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掌珠》作者:意迟迟

第100章 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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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c9 i4 @5 P( K( L    满室寂寥，只剩下她的心，一声声“怦怦”跳着，又响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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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霜便是雀奴，雀奴便是刘刺史的如霜。

    刘刺史买下她，的的确确另有大用处。若生眼前仿作话本子模样的账簿中，一桩桩清楚记载下的，皆是诸人行贿受礼等事，哪一桩单独拣出来，都堪作大把柄。

    若生早在从拾儿口中得知刘刺史大抵已为雀奴另取了名时，便明白这事远不是她曾经设想过的那样容易。

  P3 U5 m' V+ M: `+ s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从未将雀奴同段家联系在一块，那分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跟事，怎么就真能牵扯到一起？

( Y1 B/ k7 {4 M/ `) ]  y$ L9 q    她用尽全力深吸了一口气，将初夏夜间微凉的空气一股脑吸进了心肺间，而后一个激灵，恍惚的神思才慢慢聚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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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道账本为真，刘刺史曾买下雀奴的事也是真的，其将雀奴改名作如霜之事亦不假，可当这一切终于撕开迷雾冲到她面前时，她却觉得自己似在看一出折子戏，一出极其滑稽而可怕的折子戏。

    因着前世段家在连家落魄后袖手旁观，乃至于落井下石的事，她对段家并无多少感情，此生也无意频密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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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她在姑姑跟前从不像前世那般说段家的好话，念叨着要去段家小住几日等等，只放淡了心思，权当同段家人不熟，不往来就是。姑姑听了两回，加上之前段家春宴上出的事，也是乐得她疏远段家。

2 l" u, Y" L5 ]' W    用不了多久，这一切就会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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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x! ]. W. _  h. v    然而这会，刘刺史秘密的账本上，记载了若生绝不想要看到的名字。

    尽管她不喜段家，但她身上总也还流淌着一半段家人的血脉……

    若生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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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4 q' v* Y    胸腔里的心跳得太厉害，渐渐带起了一阵沉沉的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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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终是冷静了下来，朝着落在地上的账簿弯下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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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 v! Y- t) b    不过她探出去的手还未碰到纸张边缘，斜刺里就先伸过来一只手抢了先。她听见他低低道：“毕竟已是宣明十五年的事，你而今再急也是无用，且先好好睡上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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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刺史买下了雀奴，为其改名后便转手他人，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这两年间发生的事，他们眼下都还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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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Z; X6 q0 X! ^2 _' }( K    保不齐，段承宗亦同刘刺史一般无二，收下雀奴后会再次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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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深知苏彧的话没有错，她这会就算再急，对事情进展也没有任何帮助，而且她现下心思是乱的，越是想得深，越是容易钻进牛角尖里，头绪理不清不提，只怕还会变得愈加乱糟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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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Z: f1 A! H. E    她便将手慢慢地收了回来，直起腰来转脸看向他，正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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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 y+ J! N4 O    苏彧收了账簿，站起身来，道：“元宝出行不便，明日便只能劳你暂且领着它了。”

- P2 O0 W# Z) ^( v8 e    这是他们先前说定的，明日离京时，让元宝跟着若生的马车走，左右它也同若生熟了，又喜欢腻着她，也不怕它心生不满故意跑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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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z- ~/ V& U) r& X    若生听到他说元宝，神色也稍微放松了些，颔首应好，“等到会面的时候，你再将它领回去就是。”

% t5 m% b6 X  Z5 J  s/ a; G5 {    苏彧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准备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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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看着，想一想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轻声说了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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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怕吗？”脚步微顿，他忽然转过身来问道。

    若生怔了怔，反问：“怕什么？”

- W9 [2 S' Z! [; W0 F    暗夜之中，他的嗓音听着比平素还要清冷上两分：“依你先前所言，你前世浑噩度日，知之甚少，而今一步步往前走，知道的真相自然也会越来越清晰，肮脏的、龌龊的、阴狠的……每一件都只会比你想得更不堪。你若是怕，倒不如如今便收手，也省得来日痛哭流涕。”

. |5 |4 t/ u1 w% o: t0 l; j    不是任何人，都能经受得住真相所带来的痛苦。

    而今，若生所见，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但她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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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J" c# O; b    不，她不怕！

    她身后还有爹爹还有姑姑，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就是雀奴的下落，她也已经一点点接近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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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3 X8 h; f    老天爷给了她这样的机遇，可不是叫她用来害怕惶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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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2 f% `+ V8 c4 Z" s5 [    她目光定定地看向苏彧，笑了下：“我已经遇见过足够肮脏不堪又意味深长的人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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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T% v8 P% I: ~. v4 Z    被自己曾掏心掏肺喜欢的人背叛，被自幼视作父亲的叔父驱出连家，又历经生离死别……这其中滋味，她在那段生不如死的岁月里，曾一日日反复咀嚼，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世上最可怕，不过是叫父母亲人再离开她一次罢了。

' a' P( t! O: x% Y0 e8 E4 }: x" W    “既如此，就大步迈开，往下走吧。”苏彧临窗而立，身形高挑如松，抬眼看她，眸色清亮，淡淡说道，“左右，这条路上不止你一人。”

    若生听着他平静淡然的口气，却蓦地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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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 a; l% U; r    这时，他忽然又说：“不过说来也是，你怕倒不如我怕才对，你说我死于启泰元年，却说不清究竟是因何死的。”他挑眉，“焉知不是你杀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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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q' x  k& F    若生不觉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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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因为苏彧临走之前说的那几句话有着令人莫名心安的力量，若生歇下后那纷杂的情绪慢慢的就都归于了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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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的，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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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7 G4 y. e4 m& m' j% W; l    翌日拂晓时分，她迷迷糊糊听见扈秋娘起身跟绿蕉交谈的说话声，睁开眼坐了起来，唤了扈秋娘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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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秋娘入内，见她已醒，便沏了一盏白水送上前去让她润润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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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蕉也是赶忙拿了衣裳过来，准备服侍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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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活了一阵，若生起了身，穿戴齐整，在床沿坐下，扭头看一眼窗外朦胧的天色，问道：“东西都打点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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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秋娘答曰：“昨日便已备妥，姑娘只管放心。”

* ]% y/ f. t/ P: r( h* ^7 I    “老吴呢？可来候着了？”扈秋娘办事一向利落，若生闻言也就放下心来，转而问起老吴的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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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见着人。”这回是绿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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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u4 }* R; _' Z5 I    此刻天色尚且刚明，屋子上空的颜色还有些昏暗，老吴只怕是没有料到她会这般早便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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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昨儿个也并没有叮嘱他应当何时来上房等候，“使个人去叫他来，该梳妆了。”

    扈秋娘应个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摇头笑着退了出去。

' [; |- i- p1 X+ l" N" S, V$ i    重新安静下来的屋子里，绿蕉则拣了把犀角制的梳子为若生梳头。

    若生的头发生得好，乌鸦鸦一把，又厚又亮，梳子一梳便从头到尾，连个结也不打。

    梳了一遍后，绿蕉问道：“姑娘，过会可是要给老吴也梳同您一样的发式？”想到这，就是绿蕉这老实性子的人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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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轻笑了起来，眯了眯眼睛，道：“不用，给他梳妇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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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要尽数将头发挽上去了……

; R5 {, Z4 {5 q/ q    可若生是未出阁甚至于尚未及笄的姑娘，老吴如果梳的是妇人头，那又怎算是扮成若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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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8 z6 j+ r, r  B9 A    绿蕉困惑了。

( o; A! k( g/ ~, ?! E* A    若生微微敛了笑：“可还记得梅姨娘的发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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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绿蕉梳头是一把好手，看过的发式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若生便道：“就给老吴梳那样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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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s( E& |    绿蕉吃了一惊：“梳梅姨娘的发式？”

* f8 F: t; P0 `" m: J( I5 ~    “就是梅姨娘的发式。”若生点头，随即又让绿蕉取了自己的首饰盒子来，在里头挑拣了一番，取出两件来道，“到时将这些再给他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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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蕉只觉一头雾水，连问也无从问起。

' I8 `, a  S" S; v+ ^2 c; ~    少顷，老吴过来。

    若生就让扈秋娘将昨儿个便备好的衣裳等物取了出来，拿给老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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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 i- `% {/ R5 b7 V    老吴说着谦恭的话退了下去换衣裳，一边换却一边暗自发笑，嘀咕道原还想着这事叫人不快，没想到这衣裳嗅着倒是一阵一阵的香，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姑娘的衣裳……他笑着，眼中神色变得卑劣猥琐起来。

    等到他穿戴妥当走出来，人见人笑，可又都憋着不敢笑，一屋子的人都憋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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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5 u0 h2 B/ ]6 o' ?6 T    唯独若生面上再泰然不过，淡漠扫众人一眼，问：“可笑？”

    “不可笑！”谁敢真说可笑……毕竟这衣裳还是若生叫老吴穿的……

, u/ Q, Z/ u9 U  f# ^6 s  ~    老吴明着不在意，真站到了人前也觉尴尬，好在无人敢笑，他心里微松。

    谁料就在这时候，众人忽然听到若生满不在意地说了句，“我倒是觉得挺可笑的。”

    底下的人俱是一愣，旋即便都哈哈笑了起来。

6 a/ N% t5 i3 {$ d$ z: p* @2 w4 Z    主子说可笑，那就是要他们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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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1 j* ]. a) a! Z    一群人从善如流的笑个不停，老吴郁气上涌，又不能反抗，生生气得面色都青了。

    若生摆摆手：“去上点粉，多抹点，涂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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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n# V: \, N    趴在她脚边的猫，也突然伸了个懒腰，“喵呜”了一声。

    老吴登时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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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3 R# P0 i# m    它却是半点不怕人，见状反歪了歪脑袋，似翻了个白眼，然后攀着若生的裤管“喵喵喵”地叫。

    若生就低头去看它，循着它爪子的方向又来看老吴，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 R0 c) l3 P$ e$ _4 g% |    老吴身着女子衣裳，又叫人笑得手足无措，这会见若生似恼了，也就不敢继续逗留，跟着绿蕉下去涂脂抹粉。

" z. C; r# r$ J& G$ H    不多时，他打扮妥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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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4 d+ b$ G) Y2 E" H( p2 [9 p    远远看个背影，同梅姨娘几乎一样。

    等到全部收拾完毕，老吴再迟钝也发觉了不对劲，“怎地小的同三姑娘打扮得不一样？”

/ ]! V5 u$ z, n$ Y4 Y- z5 b1 G    若生冷眼瞥他一眼：“怎地，你还想同我一模一样？”

    “小的不敢。”老吴打着哈哈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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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臾上了马车，他惊讶地发现里头竟然早已有人。

6 V) B; }( y# N  X" A$ U5 c    是个小丫头，做丫鬟打扮，名唤拾儿。

第101章 放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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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r) W% k. N$ Z! R7 \    梅姨娘落网后，若生便放了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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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拾儿身为梅姨娘身边的丫头，梅姨娘既出了事，她又怎能跑得掉。便是她从未在梅姨娘手底下作恶过，江氏处在气头上，也难保不会命人打杀了她一了百了。

9 B, m; I9 y1 h0 C! `# P3 V    拾儿怕极，脱了身也不敢逃，便来求若生，说愿为若生做牛做马，只求若生护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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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不置可否，只同她道，能将其悄悄带出刘家，但今后的事谁也不敢保证，而且一旦离开刘府，拾儿便成了逃奴，将来叫人抓到，也是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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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n/ u% X: i8 n: a4 S, k    拾儿哆哆嗦嗦的，口气倒不犹豫：“左右如今去请示夫人，奴婢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走了干净！”

# V9 R4 g$ |. B6 s1 h    走出了大门，天地广阔，江氏抓到了梅姨娘，应当也不会再死死追着她不放，只要她小心谨慎一些，定能逃出生天。但她嘴上虽然求着若生，心中却还是惴惴不安得很，一来本不相熟，二来她心知梅姨娘会这么快出事，同这位京城连家来的三姑娘只怕脱不了干系，惊慌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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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O& L- L* p' O+ ^    然则她惶恐着，心里头却又惦记着那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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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拢共一千两，一分也不少。

! Z0 j" V" X$ o( i    有了这笔钱，她将来做什么不成？

    拾儿越想越觉得美，就鼓起勇气来对若生再三说：“求姑娘救奴婢一命……”

    若生倚窗而立，垂眸看她，忽然笑道：“梅姨娘若还活着，你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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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儿顿时一怔，梅姨娘已经死了，就连尸体都已经叫人运了出去又怎么还能活着？半响，她才道：“姨娘坏事做绝。她若活着，奴婢也不会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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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得咬牙切齿。

    若生“咦”了声，蹙眉问：“梅姨娘哪里待你不好？”

9 w/ V/ C1 G( p, x    观拾儿身上穿戴，应是照着刘府大丫鬟的例的，依她的年纪，升作一等，只怕还有些困难。扈秋娘亦仔细查看过。拾儿身上除了早前在花园假山处蹭出的细碎口子外。连块青紫的地方也无，怎么瞧也不像是平素里挨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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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s" t2 i& s    梅姨娘对她就是不好，也绝坏不到哪里去。

    拾儿听她问起。也是顿了顿，而后半分迟疑也无地道：“姑娘不清楚姨娘的为人，她的恶，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屋子里微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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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扈秋娘嗤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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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I% ^8 I6 V    便是主子不好，也没有如她一般。前脚得知主子去世，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诋毁辱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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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戈如此之快，远不是忠诚之人。

    这样的拾儿，若生自不敢用。

    堪用的人。聪明也好，衷心也罢，至少得占了一样。才算有用。而拾儿，恰恰两者都无。

    若生就笑言。梅姨娘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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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2 k1 ]; v* b! p3 I4 D1 ]. P7 W3 V    拾儿大惊失色，磕绊了好一会才终于将嘴里的话给理顺了，不提梅姨娘半字，只朝着若生说了好一通表真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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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X8 k2 l' r$ L8 `* {! |1 w    “你这丫头嘴倒是能说。”扈秋娘在若生的示意下上前去扶她起来，“走吧，赶明儿先见见梅姨娘，再决定走是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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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儿闻言，立即摇头如拨浪鼓，“不必见！不必见！”

    若生站在不远处听着，就暗自叹了口气。

    这是最后的试探，如果拾儿愿意继续跟随旧主，便证明她并非不可调.教。但拾儿想也不想，便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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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8 u  o- j: `( X  g5 t- C$ c    至今晨天色蒙蒙亮时，扈秋娘应若生的吩咐又给了拾儿五百两，让她同“梅姨娘”一辆马车，一路照料，等到地方，再赏她五百两。自然，若她在见过梅姨娘后无意相随，也大可以直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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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8 u4 V  U6 I2 o) [8 A    拾儿想着这主意倒是好，又见钱眼开，哪还有什么愿意不愿意，当下欢欢喜喜地将事情应了下来。

% b% @) i8 c  C1 J. ^3 t/ P% `    这会，她就坐在马车内，忐忑不安地等着梅姨娘来。

$ i; ^$ \$ Y. D9 s    可谁知帘子一晃，打外头进来的却是一张干瘪丑陋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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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c4 w. p$ r, Q% L6 i+ W# Y  [    拾儿唬了一跳，想着难不成是自己上错了马车？一面拔脚就要往外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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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吴踩了妇人穿的高底绣鞋，走路都难稳，一时也就没有将人拦住，叫她跑了下去。

) ~; d- K7 y* K( X    “姨娘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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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儿抱着装了银票的包袱，扶着车辕喘气，话未说完，叫车夫催了声，“该动身了！”

3 m0 f: D1 z& C( C; P7 H    “啊？”拾儿四顾茫然，想要找扈秋娘等人，却连半个鬼影也没有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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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再催一声。

    她犹豫着是走还是不走，马车里那人可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梅姨娘，可转念一想只要到了下个歇脚的地方，她就能再得五百两，便咬咬牙转身爬上了马车，重新进了里头。

9 }1 T4 L4 s* _5 u8 t/ h# g    瞧见老吴后，她讪笑两声，试探着问道：“姨娘？”

    老吴黑着脸，随着车马辚辚作响，呼喝拾儿上前来：“给我卸了头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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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儿一听声音，怎么是个男人，登时手足无措，可见老吴神情凶恶，她还是上前去依着老吴的吩咐将他发上钗环一一去了。随即，不等老吴出声，她一溜烟就钻出了马车，坐在那吹起风来。

    车夫扭头看她，疑惑不已。

    拾儿咳嗽两声：“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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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是她自个儿坐出来的，车夫也就不去管她，兀自赶车。

    奇怪的是，若生一行并没有跟他们一道走，走这条路的只有他们。拾儿一路四顾，沿途人烟稀少，始终不见若生一行。少顷出得城门，周围更是寂寥，这走的并不是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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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儿惊讶，忽闻铁蹄声响纷沓而至，由远至近，哒哒，哒哒哒——

3 }, ~9 U( K7 _0 P( y    莫不是连三姑娘一行人这会才赶上来？

. ?( ^2 H: F6 ~9 a0 }5 q4 J    她扭头去看，却见虚空中陡然飞来一支箭，伴随着破空声朝着车厢径直射了过去，“笃”一声，钉在了车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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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瞪大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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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M: B7 q3 X, ^) Q& s. ^    第二支箭紧随而至。“噗嗤”一声射进了马的前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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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车的棕马嘶声鸣叫，高高抬起前腿，开始乱跑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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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1 k" D  N8 q# p2 ?5 P- h    拾儿尖叫，滚下马车，啃了一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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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儿挣断缰绳，一瘸一拐飞快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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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X; H, ?  v# y" u    又一箭飞来，射穿了车夫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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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身着女装的老吴从马车里探出了脑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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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6 H& e2 z6 Q    帘子微晃。他待要拔剑，迎面飞来的箭却不偏不倚地射穿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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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儿正好瞧见了这一幕，骇得双腿发软。哭着要逃，可才刚刚站直身子，她就发现自己不见了东西！那装了银票的包袱不见了！她虽贴肉藏了五百两，可那包袱里还有一千两呢！

    她哭着四下去看。猛地发现那包袱掉在了车厢前头，忙趔趄着跑过去要捡。却不防身后铁蹄已至，有人一把擒住了她。

: t6 T2 P: ]0 {) A7 t    其中一人道：“就是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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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打头的人冷眼扫她一眼，摆摆手：“正事要紧。”

- ^, Y) ~& o# v) m" j0 }    拾儿大喜，这是要放她一命的意思？

+ s" J5 D) D% E& {    果不其然。擒着她的人松了手。她听见身边有人在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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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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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5 z' V8 y+ ?# [* s+ W    “此行目的不在赶尽杀绝。”

    拾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知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欢喜之下仍不忘去捡那包袱。

    谁曾想。她方才一弯腰，心口处便是一凉。有把剑笔直穿透了她的身体……她连惊呼都没有发出，便捂住淙淙冒血的伤口摔在了地上，而后眼睁睁看着有只脚自自己身后伸了出来，将包袱一下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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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有只手落了下去，捡起了老吴那把落在包袱前的剑来。

* I* k# e% d( I, [/ h) \# P    “不知好歹的臭丫头！”有人在她身旁啐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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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儿想哭，她想捡的根本就不是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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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身上太疼，太疼……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 _  J4 R* J) }    脑袋一歪，她看见了老吴直勾勾的眼神。

    不知何时，他脑袋上多了一支箭。

. s6 ?7 I; x. m    他死了，死得透透的，死的时候还穿着那身可笑的衣服……被人“嘭”的一声丢在了泥地上。

5 N, r% _! [2 |8 }' k1 V8 ?% O    策马追来的人，一脚踩在了老吴脸上，“呸”了声，道：“不是她！也没有账簿！”

    他们先前追着梅姨娘的“尸体”出刘家，却不慎跟丢了地方，回头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唯恐梅姨娘并没有死，而是找到了脱身的法子，遂等至夜半时分。梅姨娘若活着，理应来寻他们。可她一直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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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想着她如果没死，却避而不见，难保不是已经寻到了账簿后生异心！

  V* C* N) m& H    于是，他们开始四处搜寻起梅姨娘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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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6 F( [. |    可梅姨娘未见，他们却找到了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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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7 n) i: o% C    拾儿是梅姨娘身边的丫鬟，梅姨娘离了刘家，拾儿也在外头，只怕是早有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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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g7 M# ~  I- O    而且随后不久，便有人远远瞧见个妇人上了马车，没一会拾儿下来，说了姨娘什么。

    一行人就悄悄跟了上去，待到僻静之处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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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大费周折后一看，这马车上的妇人，分明是个男人！

    领头的大为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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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3 [/ X: _8 o. F- y. ~5 J    边上的扈从问：“她会不会已经倒戈，站在了昱王那……”

    “噗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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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4 z6 w1 M0 q4 g! F) t    飞箭而至，其话未说完，人已断气。

) z9 y, k, x1 o& q* N3 ^: k3 r    林子小道上，蓦地奔过来一队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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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到的这批人，全然没有料到这一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
, v9 g3 B$ w; w/ O9 {/ ^7 [# z$ }5 |: Y
# v0 N) [$ Y/ S" G! |. y    很快，林间一片狼藉。

    后至的人马中，打头的那人扫视一圈，扭头吩咐下去：“快马去回苏大人，事情已妥，请他放心离去。”

% f8 m  z; m  ]# `( X3 B    但仔细一算，捕蝉的螳螂分作两批，另一批追着苏彧而去，这会想必也已碰上了面，他恐怕还得耽搁一会才能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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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1 r& a: x0 R    幸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彧明为蝉，暗中却是那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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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Z3 F' c$ L; a" O. F4 d    而且这会，刘刺史的那本账簿应当已出平州府，在往京城去的路上了。

第102章 归程

7 D' y" A4 v0 \' Q    朝着另一条道路飞驰而去的马车上，若生正在逗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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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素来不怕人，加上同若生一行又是惯熟的，此刻趴在若生膝上，眯着眼睛慢吞吞舔毛，端得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不过，它今儿个的妆扮，瞧着却似乎有些古怪。猫身上竟然还穿了件奇奇怪怪的衣裳！像袄子又像是褂子，换个方向看，分明又是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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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人穿衣裳的，可没有人见过猫穿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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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生得又胖，圆滚滚一只，往身上套了衣裳后就更加显得“珠圆玉润”，连脑袋看着都被衬得更圆了两分。

    衣裳是昨儿个夜里，绿蕉寻了一件若生的旧衣改的，正是春夏时节用的料子，摸上去丝滑柔软，就是穿在元宝身上，也不见皱巴。但它显然也是不惯穿这个的，趴在若生膝上舔着毛，还时不时仰起脑袋偷偷看她，像是在嘀咕好端端的做什么把人家的毛都藏起来。

. x9 N- O7 Y6 `' [: S! P2 d    随着马车前行，它仰头偷看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渐渐频繁得如同外头车轱辘滚动的次数一般。

    若生终于忍不住低头去看它。

; `  `! J) z6 {/ O$ }- j- \    它就赶忙攀上来，来舔她的手指。

    一下两下，动作谄媚，似想讨好她将自己的衣裳脱了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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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它哪知，它身上穿的衣服，可不单单只是一件奇怪的衣服而已。这件绿蕉连夜赶制的衣服里，暗藏玄机，大有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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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肚皮底下，贴着若生双腿的地方，隔的也不仅仅只是一块料子。那料子跟它圆滚滚的肚皮之间，还藏了一件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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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0 \% M9 I. z4 X3 F8 |" |    四四方方，是本书。

    若生探手去它肚子底下摸了一把。满意地揉了揉它的脸。

, }, N% M' ?; X    元宝“喵呜”两声，神色郁闷地将脑袋低了下去，连舔毛的兴致也没了。

$ Y, j: T( ?! g    若生看得有趣，就掏出先前苏彧一并转交给她的小鱼干，拾起一条喂到它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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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6 m2 [7 Z' G( `    这是元宝顶喜欢的东西，但这次它见了竟也只瞥一眼就不作声了，没有吃。这模样。可见是极不乐意了。若生蹙眉想了想。转而从袋子中另又取出两条来，并着刚才那条，三条一块递到了他鼻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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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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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想也不想。张嘴就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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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D: x  |% D    一口三条，吃得眉开眼笑，都不像是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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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z8 s, a0 E5 G+ U: ~    若生亦笑得前俯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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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苏彧来见她。一则为的是雀奴的事，二来就是为的元宝。至于账簿。若生一开始倒是没有料到他会放心交给自己。但她转念一想，元宝也是他的心头好，他都敢交给自己带着走，区区一本账簿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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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他看书极快。兼之过目不忘，这本账簿看过一遍，上头记载之事他也就尽数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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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J% T& ^) i' }' N7 D; L    然而当苏彧将账簿交给她的那一瞬间。她仍觉得心头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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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G; L+ T* p, U    有人愿意这样信任自己，太好。好到无法用言语描述那会她心中的百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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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u& K0 C* f9 D6 a    她坐在马车里，抱着他的猫，不由自主地就回想起了自己在他跟前不慎说漏嘴的那一日。

    而今看来，误打误撞，竟也不坏。

    可思绪一转，她便想到了前世苏彧临死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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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n' |% i  t4 F    启泰元年时，如若嘉隆帝未曾驾崩，那也就只是宣明二十二年，距离今时尚不过五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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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后，苏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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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第六年，她也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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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J- |, m/ J" ?1 z) }    仔细想想，他们二人上辈子倒真是短命短到一块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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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g: [+ _' {- |5 ~& O/ t    不管是她还是他，都不是什么走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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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低低叹了口气，神色不由得变得落寞起来。等马车到达下一个歇脚之处时，她面上才重新多了两分轻松意味。虽然一早打点妥当，他们此行最稳妥安全不过，但只要还未出平州，就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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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这会已出平州，也得事事小心为上。

    老吴未曾跟上，便有人来同扈秋娘打探消息，扈秋娘只道，老吴另有要事需办，至于什么事就不必再问。

    几个护卫也就乐得不问。

; r0 V7 P" g$ d    老吴为人粗鄙，性情也算不得好，偏偏他办起事来手段狠辣显得尤为果决，过去很讨连四爷喜欢，在连四爷跟前身份不同别个，更得器重些。老吴爱出风头，也喜欢掌权的感觉，不管掌的是多大权，总也是权，是以他待下头的人委实算不得好，并不得人心。

* Q8 W" A' @6 q- G    但老吴究竟去做什么了，扈秋娘当然是知道的。

    很快，一行人在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小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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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在外，住客栈远不及这样单独租赁一间小院子来得安生。

    而且若生早前就已跟苏彧约好，要在这小镇上见上一面，加上此刻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不宜赶路，他们便歇下了，但马车里的东西一概不曾卸下。

    若生带着元宝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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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蕉铺床。

- n3 n) X+ Z  L( ~0 Z; t& F# N& V    少顷，扈秋娘也从外头走了进来，到若生跟前附耳道：“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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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喝茶的动作顿了下，抬头问：“拾儿没走？”

    “没有。”扈秋娘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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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拿拾儿做饵，让老吴的假身份看起来更像是真的，用来迷人耳目，但拾儿本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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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马车离开之前，她分明有无数机会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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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秋娘感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 f1 |' [4 T1 ?+ X$ A    若生低头呷了一口茶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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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5 O+ O. D0 p$ A5 T; O    过了一会，扈秋娘说：“姑娘，回去四爷只怕会问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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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吴原是他的人，后才叫若生要走，连四爷知道人没了，必定多多少少都会来问上一句。扈秋娘念着若生毕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担心回京后会叫连四爷问得语塞为难。

    若生却将手中茶碗轻轻顿在了半旧的炕桌上，道：“不怕，同底下的人怎么说的，就怎么同四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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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T, I6 p0 M$ \. u    扈秋娘见状也就不再多提。转身叮咛绿蕉看顾好了姑娘，自己便先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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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依着若生的意思告诉了底下的人，老吴今儿个是领了命护送拾儿离开平州的，可不曾想在半道上遇了害，连带老吴那赶车的心腹也一并丢了命，无一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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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Y4 U& N) I: x- e. e5 M: l+ H8 Z    底下的人并不清楚拾儿是谁，但都隐约知道若生带回来过一个小丫头。闻言都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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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1 L# a. p* ~% R& q$ ?0 _    有人问：“凶手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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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r, z; ?+ s4 }5 c) O: |; o6 E    老吴的身手非但不差。勉强还能算是上佳，寻常几人应当他还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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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秋娘面无表情摇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平州一贯不太平。你们也都是心知肚明。”

    几人齐齐哑了声。

    扈秋娘就道：“夜里仔细巡逻，休叫姑娘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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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就也不再问老吴的事，只各自四散开去，转而忧虑起了这不太平的地方来。终究觉得不如京城安稳。

    这天夜里，苏彧并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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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也是睡意不浓。歪在枕上眯着眼睛小憩片刻，便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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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z$ e$ g2 c* v0 U. b/ ]    元宝倒是鲜见的呼呼大睡，胖乎乎的一团蜷在若生脚边，赶都赶不走。

  n( u- f; _2 i5 U$ k    大半夜的。若生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打呼噜，声音古怪。她屏息听了一会，忍不住唤了扈秋娘一声：“秋娘。”

0 X  I1 i8 N; m+ n6 j    “怎么了姑娘？”扈秋娘眠浅。立时答话。

6 O" U0 }+ d1 @1 C) O" W- Z    呼噜声微顿，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 G" J5 Y# U5 O" b+ R    若生大吃了一惊。她醒着扈秋娘也醒着，这呼噜是谁打的？

    这时，紧贴着她脚的元宝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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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3 |9 s3 {3 d2 d/ u    若生恍然大悟，原来是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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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 z' K3 ~4 x1 R    点了灯一看，它闭着眼，似睡着了，可分明又还是醒着的。

    若生无奈，将脚抽了一点回来。它立马就也跟着黏了上来，紧追不舍。若生挪一分，它就凑过来一分。凑啊凑，这前爪都快勾到若生的裤管了。她失笑，索性放任它去，它这才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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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p! m# |. Y    一晃眼，时辰飞逝，若生睡意全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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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时近卯时。

; l7 _9 q( S% X. |4 n' t    窗外的天色渐渐带了些白。初夏时节的天，亮得早些，卯时就已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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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直到此时，才风尘仆仆而来。

3 o4 D0 N2 r1 H6 b    若生披着外衫散着发见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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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P* w5 t5 l, n) D# Q    这模样本不该见外人，但是她不在意，他就更不在意了。同苏彧这样的人打交道，需要讲究的事太少，更何况他们眼下所做的事，本就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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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2 c3 w  N9 l) o1 y7 @    苏彧也只看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去，眉宇间难得露出几分疲惫之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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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H1 ?( W% t2 p; \7 `    一夕之间，捣毁陆相在平州的部署跟大部分棋子，着实还是有些吃力了。而且连夜策马赶来，倦意便不觉更浓。他已经有两天不曾阖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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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椅子上，放松了身体，闭眼往后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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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看着，恍惚间似看到了那个年长的苏彧同眼前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合起来，沏茶的手不觉一颤，茶水便滴答落在了桌面上。

    苏彧立即睁开了眼，朝她望来，见她愣着，忽然笑了下：“我脸上有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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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m& @' i+ K7 y    一路疾驰，沾染灰尘总是免不了的。

: ]( Z6 D/ P% g; p: T% d! i( J" s6 I    若生被那突来的笑意晃花了眼，立马回过神来，避开视线低头去沏茶，而后递上前去：“让三七去打了水好好梳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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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i3 b( J5 E    他接过饮尽，点了点头。

/ `( ]8 r8 l% s/ V  O# O    天亮后，二人说了两句平州的事，若生将账簿交给了他，又让人去带元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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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却不肯迈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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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冷眼看它：“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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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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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C/ Q9 l+ U8 u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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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7 k% \- I: k0 l3 _2 f    “喵……”元宝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子却已经悄悄缩到了若生身后去。

8 v+ P" N5 I" k) o, W( s    ps：有小伙伴说没想到老吴死的这么快，哈哈其实很早就透露过他大概什么时候会挂了~~
" \3 s2 O/ O# |2 [* l" P& ^
! P/ ~) w7 M8 m: X- d+ h1 u    若生离家时，曾告诉四叔，回来便将老吴还他，但这人她要来了，当然是不可能还的~所以她打从一开始，就是决定在这段时间内把老吴收拾掉哒！老吴毕竟只是个小角色，非常小，只是若生用来削弱四叔的第一步棋，所以已经是时候领便当了~再留他给他笔墨，木有啥意义~

第103章 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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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v6 f, {) _6 l! I    若生就说：“那便让它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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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 p4 `1 P$ d2 Z3 |6 k5 ]    苏彧望着元宝冷笑，笑笑又似无奈，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 w: i! w1 s+ A" n    是以回京的一路上，元宝照旧抛下主子，跟着若生走，每日里黏着若生“喵呜”、“喵呜”的叫唤，赖在她脚边打转，盯着她鞋面上绣着的蝴蝶，眼也不眨一下。

    苏彧却是急着走。

0 }+ l# k. c7 M4 K$ k    他是领了差事来的平州，望湖镇事了，刘刺史的事也是瞒不住告破了，他已到时候该回去。

% k4 `( E5 q0 ]    故而元宝不跟着他走，也是聪明得紧，不用日夜赶路，也不用再受那颠簸之苦。若生见它生得一身肉，神色又总懒洋洋的，便老觉得它若是个人，必定就是那成日里只知吃喝玩乐，闲来就睡，娇惯着长大的人，所以出发后没多久，她转头就命扈秋娘寻了块软垫来铺在马车里，让元宝坐那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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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见了也欢喜，走上前去往那一趴，惬意地打了个大哈欠。

0 |5 V' U% [5 G9 n    许是担心若生毕竟不是自家主子，万一自己太过闹腾惹了她生气，半道将自己丢下就完蛋了，它一路跟着，竟比往常乖巧许多。

    然而马车越是临近京城，这天日也就越来越热。

1 ?; Q1 Q" X) j: Q( H% n3 e; o& b6 W    渐渐的，这风里似乎都带了火，热气蒸腾，就连路旁葱郁的花草都被晒得耷拉下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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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W$ S2 @0 r/ P+ ~    若生一行人皆换上了轻薄舒适的衣裳，但元宝顶着一身毛，想透透气也不成，热得有气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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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p+ [- q6 N: j    好容易马车进了京城，熟悉的口音传入耳中，它才忽然间精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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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9 |$ F" D" a/ h3 I) E    回平康坊之前，扈秋娘来向若生询问：“姑娘。是否先命人将元宝送去定国公府？”

0 q1 o8 g& _& C/ a+ W    定国公府同连家虽然都在平康坊，但位处两个方向，并不算太近。若生犹豫着，回来的路上她虽然也让人加紧走，却到底没有去时那般焦急，路上多花了两日，苏彧一行走得快。按理应当早到了京城。所以这会将元宝送回定国公府。照理是不必迟疑的。

# B' }% X( |7 B" \. [    她略一沉吟：“那就派人先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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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c; x" d! u    话音落，元宝忽然叫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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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O# H+ H9 h8 R. `# |+ N    若生低头去看它，就见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面露可怜之色，眼巴巴地回望过来。

    她见不得这样的元宝，下意识便心软如水，改了口风道：“罢了。先将它一并带回家去吧，你回头使个人去定国公府报个信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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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a2 B; O  t2 U7 x0 O4 G4 _    苏彧留下的猫。那就让他自己派人来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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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q6 J9 e' ~. b3 |1 B3 l    养了一路，这会蓦地就要送它走，她心底里隐隐约约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扈秋娘见状便笑了起来，说：“姑娘回头也养上一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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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3 ?6 j0 V! \' f    “养上一只倒也不错！”若生闻言立时眉开眼笑。“只是不知养只什么模样的才好。”

  v6 s1 G$ [  _5 |7 m  l    “喵！”

    元宝急促而响亮地叫了起来。

$ I. ]+ K' s' Y* G: |. [8 B; Y    扈秋娘忍不住哈哈大笑，同若生道：“姑娘快瞧，它莫不是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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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若生自个儿养了猫。来日必是不乐意再见天见它了，何况它本就不是连家的猫。更不是若生养的猫。说来元宝素来精怪，听着她们说话，竟像是听明白了一样，这会急声叫唤着，连热似乎都忘了，只紧紧拿肉爪按在若生鞋面上，就差整个身子都挂了上去。

+ w; _3 V; J2 l- L    若生吃惊不已，小声嘀咕：“苏彧这猫究竟是怎么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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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  k9 Y0 @! l' @    怎么同别人家的猫那般不一样呢？

2 n3 P7 @5 m, M1 Z% ?    难不成是随了主子的性儿？

    她望着元宝，不觉想起了苏彧来，想起那天拂晓时分他坐在那神色疲倦地朝自己笑的模样，心尖轻轻一颤。

1 K3 q, r/ D2 K# f% d9 z    她往常不觉得，那一瞬间倒是真觉得苏彧的眉眼生得太好，只是一个笑，也令人一见难忘。

- Q" ^% V- Q* E7 E2 F' X$ Y  z    “姑娘？”扈秋娘见她久不言语，似愣住了，便轻轻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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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回过神来，赶忙将心绪一敛，摇摇头说：“不说了不说了，先家去再说。”

    她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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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6 p4 |0 K; h. @    也不知她不在的日子里，父亲同继母之间处得如何，是否和睦，可有闹脾气。每日里是不是总往她的木犀苑里跑，缠着吴妈妈一众人问她到底何时回来。

$ w+ }) O& L0 p9 A4 A    思及此，她便又不禁想起了千重园里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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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o; F3 ]. A4 d3 @5 m3 |. c    平州裴氏一门跟连家究竟是否有怨，她终究还是要寻个机会亲自问一问姑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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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8 U3 Z. r7 {. O7 O    如果玉寅、玉真兄弟二人果真是裴家的人，那他们深入连家的目的，就必然同梅姨娘心中怨恨的事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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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他们也的确毁了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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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5 M' S+ k9 k    还有四叔那边，到时省不得也要见上一面“说说话”才是。

- }' r" U8 N, |/ [7 u$ A/ C    马车就在她渐渐清晰起来的思路间，进了平康坊。坊里，盛夏的气息已经日益浓重，绿意扑面，红日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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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5 e& h% o" s, y) ^    先前若生进城门时，就提前打发了人回连家报信。

    是以他们一行人的车马才刚刚到连家大宅附近时，迎面就有人跑了过来，急切道：“姑娘可算是回来了，二爷都问了好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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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 |) V$ r4 m4 \" v    若生听了不觉也急了些，让人加紧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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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 S/ d6 l) W: Z( k* _, G    须臾马车进了连家，直接停在了二门外，扈秋娘领着人卸东西归置，绿蕉就跟着若生先下马车往里头去。

    谁知若生才一下马车，就瞧见了父亲跟继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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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并肩站着，神色皆焦急得紧，额上还泛着细密的汗珠子，像是已在日头底下厚了一会了。

    明明往后站些，就是能遮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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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生才往前迈开一步就发现了，如果他们往后站一些，就无法一眼瞧见马车停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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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 @! z% ?4 A! o2 Y    他们这是想一等她回家就立即见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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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当下鼻子一酸，好好的差点落下泪来，忒不像话。

: U, Y, J) ^1 P    她怕叫父亲瞧见自己泛红的眼眶想到忧心的地方去，遂站在原地悄悄拿帕子拭了拭，又深呼吸了几口。才终于往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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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二人显然也已经看见了她，马上迎了上来。

    朱氏先笑，笑过却轻叹了一声：“瞧着竟是瘦了呢。”

    “母亲瞧错了，我这分明是胖了不少才对。”若生笑吟吟走上前去，熟稔地挽了朱氏的手臂。她才出门十几日，再瘦又能瘦多少？

9 [! h! c# \5 u4 Y9 h    朱氏摇摇头：“哪里，看着的确是瘦了些。回头让厨房里给你炖些汤水补一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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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f' o! i7 ~7 u: y  ?4 `/ t    听是吃的。连二爷也插上话来：“那我也是要补一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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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若生唤了一声。

& u" T0 J9 J7 t' Y( c, V    他转过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方才满脸的焦急如今一点不见，哼一声说：“谁是你爹！”言罢又别过脸去。再哼一声，“我可不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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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怔了下，悄悄去看朱氏。

    朱氏面露无奈，轻轻摇了下连二爷的胳膊：“二爷。您先前不天天问阿九何时回来吗？”

    连二爷鄙夷道：“她才不是阿九！”

$ D5 P8 M, c7 ?! R    “爹爹……”

1 U2 `( e# t0 T' `    “不带我也就罢了，还一走就是十几日！”连二爷越说越气愤。“还带走了我的窝丝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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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M* u8 o& [! {( Z    一匣子糖，他记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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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失笑：“那糖不是您给我的？”

1 j$ F3 P+ C$ n8 I    连二爷忿然：“才不是给你的。”可说着说着，他又瘪了瘪嘴似要哭，“你怎么就去了这么久……久的同小祺一样……也是一天天不见人。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 V. u) g) x0 g6 l3 \9 E2 M. @    “我以为、以为你也再不回来了——”

6 x7 ^" C2 X/ m% ^- d7 r$ v0 m    他到底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当着众人的面哭了起来。

  r2 r: s: @2 P    丫鬟婆子面面相觑，然则也没有人敢多出一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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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赶忙赔礼：“爹爹我知错了，再没有下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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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一边哭一边发脾气：“你哪错了？”

    若生语塞。她哪错了呀？这话她可怎么接？

    见她愣住，连二爷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你倒是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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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急中生智：“女儿哪哪都错了，这回就没有一丁点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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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  _6 M1 k+ M! t    “这还差不多！”连二爷突然打了个嗝，许是自己觉得乐呵，他明明哭着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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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在旁适时劝道：“咱们先回明月堂去，好吩咐小厨房那边给煲汤，顺道也好叫阿九回木犀苑去换身衣裳。”

3 q$ U7 K! d9 V& @0 ?, h    连二爷听见“汤”字，立马将声一收，带着浓重鼻音“嗯”了声，而后看向若生：“灰扑扑的，快去洗一洗！”

    “您不生气了？”若生陪着笑脸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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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8 C6 E7 \1 S) X6 G) E: G" {    连二爷没说话，打从鼻子里发出哼声来，斜睨她一眼，然后伸手推了一把她的肩头：“丑死了，快去换衣裳！”动作却是格外的轻柔，就连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了一个角。

    一行人就往垂花门里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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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连二爷夫妻俩回明月堂，若生则先往自己的木犀苑去洗漱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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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y2 h/ }) R2 R  S    临分别之际，连二爷才瞧见了元宝，当下讶然道：“这猫怎么又来了？”

    就连朱氏也奇怪。

    连家无人养猫，若生也不曾养猫，连二爷却像是见过这猫的。

    他说完忽然瞪大了双目，震惊地看向若生：“你领着它出门玩儿去了，却不带我？”也不等若生解释，他甩袖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我还不如一只猫——不如一只猫——竟然还不如一只猫——”

    日影阑珊下，元宝得意洋洋地“喵”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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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的背影更委屈了……

+ _1 |" C) ~1 M    若生扶额，匆匆往木犀苑去，准备回头好好同他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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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h2 b( N6 m' F  W) |4 |    到了廊下，站在架子上似睡非睡的铜钱猛地叫了起来——

    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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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不给饭吃！

$ P$ e2 N; b1 U* }0 i9 v. g    若生正低头沉思着，“嘭”一声撞上了廊柱。

第104章 叙话

    极重的一下，撞得她往后一倒，趔趄着就要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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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n; L" N( i' s    绿蕉几个立马手忙脚乱地上前去扶她，吴妈妈更是唬了一大跳，急忙拨开众人凑近了去看若生的额头。上头一片红通通，显见是撞得极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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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n, U" B/ ~9 H; W    若生回过神来，也觉痛得厉害，自个儿下意识拿手去揉，一面倒吸着凉气问众人：“可是肿了？”

    她摸着，指腹底下像是有硬块，然而眼前没有镜子，她想瞧一瞧也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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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 }" j( Z  u7 b8 Q! ]7 D/ H  U; n    吴妈妈慌慌张张抬手挡住，急声道：“好姑娘，可不能胡乱拿手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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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撞着了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偏生撞的是脑袋，那就不能不小心谨慎些了。尤其连家这府里头可还有位二爷，当初就是因为磕着了头才变成今时这模样的，这可是大事。

1 y1 f5 G  t8 E- X0 D7 K    吴妈妈拦住若生不安分的手后，低着头仔仔细细看了又看，还是立刻扭头吩咐下去：“速速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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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V& d9 M    若生闻言也慌了：“莫叫爹爹知道！”

: R! |- C4 G; r' {, P    她这会才刚刚进家门没多久，就闹闹腾腾地要请大夫，万一叫明月堂那边知道了，还不马上闹个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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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l. E& e0 {. Q    “是是，姑娘别急，断不叫二爷跟太太知道。”吴妈妈劝着，一边又吩咐了几句下去，而后便要扶着她进屋子里歇着去。

    若生咬咬牙站稳了脚跟，额上痛意似乎也消了些，正要迈开步子往里走，忽然转过身来，叫住了那将要去请大夫的丫鬟，说：“罢了，还是不用请大夫来了。”

% D1 h8 F) Y- i0 a# {( `    吴妈妈大急：“姑娘万不可胡来。奴婢瞧着磕得厉害，还是请大夫来仔细看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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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照旧摇头：“没这般娇惯，使人去打了水来，回头抹些药就是了。”

    底下一群人听着她说自己没那么娇惯，一个个都傻了眼。

5 ^9 ~: R; E5 ^! i  U    吴妈妈也是语塞，总不能主子说了自己不娇惯，他们非得揪着这事说她是个娇惯着长大的。禁不住一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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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皱了皱眉头。旋即展颜笑了笑：“都别愣着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言罢，她终于抬脚往屋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叮咛吴妈妈，“这事可不敢告诉明月堂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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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h8 s! l; |( K; }9 {7 j0 F# L3 v    吴妈妈叹口气，应声是，让人去拿药来。

7 b, J# \+ D+ _% Q    进了屋子里。若生愣了下，回头问：“元宝上哪儿去了？”

    “元宝？”吴妈妈愣了下。

& r+ N7 P; I8 I. Y0 N' S    若生比划着。“喏，就是方才跟着我一道回来的猫。”

1 T$ Y# ?- i& h1 ?8 n# l! R4 S    吴妈妈这才恍然大悟，道：“刚刚还在呢，奴婢让人去找一找。”

    她便先行退了下去让人找猫。

    若生盘腿坐在软榻上。想伸手去摸一摸自己热辣辣的额，又念着吴妈妈的话不能胡乱摸，只得心焦地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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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5 A- u6 E$ \( p- _9 Y5 J    好在没一会。就有人端了温水送上来。紧接着，去取了药膏的丫鬟也回来了。

& p  X& C6 ?& F  T    若生看一眼。问那手捧药膏的丫鬟：“拿的什么药？”说完又去看那正在拧帕子的丫鬟，沉吟着吩咐下去，“雪梨，去换块厚些的帕子来，先捂着敷一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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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1 a+ _5 N4 a  g) ?    不然积了淤痕可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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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5 J& T7 R) q2 c5 u    两个丫鬟听了她的话，却是各自动作一顿，面面相觑，迟疑了一会其中一人才道：“姑娘……奴婢是葡萄……”

# ]3 N" M2 W0 u4 `    “奴婢才是雪梨。”站在案旁拿着青玉药匣的丫鬟低了低头，声音也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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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 h3 R- ^8 G/ d* E    若生失笑：“你们二人生得倒是像。”

, j. w8 P1 k# f- W    葡萄看看雪梨，雪梨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 e7 _; w( w5 \0 l    她们俩，分明生得没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

% q; z" M: W  ]" ~  l    然则话是主子说的，自然也就没有人敢辩驳。

    二人立即依着若生的话办起事来。

5 I: o% _6 U" k' f4 {4 u. n    雪梨捧了药匣子上前来，到近旁取出来给若生看，道：“这是早前千重园那边送来的，说是宫里头的东西，磕着碰着了抹些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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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6 k. p9 v% I; C& f; E7 _0 ?    若生低头定睛一看，瞧着眼熟，似乎就是早前她初醒来时，行动不便，四处乱磕，太医院的人来望诊时，顺道留下的药膏。

1 X9 k9 x: o0 G$ e2 @    绿蕉也曾拿出来给她涂过，效用不错。

3 d0 {" t, l1 q4 S( M( P4 o$ z    她点点头，净面后，就吩咐雪梨给自己抹了厚厚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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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7 I3 l. `, U: \    过会还得见父亲，能消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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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F" v0 m4 I' o. T    药膏涂抹到一半，吴妈妈终于抱着元宝回来了，哭笑不得地同若生告状：“赖在铜钱跟前，怎么也不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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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o% y' |) I2 W; q( r" o    元宝垂头丧气地瞥若生一眼，“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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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成是饿了！”若生回望过去，笑得打跌，断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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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妈妈摇摇头，问：“一时间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叫它吃的。”

    府里可从来也没养过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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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j/ o# [0 Q/ q( v    若生算了下苏彧收到口信的时辰，大抵何时能来接走元宝，略一想遂道：“不用喂，先就这么着吧。”

    元宝听到这话，像是听明白了，当下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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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猫生里，什么都能缺，可不能不吃饭呀！

$ X7 F. w" q& @% \    可它喵喵呜呜叫唤了半天，谁也没能听明白。天气又热，很快的它也就没了力气叫唤。吴妈妈将它放下后，它就兀自找了处阴凉的地方卧倒了，哀怨地盯着若生看。

( a* _8 c* [9 O  K    看看又扬起压根没有的脖子，努力探头朝着月洞窗看去。

+ u1 [" O8 `3 ]2 m% W! h    铜钱就挂在那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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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B4 V/ V, {/ |) L7 Y$ Z* w    它虽然分不清铜钱是什么鸟，但它知道带羽毛的一定是好吃的……

% F: j; @( m! [# ?) K1 D    但隔得委实太远了，加上一屋子的人，简直就是刀山火海翻越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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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只得死了心，将脑袋伏在了地上，舔毛，舔毛，再舔毛。

6 V  a' P) c" X0 Z$ x! }; e    小模样瞧着可怜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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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6 m) }% p9 U    若生就不忍了，到底还是让吴妈妈下去看看厨房那边，有什么它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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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则去换了身衣裳，准备往明月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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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Z, `" |. V! U    出得木犀苑，一路桐荫遮阳，倒也凉爽。进了明月堂，她爹连二爷就一改方才那别扭模样，凑上来问她：“猫可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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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能……自然是您比猫好！”若生脱口道。

    连二爷就高兴起来，满意地转头吩咐下去：“把吃的端上来！”

    先是一盏炖燕窝，被他亲自捧到了她跟前，说：“虽然我瞧着你像是胖了丑了，但阿鸢说你瘦了，那还是多吃点吧。”

    他如今唤起朱氏来，也已慢慢开始习惯于叫她阿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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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s+ ^  o: i" w+ j4 S    “也别吃得太多！”他说完，像是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还是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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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y% s7 V) n. y6 Q  x    若生无奈又好笑，她爹这心底里到底是多怕她长成胖姑娘？

0 i+ ?2 p$ g! o. `$ s6 L! ]" m; V    腹诽着，她还是好声好气地应了个是，然后才掀开了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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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气登时往上一窜，芳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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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燕窝本无这等香味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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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疑惑着低头去看，只见白瓷小盅里，除燕窝外，还有一团东西。仔细分辨了下，她终于认出来，那是一片片撕成了细长条后，并在一块打了结团起来的香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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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这般香。

    连二爷催她：“盯着还能开出花来不成，快吃！”

$ O( j2 d1 i( g4 Q9 D  O8 B    吃完了他又让人上果子，端上来一盆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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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奇道：“这会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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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d. i+ }1 L) v& l* i    “阿姐命人加紧送上来的，自然是有了。”连二爷剥了一颗，想着自个儿吃的，突然又巴巴送到了女儿眼前，“可惜你回来得迟，不大新鲜了。”

( H' l2 N/ k* i- ^+ g- ]    神情，哀怨一如元宝想吃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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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忍俊不禁，打发了丫鬟们下去，自己亲自动手给他剥了一碟鲜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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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4 `8 j+ s/ c5 n    指尖都是黏糊糊的汁水，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清甜香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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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Z  ^0 A3 ?2 b+ x# w    父女俩一个剥，一个吃，很快就吃完了一盆子荔枝。

/ _$ K4 C: H5 `1 O% m# s! j    连二爷看看空空如也的盆子，说了声糟糕，金嬷嬷可说了不能多吃。

$ d4 Q% ?; k2 V4 d/ D5 g    荔枝上火，的确不宜多食。

+ o7 S: V3 a  A! i. h9 K6 f. o/ y* N% a    连二爷这才开始懊悔不已，等到若生净了手回来，他看着她却又乐了起来，感慨道：“好险都是我吃的，你别病了就好。”

    若生打趣：“所以您方才是故意吃那么多，好不叫我吃的？”

    “正是如此！”连二爷厚着脸皮，老实不客气地重重点了头，“对了，阿姐这会不在府里，你可是傍晚才去千重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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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颔首：“估摸着掌灯时分姑姑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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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c% ^  H1 X1 U    连二爷道：“那我也要一块去！”说完他就催若生回去歇歇，“吃也吃过了，赶紧回去睡一觉吧。”

    若生依言出门，出了明月堂却没直接往木犀苑去。

    她从进门就开始等，等着四叔派人来请她，这会终于是来了，还借了五姑娘宛音的名头请若生去四房一叙。

    到了四房，也果真是连宛音不情不愿地出来迎她。

    若生粲然一笑，让绿蕉将礼物拿出来。

    连宛音面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来，而后竟也丝毫不顾及，当着若生的面就将东西打开了来，里头是几罐花茶并些式样独特的绢花。绢是上等的绢，花样也是京城里罕见的。她就立即取了出来把玩了一阵，觉得不错，这才正眼看若生，说：“三姐这几件东西倒是选的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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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姐妹都是一样的礼。”若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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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f. v& c2 R% P* y* O    连宛音的脸色霎时变了，“我的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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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p4 h0 c7 m    若生袖手：“五妹的意思是叫我厚此薄彼？”

    “三姐！”她攥着那绢花，方才越看越美，如今再看就觉得越看越丑，不过是人人都有的俗物而已，当下抬手将东西往地上一掼，“那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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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若生微微挑眉，“哦，那我就收回去了。”

第105章 委屈

7 q6 u: w- [6 n: z    连宛音闻言，双眼一瞪，撅着嘴，气得又要摔茶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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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扫一眼她的手，说：“五妹既不要这些，那这些个物件就都还是我的，哪里就能叫你给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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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宛音听着这话，一时踌躇，抱着一罐子花茶，是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不摔显得她虚张声势，无用；摔了又正如若生的话一般，于理上她站不住脚。

- f) @1 f. v2 S- B    小姑娘脾气娇纵，心思却远没有她自以为的那般活络，叫若生三言两语就给堵住去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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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k. m* }5 P" g6 U    她咬着唇，涨红了脸看向若生，切齿般低低喊了一声，“连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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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模样，定是气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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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看着廊外白玉栏下，一溜的繁花盛景，四房瞧着似比二房更为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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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D, `: X, j2 T8 U! e: S6 \    她便笑着看向五姑娘宛音，淡淡说了句：“五妹，四叔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的？”

2 ~3 q1 _( H, z" [$ ^, ~$ T' W    连宛音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顿时愣住。

9 i) }$ L9 q6 g: a- a, m    若生漫然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我比你年长，你怎敢直呼我的名字？”话毕，她将视线一收，越过连宛音就要往前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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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w' V" ?# E# o    连宛音见状更是忍不住气，立即拔高了音量再喊一声“连若生”，见若生停下脚步后，口气更是张狂：“我就是直呼你的名字你又能如何？平素唤你一声三姐是给你脸面，我不喊你又能怎么奈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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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9 D8 n! V    “没大没小。”若生背对着她，不疾不徐地吐出四个字来。

    连宛音气得眼睛都红了。

    早些时候，她随口一激，若生就能同那炮仗似的“嘭”一声炸开，是以每一回都是她赢。加上若生又总喜欢往四房跑，见了她爹比见自个儿亲爹还热络，她就总仗着这些，回回都能在嘴上胜若生两分。

% Z- L: ~5 D4 }5 l  F4 a    可今次，她才刚一发作，就叫若生给堵了句——“不要就收回去。”

* Y% F$ l- D1 x5 B3 Q+ I. V6 y0 }& l. W    凭什么？

    送了她的东西，那就是她的。凭什么又给收回去？

& f! r' a+ _0 N: O2 Y    不要是她的事。可断不能叫若生给领回去！

    而且说那话时，若生的口气端的是云淡风轻，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她到底是要收这礼还是不收。乃至于她的视线都似乎并没有时时落在自己身上。

1 g' H2 |+ w9 S: o1 d3 t    连宛音由此更为恼怒，说了几句话后更是怒不可遏。

    若生摆出的姿态越是浑不在意，大局在握，她心中的那把怒火就烧得越是旺盛。
: L6 ]+ T& d" L6 w8 ?7 e2 d. R4 B
! a, [$ N- N  S$ F. t6 b7 f! v    很快。这把火一股脑熊熊燃烧起来，烧得她理智尽消。上前一步就要去抓若生的胳膊，口中犹自嚷着：“我的话还未说完，你怎能走？”

5 r1 E& ]( ~% x    “胡闹！”

; H7 \/ _1 O! _6 r: R7 E7 L; `$ d! A    正当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呵。

' X4 W) H0 K, t) c; Q+ c) C' B2 Y# K    若生慢悠悠回过头去。略一福，唤了声“四叔”，问：“四叔近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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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n, `6 Z+ m( I2 B. _    连宛音的手却还落在她的袖子上忘了松开。见了父亲也是不知请安。

: v  C" Y6 @" a2 p( m    两厢一对比，衬得她简直毫不知礼数。令见者生厌。

    连四爷本就心情不佳，见状更是一团郁躁涌上心头，好容易按捺住了，先笑着同若生点了点头，道：“你四叔我一向都好，倒是你，走了好些路，怕是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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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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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m0 P5 I& O; s& c    既知她一路车马劳顿，定是累了，却偏偏还要赶在这个时候请她来说话，可见老吴的事，到底还是成了他心头一根刺了。

, i$ i' I4 p" E, f    她微笑着，低头去看连宛音的手，温声细语道：“五妹，你抓着我的袖子做什么？”

    连宛音兀自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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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音！”连四爷咳嗽两声，叫了她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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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 ~1 w3 e4 G7 a8 e2 P/ ^+ e    连宛音这才回过神来，飞快地松开了若生的衣袖将手垂下，而后嘟囔了句：“爹爹你凶什么。”

: @# G1 p( Y2 r+ Y9 P    连四爷对待小辈们，一贯和颜悦色，对待自己的女儿那就更是不用多说，像今天这样口气生硬地同她说话，还是头一次。身为四房得宠的孩子，连宛音何时受过这样的气，见父亲同若生说话时就是言笑晏晏，同自己说话就是横眉冷眼，还训斥自己胡闹，当下受不住了，瞪若生一眼后就来寻父亲：“爹，三姐不喜欢我。”

5 l/ ]6 q( d# W" _    恶人先告状，一向是连宛音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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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话是当着若生的面说的，她不尴尬，连四爷还尴尬呢，当即压低了声音赶她走：“休得胡言，你三姐若不喜欢你，又怎还会送东西与你？你娘方才正派人寻你，莫要在这耽搁了，快去见她。”

; _+ m: S, L: h7 @0 P, `    连宛音不满，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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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去？”连四爷皱眉催促，沉下了脸。

    她这才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去，走出几步还回头来看若生，眼神尖刻。

  v3 i7 R8 d1 Z+ M    若生恍若未察，只侧目看连四爷，长叹一声问：“四叔此番叫我来，可是为的老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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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四爷顿了下，“的确是为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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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他以为见了若生后，多少还得拐几道弯，扯些闲话再说到老吴的事上去，根本没有料到若生竟然会开门见山直接就提了老吴。

    结果这一恍神，就叫若生抢先说了一箩筐的话。

0 \( M, _2 j7 D# Q+ a3 D& N    将自己带着老吴出门后都做什么事，真真假假搀和在一块说给他听，言罢又狠夸老吴办事利落是个极能干的人，可惜了再厉害的人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委实太可惜了。
" }& d: O% C  `0 z1 b/ ~6 G
$ G. k( C3 x  P: S0 U4 L+ {9 H  v/ Y0 O    惋惜了两句，她低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 u- M9 E. E3 W  d& G    眼眶立时一红，泛出哭意来。

    她低声道：“出门那日，我还同您说，等到我从平州回来，就将老吴还给您，可这……”声音哽咽了。

    连四爷想说的话就又都被这还未落下的泪：“四叔知道你是有心的，这事不能怪你。”

    “四叔……”若生抬眼，纤长浓密的眼睫上已经挂上了颗泪珠儿。

    连四爷窘然，没想到自己这想说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她倒先哭上了，万一给千重园那边知道了。还不得当是自己这做叔叔的欺负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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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忙道：“有什么话，只管说，四叔听着呢。”

    若生“哇”一声哭了起来，“阿九没能将人给您带回来，但终究还是把老吴给领回来了——”

    “这、这话是何意思？”连四爷一时间听糊涂了，什么叫没带回来，又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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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  j6 {) Z0 a& r    话音落。跟着若生一并来的扈秋娘就从台矶下抱着样东西走了上来。道：“四爷，老吴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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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四爷转头去看，入目的赫然是只骨灰坛。当下往后退了一步，“老吴的？”

    他只知老吴死在了外头，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若生竟然会命人将老吴的骨灰给带回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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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0 L3 x& H3 q# r    说到底，老吴只是他手下的一个随从而已。这骨灰坛他是连碰也不想碰，谁知碰了会不会沾霉气？连四爷想着要避。遂摆摆手，可谁知道他刚想开口让扈秋娘退下，将东西交给下头的人时，就听见若生抽泣着说：“四叔。您要是原谅了阿九，就将老吴带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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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 f1 ]8 |3 e    “……”连四爷面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一时未动。

4 {( Y/ \3 Q( y    若生抹一把眼角泪痕：“四叔若是不愿意原谅我，阿九也明白。这事到底是我没能守信。”

& S+ y& w+ ~" X# T5 e% ?    连四爷张了张嘴：“好孩子，四叔从来也没怪过你，又谈何原谅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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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岂容他不接老吴的骨灰坛子，连四爷咬咬牙上前一把从扈秋娘手里将东西接过，而后飞快塞进了候在边上的丫鬟手里头，吩咐道：“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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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哆嗦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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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四爷暗松口气，来看若生：“好阿九，快不要哭了，哭红了眼睛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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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知道，晚些时候等云甄夫人回府，若生还要去千重园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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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生的泪止也止不住，反越流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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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5 A2 l& q3 w$ m  D, q5 o    连四爷见状是留也不敢再留她，再三好言相劝，而后送她出门：“那凶手，迟早也会绳之以法的，你莫要担心。”

    平州府不小，谁也不知道是哪个杀了老吴，这凶手是没处抓的，也无人愿意为了他多费这些心思，连四爷不过随口一提，说过就是。

    可若生听了，却忽然哭着问他：“四叔，那往后我再问您要人，您还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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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四爷暗自咬咬牙，笑着颔首，“当然是给！”

    若生破涕为笑：“多谢四叔。”

    连四爷讪讪笑了两声，终于将她送出了四房的门，而后站在门口，长长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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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6 J9 w  v% e, e" H) Q    往前若生脾气大，谁见了都说难伺候，说不通，是连家的小祖宗，都快赶上云甄夫人那般难对付了。但对连四爷而言，那样的若生反而好糊弄得很，多说几句她爱听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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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M5 U" b/ U* [9 T    然而面对现如今这样的若生，连四爷莫名觉得手足无措起来，似乎过去的法子都再不顶用了，令人无力。

9 J. |. k$ o/ g$ T    他想着若生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只觉头大，已经折损了一个老吴，天知道若生回头又会同他要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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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c# j: a- {2 b* J  j    他眺望着若生远去的方向，皱紧了眉头。

    而若生，此刻已拐过弯准备回二房去了。

    但一路走，她这泪珠子还是沿着长廊一路的落。

7 m* a3 J3 }$ p* @9 I    扈秋娘忍不住忧心起来：“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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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带着鼻音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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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真伤心了？”扈秋娘踟蹰着问道。要不然，怎么能哭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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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抬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忽将手中一物塞给扈秋娘，哭道：“太辣了……”

4 E3 I/ b9 |  I' R    扈秋娘低头一看，躺在自己手心里的是块帕子。

  j7 {, n' t, z3 @, C2 O' c    帕子上，一股姜味。

第106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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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泪，也就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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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P# V2 s. p    过了好半天，辛辣淡去，若生已经通红的眼眶里才终于没了泪，可一双眼已是哭肿了。

    回到木犀苑后，绿蕉急着打水来给她净面。她一面拭着眼角，一面忍不住暗暗庆幸，可算是先见过了父亲才去见的四叔，要不然此刻的模样叫父亲瞧见了，必定又要急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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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k( P8 h. e    “喵呜——”

5 t: Y4 [0 A* y$ c0 j' r1 ?& o# q    元宝填饱了肚子，又来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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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3 y/ u0 R  Y    铜钱就在窗下跳脚，“姑娘吉祥——姑娘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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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的时候他不喊吉祥，这会倒是一叠声的喊上了。

$ O9 p$ M; }: s" D% k! I    一屋子的人全叫它给逗得笑了起来，有人去架子前给它添水，它也不喝，只扑棱着翅膀扭头看向若生的方向，喊了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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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蕉正收了帕子将水盆递过去让人端下去，见状忍不住道：“这小东西莫不是在同元宝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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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前元宝不在的时候，它可从来没有在若生跟前摆出这副亲热模样来，不是一声不吭地过自己的日子，就是张嘴没好话，多半是打连二爷那学的，连“不孝女”都管若生叫上了，也不怕主子拔光它的毛。

/ f: R7 |: S+ X, W  G( x' d    木犀苑里除它之外，更无二鸟，加上又是连二爷给送的，底下的人也都拿它当半个小主子看待，轻易没有人敢忽视它。

    可元宝一来，四条腿短短胖胖，脑袋圆滚滚，身子也圆滚滚，一抬头面上就似乎是笑眯眯的，旁人见了就总忍不住多看它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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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显而易见也是十分喜欢它的。

    是以这会元宝一凑到若生脚边，铜钱就叫唤开了。

4 \! g+ l1 W' y6 m* g2 {+ w) x    鸟儿发出的人语到底不是人说的话，喊的多了就破了音，声音也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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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伏在若生脚边。突然打了个喷嚏，而后将爪子一抬，搁到了自己脑袋上。

    活像是嫌铜钱聒噪，终于忍无可忍捂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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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瞧着，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D' H2 @5 f, F6 ~- }: y4 u    “姑娘，定国公府来了人！”忽然。竹帘一撩。有丫鬟进来匆匆禀道。

" z1 n. S7 T& |: d1 m  ^    绿蕉就道：“定是来接元宝的。”

    若生站起身来重新穿了鞋，转身同绿蕉道：“带了元宝往点苍堂去。”

: k- k* m, p9 @# N6 H6 d9 p3 ~0 ?$ u    自从她正正经经开始有了自己的人手后，姑姑便命人在点苍堂里特地开辟了一小块地方留给她用。只是地方才备好，她就出门往平州去了，所以如今就是她自己也是头一回见到那些摆设。

    屋子在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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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踏上台矶的那一刻起，入目的每一样东西。便都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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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看了一圈，忍不住汗颜。果真是姑姑的手笔，旁人可不敢这般不拿银子当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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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个东西落在姑姑眼里叫寻常物件，落在别人眼中，可就都是合该藏在库房里看起来的好东西。

6 G* v3 h* ]! m; X- U    她也曾过过清贫的苦日子。而今再见这样的摆设，虽不至于倒吸一口凉气，心底里却也是惴惴的。生怕一不留神就打破了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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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从外头进来时，更是眼皮一跳。僵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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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会，他才瞄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廊外栏杆下的那一溜大缸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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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扶额：“送你一口？”

    “那倒不如送这个。”他半点不客气，随手指了若生手边案几上的白瓷螺珠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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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一摆手：“拿元宝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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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往前走，一面道：“白送你得了。”

7 F; V, E. F9 Y( @7 ]; t    “喵！”元宝在点苍堂微凉的地上打了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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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5 N) p2 {( d5 d    若生好奇问：“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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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r7 E  h0 z' I2 ]3 k    苏彧拿靴尖轻点元宝一团肉的屁股，“左右它也喜欢跟着你，我也是通情达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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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情达理就免了吧，若生小声腹诽了两句，笑着俯身去抱元宝，“那你往后就留在连家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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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喵喵喵——”元宝先是呆愣愣地睁着眼睛看看若生又看看苏彧，然后见苏彧竟是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自顾自在太师椅上落了座，不觉大惊失色，扯着嗓子呼喊起来。

  v( J7 a6 a5 v, I  J    苏彧垂眸吃茶，语气波澜不惊地道：“换主子了，甭喊我。”

    “喵——”元宝大急，划拉着短腿就往他脚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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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把脚往边上一移。

    它立马想也不想就跟扑蝶似地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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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7 g, G" V9 y: v  I    “喵……”好容易爪子碰到了裤管，它马上死死缠了上去。

. L1 T0 c( }0 K+ v; n; T  N    “元宝？”若生在后头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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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k7 T. d4 K  M2 D9 |' B    它“喵呜”着，悄悄转头去看她，见她同自己招手，缠着苏彧的前爪不由自主就松了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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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6 Z  Q* [+ G; ^6 |    苏彧放下茶盏，轻轻“哼”了声。

    元宝仰着脑袋左看右看，只觉情况堪忧，进退两难，不能抉择。

    良久，它拖着长音“喵喵”叫了几声，突然松开了苏彧，转个身拖着肉滚滚的身子往屋子外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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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9 r, j4 ?; N- W4 g    门槛不低，近它半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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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 ~2 ~) n    它就一把趴上去，然后前腿一探，后腿一蹬，爬了出去。

3 u  J* E9 N- E! N" _  N' m4 J& v    而后扭啊扭，一屁股趴在在了最高的那级台矶上，仰头看起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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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蓝得近乎透明，像是干净而清澈的琉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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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T; b0 d- ]8 G    猫的眼瞳，也清澈得仿佛水洗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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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坐在那不动了，似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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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的两个人，则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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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了片刻，若生问：“元宝……真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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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6 i0 p' S4 m    苏彧喝口茶，慢悠悠道：“保不齐，是山里的精怪被我不慎当成猫儿捡了回来。”

    “呵……呵呵……”若生讪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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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F; Q  V/ _, [8 x/ ]4 b' H2 v! b    苏彧侧目看她，忽笑：“虽是猫，但性子倒像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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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9 e$ Q  Z0 C0 e6 v0 `    若生慌忙别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

5 H, C: t! u4 o3 f    她简直见不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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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见就觉浑身不对劲。

    养的猫通人性，像精怪，主子也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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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 Z8 j2 y; _    “你近日瞧着怎么有些不对？”

8 x# U* v! K" Z: B( O    若生闻言，立刻又将脸转了回去，“哪里不对？”

4 C. N5 w+ T( t7 O5 T    苏彧眉头微微皱起。口气难得迟疑了下：“你似乎不敢看我？”长眸微睐，清俊的面庞上慢慢地露出凝重之色来，“可是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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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猝不及防，只得答：“你生得太好。”

    “所以呢？”苏彧面露困惑。

- |, D9 q. n8 T. _2 ?& f) u    若生哑然，这叫她怎么答？非得让她说自个儿一见他冲自己笑就莫名其妙心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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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慌了下，好容易镇定下来，急忙另起了话头道：“平州的事。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差不离。”苏彧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点点头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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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4 |5 i/ T3 i8 h( \    若生松口气，又想起了段家大舅舅来，心神一乱。

    这个时候。元宝突然间在外头大喊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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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 j3 b) X* t9 q8 A9 \& p7 Z    紧接着，屋外响起了绿蕉同人请安的声音，旋即急切问，“二爷您怎么上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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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f# V+ M' ?4 f6 l. ]    若生听着一愣。随后一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匆匆要往外头走。连多看苏彧一眼的工夫也没有。可不等她走到门口，她爹就已经先从门外跑了进来，一看见她就喊：“阿九！”

0 J2 Q2 K# K* j1 y" j" D) f  W% _    “爹爹，您怎么来了？”若生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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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不说话。越过她就要往里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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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忙去拦：“爹爹找什么？”

    连二爷闷声道：“听说来的是男客！”

    因着是在点苍堂见面，见的自然是外男，这处本也就是为了见人办事用的。本没有什么奇怪。但连二爷一听，就忍不住心痒痒。急急忙忙从明月堂赶了过来要看一看到底是谁来了。

' }5 z$ K  f+ ]    “爹爹，是定国公府的五公子！”若生见状，知道自己是拦不住他的，索性也就不拦了，任由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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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嘀咕着，“高大吗？威猛吗？有才华吗？”一边已经走到了苏彧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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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v2 _& E7 U6 I6 X    到了近旁，他也是知礼数的，便不再靠近，只笑着说：“这位便是苏五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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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j" x- G0 O% J- B    苏彧行礼，“连二爷。”

5 d% z9 O& X( f1 s! W; u% g    连二爷眼珠子一转，也不知是想起了哪本话本子上写的事，突然亲切地抓住了苏彧的手，笑眯眯道：“见外了！见外了！”一面拉着他往椅子上坐，“祖籍何方叫什么名字都读了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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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6 B; U) |' I1 R' o$ v    若生恨不得捂眼睛，“爹爹！”

    连二爷扭头瞪她一眼，小声道：“别吵。”

" Y9 k0 n' F3 s! o# d    若生：“……”

! c% B4 w' l8 F+ x" a    苏彧倒还镇定，只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慢条斯理地将连二爷问的话一一作答。

) [0 H- p9 w( X+ `) b4 Q    “这书念得也太多了些。”连二爷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感慨完则来看若生，摇摇头，“不学无术啊不学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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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嘴角抽抽：“爹呀，这是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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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旁的不懂，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为大人还是知道的，当下愣住，怔怔道：“都当官了呀。”

    “所以苏大人公务繁多，忙着呢，您就莫要耽搁人家了。”若生忙给苏彧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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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v9 r& r: g% h& Y    苏彧却没顾得上看。

    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应当如何同连二爷这样的长辈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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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t$ s3 e5 a( q# R( ]    若生见他不动，急了，忍不住在拉走父亲的同时，飞快抬脚踩了苏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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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S0 ?9 m- u, m( |    苏彧眉头一蹙，终于抬眼看向了她。

+ v4 I  C7 M0 W" l+ p, ^    她咬牙，微笑：“苏大人好走！”

    他这才知道她是在给自己解围，当下长舒一口气，连忙同连二爷告辞，带着元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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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R. `$ ~4 b! x. F0 `    “咦，那是他的猫？”连二爷攀着门框，吃惊地道。

8 f9 v$ Z6 p; e9 \7 Q    若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回京的路上偶遇的，帮着捎了一程。”

0 r# {  G1 ?- v    连二爷叹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不连人一块捎上？”

    “……我难不成还能领了他一道上我的马车？”若生哭笑不得，“那可不合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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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皱皱眉头：“不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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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不合的。”

  C3 L; U$ \6 _( m;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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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K' a" J$ `4 q& a    说着话，门外起风了。

    父女俩的说话声，也慢慢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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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边浮现出橘色时，若生歪在窗下软榻上，睡了过去。

0 T3 f" F/ C, ]2 W) h    连二爷这才察觉她今儿个应当是累极了的，见她睡着也就不敢叫醒，只让绿蕉几个好生照料着，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第107章 夜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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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 a) I& G/ o# ]    若生这一睡，就睡到了天黑。

4 g8 \% Z: h2 U) F+ v    云甄夫人回府时，不过暮色四合，她自然尚在熟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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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她今儿个刚回来，一路车马，打小也没吃过苦头，这么一趟走下来此刻必定是累坏了。云甄夫人便也就不让人叫她，自己打算往千重园去的脚步则收了回来，转个身径直去了若生在的点苍堂。

    云甄夫人呆在点苍堂办事的时候多了，总有疲倦不愿起身回千重园的，便索性让人在点苍堂里置了张软榻，用作小憩。

    是以她在命人给若生收拾地方时，顺带着也提了这事。

, z6 M; [* e$ ?/ ~8 M    今日，便正巧派上了用处。

    一面走，云甄夫人一面侧过脸看向自己的心腹窦妈妈，道：“白天上门来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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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5 m9 E7 {+ R. J* d3 m2 _    她虽然刚进门，但若生午后在点苍堂见了客的事，早有人禀报了。

, p/ c6 n. {$ h  n/ j/ ?+ d    窦妈妈笑了下，轻声说：“听闻是老定国公的五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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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I* p$ T, B    “苏重诲的儿子？”云甄夫人声音微顿，“进了刑部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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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Q/ ]; Q7 f5 O    窦妈妈点头应道：“正是那一位。”

/ I' ]+ W  ]  }    云甄夫人就皱了皱眉头：“阿九怎会认得他？”

3 ]3 U3 a" B* \' ^4 s    窦妈妈提着灯往前走，闻言慢慢收了颊边笑意，正色摇了摇头：“眼下还不清楚，只听说似是三姑娘在路上偶遇了苏家那位五爷，顺道捎了他的猫一程。”
, o5 w3 V0 \3 h% M" t5 |) u7 l  t
8 u) z2 b8 A/ B$ b/ d6 Z( Z    老定国公苏重诲几年前为国捐了躯，他的儿子便袭了爵位，剩下的小儿子，自然也都成了苏家的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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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2 e9 n3 ]& G2 {8 c    窦妈妈又道：“据悉苏五爷上平州去，为的是那些个命案。去的也是望湖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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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5 y5 Y7 N/ U4 J! C6 W    “这么说来，这二人倒是在平州就见过？”云甄夫人慢慢地挑起一道眉来，忽然笑了起来，“阿九这丫头，胆子倒是全随了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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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过去也是个胆色极佳的，什么都敢试一试，什么都似乎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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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8 U& w( i, B1 m    若生的生母段氏。则恰恰相反。自幼活得小心谨慎。她这一辈子做过最出格胆大的事，大抵就是嫁进连家来吧。

6 L2 d  E  h& f" `* d    人人都道连家祖上是跑江湖的出身，上不得台面。而今仗着一时走运迁进平康坊置了老大的宅邸，那说到底也还是个笑话，决不能同京里头的老牌清贵世家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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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又成了那副模样，遍请名医也无用。只道是治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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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o" Y; \; ~1 t  w# L9 |    所以家中真有底蕴的人家，是断不会动心思将女儿嫁给他的。

2 v) q# h; q: \' M/ u* A8 q0 U    即便京城上下多的是想结这门亲的人。挖空了心思却都是那些想要攀上连家这根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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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家理应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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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段家偏偏就在。

$ ?- E8 I1 u) g    若生的生母，当年在段家人眼中不过就是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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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有点心眼，不甘如此的姑娘，只怕都要想方设法另嫁他人才是。

    不过年轻时的段氏。显然是没心眼的姑娘，又是真心喜欢连二的，段家愿意让她嫁。她只觉欢喜，哪里生过旁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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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一直也都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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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4 q; r& _    哪怕面上不多流露。她心底里还是一直都喜欢那个温柔好看的二弟妹的。

    所以若生那孩子，打从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就成了她心尖尖上的一块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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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的晚辈，若说哪一个她不喜欢，那是定然没有的，都是连家的孩子，都是她兄弟的孩子，她当然个个都喜欢。可这里头，若生是不同的。若生没有母亲，父亲也更像是玩伴而非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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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2 u3 W. L% y$ e    她生来，就是无依无靠，孤零零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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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7 @! g' O, S- @! I7 H    云甄夫人眼瞧着她一天天长大，从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长成了花骨朵似的小丫头，满心都是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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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云甄夫人自己却并非是个会教孩子的人。

    她从来也没有教过孩子，她只管宠着若生，娇养着，又放纵，一日日养成了脾性不讨喜的姑娘。

; V$ g6 P5 s& j2 u9 g# p    连二爷有回气鼓鼓来寻她，张嘴就告状，说若生不理他，嫌弃他。

    云甄夫人头回听，十分不以为然，只当时他们父女之间的小口角，笑着劝了两句就没有再理会这事。谁知没过多久，连二爷又来了，这回却并不大生气，只忧心忡忡地坐在她身边，将头一低，声音闷闷不乐地问道：“阿姐，旁人家的爹爹都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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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才觉察事情不妙，转头就让窦妈妈去请了若生来千重园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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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见了她，该有的礼数倒是还都有，模样也乖巧，笑得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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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2 P( i! g2 E! ^    云甄夫人略放松了些，而后问起他们父女俩这些日子都说了什么话，怎地她爹瞧着不大有精神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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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B3 M$ [2 A  N+ M5 D    若生将两道秀眉缓缓地蹙了起来，口气满不在意地说了句，“同爹爹还有什么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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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见状，不由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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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等到她察觉的时候，事情已是来不及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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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面舍不得痛斥若生，一面又心疼自己那心性小儿一般纯粹的弟弟，两厢为难，竟是叫她难得的踌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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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曾想，就在这个时候，若生却突然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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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怪病，吓坏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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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这病慢慢的还是好全了。

% x' t( w2 R' d4 v& S    若生的性子也似乎变了不少，往前那些云甄夫人想说却还未来得及说的话，如今不用再提，她好像就都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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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孩子的眼神，偶尔也会叫云甄夫人莫名怔上一怔。

; }! C$ ^3 O3 U    像经过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而不是自幼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姑娘该有的。

    那场病，恐怕真叫她吃了不少苦头。

    云甄夫人想着这些，难免又是一阵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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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有段日子不曾见她，云甄夫人倒也颇为想念。

    同窦妈妈略说了两句，云甄夫人脚下的步子就踩上了点苍堂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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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她一道来的人被她悉数留在了外边，只自己往里头去。因着若生仍在沉睡中，随她一块过来的绿蕉几个也就都不敢离开，这会仍在她边上看顾着。屋子里的灯也只点了一盏。

* S$ t/ P5 u6 S9 e6 t/ `0 V    光线微弱，泛着令人生倦的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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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H% `3 f% X6 n6 Z) y    “都下去候着吧。”云甄夫人上前，站在了软榻边上，摆摆手吩咐下去。

6 N' [- D( R6 h$ H- {: ~* C    绿蕉几个便齐齐应了个是，将脚步声放到最轻，渐次退了出去。

4 u. x( A6 Z6 Q- N1 R    窗下软榻上，若生依旧睡着。伏在那。阖着双眼，呼吸声平缓而稳定。灯光掩映下，少女的面庞折射出几分浓重的稚气来。眉眼如画。但她的眉尖却是蹙着的，微微，却始终不舒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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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 D/ h. L    从云甄夫人所在的位置看去，正巧能瞧见那蹙起的一抹眉。像浓雾笼罩间的山川一般，那里头夹杂着的愁闷。似乎伸手便可触及，却又是那样得遥不可及……

    屋子里燃着的苏合香，气味已经渐渐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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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8 x& z9 w, v: t( W    “轰隆——”

7 {4 K' Y4 n5 N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远远的闷响。

9 J, ?6 A! l  n; o; A- e& k    入了夏的天，雨水就多了。夜间陡至的雷声，亦如是。

" V  s6 D% f9 J" Q! z* y    很快，第二声雷响。

* u* t: L7 g3 U, B    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离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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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若生睡得再睡再沉，听见这近得几乎就是直直打在房顶上的雷鸣声。也是霎时惊醒过来，翻身坐了起来，下意识伸手捂耳。

    云甄夫人就站在窗边，将窗子推开了一道缝隙往外看，听见响动回过头去看她，一看之下不由失笑：“这么大人了，还怕？”

, m4 A; n9 D: O& u8 T1 x    若生这才发现她就在屋里，“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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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声密集，只怕马上就有一场大雨。”云甄夫人将窗子一合，朝她走来，直接在她身边坐下，抬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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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8 c3 B3 r, j% p$ V    广袖往下一滑，露出雪白的一双皓腕来。

    她将手盖在了若生捂耳的双手上，口气淡然地道：“夏夜急雨，不会下太久。”

& A: r* T3 n% f! `$ W9 S; l# Q1 f5 W    若生讪讪道：“其实我已不怕打雷了。”

/ C) i" p# v. q/ g) ?5 W- \    她小时候害怕，每逢电闪雷鸣之际，就要钻入乳娘怀中去睡。

  c; x% q# q. C+ s+ N    因为她丁点大的时候，就听她爹少见的板着面孔说，老天爷打雷就是为了专程来劈做了坏事的孩子的，哪个不听话，这雷啊就要劈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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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面嗤之以鼻，背地里可就骇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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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5 }+ B) Q0 `    谁叫她平素就总不干好事呢——

    不是今儿个偷偷溜到千重园里去玩，就是转头折了习大字的毛笔，再不然就是欺负底下的小丫鬟……

, }1 U" z9 o6 Q    老天爷这雷，一定是来劈她的。

    她怕得厉害，乳娘就劝，说：“好姑娘，莫怕，这雷都是劈妖精的，不劈人。”

$ m% w4 l# I: K- x2 p& c    她又怕又好奇：“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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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x6 O' o1 I" y1 S# }9 M    乳娘板着白胖的一张圆脸，认真道：“是呀，那狐子精呀，黄大仙呀……多得很呢！”

# R0 [7 O; N! S; V, G/ @2 m    年幼的她唬了一大跳：“妖精都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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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z; d! i* |  E, c  S    “厉害的妖精能变人呢！”乳娘紧紧抱着她，一手扯着被子往她身上盖，“就像那狐子精，变成了人惟妙惟肖！不过狐子精爱吃鸡，一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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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4 t+ J% O0 d/ W: z' `9 _    “……”她哆嗦着，悄悄咬住了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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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爱吃鸡呀！

    爹说老天爷劈不听话的孩子，乳娘说老天爷要劈爱吃鸡的狐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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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她一定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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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8 b4 x0 @+ K- k8 p2 p    可这雷，再响亮，也从来没有劈到她脑袋上过。

    略长大一些，她便知道这不过是虚惊一场，但怕打雷这毛病，却是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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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u8 \+ p/ J' B$ M# g    而今倒是愈发不怕，可惊醒之时，还是下意识就伸出手来捂耳，委实是习性难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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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悄悄将手抽了出来，说：“姑姑怎地直接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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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o0 t# {" |    云甄夫人微笑：“左右是顺道。”然后定定看了若生一会，问，“平州的事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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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想的不大一样，不过也不打紧。”若生摇了摇头，“姑姑，有一事，我想问问您。”

    云甄夫人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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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州裴氏的事。”

第108章 夜谈（下）

; ?' c; @" s) K' ]0 |    云甄夫人一时不防，怔了怔，过会才蹙起眉尖狐疑道：“平州裴氏？”

$ @. m  J- a" _/ `    若生颔首，身子往后靠去，靠在了绣缠枝莲的软枕上，肯定道：“没错，就是平州裴氏，从祖上开始就专做花木营生的。”

    “花木营生？”云甄夫人这才恍然大悟般说，“原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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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家十二年前就不复存在，若生这会突然提起，她根本没有往那上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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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B8 m& E. k! d    眉头渐渐舒展开去，她亦将手松开垂了下来，为若生提了提她背后靠着的软枕：“你怎地突然间问起了裴家？”

    若生望着她，徐徐道：“先前离了望湖镇后，我并没有立即回京。因着偶然间想起娘亲的故交如今就身在平州，所以我便顺道上门拜访去了。姑姑应当也还记得那一位，现如今已是刺史夫人了。”

    虽然，刘刺史的官位，已然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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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约倒是还记得些。”云甄夫人回忆了一番，“就是前些年想来见你娘一面，最后却没能如愿，抱憾而去的那人吧。”

    也过了几年了，只见过一面，难为她还记得这般清楚。

    若生暗自感慨了句，点头道是，而后便将自己是如何上门拜访的，见着了人面后又都说了些什么，最后应邀留宿之事都一一告诉了云甄夫人。最后，她终于提起了死去的梅姨娘。

' W/ W; N. Y; v- J8 F& r    那时，梅姨娘还活着，她也还不知梅姨娘跟裴家的干系。

    直到那盆“倚栏娇”的出现，打碎了密封着往事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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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B7 I7 ]5 d) e1 N    是以若生细细地将“倚栏娇”是何模样，说给了云甄夫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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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听着，面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待到若生止了声，她便道：“我虽不曾见过‘倚栏娇’那花。但关于它的事到底还是听过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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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年嘉隆帝便是因为这花的事，动了大怒，降罪于裴家。裴家也因此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随着若生一点点提起裴家，提起“倚栏娇”……云甄夫人也终于慢慢地记起了裴家的事，只是十几年过去了，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便是绞尽脑汁去想。也仍旧不大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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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H( b$ G    “刘刺史身边的那位梅姨娘。应当便是裴家的后人。”若生道，“姑姑，她想要连家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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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话音。逐渐低沉，稚气陡消。

    云甄夫人闻言，则眉眼一沉，急声询问：“你可有受伤？”

- s6 [* ]; k# Q; K0 v- {/ q    若生既平安归来。便说明对方的阴谋没有得逞，但命在。伤却并不一定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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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c0 x, [1 J$ J+ M) p    云甄夫人直接抬起手来，抓住若生的手腕，将袖子往上一捋，仔细查看起来。旋即目光一凝。

    胳膊上倒是没有伤，抬手时她显然也不疼不难受，可光洁似玉的手背上。却有几道抓痕。云甄夫人的面色变了，手指轻轻触了上去。问：“这是什么抓出来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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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V4 q( I8 }2 {    即便口子已经愈合，结了痂，又落了，上头的痕迹呈现出极浅淡的粉来，不细看并不容易察觉，但这伤的样子，云甄夫人一看便知是被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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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8 c" j: u' p5 S. x    兴许是修剪得十分尖利的指甲，又或者是护甲抑或旁的抓出来的。

* P& M. E& R. ]4 N    云甄夫人盯着若生的手背看了又看。

    若生不觉窘然，这是叫元宝抓出来的——为了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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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j( ~6 j0 a/ y- p    想着元宝今儿个来过府里的事，左右是瞒不了姑姑的，她略一想就将元宝的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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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Z2 ]8 f$ w' e" c% `4 z  Q/ D    窗子开了一道缝，夜风徐来，暗香冉冉，夹杂着雨水击打草木散发出的清香。

    云甄夫人淡淡“嗯”了声，不提元宝，反而突然间说起苏彧来，问若生：“他既连猫都能托付于你，可是十分信任你？”

    言外之意，你们俩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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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Y- }8 w! m7 m9 e4 j: K    若生一听就知，顿觉茫然。

    他们有多熟，又熟悉到何种地步，她根本也是弄不清楚。

! e) b2 a7 p, T    她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他是否信我，我并不知，但是他救过我，不止一回。”所以，她心底里，是信他的。再加上前世的遭遇，面对苏彧时，她心间总会有种难以言喻的熟稔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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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Z6 s8 \: w; t3 g+ t- m    大抵是因为自己曾用那样不堪的模样见过他吧……

3 @/ n% r$ M9 e1 Z    她声音沉稳，语气坚定，眸光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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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 I  ~# u: A1 h  H& R6 s    云甄夫人便笑了起来，微微摇头，说：“既是恩人，回头可得好好谢过才是，只帮人捎一程猫，可远远不够。”言罢，她将话头扯回了裴家跟梅姨娘的事上，“那个姨娘，死了吗？”

5 F" Y$ D. M* H9 ?( \' r% D+ U& l    “死了。”

" m5 _6 k4 E% i6 \2 M    “死前问过话吗？”

( Z. H1 r, d" s& h, J6 l& a1 }    “问过，只是听得糊里糊涂的，有许多地方都听不明白。”

    云甄夫人“哦”了声，然后问：“哪里不对？”

! W% p  S8 U  [5 i, l    若生虽是头回自己出门，许多事她都从未接触过，但此番跟着她一道去的人里头，不仅有老吴几个，还有云甄夫人亲自见过的扈秋娘，所以便是若生不知道怎么处理梅姨娘的事，跟着她的人也都会在旁献策才是。

+ P! u2 z! [1 s    “我问她为何想要我的命，想要连家人的命，她却笑了。”若生垂眸，“听她的话，为的就是当年裴家遭遇的那场大劫。”

% \+ I3 i" x4 A    云甄夫人皱眉，声音一冷：“裴家的事同旁人有何干系？她竟怨到连家人身上来？”

    若生苦笑了声：“姑姑可识得裴家人？”

4 w: r: m% O9 H+ |+ e4 D3 o; c    “花匠而已，我本不喜鼓捣花木，识得他们做什么。”她毫不犹豫地道，“同裴家从无交集。”

    若生脑袋一歪，靠在了姑姑肩头上：“我瞧那梅姨娘显然也是个不知事的，裴家出事的时候她年岁也不大，这些事应当都是事后她从旁人口中听说的。不管是谁，故意将您硬扯了上去，她多年来一直信以为真，对连家人恨之入骨。”

    云甄夫人听到这，一贯波澜不惊的面上不复平静，声音愈冷，冷得像是三九寒冬里的冰刀子：“这浑说的人倒是也不难查。一来你既说那梅姨娘在裴家出事的时候，年岁不大，那她自然也就无法自己逃生，当初定然有人救了她；二来这人故意寻我出来担责，暗中必然不喜连家；三来正如我方才所言，裴家的花种得再美再香，也终究只是花，裴家归根究底还是花匠而已，区区花匠，却有人要灭门除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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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笑：“裴氏一门出事后，牵连甚广，有人倒霉就一定有人走运。当年得益最大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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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不由得想到了陆相。

+ j3 {. V1 h! |% G" x% i% I# d& x    苏彧曾提过，梅姨娘背后的人是陆立展。

    那么当年毁掉裴家，又告诉梅姨娘一切缘由出自云甄夫人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但这只是揣测，毫无根据，说了又势必要牵扯出苏彧，甚至于更多眼下还不便和盘托出的事，所以若生并未将陆相的名字说出口。

    如若当真是他，那就算藏得再深，也终究会有露出马脚的一日。

    陆相父女，平州裴氏后人，她的外祖段家，刘刺史……还有许多隐在黑暗中尚未露面的人……终有一日都会被蛛网牢牢粘住！

. m% U/ [  K4 Y# H& r    但不提陆相，有俩人她却不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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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3 w5 M  b$ p5 i    “笑春风，姑姑可听过这支曲子？”她看向云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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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5 _8 w: J9 }- N8 G9 k. r    云甄夫人面色微缓：“你怎么也知道了这支曲子？”

    观其神色，必是听过的。

    若生暗暗心惊：“先前有一回在千重园里，无意间听到底下的人谈及玉真……”她佯装不熟这名，顿了顿才继续道，“还是叫玉什么来着？应当就是玉真了，说他极擅古琴，有支曲子叫笑春风，奏时恍若仙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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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E& M$ ]4 k' }    她跟着她爹总时不时在千重园里晃荡，听见这些也并不稀奇。

' Y! S. B5 J; u% B  s    云甄夫人不疑有他，微微一笑：“的确说是仙乐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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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s5 X. J. g' r2 \/ V    若生就长叹了一口气：“那梅姨娘最擅长的一支琴曲，也叫做笑春风，据悉是她母亲所谱，世间无双。”

    “兴许只是同名罢了。”云甄夫人顿了下。

    若生踌躇着：“我倒是勉强背了一些下来，让人送了琴来，您听听？”

+ B6 g1 ~. C; D6 r1 r( |    云甄夫人沉吟着：“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1 h" F% |. ]7 p2 C- X    若生吁了一口气：“人人都道平州裴氏满门尽诛，无一人存活，但您看这梅姨娘不就活下来了？她既能偷生，那裴家会不会还有其余后人在世？有一便能有二，这还是您教我的理。”

3 P; ]5 D' W; ]( e" F1 I    “这话哪里是这么用的。”云甄夫人失笑，而后慢慢敛去，凝视着她，“姑姑明白你的意思，回头便命人去查一查这些事，你不必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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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既说查，那就一定会查。

7 _8 v* I: V" R! B. O    若生安了心。

5 G& N% J  A6 g# B/ s- Z    云甄夫人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夜已深沉，响雷早停，哗哗落下的雨也小了很多，便让若生回木犀苑去，早些歇息。

5 E1 Z+ p0 |! i! F/ d+ \; N    姑侄俩就一齐出了点苍堂。

0 }* {% _( Q: R0 x% e/ l' P    打着伞走到抄手游廊下，云甄夫人忽然道：“前些日子入宫，皇上提了你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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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y! \1 m8 g3 i    若生一怔：“我年岁尚小……”

    既是嘉隆帝提的，那说的八成就是昱王长孙少渊了。前世这事最终未成，姑姑并没有特地告诉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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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这么个话。”云甄夫人点点头，“夜深了，快回去吧。”

: W) m0 c; x+ D/ O0 N    若生应是，带着人往木犀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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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t7 ~9 l8 B: S6 N8 {    云甄夫人则转弯朝千重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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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l, I% s6 l2 V# Z: A    进了门，窦妈妈便命人备水侍候她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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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却摆摆手道：“先去叫玉寅来见我。”

第109章 相像

/ y% g- n4 t  y* G    窦妈妈应声而去，不一会珠帘后头就又重新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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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缓而平稳，来人脚上着的必是软底的鞋子。
' H+ F1 D: W! k* N. G+ P( E
; S- J: |; C0 |7 u    千重园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但众人来往之间发出的响动一直都是轻微的，从无人敢放声喧哗。不管是婆子们，还是云甄夫人养在园子里的这群人。哪怕其中最得宠的，若无云甄夫人的吩咐，也断然不敢大声说上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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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最见不得的就是放肆之人，尤其是仗着她的喜爱，放肆而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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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6 S! y# z4 p" c$ {' [1 E8 p% W    这么些年来，因着说错话，叫云甄夫人命人掌了嘴丢出千重园的人，也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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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 Y: m& t    然而，人人谨慎，却从来没有人能像玉寅一般，这样的自如。这样的生活于他而言，仿佛与生俱来。

+ T/ `6 V- J  y; O1 e    有时候，就是云甄夫人自个儿瞧着，也觉得他十分不同。

- z+ |- J3 ?3 C5 w) `  Y9 z    他的兄弟玉真，说来这日子过得也是悠然自得的，但他们俩人之间的自如又是那样得不同。往深了说，堪称南辕北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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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真性子轻佻，喜欢享乐，所以千重园里的奢靡日子，叫他欢喜自在。

" z; ^+ n5 H: m6 f9 N' i6 L    可玉寅不是。

    如果将他跟底下的那群人放在一处，全身着一种式样，一种颜色的衣裳鞋袜，梳一模一样的发式，他仍显得似鹤立鸡群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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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有着截然不同于云甄夫人手底下养着这伙子人的气息。

& ~2 ]: E, q6 c# d$ F7 A    这会，他垂首立在珠帘后头，谨声请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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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歪坐在紫檀木美人榻上，视线循声望了过去，盯着珠帘缝隙间若隐若现的人影看了一会。方才开口漫然说：“到跟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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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帘后的人应了声，动作轻柔地打起帘子，缓步朝里头走了进来。

# }1 \+ m" i; h" }    云甄夫人养的人，不论四季冷暖，清一色穿白衣。

    月白色的，乍然看去，仿若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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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净的颜色下。着了这身衣裳的少年。那张眉清目秀的面孔也就显得愈发清隽温润起来，干净得好像是月夜里盈盈绽放的昙花。

    令人不忍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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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望着眼前的玉寅，也的确没能将视线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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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想看他一眼。谁知一看，这目光就似乎凝在了他面上，不管她如何想要别开眼，都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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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寅在距离美人榻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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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 o+ [' b0 M    不得吩咐。他不能再往前靠近。

    云甄夫人却也没有再发话命他走近，她只是看着他。嗓子微哑地道：“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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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2 q( C. Q    他依言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这一瞬间，他恍惚间似从云甄夫人眼中看到了一抹别样的情愫。

    ——是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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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怔了下，来不及咀嚼那抹古怪的悲伤。云甄夫人便吩咐道，“侧过脸去。”

! C6 F* b! A7 ~+ g: w    空气里弥漫着浮华绮丽的香味，令闻者舒心。但玉寅嗅着，一颗心却慢慢地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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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生疑惑。不明白云甄夫人的意图，但她既发了话，他就只能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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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w( C3 T; b7 J( q    于是，他朝右转过半张脸，看向了不远处长案上搁着的名贵茶器。

! f. o- ~9 i' y4 Q    茶器边上，有只不大的罐子，口子敞着，边上沾了几抹晒干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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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头装的是花茶！

; F. d1 h$ d5 b' ^4 l6 T    他蓦地想起，二房那位姑娘据闻前些日子去了平州，这茶自然是她打平州府给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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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2 K6 i& K+ C9 G" T9 r    这是平州的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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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定定看着，有那么一瞬间，将云甄夫人都抛却在了脑后。

: ]4 k( M: E5 P    而云甄夫人望着他，也是不动，不言语，只静悄悄地看着，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她分明是在看他，看的却好像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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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 _0 H& O, j$ j    她第一眼见到玉寅时，便打从心底里觉得像，正脸像，侧面更像。

    眼睛、鼻子、嘴巴……不全一样，却是她这么多年来，见过最像的一个。

  m3 O* P% ]- K5 A2 j8 ^) h    只是，眼前的人终究是比她心底里藏着的那人年轻了些，青涩了些，真说像，却似乎也没有那般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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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有时会忍不住想，如果那孩子还活着，如今也就是玉寅这般大吧？

    暗夜中，往事鲜明如故。

) H. @+ ?. V4 j% y' G) W# m    生产时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此刻回想起来，却已经模糊了。

- g8 m0 W" Y4 I$ g: i3 c' G    那孩子，落地时哭了没？

    她拼命回忆着，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9 C# Y( Q6 h5 ?7 K    也许是哭过的，又或者是不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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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却连一声娘亲也没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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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怜的儿子，尚不会言语，就离她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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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好，人世艰险，她也舍不得他来吃这些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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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u+ K$ F  n5 v2 h' Y7 E4 F    但那时，她尚且年轻，还不足二十岁，痛过哭过，仍觉自己活不下去了。她见着刀剑就想自刎，见着绳索便想悬上房梁自缢，瞧着剪子，也想往自己心窝子里扎上两下。

    这胸腔里的心活生生的，每日里“怦怦”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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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伸手按着心口，却觉里头的东西一天天变得跟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压着，压得她几乎就要喘不上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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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U# V$ o6 e/ v# n7 ~/ L+ H    偏偏，难受又不会死人。

) y. U) R9 w$ v( f# R7 U' K' c( I0 {    那样活着，委实不如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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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7 ?2 Y. [7 b( E/ L$ D    她不吃也不喝，话也不说，门也不出。

7 ^& ]; c  p: [- r    母亲以泪洗面，百劝无用，求她告诉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间不想活了呢？

7 ^* A7 W) H7 K1 B- X& g/ n    她任母亲抱着自己，眼眶里是干涸的，没有一滴泪水，干燥的嘴唇哆嗦两下，想叫母亲不要哭，可终究说不出半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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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2 O  |9 |( m+ i    父亲也日日忧心她，但眼瞧着，她还是一天天衰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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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尚且年轻的嘉隆帝，还未继承大统，仍只是皇子，百忙之中也是特地来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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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是知道她为何变成这样的。

    所以他并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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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3 |: l# U$ K4 B5 Z    他们一向情同兄妹，他很清楚她的性子，知道劝说定是无用的。

# Z; |5 E# @& W& Y/ b    他在她跟前搬了张椅子。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 z/ Z& L( v! s  o! x    整整一个时辰，她一言不发，他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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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7 a* y# k) r8 u9 X. A    最后，他说，你若真不愿意留在这人世了，那便放心走吧。连家我看着，你的父母兄弟姐妹。我亦守着。你只管放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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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Y' }- l$ ^  [# @& |* M    每一个字，他都说得那样掷地有声，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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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X- T+ P& \) M7 r* Y+ P    他知道她的性子。她同样也知道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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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r+ @5 s4 T    一言九鼎，断不会诓她。

; s3 D' d7 C: [    是以她终于说了一句话，“那就劳驾义兄了。”

    她已决心离去，好去同那人说上一声来不及开口的“对不住”。去同自己早夭的孩子说一句“娘亲在”。

    但她最终，却还是拖着这颗伤痕累累的心。活下来了。

, [9 ^4 @/ V% T  y+ r/ v4 T& y    可每一天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就浑身疼，从心尖尖上开始疼，疼得像是有人拿着针在扎自己一般。一根根，活生生要将人扎成只刺猬。白日里，其实她也疼。可总不如夜深人静时，那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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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8 z: u+ T2 B    夜越深。她越是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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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身在闷热的夏夜，她亦觉四周冰冷一片，寒气逼人，冻得她直打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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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意一激，那痛似乎也就更加清晰而分明了。

2 i' g4 m! V- V& P% W    有时，好容易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却又开始翻来覆去的做梦。

( W7 a6 w2 q! Q  y' a    噩梦一个接着一个，从不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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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 }: |- F    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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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E. T' c- j5 g; I    可那些梦魇，分明就是她曾一桩桩亲身经历过的往事。

! r. B2 z; m, ^: G' w    往事随着时光从众人视线中湮灭，却不会从人的记忆中消失。白天不去想，一到夜里它就钻出来了，像小蛇，缠啊缠，将你死死的缠住，然后大张着嘴，重重咬上一口。

3 W3 F# W* c: I1 `9 H9 w    梦魇缠身时，她虚弱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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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众人眼中所见的云甄夫人该有的样子。

    可往事这东西，越是不想回忆起来，就越是清晰可见。

4 ~3 Y4 M, ^- k+ N6 h# i" E" q    她躺在床榻上，盯着帐顶，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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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来不说，可她自己知道，心底里的那个自己有多恨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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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9 F  I" v" j% b6 z    一恨自己薄情寡义；二恨自己心狠手辣；三恨自己无能无用；四恨……那么多的恨，数也数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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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了几日，她数不动了。

    越数越是难过。难过，就睡不着，整夜整夜睁着眼不睡觉。可人得吃饭，也得睡觉，睡不着可怎么办？

    她开始蓄养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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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i' V$ O: r  Z+ }& a    男人的身体，是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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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N6 d7 W+ X, q, Z; w& X    耳鬓厮磨折腾累了，人的神智就也迷糊了，迷糊便能昏沉沉睡过去。

, M* i9 L! A9 j# \& F1 r    出一身的汗，身心却都畅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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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X* F! n% Q* d    她开始四处搜罗，寻找像他的人。

    也许只是一挑眉的动作像，也许只是气韵相似……但只要有那么一星半点相像的地方，她就舍不得放手。

  p! A5 F! V5 A* b. \    多好，这个眉毛像，那个眼睛像，还有那个的下巴生得像，慢慢的，她就一点点将过去的那个人给拼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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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Q4 e; C: E3 Y/ B" ]7 E    这心里头总也不消失的疼，一阵阵的，却好像也终于变得微弱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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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这样的方式纵情声色，消磨着时光，拥抱往事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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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b( B& u" f+ N: v( |6 D1 b( v+ [    而这其中，最像的人，就是玉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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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 o1 R' i$ R* s    她找了这么久，见过这么多人，真正叫她一眼看过去就想起故人的，却始终只有玉寅一个而已。

    她望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时光都似乎凝滞了。

/ u' t/ X% n9 v8 U) }    空气里弥漫着的香气都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淡去，她却依旧不叫玉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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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让他站着，盯着看，像是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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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发话说，“退下吧。”

    玉寅浑身僵硬，得了这话，艰难动了动胳膊，行个礼，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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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V; [+ \" H    走至门口，云甄夫人却忽然问了他一句，“笑春风那支曲子，玉真是打哪儿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