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亲爱的阿基米德》作者：玖月晞

第110章 溯爱（11）

    言溯倒在地上剧烈咳嗽，眼看伯特松开甄爱的手去摁密码键，他深深蹙眉，嗓子里竭力溢出一丝苦痛而模糊的音节：“她要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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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p1 y# k/ l5 L$ u# f( z    伯特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不对，飞奔过去阻拦，可铁栏上落了把锁，钥匙环套在甄爱的手指上。他手臂伸过栅栏，猛地去抓。甄爱早有所料，飞速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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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H5 |9 ^" N& V8 ]. Q: f    伯特的指尖掠过那把金色的小钥匙，金属片带了火场的高温，却让他的心一度度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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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J, I6 a    “C，把钥匙给我！”

& E: i% N: n# f) K  C9 q$ Z    甄爱幽静看他，不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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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Q4 s! K$ {$ [: [    伯特气得差点儿发狂，双手条件反射抓住白色铁栏，狠狠一推。栏杆极轻地晃了一下，巍然不动，并没像往常那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倒。

    伯特心一震，蓦然想起甄爱喂他喝酒的画面。他超凡的能量被抑制，此刻的身体力量相当于普通人。

    他也不能近距离用枪，一丁点火星都会引起大燃烧。

" I1 @, c/ ^* y( n/ z7 |    难怪她自动自发去倒汽油，原来是早不想活了。螺旋的走廊变成了火海，由于铁栅栏有底座，两边的牢笼倒没进多少，全缓缓流到最后这件房里了。亏得随从及时扑火，挖了砂石拦住。

    躲在牢笼里的女人们望着外面的火光凄厉尖叫，而身处最危险地带的甄爱却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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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特全然没料到她来这么一出，一时间恨得胸腔如刀剜般发疼，猛地发力，狠狠摇晃栏杆：“把钥匙给我！”

    甄爱静静的，淡淡笑了：“B，你不是很喜欢听我尖叫吗？等火烧到我身上，我就惨叫给你听，算作送你最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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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伯特凶狠打断她的话，根本不敢想象她被火烧死的画面。这辈子他头一次发慌，心都在止不住地颤，竭力克制下来，冲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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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你听话，乖，你出来。你有什么不开心，我们出去再说。”他说得极缓极重，诚恳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你不开心，就过来打我骂我，像小时候一样，你发泄出来。你出来，你出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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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T0 T6 D1 s2 E    甄爱不语，空空茫茫地看着他。伯特被她的眼神看得发凉，火光把她的脸颊染得绯红，可他只看到一种苍白的情绪：万念俱灰。

    满世界的汽油味熏得甄爱头晕，她瘦弱的身子在热风气流里轻轻摇晃了一下。伯特心惊胆战，伸手去捞，还是抓空：“你站稳了，别倒下。”

    地上都是汽油，他生怕她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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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顶上方传来一声爆响，是弹药轰击。地底空间猛烈晃荡起来，尘土木屑簌簌下坠，弄脏了所有人的头发衣衫。

    火越烧越大，K不用伯特指令，早已分流堵住汽油，又安排人贴在栏杆边用碎布把牢笼里的汽油吸出来。

7 w$ k& Q9 `5 W  x* v6 \. A    砂石不够，K甚至喊人挖开墙面，用泥土拦一个小型堡垒出来。众人匆匆忙碌。

    K过来提醒伯特：

1 f. b* }+ e- R9 C+ `* h    “先生，必须快点救C小姐出来。空气温度过闪点了，稍微有一点火花，她那里会瞬间变成燃烧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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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FBI下来了，再不走就要......”

1 x% B' k" t  M4 C* H$ \  G    他不敢说“被抓”这个词。

    伯特恍若未闻，身后滔天的火光灼得他浑身汗湿，皮肤被热气烫得通红，他一贯洁净，这辈子都没有像此刻这般脏乱过。

    头发湿漉漉贴着脸颊，他也不顾，徒手一下一下猛烈击打着铁栏，连踢带踹，不一会儿手掌手臂膝盖处就血迹斑斑。他不知道痛了，一刻都不停止，声音很低，很绝望：“C，你出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出来！！”

& x3 U6 ?5 H# U% |    甄爱不做声，苍茫地看着他。末了，缓缓往下蹲。

! }, v1 Y3 I: {5 t, i/ ^% ]    伯特惊愕了一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惊慌而恐惧：“不不不......不！不！！”

    她面无表情，坐进汽油里。

8 [" A% b+ g  `; m    他心像被千万只尖爪在抓，又急又痛，剜心戳肺，抓着头发望天，茫然转了一圈，突然转身狠狠一脚踢向铁栏，再没了平日的淡定从容，像是被她逼疯了，吼：

+ }" e( A% e+ [    “CHERYL LANCEL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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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b0 ]( b; B* S& }+ @& C7 ?    他恶狠狠盯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是不顾一切的疯狂与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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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 q' d2 Y, }    一瞬间，K都不敢过来催促了。可火焰的另一端，螺旋走廊尽头传来激战的枪声，FBI入侵了俱乐部地道的门。

    虽然有阻拦的火海和等待营救的受害者，但FBI很快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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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T' |6 J3 T8 N5 [3 _    情况危急，可伯特喊甄爱名字一瞬间爆发的戾气让所有人都不敢上前，或许谁都明白，他这次是非带甄爱走不可的。

    只有甄爱，依旧丝毫不惧怕他，漠漠地说：“B，你走吧。外面的世界说，你很坏很坏，太坏了。但很奇怪，我却不想看到你被他们抓走，也不想看到你受伤，更不想看到你死。你再不走，真要被俘虏了。”

- ]0 Z; W& i, P* m2 i# M( `% E) f    只是如此稀薄的温暖，却叫伯特一刹那红了眼眶：“你居然还担心我的死活？”苦笑说完，眼中的水汽便蒸腾了：“你以为我会扔下你，让你被烧死？”

    “B，你放过我吧。”她毫不动容，木木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我的世界已经塌了。这世上，再没了任何我想做的事，没了任何我想见的人，也没了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这56个可怜的女孩，是我迁怒了她们。我虽然没有把汽油泼进去，但肯定有几个被浓烟窒息死了。很好，恶有恶报，我本就不想活，你让我和她们一起死吧。”

    即使是在不久前倒汽油的那一刻，她也刻意避开了牢笼内。可能她们会被浓烟窒息，但总比随从们把她们一股脑全活活烧死好。

    她或许潜意识不想看她们用那么惨的方法死去，但她更确定，她需要有人幸存，证明她才是那个凶手。

( M6 a. `3 k0 u3 h2 ^- h3 ~/ L    看她轻描淡写给她的人生画句号，伯特几近崩溃。

: u7 C4 `( ]5 X0 g    “你想死！你竟然想死！”他咬着牙，在冷笑，眼里却涌出晶亮的泪，清俊的面容已扭曲，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唇缝里蹦出来，低沉而狠烈，“Cheryl！Bella！Lancelot！你对得起我？你对得起亚瑟吗？”

4 u( Z' i8 z. ?    他忍不下滔天的怒气与绝望，爆吼一声：“你以为你的命只属于你一个人？”他狮子一样扑上去狠命晃着栏杆，愤怒而癫狂，仿佛他才是笼子里的困兽：

1 `+ e5 o+ E4 A  B9 E+ B3 C    “就算是你，也没有资格杀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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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 u: d4 u$ o    “可我已经这么做了。”她淡淡看他，挑衅而不惧。可望见他脸上前所未有的疼痛与挫败，她垂下眼帘，低声道，“B，你放过我，让我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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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眼泪在他脸上河一般流淌，与他强硬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他霸道又强势地威胁：“C，你这一生都别想让我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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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4 w5 C0 e4 h! c- k9 D$ ]    她低着头，似乎震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消失，渐渐隐消下去，再也不动了。

4 Z8 E  n. P) I3 N& G    强烈的热风夹着火舌，如浪涛涌过来，吹起甄爱的长发，凌乱地飞旋。她乌黑的眼睛沉静又湿润，白皙的脸颊早被烫得粉红，像烈火里盛开的花儿，美得惊心动魄。

    她仿佛真要被涌动的热气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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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浪和汽油毒气轮番侵袭，她已经很虚弱，却执拗地死撑着。

' S* V8 R0 }# P3 ~+ _1 W; i    软硬不吃，世上怎会有如此倔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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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M& W  ]2 H/ M    伯特再无他法，低了声音，一句一句：“C，我求你了！出来！please！”

6 O- j5 F  N: z) f; O* G% I    他抓着栏杆，低下又卑微：“Little C，他伤害了你，我带你回家。总有一天，你会忘记；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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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N1 a7 z. ~) A3 q+ X9 z$ f$ F    可是伯特，我不想忘记，我也不想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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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僵硬着一动不动，也不抬头：“B，你再不走，会被抓的。”

    走廊尽头传来女人期盼而发泄的求救与哭嚎，FBI靠近了。木制顶板起了火，接二连三地开始坍塌，尖叫声呼救声愈发刺耳。

% z6 Q- B3 q: i3 Y0 m9 A8 N    K忍不住了：“B先生，您先走吧。我留下劝C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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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g( I! v# b9 H) E0 w2 v+ i  I" r% O    伯特没有听，却安静了下来，泪止了，脸色也恢复了一贯的冷峻阴沉：“你和T离开，我和其余人留下。”说着，从K手中夺过霰弹枪。

+ L1 n6 c3 X3 ^    K急了，甄爱满身汽油在一旁，伯特根本不可能开枪，他会担心火星引爆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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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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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伯特冷冷斥他，一双决然而坚定的眼睛冷静得可怕，“想抓我，呵，他们太高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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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讥讽而藐视地弯了弯唇角，冷傲得目空一切：“K，你怕我会死在他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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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7 m& u! o& F    K低头：“您自然可以逃脱，可......”他看一眼关在笼子里的甄爱，立刻跪下去求：“C小姐，您出来吧。真要看着先生被抓吗？他不会甘心被抓，他们会杀了他的。”

    “你住口！”伯特冷冷打断他，默一下，“你和T带着第一级别的组员，先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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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不听，直接抱了另一把霰弹枪，扑到远处的角落，一发轻型炮弹打出去，走廊里火势更猛。女人的尖叫声更加撕心裂肺。

    T小姐席拉训练有素地在不远处搭掩体，动作迅速干练，也不撤退。

' I, o, m: ~3 o+ z$ E    他们这边地势低，沙石堆砌的掩体另一面，成了实际意义上的火海，汽油不断缓缓涌来，堆积成潭，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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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质结构噼里啪啦作响，世界却静得可怕。

* t+ a9 Z# u4 x& K    伯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C，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甄爱抬头看他，他缓缓摇摇头，自嘲似地笑着，眼里却再度闪过一丝水光：“傻啊！”

- a' I9 G  z' B  j( h    她把自己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除去她杀人偿命的倔强，除去她万念俱灰的求死心，其实还有一念。有她在，他们会坚守最后一块领地。不然，汽油不间断地奔流而来，原本就着火的大厅会在片刻间被火舌吞噬，而言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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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_; F) K3 n    她其实在等外面的警察来灭火，来救言溯，然后她就可以安心去死了。

& n( x8 x! G8 b7 t    伯特笑得凄凉：“Little C啊，你说，你做这些，他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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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g+ S( G    她淡淡垂眸，无欲无求的样子。

/ w* \2 s0 Z! d# t9 \7 B, t    “我当然知道。”沙哑却坚定的声音。

    言溯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步履艰难，才靠近便用力抓住发烫的铁栅栏，极力撑着身体，目光一刻不离胶在甄爱身上，“她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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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2 }0 d/ T( S. L9 s1 ?. W/ z    伯特凝眉想了一秒，却也一言不发，虽然依旧恨言溯，心里却存着一丝屈服的侥幸——万一言溯能劝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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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k" l& y2 D1 ^    言溯吃力地扶着栏杆，看甄爱静默而无声地坐在满地的透明液体里，分明这么近，却仿佛隔着生死的天涯之远，他便心疼身子都站不直，眉心全拧到一处，说出的话却依旧轻柔，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小爱乖，不要生气。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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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I# }( y1 l4 a# ]    “小爱乖，不要生气。”他以前就是这么笨笨地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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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眼中泪光闪闪，缓缓抬头，目光却从他苍白而虚弱的脸上划过，不作停留，望到天上。

7 S  P1 o+ T! |  U& |    “不要！”

    “不要！”

    她听见有人惊恐地大喊，她望着天空，头有些晕，张开嘴，小小的金钥匙放进去，狠狠一咽，喉咙剧痛。她疼得眼泪出来了，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伯特一副世界坍塌的空茫神情，久久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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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BI狙击手的微型炮弹射击过来，不远处，墙壁炸得稀巴烂，木屑泥土夹着火花满世界乱飞。

    言溯寂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蚀骨的痛，渐渐沉淀下来，对伯特道：

0 j. X4 M3 Z) m4 I; L/ o    “用密道里你准备逃生的车和船锚，把这个栏杆拆卸下来。”他扫一眼，“90%的木制结构和泥土，10%的钢筋。几辆越野车的马力足够了！”

    伯特如梦初醒，都没有时间佩服言溯的推断能力，带着随从过去，大厅的地板已经展开。宽阔的斜坡通道上，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整装待发。

    他愣一秒，才意识到刚才他试图摁密码时，手指碰过L键。

    那时言溯就注意到了，然后猜出密码是LITTLEC。

    在那种关键的时刻……

    这个男人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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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特微微拧了眉，心里有了一闪而过的打算，什么也没多说，吩咐众人把缆绳绑在5辆车上，又系在白色栅栏上。

8 q) l, |3 G7 \# d4 a    随从们忙碌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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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 s2 J    伯特担心最后一刻，那边有子弹过来引爆这里，亲自过去掩体那边作掩护。他枪法精准，几枚炮弹先把天花板和墙壁打得稀巴烂，早被火焰烧得脆弱不堪的走廊没一会儿就尽数垮塌，摧枯拉朽一般，全部埋进火海。

    烈火熊熊，越烧越大。

    言溯扶着栏杆，看着始终不语的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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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保存体力，他缓缓顺着栏杆坐到地上，竭力掩饰去语气中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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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你一开始装作和我生气，怪我害死了你哥哥，你认为和我界限分明就能保护我。可你知道你的伪装没有瞒过伯特。后来听到那个录音，你心里受伤了，潜意识里却还想用这场真实的伤痛和怨恨来保护我。Ai，你所有的心情我都了解。”

    甄爱低着头，以为自己心无波澜，眼泪却下雨一样往下砸，恨自己每次都能被他看穿，恨他那么了解她：“所以你最可恶。偏偏你伤害我，却有非常光明正大的理由，为了拯救无辜的人，你多好啊，我都不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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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G9 }7 X: A( w: P    她哼一声，吃吃笑了起来，泪水更汹涌：

    “你为什么喜欢我？同情心泛滥？你觉得我身世太可怜，被全世界抛弃，哪里都没有安身之所，所以你这样的光明之子产生了怜悯之心，要代表世界拯救我，收留我。我那么可怜，是你需要救助的对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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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我这样的恶人是不是让你迷茫，让你无法坚持自己的良心？好了，我成全你了。我杀了很多人，我就是喜欢杀人。我们的界限划清楚了，你也不用再为难。”

    “Ai，你不要说这些话。”她每一句都在戳他的心，“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我也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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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次，还你之前对我的好。”她别过头去，强忍着不看他，蓦地又笑了，“你那么善恶分明，我这样不分是非的邪恶的付出，会让你欣赏感动吗？不会。言溯，你的道德观其实是厌恶排斥的！”

5 @) @' K1 J' d    言溯狠狠一怔，陡然发觉甄爱道出了原本的真相，可他竟然没有意识到，他生平头一次完全忽略了他一贯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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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2 w  w: r* p    他眼睛湿了，摇摇头：“没有。Ai，我没有厌恶，也没有排斥。我只是心疼，心疼你。我知道，你为了我泼出汽油的那一刻，心里有多惶恐多害怕。我也知道，要不是你，更多的人会被活活烧死。我还知道，即使如此，窒息而死的那些人命，也在你心里留下了永远的负疚。因为你那么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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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说了。”甄爱哽咽着尖叫，她此刻恨死了什么都被他看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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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其实是那么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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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6 l9 f3 M5 C* f    “Ai，不要哭，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他努力往她的方向挪过去，调整一下呼吸，道，“Ai，银色ipod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些理由。我起初的确有事隐瞒你，那是我的错。但我心里一直在受折磨，一直在考虑妥善的应对方式，我原本打算等这件案子结束了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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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请让一下。”随从过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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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和绳索准备就绪。

6 ?* v- r/ ~! B0 C" A    言溯艰难起身，站到一边。

, v! M0 P7 v) C4 D/ x0 x    5辆顶级越野车开足了马力，粗粗的缆绳宛如五只长手，蓄势紧绷起来，绳子越拉越紧，死死收缩。眼看着栏杆出现松动，尘土铁屑扑扑地坠，一粒子弹打过来，击穿其中一根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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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9 O9 Q' I+ }    FBI特警逼近，不长眼的子弹打中了救甄爱的绳索。那辆脱缰的车猛地冲下跑道，直接撞破悬崖半路的护栏，掉进湛蓝的大海里。

* J, }7 O% i, s3 I) k4 F    断了一根绳子，而子弹擦过的地方起了火星，闪了一下，眼看着要在高浓度的汽油空气里蓄势燃烧起来。言溯急速扑过去，毫不迟疑，双手死死握住“噗”地起火的绳索，竟用掌心生生捂灭了。

! Y$ G2 B! [9 }, X5 |' M2 M    甄爱惊呆，疼得钻心，一下子站起来扑到栏杆边：“阿溯！”

  ^' |0 z: C% {/ n    言溯双手渗血，脸色惨白，却用力拉住绳索，使劲往外扯，命令：“全部过来！”一旁的随从们见了，全涌过来拉着绳子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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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 d/ v0 C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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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铁的栅栏终于不堪重负，剧烈摇晃着，猛地一震，直直坍塌下去，砸出尘土飞扬。汽车奔驰而去，猛地刹车。

  `" }4 _9 ~7 A- [" q    言溯和众人齐齐摔倒在地，他被人撞到了胸口的伤，剧痛之下，眼前冒出一片血光，耳朵也轰鸣一片，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只有甄爱。他预感到了什么，冲过去本能地抱住她便往地下通道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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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6 L$ k; W- H/ ^1 S    还有几步，身后密集的子弹飞过来，空气中的汽油被引爆，一瞬间仿佛有蓝色的电流一闪而过，狭窄的空间炸开绚烂的花。

    强大的冲击波把他们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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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坠落之时，他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垫在她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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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然之后一瞬间的安静，甄爱听见他的后脑砸在水泥地上，令人毛骨悚然又心灰意冷的一声响。

    清凉的海风从洞外吹进来，甄爱浑身冰凉，她看见有鲜血汩汩从言溯脑后流出来，染红了枯灰的水泥地面。

2 Z% w1 Q6 `4 z    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沾满了泥土和碎屑，可即使这样躺着也一如当初的气宇轩昂。

# [+ a9 n- H5 n8 P    言溯静静看着她，浅茶色的眼眸疲惫却依旧温柔，那样澄澈又干净，正如那个冬天第一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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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了张口，嘴唇苍白而干枯，想说什么，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他只是固执地睁着眼睛，瞳孔里只有她的倒影，认真又专注，执拗地不肯闭上，那么安静，那么隽永。

0 q' w1 p/ b$ U; y$ y1 F    “阿溯……”甄爱泪如雨下，扑过去抱住他的头，疯了一般不停亲吻他的嘴唇，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脸颊。可他只是静静的，似乎在看她，却再没了回应。

3 S( Q1 ~% z9 l6 b; S+ {    她哭着吻他，泪水打湿了他的唇，可突然有人把她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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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r- i/ B/ h4 O- b8 b( K    伯特从火场里跑出来，被人掩护着，拉着甄爱就走。

    “不要！”甄爱尖叫着挣扎，陡然又受了一股阻力。言溯的手死死握着她的脚踝，一动不动，像是机器，紧紧箍着，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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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j6 O( Z& b    甄爱的眼泪滔滔下落，愈发汹涌。

    伯特冷笑：“还没死吗？拿来当人质吧。”说着一脚踢开言溯垂落的手，俯身抓起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拖，半个多月的折磨，他消瘦得很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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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大哭：“伯特你不要碰他，他受伤了。你不要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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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特手臂也受了伤，不理她的哭喊，另一手死死箍住她的肩膀往外边走。到了转弯处的悬崖，甄爱瞥见还有一辆车，沿着悬崖山路蜿蜒而下，不出半分钟就可以到海上坐船。

    如果重伤的言溯变成人质，不赶快就医，他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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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1 r" p. V" C4 y* p    甄爱眼里空了一秒，突然划过一丝狠戾，低头狠狠咬上伯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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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W0 _  v5 Z    伯特吃痛一松，言溯再度摔在地上。而甄爱来不及看他的情况，带着冲力扑到伯特身上，倒向一侧的悬崖。

6 D: w8 g8 ]' z, u+ c$ k    在伯特惊愕的眼神里，他们双双摔倒在悬崖边。

    甄爱的力量在伯特面前，太小了……不够把他扑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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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g& J8 H9 h) p" _8 N    伯特眼里划过一丝阴森，咬牙切齿：“C，你为了他，想杀我？”

    甄爱没能把伯特推进海里，又内疚又痛苦又懊恼，痛得生不如死：“我和你掉进海里，还有生的可能。要是他被你挟持走，就死定了。”她的眼泪哗哗地流，全滴落在他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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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F; r7 y& M9 k! o    见她落泪，他神色稍缓，却依旧冷清。

    过了半秒，两人陡然惊住，都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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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抹红色的光点，落在伯特的左胸。甄爱瞬间止了哭，惊愕：“头顶上有什么？”

0 Y7 u# k& s7 b: d    她把伯特扑倒在悬崖边，根本不知天空的情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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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特躺在地上，微微眯眼，漆黑的眼睛里映着天空的湛蓝，很是清澈。望了半刻，居然微笑一下：“军用直升机。”

    “这下好了，我死了，你就轻松了。没人欺负你了，也没人叫你Little C了。”

    他淡笑着说完，眼眸稍稍暗淡下去，

    “Little C，这世上，也会少了一个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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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不作声，身体缓缓左移，挡住了那抹红色的光点。

    伯特愣住，斥她：“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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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0 I1 S* n- d( b* I    甄爱很认真很警惕，身体其实害怕得在抖，却轻声沉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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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会杀我。我给你拦一会儿，等过会K出来了，用霰弹枪把直升机击毁，你就可以安……啊！！！”

    甄爱惨叫一声，在冲量的作用下扑倒在伯特怀里，左肩被子弹击穿，鲜血直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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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Z+ R9 Z: H7 X) G, A, N    伯特眼中瞬间烧起了毁天灭地的火，伸手要去抓不远处的枪，却被甄爱死死拦住，她中了枪，脸色惨白如纸，却仍然遮着他：“你别动，他们会杀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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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v- I/ }6 k- }9 ~8 f) b    “他们也会杀了你！”伯特盯着落在甄爱头顶的红光，心里发凉，眼睛里恨得几乎冒出了血，眼见那抹红光停住了，他想也不想，抓住甄爱的腰，猛地翻身一转，挡住她往外翻滚。

' `0 ^7 w8 q& Z% {& I. i/ K    枪声响彻天际，他护着她，坠落海底。

第111章 溯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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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起初被火焰烤得焦灼,陡然撞进冰冷的水里，半路被人捞了起来，一路颠簸。

    她始终昏昏沉沉，仿佛给人剥了层皮，累得筋疲力尽。

    梦的尽头，终于安息。

; h. {' Y  O2 W' e    她睡在谁温暖而安全的怀抱里，思绪被安抚着，渐渐平静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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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 Z# L0 q% N; |    甄爱蒙蒙睁开眼睛，室内拉了窗帘，光线暗淡，壁炉里燃着篝火，温暖舒适。柔软的天鹅绒床上，有一股清淡的天然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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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2 c% X6 j8 \: S" ~$ c. R. h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凉沁沁地撩起公主床的白色帷帐。

    轻纱从她脸颊拂过。

( n1 c6 ?! V  L: l+ q3 S' W5 g    她安静地扫一圈室内的装饰，梳妆台油画花瓶全是中世纪风格。阔别5年多，她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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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6 [% r" c' k) O) ]* H    世界很静，除了窗户缝隙的风声，再没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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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静了一秒，顾不得右肩上的剧痛，陡然坐起身，掀开厚厚的天鹅绒被溜下床，来不及找拖鞋就直奔门口，拉开宽大厚重的木制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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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边很陌生，是漂亮而温馨的古典城堡。她在基地里住的那幢房子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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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迷茫又不安，不知自己在哪儿。惶然时，她听见走廊边有女仆低声细语，拔腿往光亮的户外跑。才几步，身后响起女仆的惊呼：“C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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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1 [9 z' P2 |  M1 A, r! @    这个称呼让她的心沉到谷底。

    尽头的白光越来越刺眼，甄爱一下子冲出去，赫然发现她立在一个巨大的天景下，对面有一个小开口，外面是绵延不止的远山。

2 l0 R5 ^5 b5 ], @2 j% U    下雪了，山林披着厚厚的雪衣，白得刺眼。而城堡外墙上涂着令人心醉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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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R( B1 t% u9 m/ ~" Q$ p    甄爱蓦然明白，她不是在S.P.A.基地里，而是在亚瑟的城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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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G( {0 C    以前她被限制出行，只在照片里看过亚瑟在基地外的很多座城堡。当时她指着这座蓝色的城堡说：“这个最漂亮，我最喜欢这个。”

    亚瑟点头，莫名其妙接了一句：“好。等我们结婚了，我就带你住到那里去。”

    她那时多想早点儿看看基地外的世界啊，一下拉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快点儿好不好？我不想住在妈妈的房子里了。”

( A7 [- C2 N' k4 J$ f    那时的亚瑟只有15岁，困窘又害羞地红了脸，捣蒜一样点头：“嗯，好，我会努力，快点长大。”

    她拧起细细的眉毛，不解：“长大这种事，也是可以努力的吗？”

    时过境迁，她最近才明了结婚的真正意义。她这辈子想嫁的只有一人，却不是他了。

# Y' m7 R4 t' {! j  P, n; S    空旷的古老城堡里，上上下下好几层圆形露台上跑出十几个男仆女仆，纷纷涌来捉她。甄爱转身往下跑，洁白而蓬松的睡袍在宽大的螺旋楼梯上拉出一大朵洁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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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C& \6 |7 r& |+ F& r; i8 o: J2 e    落山的风从天景坠下，托起她乌黑的长发如黑蝴蝶般飞舞。

    十几名仆从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有围拢的趋势却不敢碰她，更不敢抓她，卑微地劝：“C小姐，您回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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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7 \3 d6 N. ^    甄爱原本还慌，转而发现局势变得十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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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他们追；她停下或是快撞上了，他们又躲瘟疫一般闪开，和她保持安全的距离，万万不敢靠近了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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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3 h! d% v$ p5 a" g8 g2 O- ~    宽敞的琉璃石大厅里，她像一块磁石，微微一动便吸引四方八方的小磁针，可一靠近，又同性排斥出去。

  y/ R1 N/ |, ^2 A7 Y) b    他们虽不抓她，可她也甩不掉他们，全跟昆虫似的围着，她跑哪儿他们追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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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3 D+ b0 o( g    甄爱围着城堡跑了一圈，来回几下猛地抓了空隙朝后门冲去。可刚跑过门厅中央，整个房子突然间铃声大作。她吓一跳，猛地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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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f5 `2 X5 `" \  @) T    光洁的脚环上不知什么时候套了个绚烂的水晶钻石脚环，之前悄无声息，此刻却一闪一闪亮着光。她知道外面有护卫的队伍，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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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定位追踪器设计成这么昂贵精致的脚环，真是费心了。

    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空气变得低冷。她抬头，户外雪地的刺眼光线渐渐散开，出现一个人影。

    甄爱直直立着，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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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M4 t  @+ ~- Y    他逆着光，俊脸白皙，透明得要融进天光里，唯独一双漆黑的眼睛，冷静而赤诚，含着少见的温柔。

$ Z9 W  T) w: Q8 q6 _  @    山风带着雪地的凉意拂进来，她冷得心都在颤。

0 v; N7 {2 G8 }" R! M6 p$ R    “把门关上。”亚瑟命令。很快白光挡在门后，他的眉眼变得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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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定定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想跑，可她怎么跑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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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瑟身姿峻峭地立了几秒，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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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Z7 N* s( A    她愣了，慌地连连退后，又惊又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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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肩膀上有伤，别摔倒了。”他终究是担心她，止了脚步，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轻声问，“Cheryl，你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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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 L* N( r    她愣愣的，垂下眼帘，良久摇了摇头，摇完又飞快点点头，好像自己都搞不清楚。

+ [" A  ]8 h9 j' `# ?    亚瑟看她懵懂木木的神色，忽而觉得像回到很久以前。很小的时候她就是这样，问什么都只能问一般疑问句，她不说话只摇头点头，要么摇得像拨浪鼓，要么点得像小鸡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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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C/ g; v% w' o# U    他想起以前，唇角不禁染上极淡的微笑，复而挺拔地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r& q! S) D+ {0 S    这次，她似乎迟钝了，没有后退躲避。

    他终于再次靠近她，低头看她近在咫尺的脸颊，那么虚弱苍白，他心下怜惜，伸手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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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余光察觉到，立刻警惕地别过头去。

3 ^1 H  Z  d  c; K    亚瑟的手晾在半空中，顿了一秒，并没有执意去摸她，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一双绒绒的拖鞋，蹲了下去。

1 m- A4 {/ U6 u    “光着脚跑，会着凉。”他手心温暖，握住她微凉的脚踝，给她穿上鞋子，目光又落在裙底她白皙纤细的小腿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自嘲，“你要多吃些东西，这样身体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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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不回答，脚心垫在柔软的拖鞋里，冰凉的感觉不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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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 u  d0 S" r6 v" t    亚瑟起身把她横抱了起来。甄爱不言不语，也不挣扎，就那么安静顺从地给他抱着走上走廊，穿过长长的拱形雕花走廊。

9 Q( [' a* L* E: O; j  q5 }    他见她没有排斥，小心翼翼地呼了一口气，掩饰住心头的激动和不可置信。

    她在他怀里，垂着眼帘，乌黑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良久不说话，眉心却轻轻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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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x3 a' C( H& j+ L2 [    “在想什么？”他步履很稳，似乎时刻注意着她的表情。

    “他......还好吗？”

    “你说伯特？”亚瑟奇怪地笑了一下，明知却故意。

6 Y4 H# g0 z. ^* M' E1 q! Y    “......我说......言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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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p1 X2 ?6 e, e5 R    “死了。”

, F" A  J8 h9 B7 {    甄爱低着眸，睫羽颤了一下，抿抿唇，渐渐像是来气了，固执地反驳：“你骗人。”

    “那你还问我？”女仆推开房门，他抱着她走进去，毫不客气，“他是死是活，你比我更清楚。别再幻想了Cheryl，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当场就死了。只是你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 Y3 ?- @6 o: A6 U; q+ B4 x, n    怀里的人儿僵了一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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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6 ^' }$ q; t0 Z; G. n1 V    亚瑟把她放到床上，轻轻掖好被子，生怕碰到她肩上的伤。

    甄爱侧身躺着，一动不动，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又似乎望着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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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她头发凌乱散在枕头上，忍不住去拂，她也不动，任由他顺她的头发。他的手指有意无意掠过她光洁的额头和耳垂，她也不躲。

& z$ [, Z1 y& {6 j, s$ T    亚瑟莫名欣喜而激动，探索式地想摸摸她的脸颊，这下却发现了不对。枕头上已有一大片濡湿的泪渍。

0 v. C/ ~+ x7 N, Y, L    他探身去看，被她粗暴地打开。她抓住被子一下子把自己埋进去，起初静默无声，渐渐轻轻地抽泣，再后来终于失声，呜呜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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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怎么也止不住，像小时候一样大哭起来，小小一团捂在被子里，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亚瑟很久没见她这么哭过了，手足无措去拉她的被子，她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揪着不松手，不肯出来，气得语调不畅，哽咽又悲愤地嚷：“你骗人！呜呜！你骗人！”她哭得浑身发抖，满是委屈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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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1 C+ Y% t( m- l/ L( c    一听她哭，亚瑟完全没有应对办法了，连求带哄：“好好好，是我错了。他没死，他还活着。”

5 |! ?/ Q- B+ _9 v' q    被子松了，他赶紧掀开。

    一会儿的功夫，她哭得脸上全是泪水，脖子上背上捂得热汗淋漓，头发一缕缕打湿了粘在脸上。纤瘦的身子蜷缩着，一下一下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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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k  g( v: n. \1 e' m    亚瑟心焦，赶紧从敏觉的女仆手中拿过毛巾，替她擦去脖颈上后背的汗，担心她会感冒了。

- x- G( ?4 b- A% n/ X/ h    她愣愣盯着头顶的帷帐，不发出哭声了，眼泪却还是一个劲儿地流，咬着嘴唇，满目委屈和伤心：“死就死了，他活该。”

; v( ?" M! U3 G, v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教堂地下危险的一幕已经过去，她对他发自爱情本能的关心渐渐被强烈的背叛感压抑，被欺骗被辜负的感觉戳心摧骨，她痛得想死。

    言溯啊，竟然连你都骗我。没想到就连你，都想限制我的自由，都想往我身上压负担。你死了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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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为什么她此刻前所未有地担心他？脑子里全是他面色灰白躺在悬崖上的画面，毫无生气，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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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会真的死了吧？那么重的伤他要怎么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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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l( n( Z/ z+ c/ E: H& F    甄爱把脸埋进枕头里，温热的泪水不断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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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8 V$ k; g! o  {1 S; q) {    好想再见他一面，就一面。

+ W& Q) w( B1 F3 K" M    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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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O; I1 C/ F1 b! V    甄爱流着泪睡着，竟一觉无梦。醒来后，脸上没有干涸疼痛的泪痕，她知道一定是睡觉的时候，亚瑟用温毛巾给她擦掉了。

    她睁开眼睛，帷帐里飘着一串彩色的心形气球。她愣住，记起言溯给她买过一串，她抬手扯住绳子拉了一下，胖嘟嘟的气球你推我攘，挤成一团在空中跳啊跳，可欢快了。

: F* P, L( {0 I    她玩了一会儿，没什么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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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G! j, S) A" ]    扭头又见床头柜子上放着一个复活节彩蛋，珐琅蓝蝴蝶的图案，十分精致好看。

    甄爱觉得怪异，溜下床去，门口蹲着一只小白兔，和她小时候养的那只像极了，耳朵长长尾巴短短。似乎很怕生，见甄爱走过来，一步两步慢吞吞跑开了。

    甄爱赶紧去追，一路到了餐厅，见亚瑟慢里斯条在吃晚餐，才知道那兔子是他的间谍。她心情不好，不想和他相处，可他旁边的椅子上赫然坐着一只巨大的栗色毛绒熊。

    甄爱盯着看了几秒，一下子走不动道儿了，那……那不是言小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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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z2 S+ V% c/ y    她盯着大熊，缓缓走过去，在它身边站好，仿佛遇见久别的熟人一样，略微紧张又手足无措，围着它漫无目的地转圈圈，终于停下来，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嘀咕：“你是言小溯么？”

    大熊坐在椅子里，歪着毛茸茸的大脑袋，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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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揪着手指，转头看亚瑟。他端着玻璃杯正在喝水，目光对上她的，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 D, N  V, a# S: U& ^+ Q6 n6 k    甄爱索性不问他了，抱住比她还高的胖胖熊，有点儿困难地从椅子缝里挪出去，抱到自己座位的那一边放下。大熊胖胖嘟嘟，毛茸茸软绵绵的，和言小溯一模一样。

3 `' J  \+ ]  k    这只熊似乎给了她极大的安抚，她不经意在它脸上蹭了蹭，小手探过去揉它的肚皮，这一揉，她的脸色就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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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4 u1 t( K  g9 T/ c    它的肚皮绵软轻柔，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可言小溯的肚子被剖开过，又被言溯拿针线缝起来。表面上看没什么，仔细一摸就有差别。

+ B7 c5 C6 t: {' n+ X    它不是言小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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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一声不吭，把它从自己椅子旁边抱起来，放回亚瑟身边，自己又远远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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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V9 ~4 s, Q/ @    亚瑟放下水杯，斟酌半晌，透过烛光望她：“你不喜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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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欢。”她一下一下杵着沙拉碗，头也不抬。

    亚瑟吩咐女仆：“把它扔进壁炉里当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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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一愣：“不准！”

    “你不是不喜欢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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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Q' W9 ^6 K2 o    “那我不喜欢在这里，你让我走吗？”她淡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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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一秒，垂眸掩饰眼睛里的伤痛，平静道：“Cheryl，这是我们两个的家。我们说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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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爱低着头：“可我现在不想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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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0 R6 I% D* m5 W1 X    “你想去哪里？”亚瑟从容切着盘子里的食物，“美洲，中国，俄罗斯，非洲……我不会再限制你。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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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y) y. V0 M1 n    甄爱不作声，最初一番激烈的发泄后，她的情绪已稳定下来。没了起初冲昏头脑的感情刺激，她渐渐理性地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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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去找言溯，想找他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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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在牢笼外，他说他打算在案子结束后就告诉她的，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撒谎，可她愿意相信他。

    她记得他说留了一封信给她，可待在言溯家的那些天，特工限制了她的行动范围，不许她接触到有纸张有笔的房间，她没找到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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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z- n- T& u    她要去求证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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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这个疑虑，相信他的可能性在心里发了芽，挠痒痒一样抓得她难受。

6 Z% ~( w# ?( ~    其实心里已经相信他了，却不自信地想找他问清楚。她在他面前杀了人，他都不怪她，这本身就违背了他一贯的原则。他那么爱她，怎么会伤害她呢。

; ]) G  t% s0 Q  S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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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M/ T7 r! p    她不能去找他。

4 _2 \1 A- w$ p! W    那天在起火的牢笼外，伯特一字一句对她说“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你”，她相信。

    亲眼看见自己给言溯带来的灾难后，甄爱心里其实发怵的，他被绑在十字架上受尽折磨的惨状是她这些天持续的噩梦。

    甄爱闭了嘴，只字不提言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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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n" y5 r% X    对面的亚瑟道：“Cheryl，如果你觉得孤单，你可以去交朋友。基地里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朋友很多，你如果喜欢party，可以开；你如果不喜欢做实验了，你以后都可以不做。我想说的是，你以后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这就是我给你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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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5 {% B) e    甄爱不知听没听，整个人都安静了。

0 y! r# w" P# V. q, C( J    她只想做一件事，却是不能和亚瑟提起的事，也是他唯一不可能答应的事。说出来，只会于事无补，只会适得其反。

% z2 w; q3 k& h- }2 j' b+ e0 Z    她顿觉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挫败，毫无胃口地吃了几口晚餐，回房继续睡觉去了。

    亚瑟端了一碗粥跟过去，到她床边哄她吃。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想让他快点儿走，甄爱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吃完，又立刻钻到被子里：“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 v! Z+ }3 i+ ^4 I6 c# `/ `7 A    亚瑟把碗碟送到门口，关了灯落了锁，轻轻一声响，敲在甄爱心里。她一惊，立刻警惕起来。亚瑟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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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J& B7 g2 Q9 B  V    屋子里黑漆漆的，甄爱刚要起来，没想被子被掀开，亚瑟上了床，把她揽进怀里，很轻很缓，没用力，像她是易碎品。

' P8 R  x4 `3 W1 x+ n    甄爱头皮发麻，拿脚蹬他：“走开。你要是敢碰……”

    “我不会动你，就是，想抱你一下。”黑暗中，他贴着她的脸颊，呼了口气，语气里竟透出哀凉，“好多年没有抱你睡觉了。”

- U: O1 S2 z, O7 L7 Z! C$ E    甄爱一怔，静止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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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他们不懂事，很多个夜晚就是这样相拥而眠，没有一丁点儿越距的行为。

    甄爱的妈妈管得严，亚瑟每次都得在夜里很晚很晚，等甄爱妈妈的房间熄灯了，才小偷一样翻墙进来。这些时候，其实甄爱也朦胧睡了，模模糊糊被他搂住，第二天天不亮，她还没醒，他又翻墙离开。

    有一次摔下去被树枝挂到了脖子，朋友还笑他被泼辣女人的指甲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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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9 F- K( D' w    一贯冷清脾气不好的亚瑟居然没生气，意味深长看着甄爱，笑：“嗯，是被女人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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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 _2 `: P, e- C6 T    而甄爱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当时他眼底温柔的笑。

    此刻，她不敢推他，怕会招致他的不良反应。她轻轻阖上眼睛，遮去眼底的一丝光亮，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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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瑟搂着她，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平静。

! D; `2 a4 d) w) }5 g    夜色沉默，月光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梦呓，忽地喃喃自语：“C，给我生一个孩子吧，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渐有睡意的甄爱猛地被这句话惊醒，浑身僵硬，以为他要做什么，他却没了动静。她侧头看他，夜色中他闭着眼睛似乎睡了，俊脸格外白皙，眉目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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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有她在，亚瑟的睡颜格外的沉静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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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甄爱宛如浑身被扎了针，不安又惶恐。他在身边，被窝里变得格外熨烫，她蓦地想起了言溯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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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4 ^! q( z6 g6 ~5 K4 A    渐渐，想起了他在忏悔视频里给她的情书。

; ~) ?7 R7 ^& y. F    别离辞：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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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 j3 r. y# J/ {* O; N' K    夏天的时候，她和言溯坐在图书室里看书，说起了诗人邓恩最经典的爱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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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4 b5 ?7 L    言溯说，他喜欢那首诗里纯粹净化了的爱情，即使别离，即使不相见，爱人的精神与思想也永远凝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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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V7 l2 K. `0 ?1 u7 l5 V' O    所以，那夜，在机场的洗手间里听到他说“给她最后的别离辞，请她节哀”，她瞬间泪满眼眶。

. {% e9 P3 m& ]$ q- V& Z4 |1 p    黑暗中，甄爱微微笑了，漆黑的眸子里月光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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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她蹑手蹑脚从床上下去，回头看他一眼，那张脸对她永远没有冷淡凌厉，在她面前，只有柔和。可她终究是转身，推开阳台的门。

) ?: I6 A0 N# z3 P# ^% {% ]    雪天的夜里十分静谧，没有风，天地间也没有一丝声响。白雪皑皑，繁星闪闪，月光如水银一般洒在山林的雪地上，美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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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搬了椅子，站到栏杆边，俯瞰着一尘不染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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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缕风吹过，鼓起她白色的睡袍，她冷得瑟瑟发抖，椅子都跟着晃起来。抬头望天，星空之高远，那么深邃，像言溯清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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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见不到阿溯了，迎接她的又将是行尸走肉的生活。还有各种她不可预知的危险，她不要和亚瑟做那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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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k6 F# i) f    她的心只属于言溯，身体也只属于他。

    可再也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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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风吹起她凌乱的发，她深吸一口冷气，牙齿打颤，喃喃念起那首诗里最经典的片段，听说，自由爱情的男女就像圆规的两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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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中心，我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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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I, c! @& h/ c# `! t. M6 P    我漂泊的一生，为你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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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聚之时，才能彼此相拥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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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j) d, O9 {) E    你坚定，我的轨迹才会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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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j  D2 B$ \: ]' e5 ]    你不移，我才能回到最开始的地点。”

    她已经拥有这世上最美的爱情，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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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美丽的景色，这么死去也不可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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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I- ?& `$ `6 \* A& A    她微微一笑，缓缓闭上眼睛，摇摇欲坠之时，有人猛地踩上椅子，一把将她狠狠搂在怀里。

    “C！”身后的男人颤声，咬牙切齿，恨恨想要说什么，眼泪全涌了出来，溢进她的脖子里，瞬间冰冰凉凉，“你怎么能……”他哽咽，又恐慌又威胁，“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自杀！你要是敢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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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梗住，蓦然发觉他早就伤了她的家人，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她捆绑她的感情负担了。他死死盯着无边的黑暗，不住地颤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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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E( I' J- ~: ?    甄爱一动不动，望着天空的星星：“A，你不要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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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没想过强迫你！我只是想等你。”亚瑟死死箍着她，凶狠地打断她的话，“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二十年，一辈子……时间那么长，总有一天你会忘记外面的世界，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

7 X& |3 Y" }/ _. v4 p! }5 b    甄爱呆呆的，眼睛湿了，摇头：“不会。我早就回不去了。A，不要对我抱有希望，我不会和你……”

    “C，你不能死！”亚瑟咬牙狠狠闭眼，深深低头在她的脖颈，泪水滴落，他极尽痛苦，“你已经怀孕了。”

第112章 溯爱（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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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冬天，N.Y.T市下了很大的雪。山林里白茫茫一片，像上天洒下的厚厚绒毯。

    有风的夜里，几棵开着雪花的树长在房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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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停后，月色很好，皎洁地笼着大地。星空墨蓝，树林安静，白色的城堡在天幕下泛着一层灰蓝的微光。

    时隔两年，仍然还有N.Y.T.的居民和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送慰问和鼓励的礼物，树下的草坪上堆满了气球爱心卡片和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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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色彩鲜艳，多数早已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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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送礼物表达他们对英雄的敬意与谢意，谁也不会料到那个一夜之间臭名昭著的“变态”，其实做好了牺牲自己生命和名誉的准备，摧毁了holy gold俱乐部，营救出39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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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x: s. u; `. j3 D/ s- ^8 R9 O    深夜回家的男人显然对这些东西漠不关心，行李箱风尘仆仆，从瘪掉的气球皮上滚过去，上面写着“S.A.YAN, A GREAT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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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q$ m2 b) Q: z$ M8 u- d    家里没有留灯，黑漆漆的，新来的中国女仆很节俭。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休息了。

    言溯走上客厅的大台阶，随手拉开案几抽屉，扔了一沓票据进去，和一整抽屉花花绿绿的机票船票车票混在一起，很快被关进黑暗。

    走廊尽头，月光从彩绘玻璃透进来，图书室里半明半暗，仿佛泡在乳白色的牛奶里，静谧而满是书香。

    言溯没有开灯，径自走到钢琴边，从架子上拿了厚厚一摞世界各国行政地区图册出来。

    他翻出中东亚乌兹别克斯坦蒙古等几国的行政地图，把去过的城市小镇村庄一一标注。

, X/ _* f% i+ }5 y- b# i, w3 G    这一次他离家5个月，走过的地方用两个小时才注解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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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带着的屋外冷气渐渐褪去，大衣上的雪花早已融化，渗出斑斑点点的湿润痕迹。

    言溯坐在轮椅里，伏在钢琴上标完最后一笔，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陌生的画面，仿佛那时天光灿灿，有人从钢琴那边走来，轻声细语：“你好，我找言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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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女孩的声音，轻轻缓缓很好听。

    言溯握着笔，心里一颤，紧张又略微忐忑，身子慢慢往后倾，目光从钢琴架绕过去，可视野里空空如也，没有人影。

    依旧没有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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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x- G/ E) L/ ^$ G9 ]    他的心一点点坠落，白皙俊秀的脸上仍是淡然从容。有些遗憾，却没多大的伤悲。

) c+ t9 c6 J8 ?+ X) J' V    细细一想，最近好像总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总有新的模糊的幻影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却像烟雾般捉不住。

  ~: ~  f$ S# I5 |7 g# {; x* |2 T    言溯记录好一切，放下笔上楼休息，经过楼梯间时，小鹦鹉Issac扑腾着翅膀唤“vulva！ vul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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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B  ?: `5 s/ b& Q    脚步陡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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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有如时空穿梭，很多陌生又分外熟悉的画面一股脑地拥挤着，在他眼前呼啸而过。那个女孩又出现了。

* k- l6 B7 @$ T: s% a/ @! H    这次带了更多细腻的触感，他紧张地细细回想，朦胧忆起她发间的香味，她轻轻的笑声，她柔软的小手，她温柔的嘴唇。

4 q$ I: R, N; j+ Q  H    她瑟瑟发抖的娇弱的身躯，赤.裸地坐在他怀里，脖颈白皙，乌发散开，仰望着璀璨的星空，哀柔地哼：“阿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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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Z# T( u+ z& J" u$ t: {1 ^    他的灵魂震颤了，奇妙而陌生的触电感袭遍全身。

, P3 f! c3 Z5 Q+ a6 h$ B% p1 I    言溯全身僵硬，屏住呼吸等她低头，想看看这个女孩的样子。可陡然之间，所有画面像湍急的流水一下奔涌而去，他急切想抓住，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1 {: ]2 X4 z# v7 I) y$ {9 w    空了。

    他抓了抓头，急躁而不安。

; ?- H1 }+ h1 |5 V    不对，这个女孩一定存在过，一定在他生命里存在过。

    可，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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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T1 Z% O+ n0 _- G1 N* x1 n    第无数次，他杂乱又毫无章法地把整个城堡翻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和女孩有关的东西。她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仿佛他只是做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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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O9 S. b! {! i    唯独阁楼的房间里关着大熊风筝彩蛋各种，可他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任何印象，不明白以自己的性格怎么会买这些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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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智告诉他，或许真的没有这个人，不然她为何消失了，为何这里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带走。

    可萦绕心头总是挥之不去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 N& y6 K/ \+ H) @    半明半暗的楼梯间里，他长身而立，单手扶着木制的栏杆，长久地静止不动。背影挺拔而料峭，说不出的孤寂与茫然。

* k. _' a9 L% p+ {! ?) Y  E    “Ai......”他低头，不经意握紧了拳头。碎发下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一片荒凉，他只是喃喃唤一声，胸口便如刀剜般疼痛，仿佛被谁活活挖出一截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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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8 Z1 a- ^$ ?2 ?# H7 D+ R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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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y& q( \; f: v. ^2 F    究竟是很多年前，还是时隔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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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W/ ?  d# Z# O+ L" ]+ D" K- ]    他不明白，脑中总是虚幻又捉摸不清的影子究竟是什么。

+ A# E) C  c: }2 l" ^    记忆虽然模糊，可他认定了，有一个叫Ai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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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病前一两年的记忆很不清晰。他记得夏末秋初，他去了大火焚烧的地狱；醒来时，第二年的春天已近尾声，他躺在植物人疗养院里。

    漫漫冬夜，他始终沉睡，梦里总有一个女孩，脸颊泪湿，贴在他掌心：“阿溯，如果你死了，我会害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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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7 y7 a8 I; B$ z    “阿溯，我妈妈说，人生就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我从来没想要任何东西，我只想要你。我就是想要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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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乌黑长长的睫毛上全是泪水，歪头在他手心，他看不见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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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也没见到那个女孩，关于她的一切像场梦，模糊而隐约，无论他怎么努力，总是记不起来。

1 y% ]) C, l. ~; C; y6 ^$ T7 [    他问身边的人，没有人认识。

3 f% r' x# ~& ~7 C/ o+ T  P/ {    他花了好几个月，终于记起他曾常常唤一个字：“Ai”。

    他平淡的心境渐渐被一种叫“不安”的情绪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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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每日做着枯燥而痛苦的复健治疗，一边想办法寻找每一个认识的人，奶奶妈妈伊娃Rhe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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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认识一个叫Ai的女孩？她是我的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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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2 S. r: k; [    可每个人都很疑惑，回答：“Ai？你身边从来没有这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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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4 G$ k; R/ {  v1 v+ S7 @    他被拦回去，又苦苦想了很久，带着细枝末节来问：“我是不是带她参加过斯宾塞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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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A8 F# N- x    斯宾塞和安妮摇头：“不对，你是一个人来的。不信，我把宾客名单给你，你一个个去问。”

    他真的一个个敲门去问，可谁都不知道Ai是谁。

    驾照卡电话卡也都查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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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a% P0 w8 r    言溯想得很辛苦。

* ]8 M) l0 ~' `    频繁的脑震荡和重伤毁掉了他部分的记忆。他记不得他们相处的事，记不得她的声音，记不得她的相貌，甚至记不得她的名字。

5 S3 E9 f. e) Y. o    唯有一种缠绵却坚定的情感：这个模糊的女孩是他的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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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t# j6 e) w; G: k' @* p    直到有一天，他在隔壁房间的床头发现一行陌生而秀气的小字“souviens-toi que je t'attends”你要记住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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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溯不知道也记不得那是银行抢劫案后，甄爱在他家疗养时，渐渐发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无处可说，才忍不住用没有墨水的钢笔划在床头。

    而甄爱更不会知道，为了她这么一句话，他从此踏上漂泊的旅程，走遍世界，去找寻他心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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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模糊了，他却始终坚定。

    世界欺骗了他，于是，他再没对身边任何人提过那个名字，只是有一天，沉默地拖着箱子离开了，不与任何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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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3 R; C" H% ~* ]1 X, u* h    他其实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因为他的生活里，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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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任何线索。

) R' o  W5 O$ \    言溯偶尔停下来，也会笑话自己做了个梦就变得毫无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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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像在遵循他的本能。

    他隐约记得，他对谁承诺过：如果你不见了，我会翻遍世界把你找出来，哪怕漂泊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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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有人知道，他每走一步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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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0 K; K7 _8 ?1 i! Q8 W! y8 H( F    记得她说过中文，就走遍全中国，把人口系统里所有名字有AI音节的人的照片都看了一遍，虽然他仍然记不起她的样貌，可他认为如果见到她，他会认识。

    那么多人没有信息，他于是跋山涉水去找黑户，比户口警察还勤劳。

    地球上70亿人，他只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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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q, X. x) i2 n, M% h    渐渐，距离甄爱消失的那天，两个冬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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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6 U1 m! l' B! B( N0 d- j    回来的第一夜几乎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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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R$ x0 [0 l1 O) U6 a    第二天早上，言溯坐在轮椅里闭目养神，伊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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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g6 @# k$ [- [: o7 B    他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却不睁眼。

3 B8 t4 Q; S) y; Q) P. q" D2 b, m. D0 X    伊娃心知肚明，他在生她的气。说起来，伊娃也挺震惊的，

6 p3 Z& g3 c7 T. ^9 l    即使全世界都言之凿凿说没有一个叫Ai的女孩出现过，即使全世界都找不到她留下的痕迹，即使言溯自己都想不起她的样子，他都那么坚定那么纯粹地守护着心里那个模糊的女孩，无论如何，都不放弃她。

" p" `2 a4 p) Q$ L" M: h$ I    以至于，他认为伊娃骗他，所以不理。

    伊娃走近看他一眼，身体本来就不好，又瘦了，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常年孤独地在外漂泊，其中的艰辛和苦楚估计只有他一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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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7 A7 s7 Z$ ^$ g7 N    可即使如此，他闭目养神的样子依旧淡然安详，脸庞一如当初的清逸秀美，不带风露，不染凡尘。

    “S.A.，你身体好后都没有按医嘱修养，一直在外面跑，这么下去身体会不行的。”伊娃劝他，说完有些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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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O$ T) Z9 a, Z    言溯重伤被判定为植物人，躺了好几个月器官肌肉快要衰退才醒来。醒来才是噩梦的开始，身体上各处的伤全面爆发，医生以为他即使醒来也撑不下去，会被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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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K- d5 o# Y1 X/ i    可他竟然在三个月内站起来了，连医生都吃惊的耐力与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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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娃知道，他下定了决心要去找甄爱，所以才那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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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1 |, I7 B" }5 Q: G0 Z3 x    她刚才说的话，言溯没搭理，依旧闭目。

8 ?+ n8 \, A! Z4 T( X; K( |    伊娃知道他固执，也不劝了，从包里拿出玻璃管和试纸：“你妈妈让我来的，检查一下你最近有没有吸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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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A( W2 j) r    言溯睁开眼睛，一声不吭从她手里捞过东西，把试纸放进嘴里含一下，很快塞回玻璃管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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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9 B) \" `  u. z    伊娃看着透明的小玻璃管：“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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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度恍惚，想起他戒毒的那段时间有多惨，那时身上还有别的病痛，简直是个惨不忍睹的废人，每天都活在炼狱。起初医生考虑到他身上别处的重伤和剧痛，提议用吗啡，等病好了再戒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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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7 L- w: m3 n' R  \, U    言溯不肯，没日没夜地被捆绑着，那么高大的男人，蜷成一团，颤抖，呕吐，甚至晕厥。

4 n. A  z! l3 o/ a9 e8 a9 K" Q# ]    谁会想到，他沉默而倔强地熬过去了。现在，他好好地活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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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毒瘾的人大部分会复发，因为意志力不够。伊娃把玻璃管塞回包里，蓦地一笑，她差点忘了他是言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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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我先走了。”伊娃转身离开，没几步又回头，“你下次去哪儿？不会又只待两三天就走吧？”

  F1 E+ o( `& a% F    没人回应。

    伊娃忍了忍，快步返回：“喂，S.A.YAN！你……”她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

    言溯睁开眼睛，眼眸依旧清澈，不带任何感情：“有事吗？”

    伊娃的火气一下子扑灭，问：“你又忘戴助听器了？”

    “不是忘记。”而是故意不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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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R8 u4 @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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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Q# P5 I% b" n  n4 J    “我没必要听那么多话。”他休息够了，起身去书架拿书看。

    伊娃望着他的背影，有些难过：“S.A.，你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去找那个不存在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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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全世界说没有这个人，我也知道她存在。我只是，”他揉了揉额头，似乎疲惫了，透出些许力不从心，“只是很想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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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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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我一生唯一爱过的人，我当然要给她一个男人对女人最高的待遇。”

    “什么待遇？”

) z' ]/ m; ]4 s! e& I    言溯没回头，语调很淡然：“她活着，我用一生寻找她；她死了，我用一生铭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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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 Y, c( C. f8 O    伊娃震撼了，眼眶有些湿，抬头望天，赶紧眨去雾气：“一生那么长，你总会遇到……”

% n& Y, ~) n6 {0 e1 T+ h" F5 O    言溯猜出她要说什么，不客气地打断：“我的爱情，和时间没有关系。”

    “你连毒都可以戒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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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U. o! k    言溯淡淡道：“我的爱情不是习惯出来的，戒不掉，也不想戒。”他垂下眼眸，微笑，却有说不出的伤，“我不记得她，可我记得我很爱她。好像，比爱全世界还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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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那种珍视她的心情，那种为了她而心痛的心情，还记得我想为了她放弃一切。”他轻扬唇角，心里却疼得撕心裂肺，很轻很缓，像在述说他珍藏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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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记得她，可我记得她很特别很美好，记得她是世上唯一能让我心疼的女孩，她就那么安静着，我也会心疼。我此生的爱人，已经遇到，不想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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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娃哑口无言，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世界某个角落的甄爱，知道她刻下的一句玩笑话，让言溯终其一生，都在漂泊，都在寻找，让他给她一个男人能给女人的最高待遇，她会不会感动又心痛得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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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t1 g+ d5 S+ y& W" O    悲哀的是，甄爱不会知道。

    言溯也不在乎，他不记得甄爱的容貌，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9 c$ V% M: l! k: c) t- P5 r    伊娃陡然发觉，言溯像得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憔悴的手紧紧握着他模糊不清却不肯割舍的人，到死拖进坟墓都不松手。

% \6 \) [( }6 \7 m* D2 G    明明关于甄爱的一切都记不清了，却执拗，纯粹，固执，骄傲，沉默，倔强地坚守着他心里模糊的女孩和清晰的爱情。

    伊娃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你慢慢找吧，我先走了。”

9 I; @9 M, K2 i6 _* Z6 {* U$ \    言溯不搭理，过了几秒回头看伊娃的背影，脑子里忽的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 W* O7 y8 T1 m# f; K- L    那个画面他想过无数遍，所以渐渐熟悉。

    似乎是在初春，有一条树木抽出新芽的林荫街道，名叫Ai的女孩穿着小靴子走在前面，腿干细细的，小手背在白色外套身后。她轻轻摇晃着头，声音闲适快乐像风中的铃：“啦啦啦，我没听；啦啦啦，我没有听。”

    那时的天空很高，很蓝，她很舒展，心情很好，却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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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x2 f/ x& x( G% F    同样的场景还有，更加茂密的林荫道，她侧头望着路边的花儿，小声地不好意思地问：“那你了解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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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解……但，想了解。”他低头去看她，好像要看到了，却只瞥见她羞得通红的侧脸。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开心地快步小跑到前边去了。

    依旧是背着手，大踏步地走，骄傲又自信的样子。

1 g0 X- u# A8 r! K2 p    言溯回想了很多次，可她始终没有回头。
; ~' [0 p$ G* o$ N" ?8 I* m" Q
  l0 Z, w) s9 p! g. ?+ B* i% s    而他，一直记不起她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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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E8 t$ y7 P2 v    他蓦地慌张而急躁，好像他珍贵的记忆盒子被谁偷走了，他却抢不回来。

1 |3 d  O; j6 I4 w    又好像他盒子里原本有无数张美好的照片，可龙卷风来袭，他的记忆漫天飞舞，他惶恐又急切地去抓，满身是汗，心中大骇，却无法挽回照片被风吹散的结局。

    都被风吹走了，剩下的被雨水打湿，全模糊了影像。

    可即使是残存的记忆“照片”，他也小心翼翼把它们收到“Ai”的盒子里，珍惜地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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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溯立在书架前，闭了闭眼，渐渐平静下来，转身去厨房给自己拿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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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H* Q1 E$ |4 T4 v  ^    端着水杯一回头，他的目光无意掠过自己空空落落的肩膀，思绪晃了一下，蓦地想起是不是夏天的晚上？他背过一个醉酒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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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路上光影暧昧，夜风沉醉，他看见她手腕上深深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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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溯握着水杯，微微蹙眉，她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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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靠在他肩膀上，歪着头喃喃自语，她的鼻息又热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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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小心地回头看，两年来，记忆中她的脸第一次变得如此之近。他心跳如鼓，看见她额头的肌肤很白，散着玉一般的光泽，还带着醉酒的绯红。

    目光想再往下，角度挡住了，还是看不清。

, ~. A0 U2 I7 R    他的心失控地乱跳，着急地转头想要看清，竟握着空杯子原地转圈，可身后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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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7 \- S3 O1 {: x% Z    言溯的脸色渐渐平静而平淡，心仿佛从高空坠落。

    他记得从城堡出去，她背着手在他前面走，但她不转身，背影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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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她穿着雪地靴陪他散步，可雪地白得刺眼，她白皙的脸融进幻化的光里，看不清；

% n, g! Q: X, y/ Q! l4 N    他记得背过喝醉酒的她，记忆里他看到了她的手，转头看她歪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还是没看到正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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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记得在不知哪里的浴缸里，她浑身冰冷地僵硬在他怀里，他死死搂着她泡在热水中。她醒来了，他狠狠去贴她冰冷的脸颊，依旧没有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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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 X) @" M( H0 C$ v8 ?    言溯深深凝眉，竭力去想，可所有的画面撞在一起，破碎开了。

    他握着空空的杯子，寂静地立在大理石桌子旁，沉默而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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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放下杯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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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i+ Z  U4 p    出发的前一晚，言溯习惯性失眠，在图书室里挑书看，抽书时带出一本阿基米德传摔在地上，书页里掉出白色的信封。

    或许时间太久，封缄的红色印泥褪色了，没开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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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3 x3 r7 e    言溯对这封信没印象，可信封上写着“Ai”，而印泥上戳着“S.A.YAN”，他愣了一下，那个叫Ai的女孩，她的存在终于要有证据了。

# `* o( H6 T0 V$ @    他立刻拆了信，是他的字迹，月色映在他的眼里一片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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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原打算等性幻想案件结束了，再怀着认真而诚恳的心意向你道歉，并告诉你关于我隐瞒事件的原委，可事情突发变化，我知道欧文把你藏在哪里，我马上会去见你，但彼此说话的时间已然不及，只能用信件向你忏悔。希望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要惊慌，我虽然是去危险的地方，但我一定会回来你身边。

    写这封信并不代表我没有信心回来，而是信中的内容太重要，你必须知道真相，不论我生死，都无法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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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Chace留给你的ipod其实有8个，除了看似完美的7彩色，还有银色。我认为被CIA拿走了，种种迹象（你有兴趣以后再和你讨论）让我怀疑Chace留下了关于你母亲的信息。很有可能你的母亲并不是你想象中完全邪恶是非不分的科学家，她很可能比你想象的爱你，比你想象的有良知。

    Ai，以后不要因为母亲而哭泣而自卑，你的母亲是爱你的。

    以上几点我在和安妮的对峙中得到了肯定。这也是我要向你忏悔的地方。对不起，我从silverland回来后就找安妮谈了，可我没有及时告诉你。

    说起来，和安妮的谈话中，有一点让我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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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k- q; s, K" _6 z6 k    安妮很有理地说如果甄爱不为CIA服务了，没有解药会让恐怖组织更猖狂，世界会很危险。
2 w( C# `# W  w5 s
: K6 U4 ~: _3 f1 n- y6 v    我当时不知怎么想的，回了一句‘screw the whole world去他的全世界’！

    安妮惊讶了，我自己更震惊。我以为我为你颠覆了自己一贯的价值观，我深感迷茫。可很快，我发现，并没有。因为纯粹的正义不容许欺骗和虚假，不容许强制与胁迫。我认为我的行为很正确。
1 N: k; o3 u5 T4 V! g# [
$ N2 I8 R, o" i- S, \2 X5 ?2 h    有人牺牲自己为了大众，这值得称颂；可为了大众牺牲别人，即使是亿万个‘大众’面对一个‘别人’，那也是强取的伪正义。

0 z9 ~( x' ?! G2 f9 n6 h4 {  p' R    所以，我坚决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当然，我很羞愧说了不文明的话，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_3 K5 k+ }  b/ ?( `' l1 @$ R    我说，‘甄爱很善良，也比你们想象中的更有责任。即使你们不用道德压制她，她也会做她应该做的事。但如果她不愿意，我也支持她。’

+ h7 L! |2 D7 G" a    安妮很快说，‘你可以告诉她真相，如果她愿意继续，很好；可如果她想离开我们，不再为我们服务，对这么一个不为我们所用，却拥有那么多尖端技术的人，你说她的下场是什么？你能从政府和国家手里挽救她？你认为自由比生命重要，所以S.A.，你要替她选择自由放弃生命吗？’

    那一刻，我哑口无言。我一贯藐视势力，可那时我无比痛恨自己没有强大的势力，不能把你好好保护起来。理智让我很清楚，我一个人根本无法和政府与S.P.A.的双重势力作战。
; O" s! S  |% s
; a% P2 U$ w7 K( P    我其实想说，如果你愿意留下，我陪你过再不见光的日子；如果你不愿意，我也陪你浪迹天涯。可我不知如果你不愿意的情况出现时，我们该如何安全地离开。

    Ai，我的生命，你的自由，我会选择后者，义无反顾；

# _* H& i5 f! J5 u1 ^! L% @    可如果是，你的生命，你的自由，我只能让你活着。你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

. L7 X! P+ Z3 @: p$ A" f4 P    从安妮那里回来之后，我并不轻松。我知道你母亲的事情在你心里是多大的负担和愧疚，我知道它把你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所以没有人比我更心疼你。

    这件事一直在折磨我，我渐渐认识清楚，
9 Y2 p2 c+ d1 S; v) j/ N
    虽然我爱你，但爱不是理由。我不能以爱之名擅自为你做决定。

    是我太自私了，只因我不舍得承担失去你的风险，就欺瞒你。我知道，从你的心情考虑，你是宁愿死，也不愿背负这些情感与道德负担的。

. G" I* F" r/ {7 J8 q  D    而我，必须给你自由。

4 E. Q' I' `0 e3 p$ @7 y    我意识到了错误，一面想告诉你，一面又想解决方法。
; L2 j4 L1 J: `* B3 p& y: K
( B; t/ V. Q  a& f- C* z7 M" u( T    某一天终于豁然开朗，记不记得那天我对你说，隐姓埋名，毁掉现在的脸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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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3 V( s9 Q* {9 C    那时，我就做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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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3 N( ~! S    正因为放下了心里最大的负担，我才能够心无杂念，纯粹而真诚地向你求婚。

2 w/ f& J$ L# r$ G    Ai，以上就是我对你的忏悔，我非常惭愧，向你表达十万分歉意。请你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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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立字据保证：一生对你再无隐瞒。”
- C+ w9 T  N2 B
: C2 r5 r  |" L) t1 H. a+ u+ I    中英文双份，签字印鉴。
  D7 [: d; s, C: F+ q6 t
    言溯握着信，立在彩绘的月光下，清凌而安静的面容极尽痛苦地扭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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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y) D/ A9 y% U    这种内容的信件……

# y% G/ f2 ^1 V1 }, D( r    是的，Ai就是他此生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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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究竟是谁，究竟在哪里？为什么还是想不起来！

+ H1 J$ t1 R0 J$ C; L* c/ ]. e    渐渐，他手指微微颤抖，隐约想起什么。似乎在地下的洞穴里，他紧紧抱住火光里的女孩躺倒在地，当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
# A+ u' b3 W2 I
7 k& {, _7 Y6 `. h2 n& x    “Ai，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他把她的头摁在怀里，拥抱她的触感还那么清晰，可他还是没有看到她！

    言溯的手渐渐剧烈颤抖起来，两年来漫无目的的找寻与执着，如此接近却还是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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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9 `; s4 [, q9 t% \    他的心里，一片荒芜，像秋天长满了野草的原野，一时间涌上无尽的蚀骨般的悲哀与荒凉。心痛得千疮百孔，在思念。
! O& L  {6 a9 s3 J7 a* C. w
- o1 R/ D: L/ Y  b; f    可他连自己究竟在思念谁都不知道！

    信笺和信封刷刷地颤着，忽而飘出来一张白纸片，落在洁白的钢琴上。
, d" x+ Y: H7 ^, F) {8 z$ y' `7 Y
: F% o7 @% S# o    拾起来，是冲印纸的质地，光滑的纸面写了几行字：

    “Ai，我很喜欢，你那种追求太阳温暖的努力；我很喜欢，你那种渴望光明的向往；我很喜欢，你那种用力活下去的心情。

3 w: r6 k; Y5 B    我很喜欢你整个人，整颗心。”
3 h# Z( H5 n% Z0 W- w  t  @
: B2 g) P5 Z) H: G, r) x) d    他缓缓把冲印纸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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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a" f* Y" W0 r. k    皎洁的月光披着彩绘的纱，温柔地洒落在那张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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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灿烂的阳光下，他扬着唇，唇角的笑意温暖而肆意；怀里的女孩戴着硕士帽，捧着花束，霏霏红脸颊的亲密地贴住他的下颌。她天使一样美丽，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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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V9 @1 P# j" p, \2 }7 y    笑靥如花啊……

    在那个月色微荡的夜里，面色清俊的言溯形单影只，满目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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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e7 c8 ~2 \, Q- V0 n1 g$ C    我认识一个叫甄爱的女孩，她是我的真爱。

实体书台湾繁体字版是把结局改为了甄爱被CIA安排假死，三年后回到言溯的城堡和他重逢，详文如下：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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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春初，天空缀满繁星，璀璨得像洒满钻石的天鹅绒。月光稀薄，气温还很低。前几天下过大雪，雪夜的山林银装素裹，一片静谧。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凉沁沁地撩起甄爱鬓角的碎发。

; a! W/ c2 u/ K) p+ U# R# c安全带空空地挂在一旁，甄爱扭头望，白色的欧式城堡在白雪与月光的衬托下，干净又典雅，像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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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w9 p/ \9 ?; y7 {1 q2 u她缓步下车，冷气扑面而来。

天地间一片安静，只有漫天呼啸的风。

上了台阶，她掏出那把带在身边好几年的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开了。

三年了，他还没有换锁。

) e7 P( n$ d0 W1 \城堡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门廊里也没有可以换的鞋子。看上去没人常住，室内的一切却仍旧干净整洁，不曾沾染灰尘。

装饰仍是熟悉的中世纪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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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4 g1 V1 f4 A/ T$ Z2 @* j* {世界很静，只有外面的风声。

' ^5 L1 c; x6 T0 _她没开灯，走上长长的台阶，穿过走廊，图书馆还是老样子，亘古般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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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K9 h' r3 {: A2 F- F并不黑，因为今晚月光很好。

忽然就想起初见那天，也是雪后，她绕过钢琴，看见后面年轻人清俊而深邃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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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钢琴和轮椅都在，他却不在。

三年前，伯特掉进海里；言溯止了呼吸，而她瞬间被特工们带走，甚至来不及看言溯被送上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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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8 G' }* l+ Y3 j她被安排假死，然后藏了起来，这几年，她接触遇见过的人，是个位数。

# R* t! Z+ M, Y6 _5 ?组织的人找到她的“尸体”，但或许并不信，还在继续找她。但这三年内，她躲藏得很好，他们找不到任何讯息。

+ C2 B" y0 @% ]5 s* S! _5 C甚至连言溯这里也找不到。

. ~: M- u% `0 J/ G4 K8 l3 g7 I因为……

. h" z* c9 G/ @/ i0 ]据说，他成了植物人；很久以后，醒了，却失忆了。

听说，他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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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在世界各地乱走，做他的研究。连组织都放弃了从他这里找到甄爱的可能性。

所以，这次她才有机会出来看看。

她坐在钢琴前，轻轻戳着钢琴键，弹出不成调的音符。

听说，他忘了她。

这样很好。他可以像没认识她之前一样，过得单纯，至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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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一点也不难过。得到过他那样纯粹的爱情，即使是回忆，也足够她纪念一生。

! T1 W. k+ F1 p* b9 e分别的这些日子里，没有尽头的实验，何其枯燥。但每一天，她都会把他的情书回想很多遍，包括他在那段忏悔影片里给她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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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辞：节哀。

她一看就懂。

2 t! d- ~2 u9 ~/ f1 e6 T2 I那个夏夜，月光皎洁，他们脱了鞋，赤足在图书室慢舞。一舞完毕，言溯轻轻给她念起诗人邓恩最经典的爱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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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喜欢邓恩把一对爱人比作圆规的两只脚，喜欢那首诗里纯粹净化了的爱情，即使别离，即使不见，爱人的精神与灵魂也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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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日，在机场的洗手间里听他在荧幕上说“最后的别离辞给她，请她节哀。”，她瞬间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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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0 w; P( |2 j8 u: n' b( ^而此刻，雪天的也里十分静谧，天地间没有一丝声音。繁星闪闪，月光如水银般洒在彩绘的玻璃窗上，美得动人心魄。

她抬头望天，星空之高远，透过玻璃窗，那么深邃，像记忆里清晰的言溯的眼睛，澄澈，明净。

他，是她此生的挚爱。

甄爱仰着头，立在白纱般的月光里，微微笑，喃喃地念起了那首别离诗。听说，灵魂相爱的恋人就像圆规的两只脚：

+ a4 d: D2 {2 l# I$ L你在心中，我走天涯。

我漂泊的一生，为你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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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w. B9 Z/ P4 j" F( g相聚之时，才能彼此相携直立；

你坚定，我的轨迹才会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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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移，我才能走回到最开始相遇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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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拥有这世上最美的爱情，了无遗憾。

4 G5 w6 m+ J& D& M" W( j月光，山林，雪地，这样美丽的景色，她一个人欣赏，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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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W! V7 o6 A2 J, c4 E此时戛然而止，短暂地回到他住的地方，再告别，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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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V7 i6 A* L/ {& o* m玻璃窗外星空如洗，她念念不舍地低下头。

+ _! y6 b* ]7 m. a9 s. C. y+ q看看手表，已经过去十分钟，该走了。

走之前，想从他的书架里带一本书走。记忆突然翻转，想起上次分别，他告诉她有一封信。藏在她最喜欢的童话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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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爱一惊，立刻从书架上找出那本不算厚的阿基米德传，因为激动，竟然双手发抖，书一下摔在地上，书页里掉出白色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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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时间太久，封缄的红色印泥褪色了，没开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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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上写着“Ai”，印泥上戳着“S.A.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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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l$ j) j* V甄爱愣愣地，飞快拆了信，是他的字迹啊！

月光映在她眼里，一片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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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原打算等性幻想案件结束了，再怀着认真而诚恳的心意向你道歉，并告诉你关于我隐瞒事件的原委，可事情突发变化，我知道欧文把你藏在哪里，我马上会去见你，但彼此说话的时间已来不及，只能用信件向你忏悔。希望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要惊慌，我虽然是去危险的地方，但我一定会回来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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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x$ _1 \* v写这封信并不代表我没有信心回来，而是信中的内容太重要，你必须知道真相，不论我生死，都无法阻拦。

9 U! S* B6 N' T7 oAi，Chace留给你的ipod其实有八个，除了看似完美的七色，还有一个银色。我认为被CIA拿走了。种种迹象（你有兴趣以后再和你讨论）让我怀疑Chace留下了关于你母亲的讯息。很有可能你的母亲并不是你想象中完全邪恶是非不分的科学家，她很可能比你想象的爱你，比你想象的有良知。

Ai，以后不要因为母亲而哭泣而自卑，你的母亲是爱你的。以上几点我在和安妮的对峙中得到了肯定。这也是我要向你忏悔的地方。对不起，我从silverland回来后就找安妮谈了，可我没有及时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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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n- ?/ L  D( Q8 G  N说起来，和安妮的谈话中，有一点让我意外。安妮很有理地说如果甄爱不为CIA服务了，没有解药会让恐怖组织更猖狂，世界会很危险。我当时不知怎么想的，回了一句‘screw the whole world去他的全世界’！安妮惊讶了，我自己更震惊。我以为我为你颠覆了自己一贯的价值观，我深感迷茫。可很快，我发现，并没有。因为纯粹的正义不容许欺骗和虚假，不容许强制与胁迫。我认为我的行为很正确。有人牺牲自己为了大众，这值得称颂；可为了大众牺牲别人，即使是亿万个‘大众’面对一个‘别人’，那也是强取的虚伪的伪正义。
" J) n: d' O% h1 Y+ z3 A- L
' u9 B' n9 q7 ^- q, r- s3 R3 c所以，我坚决不允许他们这么做。当然，我很羞愧说了不文明的话，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4 @' q% w. x* {我说，‘甄爱很善良，也比你们想象中的更有责任。即使你们不用道德压制她，她也会做她应该做的事。但如果她不愿意，我也支持她。’安妮很快说，‘你可以告诉她真相，如果她愿意继续，很好；可如果她想离开我们，不再为我们服务，对这么一个不为我们所用，却拥有那么多尖端技术的人，你说她的下场是什么？你能从政府和国家手里挽救她？你认 为自由比生命重要，所以S.A.，你要替她选择自由放弃生命吗？’
4 l$ K2 G: U8 j9 e. N
那一刻，我哑口无言。我一贯藐视势力，可那时我无比痛恨自己没有强大的势力，不能把你好好保护起来。理智让我很清楚，我一个人根本无法和政府与S.P.A.的双重势力作战。

我其实想说，如果你愿意留下，我陪你过再不见光的日子；如果你不愿意，我也陪你浪迹天涯。可我不知如果你不愿意的情况出现时，我们该如何安全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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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我的生命，你的自由，我会 选择后者，义无反顾；可如果是，你的生命，你的自由，我只能让你活着。你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

从安妮那里回来之后，我并不轻松。我知道你母亲的事情在你心里是多大的负担和愧疚，我知道它把你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所以没有人比我更心疼你。这件事一直在折磨我，我渐渐认识清楚，虽然我爱你，但爱不是理由。我不能以爱之名擅自为你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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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太霸道，只因我不舍得承担失去你的风险，就欺瞒你。我认为你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可是你呢，你一定会说‘不自由，毋宁死’。我知道，从你的心情考虑，你是宁愿死，也不愿背负这些情感与道德负担的。而我，必须给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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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份自由可能以你的生命为代价，我也必须把选择权交给你自己。

# b  T3 X+ Y3 i& c我意识到了错误，一面想告诉你，一面又想解决方法。某一天终于豁然开朗，记不记得那天我对你说，隐姓埋名，毁掉现在的脸也不错？那时，我就做决定了。正因为放下了心里最大的负担，我才能够心无杂念，纯粹而真诚地向你求婚。

Ai，以上就是我对你的忏悔，我非常惭愧，向你表达十万分歉意。请你原谅。在此，立字据保证：一生对你再无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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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YAN

中英文双份，签字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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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5 c& F- }' P4 \$ q她痴痴地微笑，泪水盈满眼眶。

2 V! d7 N- a2 H& D虽然早就相信他，虽然心情早已平静如水，如今看到这封信，她依然震撼。

言溯，你怎能如此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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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一辈子只能躲起来，过着单调的机器人一般的生活，也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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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4 r! D9 I$ R3 p7 \- U, D她飞快擦去眼泪，把信笺和书本抱好，转身要离开，但安静而昏暗的古堡里，蓦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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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U. _$ Z& x: }- I甄爱的心狠狠一磕，停了跳动。

) ]: s4 {& S+ h她紧紧抱着书，贴着书架，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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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城堡里，有一瞬悄无声息；渐渐，有脚步声，不疾不徐，走过大厅，上了台阶，敲在走廊的地板上，一步一步靠近，甚至开始在图书室里回荡。

甄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6 X! d& ~! h) Z
1 i" X( g+ P% D7 V: R# u( @这个脚步声，虽然慢了一些，却正是她熟悉的那个人。不会有错。

, |2 ]1 b! j5 ?8 V她死死搂着书，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她猛地上前一步，期盼却惶恐，脚步又骤然止住。隔了半秒，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已然没了想法，只是本能地拔脚走了一步。

* C1 Y2 d/ e* G- X; ~* p  }  o于是，刚好。

4 A$ I% ]9 c0 Z" E$ M! k( p/ ^他也走近图书室。仿佛还是那年站在路边玩anagram时的样子，黑色风衣，灰色围巾个子高高的，挺拔清秀。

3 N& `+ [) Z, `2 W  |他风尘仆仆，手里拿着一叠纸张，像是忙着什么，甚至没在进门后记得先脱下风衣和围巾。

这一点都不像那个行事古板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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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着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 y( k, l: X0 p2 Z6 ?$ l# ]! I
他亦感觉到家里有人，清瘦的身形顿了一下，缓缓从纸张里抬起头来。

这夜，月光如此皎洁，更显他眼眸深邃，肤色白皙，棱角分明，仿佛上帝亲手雕刻。尤其一双浅茶色的眼眸，清澈明净，像此刻雪夜里高远的星空。
8 M+ a! f$ m6 b* V
) K5 x. v1 G2 f& Z* R! T: k6 }古堡内外，一片静谧。
$ I! \% g% A* i) S: ^( P8 R* f# j7 W# w
1 Y$ V3 k+ K2 n, {. W( X雪地，山林，星空，月光；美得动人心魄，悄无声息。

城堡里，天光昏暗；城堡外，白雪皑皑。
8 n. J1 q( H6 r7 @6 ~
. {+ r5 V+ h& T8 t7 c& o雪早已停了，门口台阶的雪地上，一行小小的字，写在雪里，风一吹，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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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m1 I& [3 r4 M$ o1 aFor you，a thousand mi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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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似乎没交代AB的后续，只在最后一句写了AB仍未放过甄爱……

; Z/ [5 b" b& [! ?
但作者的微博上于15年8月11日写了【画个甄爱和她的小黑屋。两年过去了，言溯仍在找寻甄爱。#亲爱的阿基米德#，他在漂泊中… 】

说明作者本人仍然认为言溯和甄爱还在分离中，没找到的番外说甄爱被AB囚禁，生下言溯的孩子，一对双胞胎，言宝宝因有病送回给了言溯，Bella则留在甄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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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设想是第二部（如果真的有！）是发生在五年后，Bella失踪，甄爱发狂失去了和言溯最后的联系，于是摆脱囚禁走上找Bella的道路，遇到言溯，一起开始与AB的再次反抗……（详见作者14年12月16日的微博）

: f) u) h/ q$ xsigh，真心不算是HE，但因推荐的人很多还是看了，HE让人感觉完满，SE却让人意犹未尽地不断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