怒，“你到底开是不开？！”

# |, C6 b1 `, Z2 C. C0 @- }( Q1 q　　“恕难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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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 c9 v$ m3 j8 @! y　　下一刻，戚夫人已出手，掌法妙曼，如穿花燕子，老聂压根还未看清就被重重地拍倒在地。其他守卫大惊失色，正欲冲上前来，便听戚夫人大声喝道：“我倒要看看，何人胆敢上前！何人胆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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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库房前，睥睨众人，连问两声，一声重似一声，威仪天生，竟无人敢上前。

　　老聂腿脚吃疼，扶着库门，勉强站起来，指着戚夫人道：“你……你这个女人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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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夫人面如寒冰，打断他的话：“倭寇即将兵临城下，新河城危在旦夕，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迂腐之极，胆敢阻拦我取军械对敌！快些打开库门！等戚继光回来，让他只管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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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她竟然敢对将军直呼其名，老聂被她气势所慑，再不再多言，颤颤巍巍站起身，取出钥匙，打开了军械库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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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通热闹看下来，今夏对戚夫人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赞叹道：“夫人，可真是条汉子！”

　　这话听着别扭，谢霄瞥了她一眼：“是夸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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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Z+ l6 f; X, [　　今夏不理他，窜上前随戚夫人进军械库。

　　军械库中能用的军械还真不少，从藤牌、刀、枪、剑、戟、弓箭再到各色火器都有。戚夫人命人将唯一的一门大铳拖上城墙，然后将剩下的二、三十把火铳分发给亲兵，但凡领到火筒者，都得上城墙去。

! o8 G& O9 B6 u 　　今夏用不惯火器，挑了弓箭，把箭筒也背上。

3 }# @5 z3 ^( l* B3 k" r2 T" g$ o0 T 　　谢霄和岑寿都用之前从董三处收缴的三眼火铳，没忘记给杨岳也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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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大刀、狼筅、长枪等等，戚夫人清点过后，命人尽数抬至东城门下。待子时，城中六十岁以下男子在城门下聚合，她再从中挑选年富力强者，发放军械，当即就要他们尽数上城墙，严阵以待。

第119章

　　今夏等人抽空回去了一趟,杨岳已经将其他人安置妥当,正在别院等着他们。

! Z0 f' a" u% |5 `$ H5 T 　　“空城计！”听到此计,杨岳也吃了一惊，“这可不是说书,她不是诸葛亮,倭寇也不是司马懿呀。”

$ g" C& Q) t5 F% i! E$ o( v9 _- {　　“行不行也只能这样了,倭寇已经在二十里外,估摸天没亮就该到了。这满城的老弱妇孺，你让他们往哪逃。”

6 e$ ^/ Z9 P7 T8 N0 c3 ^8 W　　今夏一点不浪费地把先前煮好的酒酿丸子捞出来，盛了四碗，分给他们。

　　“你还吃得下？”谢霄虽这么说,仍是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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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X4 e$ _ 　　“哥哥，保不齐这就是最后一顿了。”今夏催促他快吃,把另一碗推给岑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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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岑寿楞了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夏没有说错，若是倭寇看穿戚夫人的空城计，直接攻城，以城内的防御状况连天亮都撑不到，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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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姑娘，待会你去找淳于姑娘，照顾好她。”岑寿沉声道，“在杭州城，大公子特地吩咐过，要我照顾好你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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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H# J7 j+ l7 Z4 Q. z　　听出他的意思，今夏抬眼瞥他，没吭声。

# z$ v/ N/ m+ @( c1 U 　　杨岳也接话道：“今夏，眼下这状况比不得往日，不是捉贼那种小打小闹，你毕竟是个姑娘家，待会我领你去淳于家的地窖……”

4 h$ A% Q0 n6 s. W9 \+ U　　今夏皱眉打断他：“大杨，怎得连你也说这等话，我就不爱听什么毕竟是个姑娘家。你看看现下城墙上站是谁？是戚夫人！”

　　“戚夫人是总兵之女，正所谓虎父无犬女，你可莫拿自己跟人家比。”杨岳道，“你若有事，爹爹那里我怎生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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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状况非比寻常，就算头儿在这里，也不会拦我。我若像淳于姑娘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也就罢了，我也不给你们添麻烦，可我既然会些功夫，又是公中之人，你怎得能叫我在这当头上做缩头乌龟呢。”

　　话说完，她三口两口吃净酒酿丸子，气鼓鼓地把碗一撂，径直走了。

$ e' L# H* {" M- O  R 　　谢霄啧啧道：“这丫头脾气还挺大！”

1 [9 Q! g2 y2 T) H/ X7 ]' b　　杨岳摇头，叹道：“脾气大有什么用，本事大才行。”

3 O9 ^0 W# A: F5 c　　岑寿吃完自己那碗，面不改色道：“好在她本事不大，等倭寇一攻城，就把她打晕了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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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 q+ k* [3 G' y- ~　　想不到这话竟是由他口中说出来，谢霄瞥了他一眼：“你把她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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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晕她，你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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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2 K" S/ g6 q/ j9 t0 h* o! d: M　　子夜时分，新河城的城墙之上已经密密匝匝地站满了人，数十支火把熊熊燃烧着，火光映着刀背上，映在火铳筒上，映在一张张绷得紧紧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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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喘气声，和火把燃烧时的烈烈声，听不见其他声响。每个人的双目都望向城前的沉沉夜色之中，恨不得能用目光将夜幕燃烧殆尽，好看清倭寇的行踪。

+ F+ A( o8 w1 y9 A4 Q, }1 U4 U 　　今夏抱着弓箭，背靠城墙而坐，合目休息，脑子却是疯狂地运转着，倭寇兵临城下后的种种可能性在她脑海中上演……

　　最好的状况自然是援军在倭寇进攻之前赶到，那就皆大欢喜，可以回家睡觉去了。最坏的状况是倭寇未被空城计所惑，强势攻城，那么也不用再多想，只剩下拼死一战这条路而已。最后还剩下一种状况——倭寇暂时被空城计所惑，但又不相信城中有如此多的守军，守在城外寻找明军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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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M' f! i: m9 } 　　破绽、破绽……今夏一下子想到青泊河，抱着弓箭跳起来，飞快冲下台阶，去寻找戚夫人。

　　戚夫人正命人将火器的弹药尽数抬上城墙，以备倭寇攻城时，以火器震慑之。

　　“夫人，青泊河……”今夏拉住她急急道，“倭寇善水性者多，肯定会派人从青泊河潜入城内，打探明军底细。”

　　戚夫人颔首道：“我早已料到，已经让人在青泊河入城口下了两道重闸，并且派亲兵看守。”

" i5 \2 _, W+ v! m$ ~4 ~　　今夏急急解释道：“夫人，您没明白我的意思，他们若派人来查探明军底细，咱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让他误以为城中有大量守军。”

( A( {  M+ z, P2 S, {# x　　“……”戚夫人怔了下，“如何将计就计？”

8 o, V8 }: _$ M& X6 u* {; e6 [　　今夏附到她耳边，如此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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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阑珊的街上，人来人往。

　　似是上元灯节，两旁的店铺里都张灯结彩，挂出各色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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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站在街心，环顾四周，直至在人**看见一个小小的女娃。她站在那里，朝他甜甜地笑，然后转身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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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n$ \- d; T' V" _. J& D 　　他身不由己地跟着她往前走，看着她一蹦一跳，轻盈如燕。

　　小女娃走到一个大户人家的门前，手脚并用地爬上门前的石狮子，起劲地用手拨弄着石狮子嘴里头叼的石珠……

, t. g9 n( I. S7 \　　他缓缓抬头，去看这府上的牌匾，赫然一个“夏”字撞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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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 V, c8 f" X" o; i  ~: J　　陆绎骤然睁开双目，喘息着自梦中醒来。

# H; I- F* A5 d8 I+ p, [ 　　“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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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道行凑过来，眯眼看他，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怎么看着有点傻？脑袋没炸出毛病来吧？……我是谁，认得么？”后一句是在问陆绎。

　　陆绎没搭理他，勉强要撑起身子，蓝道行忙帮他坐起来。

　　“胳膊中了弹，好在没伤筋动骨，趁你晕的时候，我已经帮你把弹片都取出来了。”蓝道行轻松道，末了没忘记接着问，“……你还认得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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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R3 T2 w+ G8 P- _3 v7 k　　陆绎仍旧没搭理，只问道：“岑港战况如何？”

2 L/ @* Q9 R$ E0 G　　“岑港——”蓝道行微微一笑，“大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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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1 M  U8 t: h- f6 F' e2 Y　　陆绎顿松了口气，接着问道：“毛海峰呢？”

2 F, ^3 s! [) V- f　　“他与部分倭寇突围逃向柯梅岭，这岑港之上果然有条密道通向外面，俞将军已派兵追击，不足为患。”蓝道行道，“倒是你，把俞将军和王副将吓得不轻，开始怎么也找不着你，后来估摸着你被埋在军火库的石头堆里头。俞将军带着人就去刨石头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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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 z, |. E& z7 `; E　　正在说话间，俞大猷大步进屋来，看见陆绎已醒，顿时长长松了口气道：“你总算是醒了，这一天一夜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对了，脑子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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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好，哥哥不必担心。”陆绎道。

& t3 C2 }3 h) O6 C 　　听他说话清晰，俞大猷这才放心道：“那就好，唉……此番总算是有惊无险，这回为了炸军火库，你差点饶上一条命。这份恩情，哥哥我铭记在心。”

　　“哥哥若拿我当兄弟，就莫再说这等话。”陆绎笑道，“此番多亏银丝绵甲，否则即便我避到石门之后，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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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0 p' {* f　　当时状况急迫，陆绎观察军火库内，火药弹药一箱一箱皆堆放在左侧，而大铳和火铳等枪械堆放在右侧。所以他用大铳炸向左侧的成堆火药箱，人则避在右侧石门之后，石门厚达五、六寸，正是最好的屏障。加上身上的银丝绵甲，阻挡了飞溅的弹片碎石，故而他虽被声浪掀晕过去，但并未受重伤。

7 k1 E( r& |2 A5 Z) h2 b% s# r8 x 　　王崇古匆匆进屋来，看见陆绎已醒，面上也尽是欢喜：“陆大人，您醒了！”

+ H: Y7 z; Z3 N: t; I+ D9 z  ?: l　　陆绎笑着点头：“有劳挂心了。”

　　“将军这一日都没怎么用过吃食，现下陆大人醒了，您也该放心了，好好吃些东西才是。”王崇古朝俞大猷道，“对了，还有岑港一战的捷报，将军应快些把折子写了，让人快马送往京城是正经，多拖一刻又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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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大猷心知王崇古说得有理，捷报须速速送往京城才是，又皱眉道：“只是跑了毛海峰，只怕圣上也没甚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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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4 C4 g2 \" l) i) }6 G# c　　王崇古叹了口气道：“好歹是攻下来了，毛海峰虽然逃走，也只是一只丧家之犬，不足为患。”

　　陆绎接过蓝道行递过来的水，饮了几口，想到一事，遂道：“哥哥，岑港大捷的请功折子莫要提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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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 R5 z' a/ T4 V　　俞大猷不解道：“那怎么能行，此番若非兄弟你带人潜入岑港，又冒死炸了军火库，我又岂能拿得下岑港。此战，你当居首功才是。”

2 u) d! }5 C4 M1 `  _1 P　　“哥哥此言差矣，此战得胜，一则是毛海峰气数已尽，二则是哥哥谋勇双全，我何功之有。”陆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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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4 \1 _6 S/ M! A0 R6 ` 　　“兄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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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你听我一句，此事我有我的道理，此时却不便细说。也许来日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有机会再向哥哥细说原委。”陆绎道。

# d! f/ T. V' v8 J: j 　　俞大猷知锦衣卫身份微妙，既然他如此说，遂不再坚持：“那我就听兄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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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3 f; _- _: h" i　　王崇古本要出门去，忽想起一事来，朝俞大猷道：“对了，将军，此前传来军报，说原先往台州汇集的倭寇不知怎得调头往新河城方向急行去了，杀了戚将军一个措手不及，也不知戚将军回防是否还赶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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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河城！”陆绎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急问道，“你方才说，倭寇往新河城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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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f3 m1 G5 a　　王崇古不解他为何如此焦急，点头道：“是，送来的军报是如此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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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怎么回事？”俞大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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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倭寇一直朝宁海聚集，看势头是预备攻占台州。戚将军数日前就已经调动大军前往宁海，新河城里只剩下老弱妇孺，等于是一座空城，没想到倭寇会改道扑向新河城。”王崇古摇头道，“这些倭寇忒得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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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时，陆绎已经挣扎下地，因身体尚虚弱，险些摔倒，蓝道行连忙上前扶住。

$ C! C% h% `! s1 J& ~! G 　　“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俞大猷诧异道。

$ i* c6 K! z2 b( _4 {" O/ y0 W 　　“哥哥，请为我备一匹快马！我要马上赶往新河城。”陆绎顺手扯过一旁外袍披上，因牵扯到左臂的伤口而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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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 L% Y, k$ c4 W  P9 c 　　俞大猷本能地拒绝道：“不行，你这个样子哪里还能骑马，上去就得栽下来。是不是你有要紧的人在新河城？我派人替你去。”

　　陆绎摇头道：“不行，我不放心，我一定得自己去！”说话间，他已经站了起来，虽然身子有点晃，但语气却是无比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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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新河城中有甚多戚家军的军中家属，戚家军那怕是不吃不睡也会赶着回防，不会让倭寇攻下新河城的。”王崇古也帮着劝道，“再说你一人回去，也抵不了什么用处呀。”

1 g9 @% ~6 A* R3 E3 k5 L6 ]( w　　心知王崇古说得都对，但陆绎仍是放心不下，摇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去新河城，呆在这里，我始终无法安心。”

& \. I7 m  h9 J　　“你……”俞大猷看他神情，忽得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新河城里有个人，与那块石头有关？”

　　陆绎勉强笑了笑，没言语，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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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p+ `  C/ X- R$ {8 L9 ? 　　“哎呀，兄弟呀！你可真是……”俞大猷想半日也没想出个好词来形容他，只能叹道：“哥哥我算是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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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道行道：“我随你一块儿去，我算是半个大夫，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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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要去？”俞大猷还是觉得不妥，“要不再等一等，说不定就有消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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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摇头，朝俞大猷拱手道：“劳烦哥哥借我两匹快马！”

) e% X5 m0 U/ |0 @- c　　“你这伤还没好，步子都踏不稳，怎么去新河城？唉！”俞大猷拗不过他，只得吩咐人备马去，又朝蓝道行道，“我看他能不能上马背都玄，你可得看好了。”

　　蓝道行笑道：“将军放心，他若坐不稳，我就把他捆上头，岂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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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大猷对此颇为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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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准备妥当，连同路上吃的干粮也放到马鞍袋里，以便他们在路上也有个嚼头。陆绎翻身上马，用未受伤的手臂策缰，朝俞大猷和王崇古拱手作别，随后即与蓝道行绝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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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两人两骑飞驰在官道上，卷起些许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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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大猷立在岑港之上，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