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万事如易》作者：三月果

第一百章 金宝

   上次抓着这黄毛小老鼠，让它跑掉一回，第二次抓着它，余舒没有再大意，找了绑头发的牛筋绳拴在它脑袋上，打了个死结系在床腿上，小黄毛刚被砸晕，蔫趴在地上，浅黄色的毛发和普通的灰老鼠不一样，带点光泽，长且蓬松，看起来一点都不脏，缩成一团的样子甚至有几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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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4 }' l1 G. B    余舒出去洗了手，在院墙下头捡了根树枝，回来见余小修探了脑袋在床边，正瞅着那小黄毛，余舒走过去蹲下，和他一起打量它。

    “姐，这么大点，怎么偷钱啊？”余小修伸手比划了一下，这小老鼠还没他手掌大呢。

    “我亲眼见的，还能错的了？上回你冤枉我拿了你枕头下面的钱，就是这小贼干的。”余舒拿树枝拨了拨它的脑袋，圆圆的小豆鼻，三角形的小耳朵，指甲盖一点的小巧，雪白的胡须，左眼圈上的毛色发黑发亮，似被谁一拳揍过，她这是头一回这么近观察老鼠，又觉得它不像是老鼠，哪有老鼠长得一点不讨人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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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P6 E# R& O3 Q) P5 k! B7 c" g8 v    余小修半信半疑道：“那它怎么跑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余舒又戳戳它，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好像不只是见过它一回，以前还在哪里看到过，小老鼠，黄毛的，嘶——

    对了！她刚穿过来那一天，在纪家祠堂里头，供桌下头不就是有一只黄皮的小耗子嘛！

2 a% `. D- m% B( b    余舒眼睛一亮，再看这小黄毛就觉出几分亲切来，心思一动，就抬头对余小修笑道：“你天天闷在屋里无聊吧，这小东西看着有趣，留着给你做个伴好了。”

    同她这样有缘分的小东西，杀她是不忍心杀的。放了又觉得可惜，那就养着好了。

2 C" A5 e" W# @& A) L7 y    “养、养老鼠？”余小修瞪大眼睛，“哪儿有人养老鼠的！”

: v+ c7 w3 G% j5 N& b    “怎么不能养，有养花养鸟养虫子的，养个老鼠有什么，教它爱干净些，不要乱跑，再起个名字，”余舒越说越觉得可行，当即就站起来。往外走：

0 P5 V  D( ^9 v    “我去烧点热水给它洗个澡。”

    “诶？姐、姐——”余小修叫不应余舒，欲哭无泪地瞅着床脚的一小团，虽然一个人闷在屋里是挺无聊的。但他不想和老鼠作伴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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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E% Y% E2 [8 B    余舒一个上午都在折腾那只小黄毛，又洗又晒，当然是背着秋香，没把那小丫鬟吓死。

, M. C1 u* k! J; u' Q8 a. ^    小东西洗澡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叽叽呼呼想挠人。被余舒按在水盆里喝了几口水，弹了两个脑镚儿就老实了，湿哒哒的被她拎着尾巴放到窗台上晒太阳，连跑都不敢跑，老实地撅着屁股坐起来，拿爪子擦着脸上湿哒哒的绒毛。不时扭头小心地瞅上余舒一眼，生怕她再对自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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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捏着它尾巴，扭头和余小修商量：“小修。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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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刚才是亲眼目睹了他姐怎么欺负这小东西，心里头对它生出几分可怜，就没有之前的抗拒，看看阳光底下那金灿灿的一团，想想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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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金宝怎么样？”

    “金宝？”余舒琢磨了一下。觉着不错，当场就拍了板。“好，这名字吉利，就叫金宝了。”

    说着就扭头喊了它两声，见它不理，就拿手指戳戳它小脑袋，小东西缩起脖子，颈圈上晒干的绒毛蓬起来，“唧”了一声，还没意识到从今往后它就从野生变成了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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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0 i' g, Z! v, Q/ _2 Y- A    余舒到底吃不准这小玩意儿是不是真的老鼠，怕洗不干净，就没敢直接拿给余小修玩，晒干了重新拴好，绑在床脚，找了些点心喂它，金宝嗅嗅就乖乖吃了，并不抗拒余舒喂食，吃完还自己拿爪子擦脸，很爱干净的样子，余小修看得忍俊不禁，这些天头一回在脸上有了笑。

$ \/ |1 o9 S- E1 a! |: z6 @1 R    中午刘婶来送饭，余舒把金宝藏在了床底下，没叫她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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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下了一场雨，黄婆子没来，余小修喝了药就睡了，金宝蜷在床底下，背对着姐弟两个偷偷摸摸拿大门牙磨着脖子上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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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假装没听见那小动静，拿了一叠纸，把几本跟随青铮学习时抄录的册子全摊在桌上，一条条把有用的都找出来，配上余小修的生辰八字，寻找可以动手脚的漏洞——

; l+ r7 O' M7 n    青铮师父和她提起过，人的面相是分为动静两种，通俗的说，静态是五官，动态是气色，一个是生而具有，一个是随时转变，一是个内因，一个是外果，这两者有时很容易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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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N  F7 k* y9 `" q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一定时间内，让外果变成内因，混淆视听。

    这是她那天从薛家相师身上受到的启发，说来也巧，因为余小修挨打受伤，身为胞姐的她面相上就带了血光，气色未散，被内行的相师看到，不能定夺是动是静，就推迟了三天，想看若是动相，血光就会散去，则无碍于婚配。

# q/ D+ f4 N, p! T( g    余舒就是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纪家推她出去，全因为她的狗屎命，而薛家会这样小心，则是怕遇上寡命女，就是俗话说的丧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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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m( b3 A8 y    余舒很肯定自己不是丧门星，如青铮所说，甚至连那狗屎命都不是她的，但这不表示她没办法动手脚让自己暂时变成一个“丧门星”。

' @8 }' O& i! n1 Y: `    假如薛家发现，纪家信誓旦旦推给他们的，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寡命女，差点就害了他们家香火，薛家能饶得了纪家吗？想想当初赵慧被人冤枉是“丧门星”，判成骗婚被没收了全部嫁妆的那起案子，这种事情是有嘴说不清，不成仇家就该偷笑了，还妄想结什么亲！

    至于那星璇小姐，没找着合适的，就先别强嫁了，干嘛要祸害别人。

    俗话说，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余舒干这缺德事，倒是半点没有心理负担，甚至还有些遗憾。只能借着别人的手给纪家教训，现在她还没能力自己亲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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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C9 l- b* f$ t& O% C, \    至于事成之后，纪孝谷抓不着她的把柄，根本想不到她有本事“偷天换日”，会迁怒他们姐弟是一定的，但为了平息薛家怒火，杀是不敢杀她的，没了利用价值，十有八成会将她这个“寡命女”赶出门，脱离了纪家。到时候她不用偷偷摸摸地跑，正大光明地带上余小修坐车去京城。

" n+ Z  T5 i# p8 q3 G    至于薛家大少爷...对他没“福气”娶纪星璇这件事，余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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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一过。纪孝谷要带着余舒再到薛家别馆去探访，余舒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让刘婶帮忙，把余小修从东屋挪到了西屋，在他枕头下头放了菜刀。床底下搁了一盆污水，又烧了一把灰放在他脚边上，关好了窗子，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半个时辰后把床头的蜡烛点着，仔细不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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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d6 b6 [  P. J& K( I8 Y8 I    临走前余舒对着镜子拍拍脸。想着青铮要是知道她用他教的本事这样捣鬼用，不知会不会气得胡子翘起来。

/ l3 m6 t. U% t& R+ [    余舒和纪孝谷出了门，在门口故意摔了一跤。磨蹭了一刻钟，算着时辰上了轿子，万事俱备，她心里头有点兴奋，哪想到了别馆。却吃了一记闭门羹——

    “大少爷病了，徐总管今天没空待客。纪老爷请回吧。”

1 ]1 S* ]5 L) _4 n    病了？余舒一愣，一边郁闷这人病的不是时候，一面又有些担心，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莫不是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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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孝谷先是表示了一番关心，场面话说过，才问起道：“那徐总管有说，让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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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管没有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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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0 Q1 e0 L$ \    纪孝谷探听不到消息，悻悻带着余舒离开，回了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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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刚一走，别馆门前就又来了人，从一辆马车，下来了一男一女，后头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俊秀少年，这男的是刘家二老爷刘敬台，另外则是现住在刘家的薛文哲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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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7 ?, T! m    刘家的小姐当年嫁了京城薛家，这在义阳城里头也是一件大事，薛文哲的父亲是当朝薛尚书的本家侄子，关系不是很近，加上一家不管两家事，因而这趟徐力带着人来义阳城，刘家事先没有听到消息，还是昨日刘敬台见到纪老二，酒桌上听他说漏嘴，才晓到薛尚书家的总管来了义阳，且纪家有望攀亲。

1 R0 z$ V1 @) i5 y; A: h' K! S- ?    “文哲，待会儿见到徐总管，一定要有礼貌知道吗？还有你大堂兄，你一直没见过，不可失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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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娘，您都说了好几遍了。”薛文哲心不在焉地回答，前天纪星璇走了，他没能去送，一直闷闷不乐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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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不知儿子心思，看兄长上前去敲了门，不一会儿又退回来。

    “二哥，怎么啦？”

    “说是大少爷病了，不方便待客。”

    “啊？那请了大夫没有，该不是水土不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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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是没说，我想到纪家去打听打听，等下你先带着文哲回去吧。”

; Y7 S+ m8 V, d! V/ l$ F    刘敬台在纪家门口下了马车，刘氏和儿子坐着车回家，薛文哲起床气总算过了，就好奇起旁的事来：

    “娘，大爷爷一家来义阳做什么，爹怎么没来？”

- \6 Y5 d  Z  @8 F    刘氏随口道：“纪家要同你大爷爷家攀亲，这是来人问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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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攀亲？和谁啊？”

    刘氏不察儿子心思，道：“听说是你大爷爷相中了纪家的四小姐，想求取给你大堂兄。”

6 x2 b8 ]7 f- T    薛文哲呆住，下一刻便猛地坐起来，脑袋“咣”地一声撞到了车顶！

    刘氏吓了一跳，忙去扶他：“这是作甚，快叫娘看看，疼不疼？”

    薛文哲一把抓住刘氏的手，急头白脸道：“娘、娘，纪家要把星璇嫁了？不行，她怎么能嫁呢，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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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是过来人，见儿子这样子，愣了愣，便明白过来，苦笑一声，伸手搂了他，声声安抚。

第一百零一章 又是你

8 G' q7 M- B9 V5 t   纪老太君还在家等着消息，回来听说薛少爷病了，今天又没看成，不免有些焦虑，怕此事横生枝节，就嘱咐了儿子去准备礼品，明天过府探望，顺便瞧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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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被人送回了小院子，一路上心里琢磨着，开始觉得这薛大少病的有些古怪，怎么不早不晚挑了这一天，前两日不还精精神神地上纪家串门吗？

+ Q  i1 V# h0 j, `    这么一闹，订亲的事又往后拖了几天，想到某一种可能，余舒眼皮止不住跳了跳——该不会，这薛大少同她一样不想见这门亲事说成，所以才从中作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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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地一拍手掌，余舒越想越觉得可能，她就说嘛，薛大少是曹子辛，曹子辛怎么能纳她当小妾呢，先不说他们两个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单这个火坑，凭他俩的交情，他也不能够看她往里头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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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A& |, O7 K. L; D' N" a    那他是怎打算的，难道他已经有法子坏了这门亲事？

    余舒喜忧参半，喜的是她发现曹子辛果然也不赞同这桩婚事，忧的是她摸不透薛大少到底想要干嘛，她有自己的打算，果真薛大少用别的方法坏了这门亲事，那岂不是打乱了她的算盘。

" n7 i( x. k. F: q    “姐，你这么快就回来啦？”余小修见余舒低着头进了屋，以为是坏了事，忙紧张地翻过身，指着床头的蜡烛道：“我按你说的点着了，怎么，没成吗？是不是我哪儿弄错了？”

# ~$ ^* _" L- i2 H3 R* w1 j    余舒回神，看他一副紧张的样子，摇头道：“不是，今天没看成，那薛少爷病了。”

# G, m. d( B$ {2 P& H4 o; v    余小修松了口气，先把手伸枕头底下把那把菜刀拎出来放到一旁，脑袋下面枕这么个东西。还真叫人慎得慌。

: O. O0 G/ ]. L7 B/ X    余舒在茶桌边坐下，一边想心事，一边伸手倒水喝，金宝被拴在茶桌腿上，一看她过来，就缩到了桌腿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她，两只小耳朵警惕地竖着，脖子上的绳子是今早上新换的，昨天那根被它咬断了。为此它还挨了两个脑镚儿。

    “小姐，你回来啦，”刘婶在门外头说话。“少爷的药熬好，奴婢端来了。”

    “哦，”余舒应了一声，开门让刘婶进来，叫她把菜刀水盆都拿出去收拾了。等余小修喝过了药，就拿了刘婶从医馆贺郎中那里拿来的外伤药，拆了余小修背上的纱布。

- A0 T: @( t2 U& w7 M    小孩子皮肉长得快，这才几天的工夫，余小修背上的鞭伤就结成了一条条硬痂，余舒看着还是心疼。她背上的伤早就长好了，因为青铮的药，只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痕迹。余小修这背上的伤，只怕是要落下疤痕，虽男孩子不比女孩子，但谁愿意身上留疤，尤其是受辱于人得来的。

( m9 m/ [( G2 d5 F7 h! ~    余舒很自责。做一个好姐姐，不让弟弟受伤害。这是她两辈子下来最大的执念，看着余小修背上的伤疤，余舒更加确定，她要上京城，去考大衍试，不光是答应了青铮要找《玄女六壬书》，更为出人头地，做人上人！

! `/ ^: f$ ]% c8 H: i7 R) K: E/ O    薛大少也好，曹大哥也好，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该她做的，她还是要做，指望别人不如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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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吧？这两天就是痒痒，不乱动都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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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n, v  J7 D" E6 S    “嗯，等下穿穿衣裳，到院子里头坐一坐。”

    余舒给余小修上好了药，套上衣裳，洗洗手，去把窗子开了，坐在窗边给自己卜了两卦，一卦是问她这番能否顺利离开纪家，一卦是问她能否平安抵达京城，好在两卦都是通的，让她安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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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4 F+ ~; s! P* i9 M5 ?, E    第二天天晴，余舒起了个早，原本打算一鼓作气把那祸时法则解出来，黄婆子却来了一本《女诫》来给她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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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m2 B) L0 f    晕晕乎乎听了一个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候，黄婆子被纪老太君派人叫走，余舒吃过午饭，给金宝洗了个澡，就搬了凳子坐在床边，拿着点心和余小修逗它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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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6 o" S9 e( ^7 k, q8 ]    “金宝，坐下。”

- f) V" L, ^, N) N    “金宝，不许动。”

1 E8 T% p2 N0 m. j0 z% g3 U  r    “金宝，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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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当然金宝不可能听他们两个的，抱着爪子蹲在凳子上，一对黑珍珠似的眼滴溜溜转着，时刻不忘寻找逃窜的机会，余舒不让余小修乱摸它，自己就点着它的毛毛头教育它，把它摆成各种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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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看着有趣，就对余舒道：“姐，你不是说它会偷银子吗，不如拿个银角逗逗它，没准就听话了。”

( ]' c) Y* }" Q0 E* b    “对啊，等着。”余舒的钱都藏在她睡觉那张架子床顶上，回屋去取了钱袋，捏了一个指甲盖大的碎银子，刚拿出来，就听见金宝“唧”了一声，刚才还懒洋洋的蹲着，突然激动地要往她身上蹿,刚跳起来，就被脖子上的绳子拽趴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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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4 Z& S3 t' j    “哈哈，”余小修大笑一声，余舒捏着银子在金宝面前晃悠，它立马就又爬了起来，脑袋随着她的手来回晃，摩拳擦掌瞅着机会一扑，被余舒轻松躲过去，再一次趴下。

8 `0 k, o; z) G- S$ n: ~    “唧唧——”

& Y/ w& s. f( C6 Z3 t/ M% t) x    金宝锲而不舍，但摔多了，就恼了，不堪捉弄，两腿一蹬，四仰八叉地躺在凳子上不肯动了，余小修笑得喘不过来气，就对余舒央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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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给它个吧。”

% t) }& E+ s" H    余舒就放了那银角在金宝肚子上，手刚离开，这小黄毛就“嗖”地把银子抱住了，一屁股坐起来，两只前爪搂着，眯着眼睛拿小下巴使劲在银子上蹭了蹭，白胡子翘了又翘，整个儿一财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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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n" w" J  n7 Z  M9 B    余舒见过它这德性，余小修却是头一回瞧，呆呆看了一会儿，就指着她对余舒道：“姐，这、这别是老鼠精吧？”

    余舒不屑道：“真精还能被人逮住了，这是鼠呆子。”

    金宝不知道余舒在嘲笑它，得了最爱的银子，高兴地在凳子上打了个滚儿，朝着余舒“唧唧”叫了两声，余舒伸手挑挑它下巴，这回它竟然没躲，乖乖着让她摸了。

    余舒这下明白了。要哄这小玩意儿，给钱比给吃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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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y4 f# B    金宝有了银子，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着跑了，一个人抱着那一小块在凳子上玩，余舒让余小修看着它，出去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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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9 Q3 H  p% j5 r2 ?    昨天下过雨，今天晚上星很明，余舒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秋香和刘婶一早就睡下了，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后头响动，她扭头就见着灯笼下，余小修披着衣裳站在屋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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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B! ^  k8 Q    “姐...”

5 v8 N' |0 E: W; ~' ?& S0 S    “怎么啦？是不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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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K% |2 e, S9 O" T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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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坐。”余舒朝他招招手，等余小修过来，把椅子让给他，进到屋里又搬了一张，两人并排坐着。仰头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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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道：“私塾里有教星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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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上有，夫子还没有讲到那里，姐，你看那颗星，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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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O) n! ~: W+ `+ ^% j8 |    “那是天权星，又叫文曲星。听说过文曲星下凡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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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余小修扭头看着余舒，眼里头尽是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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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余舒不擅长讲故事，但拒绝不了余小修期待的目光。组织了一番语言，清清嗓子道：“从前啊，有一条白蛇，它在山中修炼千年成了精，就下凡去报恩。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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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讲的并不入胜，没有抑扬顿挫。余小修却听的津津有味，这是头一回有人给他讲故事，只给他一个人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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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S! U  V) n; m- |2 f! g    因为余小修的捧场，余舒原本打算简单讲完，不知不觉就拉长，把《白蛇传》从头说起，一直讲到了水漫金山，钱塘江的百姓受灾，正在兴头上，忽然听见了院墙外头的敲锣打鼓声，大半夜的十分响亮，让人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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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闭上嘴，竖着耳朵听了，隐隐约约的不清楚，手臂上一紧，扭头看见余小修警惕的样子，就拍拍他，道：“先回屋去，别出来。”

/ I6 I1 _; G* l4 c    余小修看她起身要走，忙扯住她：“姐，你去哪儿？”

/ W9 A% k$ Y6 u" `9 g- c    “我去听听看怎么了，没事，你先回屋。”余舒推着他进了屋，把门关上，走到院门口，门一拉开，就看到外面火光嶙动，有人高喊着——

1 [1 L2 ]+ u( v) h: G, k! K    “抓贼！快抓贼！往南边跑了！”

6 U3 G7 q# c5 F  q    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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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眉心皱皱，有那么一段不好的记忆涌上来，记得就是三个月前的一天晚上，纪家招了贼，在池塘边上劫持了他们姐弟，被她带回杂院帮他处理的伤口，从后门送出了纪家，也是那天她被纪老太君下令毒打，撵出了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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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是不怪那个贼连累了她，她巴不得他多偷纪家几件宝贝，可是别再叫她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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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想着，她就伸手打算把院门关上，谁曾想怕什么来什么，一阵风刮过来，夹着一道黑影出现在她面前，她心里咯噔一声，飞快地就想把门拍上，还是半了一步，被对方伸手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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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 H3 n" _! f/ d    月色下，那黑巾面后的眼睛，微微发着亮，看着余舒，有几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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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6 L4 i1 A9 d3 ]+ l6 s    “是你。”

* D$ W' [+ M3 H3 I, w: \5 [) Y, h* o    余舒欲哭无泪，一听这句话就知道，这还是上回那个倒霉被扎成骰子的贼，她嘴巴张张，万般郁闷地小声道：

+ ]* c, V- e8 p" {# \' ^( }2 Z2 K    “你怎么又来了？”

    对方似是低笑了一声，余舒来不及分辨清楚，就听到身后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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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怎么站在那儿，外头出什么事了？”

+ Z6 T5 K) w2 X4 k% N  t+ A    是秋香，刘婶睡觉一向很沉，不是鸡鸣，敲锣打鼓都吵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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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盯着对面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吸了口气吐出来，转过头，对走廊上的秋香道：

    “我没事，不知道外面在闹什么，你去少爷房里瞧瞧，看他门窗都关严实没有。”

    “哦。”

7 w. z( B' f. i8 m% R( k2 c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余舒看她进了余小修屋里，才退开一步，闪身让外面那个“熟贼”进来，刚把门关上，就听到耳后一声低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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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房间在哪？”

第一百零二章 臭贼

' j! S+ `. W3 g5 Z2 W  `    外面还在叮叮咣咣地响着，到处喊着抓贼，屋里没点灯，黑乎乎的只能看到人影，余舒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站在后窗下往外瞧的黑影，暗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回回让她遇上。

/ p, O% p; _7 d' S: [$ f    蒙面贼大概是察觉到余舒哀怨的目光，回过头，道：“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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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睡你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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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多谢姑娘，”这贼文质彬彬的调子，“我那天走后...给你添麻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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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被抽了一顿撵出家门丢了半条小命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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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冤有头，债有主，余舒没想过要去和一个贼追究责任，那时的事，一是她自己不小心，二是纪家人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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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H( U7 j5 A) ^, F% x: k    听到余舒回答，对方沉默了一下，接着问道：“你原先不是住在——你不是纪家的下人吗？”

    “不是下人，还不如下人呢。”余舒自嘲一笑，想想现在境遇，还不如以前，好歹那时候没人管他们，现在纪家是把她当成半个囚犯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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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面贼或许是发现她语气不对，关心地问道：“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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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y+ h; R: S+ U9 f5 @; K    要不是外面乱糟糟地在抓人，余舒真要以为这贼是专程夜探纪家来和她聊天的，不过对方话里的好意余舒听的出来，尽管觉得他多管闲事，却不让她讨厌。

    “呵，我出事你还能帮我不成，你先自求多福吧，怎么这一回没受伤吗？”她记得这贼上一回可是狼狈的很。

    “没有，”他听出余舒话里的调侃，隔着面巾摸了摸鼻子，“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到你呢，说来听听，或许我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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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Z0 x, ^) }+ f$ |+ P    “你是不是太过热心了？”余舒有些可笑地轻声道。“难不成你真以为上一次我是好心帮你，所以现在想法子要报答我，不必了，我那时是迫不得已，我是在救自己，不是在帮你，你也没必要感谢我。”

+ f# ]% n; a  l9 ^- C, e* E8 p    那贼大概是被余舒毫不客气的话打击到，过了一小会儿，才叹息道：“你说话，还真是直言。”

+ p3 x% k& [  C7 Q5 r    余舒轻哼一声。起身走向窗前，在离那蒙面贼还有几步之遥时，对方不着痕迹地侧退了两步。这小动作被余舒发现，暗自嗤笑，大半夜都躲到一个姑娘家的闺房来了，还守着男女之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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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扶着窗栏从窗缝往外瞧了瞧，见外头没了火光。嘈杂声也远去了，便扭头道：“他们走了，你趁现在逃吧，这里是南跨院，瞧刚才动静他们应该是往南边追你去了，你现在出门往西跑。一直跑就出去了，你是贼，应该会翻墙吧？”

  @9 J& F( o' j    那贼借着窗外月光瞧着余舒过显冷静的脸。片刻后，才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门口挪去。

" d6 k( _; I. f8 j    余舒摸黑跟在他后头，当然不是送他，而是要在他走后把门关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卧房，来到客厅里。就在离门两步路的时候，那贼忽然一个转身，让她措不及防地撞上去，她脚步不稳，往后仰去，眼看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被他一臂捉住捞了回去，下一刻，两个就贴了个正着，余舒趴在对方硬邦邦胸口上，鼻子疼的她泪眼汪汪，吸一口气，还带着淡淡的夜风气息。

) a; ~5 t/ l- @    这样突然的亲近，让黑暗里，两双眼睛同是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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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脑子懵了下，还在状况之外，就听到门外敲门声响起：“姐，你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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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m# H  K( V/ b* V    余舒僵着身子，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地对门外道：“嗯，我起来喝水，外头没事了，小修你快去睡吧，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余小修不疑有他，“哦”了一声，便转身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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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隔壁的门响，余舒才急忙去推这贼汉子，上辈子都没和男人这么近抱过，白便宜了这贼，本来她就有点憋屈，哪想推了一下他竟没有立即放开，腰上还搭着一只热乎乎的手臂，似是揽紧了她一下，这逾越的小动作，让她心里头一恼，垂在身侧的手臂嗖地抬起，一手抓住对方衣襟，一臂猛然上屈，尖尖的手肘刚刚好抵在了对方的喉结上！

7 O( T1 y2 ^  t6 w3 H, P9 I    所谓防狼术，练到最高层，就是一击制敌，喉咙，眼睛，下体，专攻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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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 v" N/ F; Q2 [! F4 q6 ]) o! e    “放开。”静悄悄的客厅里，余舒的声音虽轻却暗藏着浓浓的警告，全没了之前的客气。

4 L7 o& r: ~# U! D' \    那贼没料到余舒这一手，喉咙上抵着的关节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他刚才稍一失神，就被她攻了要害，要是她再狠上一些，只怕他现在哭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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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样狠辣的威胁，却不让他感到生气，反而是有一种莫名的滋味漾起在心头，痒痒的让他想伸手抓上一下，某种劣性几乎被勾起。

    黑暗中，有双眼睛变得晦暗不明。

0 I" c9 e* E0 f+ R$ i% H- o    “失礼了。”他先松开手，抬起双臂，摆了个无害的姿势，又道了一句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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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 E2 K0 E. C0 r6 Q    警报解除，余舒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伸手指着屋门：“你走吧。”

    能察觉到余舒的不善，那贼苦笑一声，知道是自己搞砸了，方才让她对自己生出那一点好感荡然无存，暗叹一声，后退到背后，又盯了她一眼，拉开门闪身出去。

    “后会有期。”

    有期个屁，余舒心里骂道，看着门从外头掩上，门外的黑影不见了，才放松戒备，上前去把门关死，插上门栓，回来检查了屋里的窗子，确认都关好后，才脱了鞋子爬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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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2 ~0 w5 z- d" g& q/ F0 w3 o% M# @: q    翻来覆去，想到被那臭贼抱了一下，白让他捡了便宜，郁闷地磨磨牙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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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7 z2 Z2 P$ v4 W    第二天早上，刘婶从厨房拎着食篮子回来，一边在饭桌上摆着，一边和余舒唠叨起昨晚的事：

/ `( q0 \9 u6 W) O* H0 f  x+ f7 A    “听说昨晚府里又招了贼，吵醒了大半座宅子，好像是叫人跑掉了，没抓住，老太君大发雷霆，几位老爷一宿没睡。现在还在东房听训呢。”

    余舒笑了笑，但凡听到纪家的摧心事，都让她高兴。

    闻言，余小修倒是想到了之前他们遇见过的那个贼，抬头看了余舒一眼，想说什么，又碍着刘婶在这里，没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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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拿筷子夹了盘子里的豆芽菜，趁刘婶不注意，丢到了桌子底下。藏在桌子下面的金宝蹲起来，弯腰嗅嗅，才拿两只小爪子捡起。咔咔嚓嚓地吃了，荤素不忌。

    吃过早饭，黄婆子来了，余舒实在怕她又拿《女诫》来念，白耽误她早晨大好光阴。黄婆子却是拉扯她到屋里，催着她洗脸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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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快些，薛家别馆派来帖子，薛公子请你过府去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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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奇怪道：“他前天不是病了吗？”

    黄婆子一问三不知，一个人手脚麻利地把她打扮了，从衣柜里抽了一条粉黄碎花底子的长衫。搭上一件湖绿色的褶子裙，鞋子是新做好的，她随身另带了一套玉翠首饰头面。将她妆点一番，站到镜前，端的是一副小鸟依人之态，尽把余舒往乖巧里拾掇。

    到门前，纪孝谷已经在等。余舒看看只有一顶轿子，扭头问道：“三老爷呢。不同我一起去吗？”

1 R; E4 A4 ^  G0 m9 I- B    纪孝谷因昨晚招贼的事一夜未睡，脸色很不好看，皱眉对余舒道：“邀你去吃茶，我去做什么，到了地方，记得安分，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记得待我问候薛公子，不要给我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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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f' u) i5 h1 ]    余舒习惯了同他虚与委蛇，就将他冷脸当成是墙壁看，弯腰上了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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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轿子上，余舒玩着手里的扇子，一路上就来回琢磨，这请她吃茶的，是薛大少，还是曹子辛？

    * * *

% u3 e) G( E- g- c4 E    轿子在别馆门前停下，余舒被秋香扶着下了轿，打眼一瞧，今日那大门竟然是开着的。

    上前去，门里头不是前两回守门的那个仆人，而是薛睿身边的小厮宝德，看到余舒主仆，唤了一句“余小姐”，便伸手引她进门。

3 G; a: @$ f: K/ Y' d    “你们家少爷病好了吗？”余舒问道。

- w$ P1 i; z8 k    “劳小姐挂记，少爷大好了。”宝德很有礼貌，对余舒客客气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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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长廊，余舒发现这不是上回走过的路，“这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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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6 K2 K6 O; H+ l" \    “去茶室，少爷在那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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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5 S- c) W6 O+ r    余舒脚步一停，“不先去拜见徐总管吗？”

* _- Y; z4 d3 \6 [0 k8 ]    宝德扭头道：“徐总管一早就出门去了。”

7 ~1 ^2 T7 F% u' z" q" [% v4 k" k    闻言，余舒莞尔，这薛少爷该不是瞅着管家不在，偷偷摸摸喊了她来吧。

# T$ r9 j+ q8 k5 W% h* G% v    穿过小花园，就到了地方，眼前是一座独立的厅房，门前起着几层青石台阶，屋檐下挂着一水的花鸟方孔竹条灯笼，夜里亮起来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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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N1 w6 {: f2 O; Q    宝德站在门前，对立面道：“少爷，余小姐来了。”

    门前挡着一架山水屏风，余舒看不到里头人，只听见话响：“让她进来吧。”

    “小姐请。”

    余舒要往里进，秋香正想跟上，就被宝德拦了：“姑娘随我到别处等。”

) `4 ~  \% F! T; _& X. Z; f    “小、小姐？”秋香无措地问向余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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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他去吧。”余舒不想让秋香在跟前，这丫头虽然看着笨，但是纪孝谷放在她身边的眼线无疑。

+ `/ U7 ~0 x7 p2 c7 |    宝德带着秋香走，余舒看看敞开的门，拎着长过脚踝的裙子，迈进去，绕过屏风，眼前是茶桌香案，花架玉瓶，却没见到人。

# n/ h. x; M: V( S9 o2 v    “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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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q7 j! i9 Q6 E% o    似知余舒疑惑，一声提示，余舒闻声寻去，才发现西南有一挂珠帘，后头还藏着个房间。

第一百零三章 跟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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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

    余舒转了头，朝着客厅西南角走去，伸手拨了红蓝珠串的帘子，叮啷啷一阵脆响，视线微暗，还没看清楚人，就是一阵茶香弥漫，忽浓忽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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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巧的小隔室里，闭着窗子，绿炉煮水，袅起了翡翠烟，一头翘起的福寿辟邪榻上，薛大少一袭白绸衣，发挽着银带冠，腰身如勾，素黄扣带，一手执了茶匙，一手捧着香碗，额前一片玉润，鼻挺眉延，神情端端，全是一派悠悠然的贵公子之态。

7 p6 F5 C1 E% y" z3 z  B% T% b    余舒怔了怔，竟似头一回见到这个人，这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怕才是真真正正的薛公子该有的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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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见余舒进来，只是一抬眼，反手握了拨茶木匙，手指着对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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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 [" w3 N- _    “嗯，”屋里飘着茶气，余舒动作都不由慢条斯理起来，提着裙角在茶桌对面的圆寿凳上坐下，两手端放在膝上，见他专心煮茶并不理自己，就自找乐趣，盯着他来回动作的手看。

    他手掌不厚，手指偏长，指甲修的光洁，指窝上的皱痕很浅，骨节一枚枚清晰可辨，发着一种文气，看上去就是那种常握笔看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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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心思一动，原本打定不再计较他到底是谁，可话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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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斋关了这些日子，客人都跑光了，你的生意，真不要了吗？”

1 ?7 Z8 N7 {8 ?, g0 e) C    薛睿手指一顿，放下茶笼，抬头看着她，脸上少了几次相见的傲气，那样的眉眼就自然几许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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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是把我当成那个人吗？”

    余舒两手交握，操着一种无比肯定的口吻：“不是当成。你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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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D0 B2 r1 ~    看着她没有半分迟疑的目光，明亮的眼瞳里清晰映着他的人影，薛睿心头拨动，眼底愈发的温和，他将茶匙轻放在木盘里，毫无预兆地开口，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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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了我吧。”

9 S- b" X$ U9 u    炉子上的水煮开了，咕嘟嘟地冒着沸泡，余舒的视线恍了恍，眼前的人脸模糊了一下。又清晰起来，她听见了他说话，也听懂了。可她宁愿自己没听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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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荒唐，莫名其妙，难以置信，这就是余舒现在的感受。

( g- U: P' h( c1 y/ j/ a    薛睿笑笑，没有再重复那句话。可眼里的意思，是那么的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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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u/ t  u* G5 ~; b( z    看见他这样笑，余舒莫名地感到恼火，冷声道：“薛公子说笑吧，纪家和薛家不是正在议亲吗，等这件事订下。我就是替四小姐过门的妾，现在又说什么跟不跟的，这事又不是我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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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c' R* w6 [$ z0 o    “我只问你答不答应跟我。”薛睿倒是气定神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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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答应又如何？”余舒嘲声道。“我不答应就没这回事了吗？”

    “对，”薛睿笑容收敛起来，很是纵容道：“你不答应就没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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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w0 T& h6 D" B+ D+ }: z    “哈，”余舒乐了，好似听到什么笑话。歪着头看他，“那我答应呢。跟着你，给你做个小妾，凭我的身份怕也只能够做个小妾吧？然后呢，纪家和薛家的婚事谈成了，日后你好再娶了那命比天高的纪四小姐，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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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皱眉，正色道：“我现在是说你和我的事，若你是怕我日后娶了纪星璇会冷落你，你大可以放心，我对她没什么兴趣，同纪家的婚事本就是祖父自作主张，并非是我看中她。若你是怕做妾委屈，你亦可以放心，我不是朝三暮四之人，即便日后娶妻，也不会薄待你。”

    看着他正经的脸色，自以为是的口吻，余舒总算确定他刚才说的话不是在捉弄她，一想到眼前这混蛋竟然和那个亲切又善良的曹子辛是一个人，心里头忽地就一阵难受。

! H$ ^  n; b3 }+ B* ?$ B    抓了抓膝上的裙子，余舒涩声道：“我就问你一句。”

, G% c/ N, }$ O3 |  l    薛睿点头：“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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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n1 o7 \) x8 C8 B6 Y9 r, P* G    “你到底还是不是曹大哥？”

. @1 w+ V2 Q& [" y+ W    薛睿眼神一暗，深深看着她，温声道：“你跟了我，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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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余舒眼神迅速黯下来，她站起身，对他摇摇头，“你不是他。”

    曹子辛绝不会和她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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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不想多留一刻，她转了身就走，几步到了小室门口，手刚拨到珠帘，就听见身后脚步声，一阵茶香袭来，门栏之间，多了一条手臂，横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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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没回答。”

    余舒皱眉，头也不回道：“不是明摆着么，我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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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4 |3 Y5 F% O3 ]& t+ c    她能和纪家虚以委蛇，却不想和他惺惺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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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声一落，就听头顶一道叹息，“好，我也想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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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叹，余舒还没有回过味来，腰上便是一紧，她傻眼的工夫，就被他拦腰抱起来，脚离地，向着那张辟邪榻上走去——

    “你做什么！”

1 ~8 p$ t& {1 |8 b    余舒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便拿脚去踢他身下，被他快一步压住了膝窝，不等她下一步动作，另一只手便反绞了她两条手臂，不理她挣扎，大步上前，屈膝跪榻，将她放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红的脸，独属于男人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曹子辛！”余舒咬着牙，心跳的厉害，手脚都被压着不能动，男女力气上巨大落差，让她不自觉地惊慌，紧箍在腰上的手臂告诉她这不是个玩笑，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不是那个温和爱笑的曹大哥，这是薛大少。

    知道大呼小叫没有用，余舒飞快地冷静下来，勉强露了个笑：“你先起来，有事我们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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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 m+ b' R6 y    薛睿眯了眯眼睛，腾出一只手解了自己的腰带，丢到一旁，余舒脸色大变，他俯下身，埋在她温热的颈间，吸了口气，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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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L  g* H" ^' M6 Z* c    “没得商量。”

, I& \9 a: p+ R" n6 O2 D    话说完，余舒就感觉到腰上的手掌向旁移动，开始解起她腰带，脖子上轻轻的碰触让她后背上的汗毛都炸起来，手一自由便使劲儿地捶起他，她力道野蛮，偏他哼都不哼一声，她僵着脸扭头躲过他的亲昵，看见了茶桌上的杯子，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伸长了手抓住那杯子，照着他头顶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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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 O4 }6 y/ r# y8 c: p2 W) F" p: O$ a) c    杯子直接碎开，她听到薛睿一声闷哼，压在身上的力道松开，有什么滴在她耳侧，她惊慌地将他推开，一屁股坐起来，抬头就看他手捂着额头，血珠子从指缝里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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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u+ P) P+ R4 C    余舒的心里呼呼咚咚乱跳，打了个激灵，身体已经有了动作，抽出袖子里的手帕，倾身上前想帮他捂住伤口，刚一碰到他，就被他一手挥开——

    “别碰我。”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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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徐总管来——”

. E, x) D+ U- ^& X3 N    听到多出来的声音，余舒转过头，就看到门口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看到屋里情景，愣了愣，正是徐力和宝德两个。

    他们眼中，屋内情景，余舒面容慌张，薛睿衣衫不整，额头滴血，俨然是男子使强不成，被女子砸破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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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o0 U1 V6 {% y& t* |    “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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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H: t% w4 [: B( t    回过神来，宝德惊叫一声，冲了过来，徐总管脸色发黑地看着他们两个，沉声问道：

# b4 }. V/ [0 Y2 u& [    “少爷，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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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是怎么回事，”薛睿讽笑一声，推开小厮，站起来，就敞着衣衫，走向门外，路过徐力身边，冷冷抛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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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i5 ?" y( G$ Z% D1 t9 D    “这女人我不喜欢，送回去，别再让我看见她。”

    说完便挥开帘子离去，从头到尾没瞧余舒一眼，宝德赶紧追上去。

; w0 o- K! {( Y5 I  ^3 n) R+ w    余舒捏紧了手帕，看着他离开，目光一转，落在脸黑的徐力身上，低下头，飞快地从榻上下来，站到了一边，小心翼翼道：

9 a* G& a1 e2 o- x, e8 a    “徐、徐总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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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9 d9 ?8 U# N3 |# C# C. K    “余小姐收拾一下就出去吧，记得今天的事不要乱讲，说出去有损两家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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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力皱眉看了她一眼，背着手出去。

    屋里头就只剩下余舒一个人，她站在原地，出神了好一阵子，才抿着嘴唇整理起衣裳，又回头看了看屋里有没有落下钗环，一眼瞧到那辟邪榻上滴落的血迹，刺目的她撇开头，沉着步子出去，到了门外，一出茶室，风一吹，背后发凉，才惊觉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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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2 J* R" ]7 }    “小、小姐。”秋香从长廊那头跑过来，伸头往屋里看了看，小心翼翼问道：“能走了吗？”

9 |; v& _* E) ^9 h: w    “嗯，”余舒把帕子塞回袖子里，拉着她，不需要人引路，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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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离这里不远的阁楼里，薛睿躺在矮榻上，闭着眼睛随宝德给他处理头上的伤口，徐力站在他对面，皱着眉头，好半天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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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8 Q; t7 \" Q    “少爷何时能不这么冲动，京城里的美人还少么，这余小姐姿色平平，何苦你用强，还伤了自己，要我回去如何同老太爷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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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0 D/ p: \. h! S    闻言，薛睿睁开眼睛，冷声道：“你在教训我？”

    徐力脸色一紧，低下头：“我只是担心，纪家是有大前途的，纪星璇已经私得了大提点的青睐，日后必会在司天监占得要席，少爷若是娶了她，就不必......这桩婚事若是坏了，老太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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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Z* k' k: ]9 @    “别用祖父压我，”薛睿打断他的话，“来的时候祖父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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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爷说，要少爷自己拿主意。”

    “你记得就好，”薛睿摸了摸头顶上的纱布,懒洋洋道：“过两天派人到纪家，告诉他们，那纪星璇命太高，本少爷配不上她，让她另则人嫁了吧。”

第一百零四章  “判祸”之能

    早晨接到别馆邀请来喝茶，来的时候余舒还是一身轻松，离开时心情却是沉甸甸的。

    余舒表面上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领着秋香走出别馆，没叫这小丫鬟发现一点不正常，坐上轿子，才沉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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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家大少爷就是曹子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亲口承认，但她却不曾怀疑过这一点，然而她从没想过，曹子辛会对她怀有那种心思，她之前还以为他们是友非敌，他同她一样不赞成这桩婚事，不想今日一见，他竟然开门见山地问她答不答应给他做小妾。

    她是感激曹子辛，欣赏曹子辛，但那绝对不是男女之间的亲密之情，姑且不论她对曹子辛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单是牵扯上了纪家，她就不可能和他有什么，关键不是她愿不愿意给谁做小妾，而是以那该死的纪家小姐的身份，一个狗屎命的替命女，任仇人摆布。

) a/ O) y7 V6 G. i* d4 s6 |    想当然她拒绝了他，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曹子辛会对她做那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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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l, m& j, i1 T  C$ b; C: r! X    余舒抬手摸摸现在还在发烫的脖子，恼怒地握紧了拳头，脑子浮现着他俯视自己时黑漆漆的眼神，那种男人看着女人时的危险眼神，让她失去冷静，信以为他真的会不择手段对她下手，一怒之下拿杯子砸了他的头，打伤了他！

5 k, l7 q/ h0 D7 l9 r    看他当时满脸是血的样子，就知道他伤的不轻，那一下她是使了狠劲儿的，要是那杯子再厚重些，一准能在他脑袋上开个窟窿。

    她不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女生，人情是非自有成熟的观察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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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 r- \2 H, U2 ?2 A    后来见到徐总管和宝德闯进来，她才迟一步回过味来，他哪里是要对她使强，而是选了这种干脆利落的方法。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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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R! l& T9 Y( c) I+ k6 a! h    在他冷声告诉徐总管不想再看到她时，她就知道，薛家纪家这桩婚事，算是完了，没有她这个狗屎女，纪星璇还嫁什么嫁。

    想想临走时，徐总管警告她的话，余舒就知道，薛家为不把这“丑事”传出去，推掉这门婚事的理由。一定不可能是她。

+ ~3 `- s/ ?- z  v6 E  t    想到这里，余舒心里就闷的发慌，她知道曹子辛现在身不由己。那徐总管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是没猜过他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推掉这桩婚事，不想结果，会是她伤了他，他保了她。

9 B7 m  S& p; _    他这样做。不管是出于哪种目的，都让她怪不起来他坏了自己的好事，乱了自己的计划，丢掉了让薛家和纪家结仇的机会固然可恼，但更让她恼的，是她没有发现他的意图。一开始就着了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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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 m9 X* [4 e" c7 N* Y! ~    什么“你跟了我吧”，说的跟真的一样，其实——就是为了激怒她。好让她照着他的剧本演下去，从她踏进那间茶室的门起，他就在算计她。

    “可恶。”余舒摸着发烫的脖子，低骂了一声，恼怒之余。又不免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真的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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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一回到纪家，就被纪孝谷找去问话，无非是打听薛大少爷是否病愈，都同她说了什么，再来就是问到徐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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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就只告诉他薛大少请她喝了一壶茶，别的什么人都没见到，一点马脚都没露出来，纪孝谷让人把她领回小院子，留了秋香下来说话，是以防余舒瞒着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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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身上的行头被黄婆子收了，换上舒适的衣物，就到隔壁去，余小修已经可以下床，一个早上都坐在窗户边逗金宝玩，余舒进来的时候，他正拿着一粒银子逗它翻跟头，边上还洒着一些碎点心渣。

2 W0 ^/ ]  g. f. Q. J: \6 k    余舒没精打采地拖着步子走到余小修床边，躺上去，再蹬掉一双鞋子，余小修扭头看她，把毛绒绒的金宝托在手心上，走到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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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 {$ F! q# g( A( S3 F    “姐，你怎么啦？”

    余舒睁开眼睛，看到余小修，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没事，就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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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8 F$ J& ^. [) `: _, z    她下巴指了指他手里的小玩意儿，道：“摸完它记得洗手，别乱吃东西。”

    “知道啦，那你睡吧，吃午饭了我再叫你。”余小修当余舒是真的累了，没有多问，就拎着金宝到一旁安安静静地不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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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一觉睡起来，精神好许多，吃过午饭，就回到自己房里，关起门埋头研究她的易数法则，今天早上发生的状况，让她暂时没心情去考虑后续，只想做做她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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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O! |9 w+ t    黄婆子下午不知为何没来，余舒专心于术数，不知时长，外面天色从正午阳晒，到黄昏夕落，她整整在窗边坐了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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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刘婶从厨房提了饭菜回来，见秋香守在门口，就对她道：“叫小姐出来吃饭吧。”

, @, F0 k* d' X- t  Q# U6 ?    “嗯。”秋香说一个字是不结巴的，她转了身去敲门，几下没见里头应，才结结巴巴地喊了：“小、小姐，吃、吃晚、晚饭了。”

# v2 U7 X, u8 V; z    房里头还是没动静，刘婶和秋香互看一眼，前者侧着耳朵贴在门上，正要听听里头动静，耳边就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惊的刘婶心一提，赶忙拍门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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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7 Z8 j# Z2 u    “小姐、小姐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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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w5 U/ i" A% L- {  B    里头静了静，紧接着就传出桌椅摩擦声，像是有人把摔倒的椅子扶了起来，就在刘婶忍不住想撞门的时候，屋门从里头被拉开了。

    余舒若无其事地站在门里面，似是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有一双发明发亮的眼睛，透露出少许的兴奋，因她极力克制，不为人察。

    “是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做梦惊醒，摔了凳子。”

    “啊？那没摔着吧？”刘婶把食篮子往秋香手里一塞，担心地摸摸余舒身上。

    余舒笑着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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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n2 ]# T3 P) G4 t    再没有比这时候更好的了！

4 D  L* w+ D% Q3 Q    耗时长达两个月，那祸时法则，总算被她攻克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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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确认了最有效的函数式，来作为推算福祸的基点，根据不同的值域，来确定不同的灾祸。除了生死不能定之外，常见的人祸，小到失窃、破财、遗物，大到火灾、水溺、血光等等，只要有问卜之人的八字在手，结合天干地支，她都能大概率地推算出灾祸发生的时辰，除非是遇到像她这样罕见的八字背命者。

; T+ q" O; R7 Q/ n& G2 G9 V    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黎民百姓，温饱之外，所惧不过“祸”之一字。为避祸，选福祉，购风水物。烧香拜佛，求三清，有钱人无所不用其极，正是因为鲜有人知祸在何时，更罕有人知祸生为何。足可见，能知祸，才是最上策。

    这就是余舒为什么首先选了这么难的一个题目去做，会看风水的易师太多，会养风水物件的易师大有人在，相师更是易客里最常见的一种。但这世上能断生死，判福祸的大能，却是屈指可数的几个。她还不具有断生死的能力，也不能知福，但是她可以判祸！

6 x& N' L1 T; j; w$ R5 X* q    不同于晴雨法则带来的惠利和便捷，手里头握着这条她独家拥有的祸时法则，在这易学横行强宠。能人辈出的大安朝，余舒总算有种安身立命的安全感。

: r' Z  w# |; t$ {. I- s    早上的烦闷一扫而空。晚饭余舒胃口大开，吃了两个馒头，让余小修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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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了晚饭，余舒就钻回房去整理她刚才到手的祸时法则，这条法则不单是一个函数，还有不同的取值范围，联系着不同的大灾小祸，被她记了足足八页，和晴雨法则的基础式同记录在一本手工线装的小册，因为用的是炭笔，当中有大量的阿拉伯数字和现代运算符号，根本不怕被人偷去，即便让人瞧了，十有八成是当成鬼画符，她领先当代五百年的数学知识，可不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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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载在册，不是因为怕自己记不住，她自己搞出来的东西，当然有信心灵活所用，这样做的原因，是有心日积月累，在将来收集到更多的术数法则，然后寻一个恰当的时机，有选择性地教授给余小修，这个世上她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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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o$ V' Y8 a5 o! y    她的目标是在不久的将来开一家大易馆，只有她一个人坐镇当然不足够，她的术数法则肯定不能外流，她不打算开宗立派，做什么先流，还是把好东西留给自家人，百年后传给子孙后代，也好证明她没白来这世间一遭。

2 |' _& l& u/ \2 i$ o    一个晚上，余舒想了很多，包括下一个法则要针对什么，如何一点点教导余小修现代数学知识，还有...怎么样换一种方式教训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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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 z& y( r0 k7 h0 b9 B! ^    她不是睚眦必报，却是有仇必还，纪家屡次作难，欺辱摆弄她姐弟，就好像是一根骨头梗在她喉咙上，让她不吐不快，无论如何她这小心眼都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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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那天余舒从薛家别馆回来，平安无事过去了三天，纪家因为前日遭了贼偷，闯入大院，登堂入室，纪老太君大发雷霆，整个宅子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反观别馆那边，动静全无，纪老太君消了火，才猛然想起这件正事，正打算让儿子带着余舒登门去见，薛家却先来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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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早上，徐力亲自带了个随仆，登门拜访，消息传到内院，纪老太君忙使唤了在跟前听早训的次子和三子去接待。

' H/ U2 i) _6 p3 w+ R9 j, K, Y    怎知道，这头纪老太君喝着茶，眼皮直跳，那边纪孝春纪孝谷见到徐力，对方委婉地表达了自家大少爷同纪家小姐八字不合、命理不称，强求不美，之类言谈，听得纪家两位老爷脸色渐变，最后才提出来，早先提议的两家婚事，就此作罢。

第一百零五章 都撵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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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W* b" c' c& U( D. o    徐力走了，纪孝春和纪孝谷面色沉重地回了后院，纪老太君正等着听好消息，哪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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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6 ~1 f4 G/ k" A    尽管一开始，他们就是存着拖延时间的打算，既不拒绝薛家的订亲提议，也不急将纪星璇嫁过去，京城那里还等着七皇子的消息，可真被薛家一脚踹了，那感觉就另当别论了。

3 a4 z& f5 C7 Z' q; l    纪老太君听两个儿子将薛家徐总管的原话学了一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气，拿拐杖敲着地面，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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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S% f  F, c1 @1 @- ~4 k    “推辞，分明就是推辞！这薛家，当初说要订亲的是他们，现在反悔的也是他们，是仗着家大业大，就拿我们逗趣吗，我们纪家虽比不上京贵，好歹也是义阳城里头数一数二的人家，哪容他们这样戏弄！”

2 {4 o" ~5 R" }1 G$ [0 {: A, U2 m    纪家三位老爷在下头听着纪老太君发火，虽也恼怒，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三人都知道纪老太君现在说的是气话，薛家门庭的确高，皇亲国戚，能攀上了就是攀上了，攀不上还能真的去找人家评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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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A- K! w5 i. x8 w    纪孝春看纪老太君发泄的差不多，才开口劝道：

    “母亲，这薛家的亲，不成就不成吧，还省了麻烦呢，我们家星璇是有紫金命相的女儿，该是配上皇子王孙才最合宜，等日后星璇在司天监占得一席，有那薛家后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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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纪老太君握着拐杖，哼声道，“那薛家瞧不起咱们，我还嫌他们家的公子配不上我们家星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七皇子可是赠过星璇玉如意的，孝寒，你这就修书一封给你爹，把这边的事告诉他。免得你爹不知情，再同那薛尚书虚以委蛇。”

    “是，母亲，儿子这就去办。”

    纪孝谷这边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看了纪老太君脸色，开口道：“母亲，既是同薛家的亲事免了，余舒那丫头该如何处置，是要继续留她在府里？”

    纪老太君皱眉：“你是说那贼丫头？还留她做什么，难不成要当小姐养？直接撵出去。免得坏了我们家的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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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u7 \% ~2 q1 s* ]    纪孝谷迟疑道：“薛家的人还没走，我们就撵走她，万一叫他们听到了什么。会不会让他们多心？”

    纪老太君冷哼一声，“那薛家有愧于我们在先，还好意思找我们说理不成，就是让他们知道了又如何？”

: t  u) x. x" P9 ]$ G/ R2 r    纪孝谷虽觉不妥，却不好在纪老太君的气头上和她争辩。应了一句“母亲说的是”，转身出去，到门口，又被纪老太君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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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她下头不是还有个弟弟，上一回跑出去几天没有回来。既然不愿意待在纪家，就一起赶走，省的眼烦。身上不流一滴我纪家的血，还白吃着我纪家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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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今天早上睡醒，就用六爻给自己卜了两卦，一卦是问她给人做妾之事，从卦象上不同前几日的显示。她猜到薛家今天会来人，一卦是问她离开纪家之事。卦象竟给了个大通，叫她早起就左眼皮直跳，干什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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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太阳升起来后，小院子就来了人，是三老爷院子里的管事，转告了纪孝谷的意思，让他们姐弟两个收拾东西，今天就离开纪家，却不提薛家早上来人推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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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 I6 h: _+ T3 q    不同于刘婶的慌张和秋香的无措，余舒和余小修两个人在心里头暗爽，巴不得早点离开这破地方，前者又要考虑另外一件事：

    “这位管家，我还有事求见三老爷，能不能有劳您带我过去。”

3 Z* n# X! m" }    “三老爷事忙，哪有空见你，有什么事就说，我代你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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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A( M8 V/ F& Q9 p- z2 r    余舒正色道：“是要紧事，得当面说清楚了，劳烦管家一定带我去一趟。”

5 Q6 G9 @8 q% S& B4 F$ b    这三房里的管事看她神色紧张，稍作迟疑，便示意两个随从留下来，盯着不让余小修乱拿屋里的东西，领着余舒走了。

    因为薛家早上来人，纪孝谷今天没有出门，正坐在书房看城里商行的账本，听到下人禀报，皱了皱眉头，才让人把余舒领进来。

    “三老爷。”余舒很能在纪孝谷面前装恭敬，尽管心里头对他这个欺凌弱小的大男人不齿。

    “你有什么紧要事？说来我听听。”

  C3 F- G5 f) P! T3 |    余舒低头道：“敢问三老爷，您让人撵我们姐弟两个走，那同薛家的婚事，是不是不作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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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孝谷“哼”一声，“不该你问的不要问，你早先不是很有骨气，不愿吃我纪家的白饭么，现在让你走，你还有什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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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6 n$ L; Q2 |/ \* ?    抬头观了一眼他眉间气郁，余舒十拿九稳薛家同纪家的婚事告吹了，想到早晨卜那一卦大通，心中有了底气，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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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这样，还请三老爷将我姐弟两个人的户贴归与我，我们既不是这纪家人，当然就不好白挂在纪家名底下，不然日后在外头惹出了什么事，没得给纪家污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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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走，就得干干净净的走，不能再留下把柄，那户贴就相当于是大安朝百姓的身份证加户口本，有了那东西，才能买房置产，成家立业，不然就是个游民。

( v5 A& _" [9 R7 N% k1 A    今日卦象大通，余舒猜不定纪孝谷的心思，却敢赌一赌运气，此事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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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孝谷冷眼看着余舒，何尝猜不到她此时几分心思，是想同他们纪家脱个干净，要在平日，他怎能随了她的意，可余舒最后一句话，却是说动了他，眼前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个能惹是生非的东西，真叫她在外头胡来，败坏他纪家名声，得不偿失。

& [  w0 Z1 v/ W9 x    反正这姐弟两个离家孤苦，纵是能偷些钱两营生，成不了什么气候，他不需要户帖，他动动手也能拿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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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B9 D; \. S    这么想着，纪孝谷便拿了主意，当即站起身，进到后室，取了藏在书柜里的匣子，从一叠户帖里面，找到了两份，拿出去，丢在余舒面前，不忘警告一番：

2 e1 V  u/ s3 X9 @& p    “从今往后，你们再不是纪家的人，出去说话做事，要敢打着纪家的名头，被我耳闻了，我不会轻饶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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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捡起了她和余小修的户帖，确认了上头的名字、花章和手印，心情有些激动，以前她不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被撵出纪家还以为就同纪家没了关系，白叫纪孝谷拿捏她一回，这下可好，不光是她的，连余小修的都一并要了过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会这样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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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两张户帖贴身放好，余舒抬头看着坐在书桌后的纪孝谷，道：

" D7 ?" N- U8 N! U' |5 p    “三老爷，我同小修离了纪家，心知再难回返，离开之前，想请三老爷叫我们姐弟同娘亲见上一面。”

& @# b& G( |- U+ f7 e    这句话纯粹是说个场面，余舒压根不相信纪孝谷的为人，因她和余小修之故，翠姨娘肯定会备受冷落，不过这样也好，就翠姨娘那个脑子，实在不适合生活在勾心斗角的后院，让她不得宠，日子过的反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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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1 }" t) w2 t; q    纪孝谷尚且有几分假仁义，闻言没做难为，挥手道：“收拾好了东西，就让人带你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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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_' ~, N9 c9 C9 {8 @    余舒和余小修去见过了翠姨娘，母子三个难得同聚一堂，却无亲子之乐，翠姨娘听到了他们要离家的消息，劈头对着余舒就是一阵痛骂，却不敢张口说要挽留余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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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对她的骂声充耳不闻，等她骂够了，才借口要与生母说私话，把她房里的丫鬟巧穗支出去，转头拿了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了翠姨娘，看着她拿着银票目瞪口呆的样子，道：

7 Q/ X/ ~, U/ Z* B    “这是我和小修孝敬娘的，您也别问钱是哪里来的，收好了日后备用，我和小修今日离了纪家，就同这里再没了关系，然娘还是纪家的人，得恪守本分过日子，这里没有外人，我且同娘说了，您心里有数，就莫去三老爷耳边学，当记得上回您被诬陷，差点被赶出家的事——若日后这纪家容不下您，您出来了，找不着我们姐弟，就先寻个落脚之处拿着这笔钱安生过日，我们听到了消息，定会去寻您。”

  O$ J: I9 ^7 x4 L    说罢，就拉着眼红红的余小修给翠姨娘跪下了，磕了几个头，代替前身做孝道，也为安稳余小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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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你们...”到这份上，翠姨娘也顾不上骂了，两眼一抹泪，哭哭啼啼地拉住了余小修，对余舒道：

    “你要好好照顾你弟弟，要敢亏了他，饿着冻着，我都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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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z5 S- v    余舒头见她露了为人母态，听她说什么就应什么，最后趁她哭得起劲讨了她的生辰八字，一直到外面有人催了，才拉着哽咽的余小修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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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院前头带着，余舒搂着余小修肩膀，拿袖子给他抹了抹眼泪，温声道：“日后就跟着姐姐过了。”

! ~5 o/ X  y; Z2 g6 I+ {    余小修哭了十几步路，擦擦鼻涕，使劲儿地“嗯”了一声，抓牢了余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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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衣物还是来时穿的那两件，多的就是一兜纸册子，外加金宝一只，护院查查屋里，问过秋香没少什么东西，就遣着他们姐弟俩从后门出去，只有刘婶一个人跟着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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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里，正午的太阳躲在云后头，姐弟两个手牵着手，带着一只小老鼠，离开了义阳城易学纪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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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还没有半个人知道，纪家是真正放走了什么东西。

第一百零六章 后患

    余舒领着余小修出了纪家的大门，理所当然是先去赵慧家，路上姐弟俩还商量着：

    “姐，我们上京城去，慧姨和我们同去吗？”

    “慧姨病情刚好转，不宜舟车，我留下钱两，让胡大婶和贺郎中帮忙照拂，过个一年半载，待她身体好利索了，再看她那时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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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贺郎中真是个好人，哦，还有曹大哥，他们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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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c$ i$ I2 f4 ]5 q    余小修突然提起曹子辛来，余舒愣了愣，沉默下去，没接他的话，抬眼就到了赵慧家门前，余舒上前去敲门，却发现门头上竟然挂着一把锁。

    “姐，怎么锁着门啊？”余小修奇怪地扭头问余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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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5 d$ z. c) J: A# n) S# e. ^    余舒摇摇头，面上有些担忧，抬手敲敲门，喊了几声，没听到人应，却把隔壁的人招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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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余？”

    余舒扭头，就看到胡大婶手拿着菜刀站在门口，见到他们姐弟，很是惊讶，慌张小跑过来，迎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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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些日子上哪去了，知不知到前几天出了大事，贺郎中打伤了人，被衙门来人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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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神色一凛，余小修紧张道：“贺、贺郎中被衙门抓了，那我慧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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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缩在余小修挎包里睡觉的金宝被他们吵醒，不安地抓了抓袋子，却没人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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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J# @0 j$ U% S    “你们慧姨——唉！”

0 _: X+ x, o) M6 f    “胡大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余舒又怕又惊，怕的是赵慧再有什么不测，惊的是她那晚得了祸时法则，明明就拿赵慧的八字推算过，并未得知她近日有灾，为何还是会出事？

8 @0 c5 n8 \$ L' [5 T% ~3 p8 T    “咱们到院子里头说，走。”

7 e% B3 B2 ?# N$ Q8 {    中午做饭的时候。巷子里有几家出来倒水，已留意到这边动静，胡大婶拉着余小修，推着余舒进了她家院子，将门一关，背过身来开口道：

    “前天上午，我正在家里晒衣裳，就听到隔壁闹哄哄，过去一瞧，你慧姨家门大开着。屋子里正在吵闹，摔桌子砸凳子的，不知发生什么事。过会儿就见贺郎中轰了一男一女出来，那女的凶蛮，上去就抓头发咬手的，贺郎中和那男人打成一团，不知怎么就伤到了人。见了血——当天下午衙门就来人，把贺郎中给抓了，你慧姨跌跌撞撞追去，昏倒在门外头——”

' U" {( P0 I! }- V& \) b' j3 c    “那她现在人在哪儿？”余舒忍不住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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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啦，正是要和你说这个，”胡大婶把菜刀往竹筐里一放。拉住余舒的手道：“那天衙门来抓人时，巷子里还来了位老爷，在旁看了热闹后。就打听你来着，说是你在外头做活的东家，听闻了你慧姨的事，就把你慧姨带走了，说是怕她孤身一人。有人再寻她麻烦，还要我转告你。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就到那个泰、泰什么商会去找他，哦对，他说他姓裴。”

    是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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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7 W+ ?6 k" h. q* e% y    余舒心里清楚了个大概，那天闯到赵慧家的定是她以前订婚的那户人家，没想到这群无耻之徒还敢找上门，幸而贺芳芝当时在场，没让赵慧落单，不过他却因伤人被抓，受了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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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头一紧，余舒对胡大婶道了谢，就拽着余小修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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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和余小修在长门铺街上租了辆马车，直接赶到了泰亨商会总馆，一进门就听到行胖子的大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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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e8 k* [$ N; D- F* D& B: P; g7 f    “哟，这不是阿树吗，这些日子你都跑哪儿去了！”

    行七正坐在堂门口喝茶，余舒一进来就瞧见了，抬手冲她招了招，余舒拉着余小修走过去：

+ D/ n8 [# [% ~# d8 M    “行掌柜，裴先生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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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七见她满头大汗，心中几分了然，便站起身道：“没在着，走，我带你上他家找去，你那位姨母也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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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d5 _. X3 G" b8 J- V, @1 E    看是行七也知道了事情，余舒没多问，就和余小修跟着他在门前等了车，从城北坐到城西裴敬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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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y3 q' V0 W. I. M    裴敬家也是一幢大宅子，门前有护院，显然是认得行七，门房没做阻拦，有仆人进去通报裴敬，行七就熟门熟路地带着余舒到前院客厅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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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家是商贾，或许宅子不比纪家大，但这庭院景致却分毫不差，余舒此刻无心欣赏，在客厅里坐了会儿，就干脆走到门前去等。

    仆人摆茶上来，不多会儿，余舒就瞧见游廊转角，穿着一身闲散的豆青罩衫的裴敬正往这边走来，还没到跟前，余舒便施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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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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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敬就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余舒一遍，指着屋里道：“先进去坐吧，我有话问你，你姨母正在休息，有我夫人陪着，不打紧。”

9 R. a: h' l* c$ t( m8 F    “是。”余舒跟着他重进了客厅，行七见他来了，便起身道：“你们慢着说，我回商会去。”

    余舒道：“多谢行掌柜送我来。”

    行七摆摆手走了，裴敬看看余小修，“这是你弟弟？”

    “嗯，他叫小修，”余舒拉过来余小修给裴敬行了礼，裴敬摸摸余小修的脑袋，招了个丫鬟进来，指着门外道：“我同你姐姐有话说，你跟着她上院子里头去玩一会儿，好么？”

    余小修看看余舒，见余舒点头，就拍了拍袋子里乱动的金宝，乖乖跟着那大丫鬟去了。

. \" g7 t2 A: |, `, w4 D    余舒方才听到裴敬对余小修说话，就知道他发现了自己的女儿身，并未露怯，只在余小修出去后，才对裴敬歉然道：

* Q! y6 d! M7 |    “之前隐瞒裴先生，情非得已，还望先生海涵。”

+ _* q3 {/ C' I  y    裴敬看上去并不生气，很能理解道：“出门在外，有防人之心是对的，何况你未曾骗我什么，反倒是帮了我不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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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见他不计较，就放了心，正打算开口询问，就听裴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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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慧姨的事，我派人打听过了，多少知道一些内情，她惹上那户人家，是城西已故的窦员外家里，这窦家本身在义阳城算不得什么。可他们同城东易学纪家却是有大关系，那纪家二老爷的夫人，要喊窦员外一声亲舅舅，窦员外早几年去了，留下长女窦虹掌家，她还有个妹妹叫窦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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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那慧姨看病的郎中，打伤的就是这窦露的夫婿，据说人的腿是断了，昨天递了状子到衙门去告这郎中行凶伤人，衙门开堂审案。那郎中拒不认罪，被打了板子重关进牢里，等着日后再审。像这样的官司，吃到了少说是要判个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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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J: T) p+ l6 h    听完裴敬这番讲述，余舒脸色一阵难看，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没想到这里头还会同纪家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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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8 b+ P6 P& Q$ f    裴敬讲了半天。喝了口茶，叹气道：“按本说我找找门路，好歹能帮他说轻个一年半载，但这窦家同纪家有关系，纪家呢，那马县令的夫人就是纪家小姐。叫我如何去讨人情。”

# h! ^7 h$ ?3 ~- f' M6 i# `% D+ v$ Q    “先生能将我慧姨带回家中照拂，我已感激不尽桃缘山神。”余舒向来不是得寸进尺之人，裴敬能暂时收留赵慧已是还她人情。没道理再去搭救贺芳芝，但贺芳芝是因赵慧受累，如今吃上了官司，她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 W+ ~+ _3 I  W' R+ I    “我把这些都和你说了，是想告诉你。那窦家在外头的名声不怎么好，出了这事。就算把人告进牢里，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若找到你那慧姨，肯定还会为难，你就先在我府上住着，避避风头吧。”

    余舒想想，如今也只有先这样，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救贺芳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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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敬带了余舒去后院找赵慧，刚走到房间门口，余舒就听到里头哭声凄然，正是赵慧——

2 Y" f  k2 n+ G# H' J% z) h    “求夫人让我走吧，我待在这里，那孩子肯定是要找过来，我实在是不忍心再拖累她，你不知，我这一条命都是靠她捡回来的，吃药看病花了几百两银子，几百两银子啊！你说她从哪儿弄来，偏还瞒着我，不和我说，再没见过这么情义的孩子，被她知了近日之事，定是不会罢休，要为我强出头，可这哪里是她管得了的事，夫人就让我走吧，求求你...”

    屋里又有另一道女声在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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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w0 y8 V0 p# A) b    “妹子，你这样子，走了要去哪儿呢？”

    “是我祸累郎中，那窦家寡廉鲜耻，当年欺占我家财，如今又逼得我走投无路，牵连旁人，我要去衙门告他们！便是舍了这条命，我也要去讨个公道！”

    “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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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V3 q* O9 Y: S: `, u    余舒猛地把门推开，一眼就看到床边下，头缠白纱，清瘦得可怜的赵慧跪坐在地上，面容缟白地拉着一名中年妇人的手哭求着，心下一恸，大步上前去，蹲下身抱住她一身骨头。

( W- Q1 C% j) I3 e. w    “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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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y+ e" M7 s8 Q/ O5 t. V    赵慧有什么错，她勤恳、善良又老实，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有一条好命！

    偏那些无耻之徒，丧尽天良，活的比谁都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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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I" D( @4 ~    “小、小余？”赵慧呆呆被余舒抱着，过了片刻，才慌忙推开她，手忙脚乱地去擦眼泪，低着头道：

1 p7 m+ ^) K' }9 f2 j* c    “你、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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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6 ^2 s" Y    余舒看赵慧还想遮掩，心里愈发难受，伸手扶她起来，同一旁的妇人一起，将她搀回到床上坐着，不等赵慧再开口，便先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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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姨，贺郎中的事我都听说了，您别担心，咱们一起想想法子，好吗？”

    闻言，赵慧浑身一僵，抬头苦笑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哪里轮得到你来想法子，你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心知她是在转移话题，余舒翻了袖口去擦她眼泪，轻声道：“我又被撵出来了，和小修一起。”

第一百零七章 恩义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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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敬和裴夫人体贴地离开，留下余舒和赵慧在房里说话。

    余舒给赵慧背后垫了枕头，拉好被子，才握着她的手，开口问道：“慧姨，你仔细和我说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贺郎中到底怎么打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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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3 e% c6 p9 Z: T    赵慧不想余舒再牵扯进去，便推着她的手道：“你别问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千万别要惹祸上身。”

: W% N/ |9 j% P7 _7 `# B2 |    “慧姨，”余舒板脸道，“现在不是您出了事，是贺郎中出了事，算起来是我托付他去照顾您的，怎么会同我没关系，您知不知道，这案子要判下来，贺郎中就得被囚上五年，可不是五天，您现在和我说清楚，我才好想尽快想办法啊。”

    赵慧一惊，神情变得犹豫不定。

- {2 z2 e& L; n1 f. g    余舒又添一把火：“您要是不和我说，那我现在就出门去找那窦家说理，最好是让他们打上我一顿，我也上衙门告去。”

6 [5 h: e: @! ~    “别！”赵慧一下坐直了身子，紧张地拉着余舒的手，“小余，你别胡来。”

    “那您就快和我说。”

1 G* Z6 W1 L1 f+ Q. R' ]/ O    “你...”赵慧无奈地看着余舒，把那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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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_0 M9 u( m- H1 m1 H    余舒听得冷笑连连，真不愧是亲戚，这窦家比起纪家的无耻，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个月前赵慧被窦露在街上伤了，对方怕出了人命，就慌张躲回了家里，如今风头过去，出去打听到赵慧没死，就怕赵慧好了以后会去告他们，便先上门去威胁。

6 C8 ?( K7 I, ]    “贺郎中刚巧在场，见他们对我言辞羞辱，就与他们争执起来，窦露泼辣，一言不合就要到床边揪扯我。被贺郎中推了一下，摔在地上，她男人就不依了，砸了屋里的桌凳，同贺郎中打起来，郎中怕伤我，就推搡他们出去，等我赶出去的时候，人已见了血，那男人的腿不知怎地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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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1 d6 ?" }" ?7 E( X# ~  q    “等等。”余舒插话，狐疑道：“为何是不知怎么断了，不是贺郎中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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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4 L7 Z+ N8 j    赵慧摇摇头。脸上亦是迷茫：“他们走后，郎中和我说，他也不知怎么伤到了那人，就把人的腿给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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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H; C' n0 T5 w/ G( ?    余舒皱眉，这事听起来蹊跷。难道是他们诬赖了贺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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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怪我不好，早知道他们还会找我，就该躲到别处去，郎中就不会为我...”赵慧神色黯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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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x  i) `/ t/ W    余舒没去安慰她，现在这情况，是有口说不清。窦家咬死了是贺郎中行凶伤人，马县令又是他们一伙的，即便贺郎中现在不认罪。怕也会被屈打成招，就像是当年赵慧被冤枉骗婚，那窦家强说她面相和八字不合，还找来易馆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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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灵光一闪，余舒摸了摸下巴。正色去问赵慧：“慧姨，你还记不记得。那窦家当年冤枉你时，找的是哪家的易馆作证？”

2 W; Q  d5 E& Q. e( b2 h: g0 H) e    赵慧看看她，小声道：“是...是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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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O2 H  h9 Y* s  L. A    “啪”地一声，余舒拍了下大腿，猛地站起来，赵慧被她吓了一跳，紧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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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余，你怎么了？”

+ [5 K" Z6 @3 D    余舒道：“我记得您说过，这义阳城里，还有位当年送你到义阳城来的管家，这些年可同他还有联系吗？”

    赵慧摇摇头，余舒正要郁闷，就听她接着道：“虽然没有联系，但我知道他就在长门铺后面街上开书铺。”

  w# B9 w8 s4 t4 p+ P    余舒大喜过望，心里隐约有了一个主意，转过身，搓着手掌来回在屋里走动，攒起眉头，仔细地想着。

    * * *

, {' h- ^2 S' e3 U4 m+ J7 Q! t    裴敬和夫人秦氏回了卧房，已过当午，裴敬素有午休的习惯，今天更没什么精神，秦氏帮他褪下外衫，夫妻两个并肩在床上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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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见裴敬愁眉不展，就劝道：“你莫要跟着心烦，我晓得你很喜欢那孩子，想多帮衬她一把，但这种私事，我们能帮就帮，帮不了那也没法子不是，难道真还能为了他们，去惹罪不成，那窦家你是不放在眼里，但是他们背后头还有纪家靠着，这事，实在不当我们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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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v4 ]. m+ h  c! I! J7 ^    裴敬点点头，道：“夫人说的是，就先让他们在府上住下吧，你回头过去劝一劝那赵慧，叫她看开点，免得阿树跟着她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 |& ?- V6 z4 [5 U    秦氏喏了一声，转而感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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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那赵慧也真是够命苦的，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落难至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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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3 r7 P3 B& N! W. V    “哦？夫人听她说了什么吗？”裴敬只查到赵慧是因为多年前骗婚，同窦家结仇，却没去了解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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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道：“那赵慧本是盐州一户商贾之女，早先同窦家订亲，后来她父母早丧，就丢了她一个人下来，临终前托付管家把她送到义阳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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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夫人说她是盐州人？”裴敬听秦氏打了个开头，心头一动，想起了什么，打断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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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有何不对？”

* }0 b& r; ~" u    “无事，夫人继续说。”裴敬心道或许自己多疑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6 U6 b4 Z+ r5 |  i6 ~( m% D    秦氏怪瞧他一眼，继续讲了赵慧的故事，说到那窦家死了兄弟，就无耻地诬告赵慧骗婚，找来易馆证明她议亲时候送去的八字是假，侵占了孤女家财时候，有几分义愤填膺，最后说完，又唏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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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她孤身一人，嫁妆被占，沦落至今，好不容易日子过得安稳些，又生灾祸。”

0 s  s! E8 C4 p7 |    “个人自有命数罢了。”裴敬伸长手去端茶几上的小壶，给秦氏倒了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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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秦氏将手轻搭在裴敬胸口，道：“敬哥你当年落难异乡，险些一蹶不振，不是得了那好心人救助，怕也没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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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J' r) E0 O( H3 Z' `    裴敬眼神忽有几分黯然，拍拍她的手，心思一转，随口问道：“那赵慧家乡就再没别的什么亲戚了吗？”

5 s$ l+ B6 U8 ]8 F- E$ [    “说是不知，要不你帮着去打听打听，她先父姓赵，老人家据说当年也是一方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敬称一句‘赵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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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一声，裴敬手里的被子掉在床槛上，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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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哥，”秦氏惊的忙起身来，就见裴敬两眼通红，嘴唇颤颤，几欲落泪。

    * * *

/ M4 {! @8 D! s% }$ y' Y    赵慧看着余舒在屋里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丢魂一样，足有一刻时候，心里担忧，喊了她几句都不见她反应，不觉放大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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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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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回神，转头看到赵慧忧色，忙走过去重在床边坐下了。

    赵慧捉住她手：“你刚是怎么了，可别吓我，想不出法子，也别急坏了脑子。”

    余舒摇摇头，抿了下嘴唇，道：“救贺郎中的法子，我想是有了。”

0 m4 e, Z. G) X1 w    赵慧先是一喜，后又疑道：“什么法子，你说。”

! l' l5 L6 x2 C3 j9 ]    “我也不确定这样能不能行，得要再找懂得律法的人问问清楚，唉，”余舒烦闷地抓抓头发，她心里有数，奈何人力微薄：

    “此事我一个人是做不成的，若是裴先生肯帮我——”

9 b( f7 ?; N2 N. z    “若是我肯帮你，你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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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5 Q2 |: o    门外响起一道人声，余舒和赵慧惊了惊，转过头，就看见门外有道人影，余舒忙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半，就见裴敬站在门外头。

0 v+ W; X$ B& C; n! Y- Q    “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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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敬看看她，就站在门外，询问屋里的人：“赵小姐，可否告知在下令尊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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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6 G- }7 g6 E" {! |    余舒心头一古怪，觉得有什么不对。

    赵慧在屋里听到裴敬声音，顿了顿，便答道：“先父逝名为仁河，赵仁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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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敬闭了下眼睛，吸了口气，才睁开，余舒惊见他眼里竟有泪光：

' u+ K  ^  t0 O4 [7 k$ j: H    “裴先生，你这是？”

+ ?. _6 j6 f: ~  [    裴敬没有理她，径自对着门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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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亦是商贾之家出身，二十岁便经人推举做了算师，我年轻时眼高于顶，自觉天资纵横，便在先父病中离乡，远赴了京城去参考大衍试，怎想三举不中，名落孙山，终日以酒买醉，在京城流连时，忽日接到家中噩耗，父亲病死。我急忙奔赴回乡，途中却遇凶匪，书童护卫皆被杀害，只我跌到路边草丛，因被过一位路人所救，带回家中养伤，幸免于难。”

! Y* x9 {, v4 B    “我那段时日浑浑噩噩，几欲轻生，都被他劝下，几番开解，留我在他酒楼中掌台做事，教我商义，三个月后，我终洗心革面，辞别了他回家，我在家中守孝三年，用心苦研，孝期满，就驱车去探望当年恩人，以求报答，不想人去楼空，听闻左邻说恩人一年前便病逝，留下独女变卖了家产外嫁，我心悲戚，便取了他坟上一捧土带回，每年祭拜，不曾想——恩人的遗孤，竟会...沦落至今。枉我每年烧香告慰，不晓他在天有灵，眼睁睁看着女儿落得今日这步田地，会是个怎么地怨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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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最后，裴敬已是潸然泪下，堂堂一方富贾，就这么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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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头的赵慧想起亡父，也痛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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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在旁听得这一场旧缘，百感交集，赵慧父辈亦是行善积德之人，怎就没有个好下场，一个早亡，一个遇人不淑，这善有善报，难道是说假的吗？

    两人屋里屋外地哭着，余舒没有出声劝，她很看得出裴敬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不然他大可以将这段往事咽回肚里，现在说出来，对赵慧和贺郎中的事，肯定不会再袖手旁观。

$ o) q1 B9 {& K/ n, i    果不其然，裴敬流了一阵眼泪，吸着气，脸色一厉，嗡声对屋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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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e0 F3 ~; d( z- O    “你且安心住在我这里，过去的事，我裴某无论如何都会帮你讨个公道！”

第一百零八章 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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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慧身世孤苦，多年前遭遇夫家侵占家财，多年后被往日小姑重伤街头，险些丧命，近日又惹官司，本是有苦难言，有冤不得伸，走投无路之际，纵是余舒有心义助，然力有不逮，无法同那窦家纪家争长短，谁知道冥冥中自有定数，裴敬昔日承蒙赵父恩情，今朝还报，当有峰回路转之兆。

    余舒帮着赵慧梳洗了一遭，加了件衣裳，扶着她从里屋挪到客厅外，裴敬和秦氏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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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a0 j% K! W* X! I2 d1 i, m% I* C    “天可怜的，妹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秦氏眼里含着泪，上前去挽着赵慧坐到她身旁，不同之前客气，这一回是真亲近真怜惜，她是裴敬二十多年的发妻，对裴敬此刻心情，感同身受。

% A5 W$ s4 o0 t    赵慧对她摇摇头，扭头看看裴敬，哑声道：“如今裴先生提起来，我又有几分记忆，当年先父弥留时，我年岁尚少，是有几回听到过父亲提起一位故人，说半年未闻书信，只怕出了什么事情，还拿了往日寄来的书信给我，让我有空去打听一下，后来先父逝去，我一心伤痛，就将此事忘了，那些书信怕是随着遗物一同入土，想来父亲当时念的，就是裴先生了。”

6 j  Y9 [% o9 s9 J% X    “必是我无疑，当年我回乡之后便派人寄了平安信给赵叔，后来有半年时间因家业忙的焦头烂额，就断了信件，后来事情处理妥当，就亲身前往，哪想——”哪想人已成古，裴敬苦笑，扶了扶眉心，“赵叔他那时还念着我安危。我真愧受。”

" |* K$ S% z+ X; ~. I8 z# z    场面黯然了一会儿，裴敬收拾了心情，对赵慧道：“莫唤我裴先生，论年纪，我虚长你许岁，你若不嫌，我愿收你做个义妹，日后替老人家照应你，可好？”

    赵慧愣了愣，看向余舒。她现在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比起偶然相认的裴敬，还是更依赖同她患难与共的余舒。

$ u+ \/ ^9 M  \6 \    “裴先生。此事先不急吧，”余舒代替赵慧道，“眼下贺郎中还在狱里，那窦家逍遥法外，还一心想要对慧姨赶尽杀绝。还得及早想办法对付他们才是。”

    裴敬点点头，道：“贺郎中是必要救的，我现在就到窦家去一趟，要他们撤回诉状。”

    余舒见裴敬这么干脆，疑惑道：“您有法子让他们不告郎中？”

  r8 x; C/ S, \; T* _3 K" w    裴敬冷笑一声，“那窦家不过是个三流的商户。靠着祖业支撑到现在，那窦虹也不是个做生意的材料，若他们不识相。我就捏断了他家的买卖！”

    见状，余舒惊了一惊，裴敬待人一向谦和，没想到还有这强横之态，看来他是必要为赵慧出头了。

! a! Y: r. M' e3 @9 c9 m& B, p    “裴先生且慢一慢。”余舒道，“恕我直言。您这样做，便是能救得了贺郎中，却是后患无穷，先不说谁对谁错，这事第日后传出去，先生难免落个恃强霸道之名，更何况，窦家背后头又有纪家扶靠，若说动纪家为他们出头，不是要横生枝节，没准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依我看，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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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话头头是道，裴敬未尝不明，只是他之前肝火旺盛，并未思虑太多，一心只想为赵慧出气，经余舒这么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冷静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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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8 G9 i9 M3 q% A    当下对余舒叹道：“你这年轻人，倒比我还沉得住气。”

    余舒微微一笑，“我这不是沉得住气，是不想便宜了那群无耻之徒，若要我说，做就要做到底，堂堂正正地为慧姨讨个公道，惩治那些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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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O) h' k: ^* `    裴敬挑眉道：“莫非你已有了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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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o' M' {* E3 P1 D" b4 `% B* Y    “暂不敢称是计策，还需要和先生商量一番，才敢定计。”余舒眼光一闪，不把话说满，是因为她对古代社会的法度并不了解，不好一个人妄加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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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8 @# O0 G6 W; h3 O. F    裴敬点头：“你先说说看。”

' ~( L. b' y/ u! M/ p: K9 w. ^    余舒看看赵慧秦氏，桌底下，手指在膝上划了划，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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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告我们，我们就不能告他们了吗？我是这样想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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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裴敬和秦氏回到房里，裴敬一路都在思考着方才和余舒的谈话，坐下后才发现秦氏脸色不对，关心问道：

7 j" Z3 d' e4 s& p& M1 D! e    “夫人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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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犹犹豫豫，脸色变来变去，迟疑开口：“敬哥，我瞧阿树这孩子，心是不是生的太大。”

, F, S) w" ^, C# z' P    裴敬眼皮一抖，轻笑道：“夫人何出此言，我瞧着她是挺好的，有情有义，又有勇有谋，她那法子不是挺好的，比我直接去找窦家要聪明的多，釜底抽薪，围魏救赵，啧，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可没她那种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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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裴敬还有心情赞叹，秦氏急道：“可是她那法子，不光是要针对窦家，连纪家都算计在了里头，果真成事，那纪家岂会和她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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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h, u" ?3 y+ ^8 W. S" j    “所以才要我暗中相助。”裴敬拉住秦氏的手，温声道，“阿树一个小姑娘，承赵慧几饭之恩，尚且知道涌泉相报，我当年蒙受赵公大恩，如今遭遇他后人，便是天有眼，若不能助，岂不是还不如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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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e4 h' [# P% r    “我哪里说是不要你帮她们，”秦氏嗔道，“我这还不是担心你们，罢了，你不爱听我就不讲了，你要做，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夫人懂我就好，”裴敬拍拍她的手，起身道：“夫人先歇着，我换下衣裳，同阿树出门一趟。”

    * * *

6 H2 O$ x. A5 o/ W* [$ e    黄昏时候，余舒和裴敬坐着马车，抵达长门铺街口，两个人下了马车，左右一盼看。这趟出来，余舒和裴敬是为找到当年送赵慧到义阳城的那位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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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敬问道：“是这里吗？”

  Z3 i0 t$ q2 I9 M$ P+ N0 N  Q- @    余舒道：“慧姨说他就在这条街上开书铺，姓黄名舟，我们一家家找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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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9 P" n! M% i; |8 D' V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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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街上的书铺不少，两人从街东找到街西，一家家寻过去，登门询问，却不得其索。姓黄的是有，但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一个，天色渐暗，正当余舒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地方，裴敬就指着路对面道：

    “那里还有一家，我们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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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 u9 X; v6 n8 a$ R) U    余舒扭了头，看到对面路对面的书铺，愣了愣，裴敬已经大步穿街走进了店里，她赶忙跟上去。一进店门，就看见了正坐在柜台后头看书的花甲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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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道一声没那么巧吧，便听裴敬问道：

    “这位老人家。敢问您尊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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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下裴敬，一扭头，见到门口的余舒，茫然顿成了惊讶：“小姑娘。你怎么过了这些日子才来，我给你留了好几本识字的书，等着你来拿呢谁说我爱你？。”

1 k* _  c  r) G    裴敬疑惑地看向余舒，余舒冲老人笑笑，对裴敬道：“我身无长物时，这位老掌柜曾赊书给我。”

2 M1 v) f2 W( O5 q* X! ]& T2 m    老掌柜听他们说话。知道两人认识，不解道：“你们这是？”

    “我们想打听个人，”余舒顿了顿。直接问道：“老伯，您是不是姓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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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曾和你说过吗？”老掌柜道，“我是姓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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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 g8 X3 \) r3 n    余舒和裴敬对视一眼，后者又问道：“黄掌柜，你早些年是否在盐州一户姓赵的商家做过管事？”

' x. t' e, r9 V3 {    老掌柜将手里书放下。来回看看他二人，犹豫着点了头。“没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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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2 p- C/ X7 U& I* N% h% y    余舒简直想要笑上一声，这世间还就有这么巧的事，什么人都赶到一块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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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黄舟，裴敬和余舒说明了来意，黄掌柜是很愿意替赵慧作证，不需要他们多费口舌，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还有一件意外之喜，是他竟还存了一份当年赵慧送到窦家去的嫁妆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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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H# b/ R% i3 Z$ t    “小姐是命苦之人，老爷撒手去时，千叮万嘱叫我把她送到窦家，不想那竟是个狼窟，唉，是我无能，不能护住小姐，让她遭了牢狱之冤，当时我心存畏怯，没能为小姐出头，小姐出了牢狱，也不知所踪，我当她不愿见我，谁知道她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谋生，还落得这步田地。这些年过去，我始终不能释怀，如今我将行朽木，你们既愿替小姐伸张，我这把老骨头，有何不敢的。”

    黄舟提起当年事，十分的羞愧，余舒安慰了他几句，又问了他一些旧事，随他回家去取了那张嫁妆单子，便同裴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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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V. D+ Z0 S0 i0 V    路上裴敬提出来，问余舒要不要到狱中探一探贺芳芝，被她摇头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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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Q0 L6 W    “以免打草惊蛇，还是先不要去的好，裴先生切莫以你的名义出头，贺郎中在狱里吃的苦，我们日后会一滴不落地给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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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就先委屈了贺郎中，”裴敬看余舒大有主见的样子，不知不觉就忽视了她的年龄，询问道，“你下面打算如何？”

- g- p, n8 g% h7 ~    余舒道：“先生和我讲讲公堂上的规矩吧，免得我到时出了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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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O1 d7 Z/ t    裴敬皱了皱眉，“你、你真要顶替慧娘去击鼓鸣冤？须知道，如此上了公堂，是先要挨上一顿板子才能递状的。”

+ ]7 r2 ^3 \2 J; ^5 }    余舒点点头，神色不变，“马县令和纪家是一家亲，我们若按正常章程，先递状后开堂，难保他们不会事先准备，私下勾结。先生之前也说过了，击鼓喊冤，官必上堂，当堂既要开审，我们要告，就告他们个措手不及。”

    裴敬没错露余舒眼中最后闪那一下狠色，心头跳了跳，总觉有什么把握不住，却抓不到头尾，见她意已决，心知再劝无用，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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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要先瞒着慧娘，不然要她知晓，怎会容你代她受过，唉，板子可不是好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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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不明一笑，鞭子她都挨过，何惧几下板子。

第一百零九章 击鼓上堂

    夜里，赵慧焦心地等着余舒回来，余小修也在她房里，没心情逗弄金宝，就把它拴到了桌子底下，丢了它几块点心，金宝有吃的也不叫唤，赵慧心事重重，便没发现屋里多了这小老鼠。

+ G, L. t+ ]" S    门一响，余小修便站起来，赵慧坐在床上，扭了头看余舒推门进来，忙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没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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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P3 C9 x0 _. U4 |, O    余舒宽慰她道：“人找到了，就在长门铺街上，我和裴先生在外头商量了些事，才晚回来，你们吃过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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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a0 |) N( N% r# Y    余小修道：“吃过了，姐你呢？”

; r4 r. z/ `5 D& D( }) r    “嗯，在外头用的，”余舒推着余小修坐下，看了一眼在她脚边打转的金宝，拿脚尖蹭了蹭它，走到赵慧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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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L) \6 \0 }1 @5 S    “慧姨你放心，黄老伯愿意给你作证，要不是天晚了，他还要过来看你呢，”余舒掏了从黄舟处得来的嫁妆单子，拿给了赵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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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慧捧着那泛黄的纸页，轻翻了几面，触见上头样样，思及当年亡父为自己准备嫁妆时的光景，又是一阵鼻酸，“对的，就是这些，没想到他还留着。”

7 ?$ c& e% A0 |/ u    见她要哭，余舒赶忙劝道：“你可不许再掉眼泪了，今晚好好休息，养养神，明天还要出门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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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b1 `$ S% D7 ~    赵慧道：“要我出门？上哪儿去？”

, c* v5 K6 ?8 D& l& C' H    余舒不怀好意地闪了闪眼睛，“去收集些证据。”

    * * *

    第二天早起，秦氏亲自到赵慧房里给她梳妆，拿了自己新做的衣裳给她换，两人身高相仿，赵慧偏瘦，腰带勒紧一些，倒看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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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慧脑袋上的伤口在贺芳芝的细心照料下已经长合了。只是头顶上几处伤痕剃了头发，秦氏手巧，拿假发混在她的真头发里挽成髻，用钗环绢花恰到好处地遮住她头上伤疤，又用脂粉覆面，遮盖了她泛黄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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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上了绸缎丝衣，戴上金银首饰，镜子前的赵慧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俨然一副富贵态，任谁都想象不出她曾经是在街头上买馄饨面的大娘。

    “慧姨这样穿很好看。”余舒打量着赵慧。真心夸赞，若非命运捉弄，赵慧应该本就是这幅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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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也夸赞：“我那里还有几匹好料子。改日全给妹子裁成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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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慧不自在地摸摸耳坠，对余舒和秦氏道：“我还是觉得穿裤子方便一些，这样子走路都迈不开腿。”

& w+ [) B& `2 |1 [    多年磨难，独自谋生，赵慧早不是当初那个两手不沾春水的富家小姐。由奢入简，再去奢难。

    余舒笑道：“先就这么穿着吧，真不舒服，等回来再换下。”

    检查了没有不妥，秦氏喊来了一双贴身的丫鬟，送着她们到门口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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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和赵慧这一出门。到下午才回来，将面露疲态的赵慧送回房，余舒便招来下人。领她到书房去找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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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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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K. o# s. J8 o( _+ [  x1 S    裴敬将手里的账册阖上，指着书桌对面备好的椅子让余舒坐下：“如何？”

    余舒从袖子里面掏出三张出自易馆的鉴贴递给他，裴敬看过后，面上露出冷笑，将帖子掷在桌上。“这回看他们如何圆谎！”

    余舒道：“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便去县衙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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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敬神色一正，道：“你既拿定主意，不要我露面，我就在暗中助你，你且放心，即便这桩官司打不赢，那窦家记恨上你，我也会保你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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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拿起桌上三张帖，低着头把玩，眼里是藏不见的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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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5 k4 H3 f" D- d    六月初九，余舒早起，没惊动赵慧和余小修，悄悄出了门，裴敬在前院等她，见她乌发齐头，一身洗旧的蓝布衫，又扮成了男孩子，不免奇怪道：

" F- I2 a4 M, M" K    “你这样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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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p# t/ C/ J5 o/ Z9 ?% c    “嗯，不是要挨板子吗，穿着裙子不方便。”余舒这样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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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敬没怀疑什么，送她上了马车，将昨晚吩咐人写好的状纸递给她，叮嘱道：“凡事小心，我听到动静再过去。”

; t0 `- f! q7 F4 ?; f2 X3 d3 b9 Q8 d- G    余舒应了一声，拉上车帘，马车朝着城北县衙驶去，半道上，余舒就下了车，遣走了车夫，在一处小河沟边上，挖了些泥巴，在身上脸上涂抹了一番，又扯开衣摆上的补丁，扮成了小乞丐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上了万象街。

    义阳城里的乞丐不少，万象街附近都是成窝成窝的，一个乞丐走在街上，没什么好招眼的，一个乞丐走进了赌坊，顶多让人多看几眼，但一个乞丐走进了名挂着“宝仁”牌子的大赌坊，让人瞧见了，那可就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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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月前，在万象街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一道一乞”的传闻，至今没有退热，尚有茶社里的说书人把这一段编进了单子，由客人点来听，每高不下，于是乎，乍一见到有个乞丐进了宝仁赌坊，就有人好事地跟了进去，好奇这乞丐是不是传闻中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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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 ]1 M+ q$ d& F    外面尚且如此，宝仁赌坊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到余舒进门，就有人上来阻拦，余舒却抛手丢出去一块银子，落在拦她的丁保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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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着，有钱还不让人进来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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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就趁人愣神，到卖牌子的地方拿了几对牌子，一样是丢下一块银，零头都没要。

- A, B1 S, T9 V: U& |    易区早上客人不多，十几个正在玩，边上围了零零散散几个看客，余舒过去占了个位置，看了墙上题目，便掏了炭笔在纸上唰唰算去，写了答案压了牌子，抱着手臂等开局，对四周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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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T% N2 ^/ t- w/ C    她这模样，本就叫人怀疑，看她下注，就有人嘀咕起来，等到第一局开了，她拿着牌子上前去领，白花花的银子入手，就好似水滴进了油锅。易区顿时便炸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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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该不是那一道一乞里头的乞丐吧？”

- `- e4 p1 L3 Z# {$ L- M' w- i    “是那天连赢了四十局的妙乞！”

    “是他，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也在场，那乞丐就穿了这么一件脏兮兮的蓝布衫，是他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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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E( U8 r1 m6 \" H( E9 K    “快去找人来，就说是那神算乞丐又到宝仁赌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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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d4 X! n# l& z0 L    余舒赢到第三局的时候，宝仁赌坊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万象街上听到动静的，都赶过来看热闹了。

    而二楼上，赌坊的周掌柜正在窗子边上看着下头。上一回纪孝谷留下过话，说再见到那一道一乞，务必要将人请回去。周掌柜开始是不大确定楼下的乞丐是不是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一个，但见余舒连赢了三局，心里头就有数了，正要让人下去请，却见楼底下人头骚动。那乞丐拿上了银子，竟是转头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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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这么一动，赌坊里面来看热闹的人纷纷跟在后头，一楼大厅呼呼啦啦走了一大片，周掌柜忙让人追上去，还不忘叮嘱道：

    “客气些。好声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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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3 e) N% u    余舒就这么带着一票人，离开了宝仁赌坊，来到万象街头。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数，如她所料，这名人效用确是好用，她满意地直接引着这百余人往从大路。往后条街上走。

    有人出声询问，客气招呼。不管是说的什么，余舒通通摇头，概不应答，众人不知她要往哪去，路上稀稀拉拉离开了一些，更多的是好奇固执地跟着不肯走，一直到余舒将他们领到了县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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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e; O9 i% ]    没错，义阳城的县衙，就在风水聚地的万象街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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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门外守着两个衙役，手持着棍仗，看到门前忽然来了这么一大群人，惊疑地互看一眼，便见到有个乞丐离开人群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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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N1 g0 ^5 _2 d( T- O, d  g* t    余舒一步踏上台阶，径直走向了那一面红彤彤的鸣冤鼓，摘了落满灰尘的鼓槌，听到身后一片嗡嗡声，提了气，抡起了鼓槌就狠狠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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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0 `) Y# ^5 l6 l2 h& n    “咚——咚——咚——咚！”

    众人这才惊然回味，她竟是要鸣鼓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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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x. r- F, F* R4 |    那两个衙役变了脸色，却不能阻拦，不用他们进去通报，三五声后，里面便闻声跑出来几个衙役，见到门外擂鼓人，手中棍棒朝余舒一指，怒斥道：

    “大胆乞丐！敢在门外喧哗，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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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F$ r' }" B# ^% n" N    余舒放下鼓槌，扬声道：“我有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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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3 m! B8 _8 o% e    因为会挨板子，会上门擂鼓喊冤的，一年到头也没有一个，但衙役们反应还快，听她把话说完，便一拥上前，架着她的胳膊，把人押进了堂内，余舒毫不反抗，就被他们拖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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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面，被余舒引过来的那百十号人，看到这一幕，各种好奇心被吊起来，更是不肯散了，就挤在门口朝里张望，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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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门口到办案的公堂，直走就是十几步路，站在门外头，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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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被架进内堂，先是仰头看了一眼公案上高挂的“明镜高悬”，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想回头，就被人压着肩膀跪了下去！

* S. D5 n* B7 w4 q4 q' D    “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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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B; n0 w( e& T2 q, @    “威——武——”

) H3 b8 E# L2 G6 F/ M$ T0 f, X  `    马县令早上刚到，在后堂凳子都没坐热乎，就听到了外面擂鼓声，匆匆带上乌纱，出来一瞧，堂下跪的竟然是个乞丐，眉一皱，手中惊堂木拍响——

+ _0 y& F) l: R& k5 J& E! \# X    “嘭！”

    “堂下何人击鼓！有何冤情！报上名来！”

    余舒扭着肩膀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两眼灼灼地望着堂上端身正座的父母官，中气十足地高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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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X+ R; U9 x' t4 ^    “小民余树，代我干娘赵慧，状告城西商户窦家九年前，串通城东易学纪家，伪造八字鉴帖，欺占孤女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