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穿越官家嫡女》作者：梦里闲人

第一百章  初雪

* i3 ~: }1 U' p* f/ X& a' W　　夫妻十几年，生儿育女，吴宪和刘氏夫妻的卧房里第一次陷入了死寂。

; B2 F4 ?; m8 ^/ e　　吴宪瞪视着刘氏，而刘氏则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自顾自的整理着吴宪的衣裳，最后一个丫环也退出去的时候，吴宪终于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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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因为你的好宁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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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L0 B8 J3 z2 Z6 H7 ]3 \　　“宁姐姐救过我的命。”刘氏说道。

9 p/ R$ b; B: T  Y) W) R　　“但也不能拿整个吴家赔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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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淳现在还是个孩子，有你的教导他不会走弯路，况且万一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不过是个庶女的夫婿罢了。”

　　“你说得倒轻巧。”

　　“柔丫头嫁给他，总比被二弟两口子弄到四皇子府里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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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q/ s7 A: O# e$ e　　“我不信二弟有本事无声无息的把她弄到四皇子府去。”吴宪太了解刘氏了。

3 `; Z% x1 _: u; |& i) ]　　“二弟是需要管一管了。”刘氏说道。

　　“我们现在说的是七丫头的婚事，她不能嫁曹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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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嫁曹淳她还能嫁谁？”

　　吴宪瞪了刘氏半天，刘氏默不作声的把自己绣了很久的荷包捡起来继续绣，“我去曲姨娘那里歇了。”吴宪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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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老爷。”刘氏起身恭送。

　　刘氏对吴柔目前还算满意，这体现在吴柔的待遇上，吴柔看着自己餐桌上久不得见的奶馒头，淡淡的笑了。

' o( m$ V3 b4 _　　“珍珠姐姐来了。”贝叶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替珍珠撩了帘子。

2 [& X- C  L2 q% u　　吴柔站了起来，“珍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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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8 l  X' m, p# }7 J0 v( l　　不管主子们对她的态度如何，珍珠从来都是谨守着本份，向吴柔施了礼之后，吴柔再三让了，珍珠才在绣敦上搭了个边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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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珠姐姐越发的精神了。”吴柔说道，吴家这样的大家族，长辈房里的小猫小狗都要敬让三分，更何况珍珠这样得脸的大丫环。

2 @# q( I1 r* }' R  q　　“七姑娘不要再夸奴婢了，奴婢快要羞死了。”珍珠说道，“七姑娘倒真的是越出落越标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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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托太太的福。”吴柔笑道，“不过太太今天早晨看起来有些没精神，不知道是不是身子不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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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 p4 w7 }/ f( z9 A  t" D　　“太太昨个晚上作了个梦，再没睡好，这会子已经又歇了，奴婢这才得闲出来到七姑娘这里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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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C2 Y+ }) f: \　　“太太身子好，才是我们这些儿女的福份。”

  p. R5 L1 U; [! E0 ]$ f　　“七姑娘果然孝顺。”珍珠说道，“太太也是心事多，府里的三位爷来年都要春闱，三爷、四爷倒罢了，终究是年纪小，再考几年也是成的，二爷却是有些耽误了，若是出了差失可怎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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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X; n& _6 {! ^　　珍珠这话说的奇怪，吴承平年龄说起来也不大，古来六十中进士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吴柔却像是没听出来似的点头，“二哥是有些大了。”

　　“二爷偏偏是个爱干净又挑食的，这府里内厨房的吃食半点不用，只用自己院子里小厨房里的吃食，除了佳期姑娘亲手烹煮的之外连二奶奶亲手做的点心都不吃，太太担心二爷的饮食，这春闱一考就是三天，号房里又冷，身子不养好怎么成。”

　　珍珠处处说的是担心吴承平的身子，细品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吴柔脸上的笑渐渐的有些发僵，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这屋子里的珍珠和吴柔却都是会说的也都是会听的。

　　“二哥怎么如此任性？二嫂也不劝劝他，明个我就去说说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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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七姑娘了。”珍珠笑道，“瞧奴婢这个记性，太太昨个儿得了些上等的藕粉，吩咐奴婢各院都送些，特意嘱咐了奴婢说二爷和七姑娘都爱吃藕粉，叫奴婢不要忘记了，可奴婢偏偏是忘了，七姑娘不如打发人陪奴婢走一趟，取了藕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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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想吃今年的新藕粉该下来了，太太果然是最疼我的，知道我爱吃这个。”

　　“七姑娘明天不是要去二爷那里吗？不如把二爷这一份也取了吧，劳烦七姑娘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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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V9 v9 d! T. S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劳烦的呢，贝叶，你随珍珠姐姐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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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叶回来的时候吴柔正捧着诗经看书，见贝叶捧着两大包的藕粉不由得笑了，“把藕粉放下吧，这纸包也太简薄了，待我重新用盒子装了再送到二哥那里。”

　　贝叶很快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吴柔和寿嬷嬷。

　　“寿嬷嬷，太太是什么意思你听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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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女是疥癣之症，庶子才是心头之刺。”寿嬷嬷说道，宫里、民间都是一样的，庶子没出息会被人瞧不起，太有出息却会要命，刘氏不喜欢吴柔，但更不喜欢吴承平。

　　庶女们嫁得再好，也没有姑爷会把姨娘当成岳母恭敬，谁取庶女看的都是吴家的金字招牌，可是庶子却是不同的，吴承平真的考出个功名出来，孙姨娘才算是彻底翻身了。

% N! m: d' m- ^　　幸好自己是穿的，吴柔看着那包藕粉竟有些庆幸，她与吴承平除了这身体上的血缘关系，交集少得可怜，在古代这么久，现代的那些法律意识也淡薄得很，更何况无论是什么时代都是强权既真理，刘氏想要借她的手除掉吴承平，是给她机会让她交一份投名状，否则刘氏未见得没有别的法子搞死吴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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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b. h6 b. u; z3 z　　她自己自穿越以来做错了那么多事，用表忠心来弥补显然是不够的……刘氏要的更多，吴柔的嘴色竟然泛开了笑，在发现寿嬷嬷的目光之后，又转为哀凄，“可是他毕竟是我的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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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淳或者是二爷，七姑娘总要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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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都说庶媳难为，关氏直到如今才真正明白这话的意思，初嫁进来时她年纪小，不懂在吴家这样的大家族里的生存之道，幸好有刘氏照应着，才让她一点一点的学了起来，如今在外人眼里，关氏是吴家合格的二奶奶，打扮得体，和谒亲切，孝敬婆母恭敬长嫂，但是她没想到的是，最不满意她的却是她自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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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承平嫌弃她不够美貌，不够温柔都是假，她现在明白奶娘说的是对的，吴承平嫌弃她的是她的“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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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关氏看来，她不把孙姨娘当成婆婆孝敬，占的是个理字，自古以来姨娘就是姨娘，就算是自己丈夫的生母也只不过是个姨娘，拿来当婆婆孝敬实在是太过折辱她这个吴二奶奶。

　　吴承平那里却是一个情字，孙姨娘是他的生母，关氏看不起孙姨娘，连带的在吴承平眼里就是看不起他这个庶子，他这样有才华却出身不好的庶子，最怕的就是被看不起，被自己的妻子看不起这件事，实在是让吴承平受不了。

: f# p6 f& @3 r" U- `　　两夫妻渐渐的也就相对无言了，吴承平轻易不登关氏的门，整日只与丫环们混在一起，幸好有刘氏压着，才没有宠妾灭妻的事情发生。

3 z  e; |7 Y3 A" C6 q1 Q  |　　见事情如此，关氏不禁有些后悔，可是又有些放不下架子，事情也就这个僵着了，她除了寄情书画，也只有偶尔到欧阳氏那里坐坐逗弄一下欧阳氏的长子这个消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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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I1 q. F) `! c" r　　关氏今日到欧阳氏这里时，没想到吴怡来得比她还要早，正抱着吴家的长孙吴伯年教他念三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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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 c8 P! k2 h% f4 H1 {　　“五妹今日来得真早。”关氏笑道。  

, Q1 K/ H$ `; v7 `$ E3 E( W3 M% Q　   “二嫂来了。”吴怡抱着吴伯年起了身，让了关氏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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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 M3 Y- Z$ ^　　“五妹小小年纪哄起孩子来却比我有耐心烦。”关氏捏了捏吴伯年胖胖的小脸。

: B3 ~! q- w0 O. y* S, \　　“我原也不喜欢小孩，连九妹都懒得哄，看见伯年却喜欢得不行。”吴怡笑道，吴伯年在她怀里挣扎了两下，“姑姑，下地，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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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0 ^) K/ {: e' C, _　　吴怡放下了吴伯年，吴伯年跑到关氏那里伸手，“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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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L- X6 Q- K) g3 r　　关氏从荷包里拿了两块桂花糖出来给他，“这孩子，我每次来都会给他带糖，时日久了见我第一件事就是要糖。”

* }' p% ~. _) n- m2 B　　“他啊，现在只有吃的心眼，我教他念三字经，他倒像是没听见一样。”吴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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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z1 M5 ~+ s9 K　　“他还小嘛。”关氏摸了摸吴伯年的头发，吴伯年长得很漂亮，白白嫩嫩的不说，一双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唇红齿白的倒似个小姑娘，见关氏和吴怡在说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听着两个人说话。   

　　“不小了，不小了。”他拿着糖在地上一边跑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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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V* {4 _( o5 g; X　　“这孩子，自从会说话就没消停过。”吴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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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氏看着吴伯年，眼里却流露出向往来，吴伯年已经两岁多了，她嫁进吴家也快两年了，肚子却全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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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b& t0 L+ @0 E　　“二嫂这荷包的花样倒是别致。”吴怡知道她的心事，有些话却不是她一个小姑子能说的，只得指了关氏的荷包说事。

　　关氏解了荷包下来，荷包的花样是石中兰花，不似是一般的闺阁花样，倒有些像是大家的书画，远远的看去竟像是画上去的而不是绣上去的，上面四个题字兰质蕙心。

　　“这是我在家时父亲书房里的一副画，我描了做花样子，却没耐心去绣，如今嫁人了，半月前闲来无事找出来，竟然绣成了。”

　　“二嫂是个手巧的。”吴怡看着荷包，心里却有万千思绪，关氏刚嫁进来时略显丰盈的身材和圆圆的萍果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消瘦了下来，脸瘦成了瓜子脸，身子也单薄的很，眼角眉梢略带着三分的哀愁，婚姻给这个可爱的女孩的不幸要比幸福多得多。

　　“在家时我娘说我的绣活不好，如今怕也要吓一跳了。”关氏说道。

, I. z4 R# f, i& ~9 W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一个眼熟的丫环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二奶奶，二爷咳血了！”

0 _$ ^6 o: j0 N" \: b　　“大夫不是说只是外感风寒吗？怎么会咳血？”关氏忽地站了起来，吴怡也跟着站了起来，这是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咳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虽然对二哥吴承平没有什么好印像，在这种时候表现冷漠也是非常失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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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嫂不必着急，也许只是咳得厉害了，伤了喉咙。”吴怡安慰着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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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正在说着，本来在正院里帮着刘氏管家的欧阳氏也回来了，一见这个情形也表现出忧色来，“是啊，弟妹不必着急，我跟五妹陪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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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氏、吴怡陪着关氏回到吴承平和关氏的小院时，正巧看见孙姨娘在屋外哭，见了关氏和吴怡一起来了，直接退了开去，关氏和吴怡没有说话，欧阳氏却皱起了眉，她可不是关氏要顾及吴承平的面子，吴怡要顾及姑娘的体面，她本来就对孙姨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她跟关氏关系好，自然认为关氏跟吴承平变成现在这样，跟孙姨娘的挑拨有关。

) d, u1 A, ?% h7 \! E　　如今孙姨娘见到她们三个竟然不施礼，自顾自的走了，简直是火上浇油一般，“那人是谁？怎么见了主子不知道行礼，自己跑了？给我抓回来！”

　　孙姨娘一听欧阳氏的话，立刻转回了头，跪下了，“给大奶奶、二奶奶、五姑娘请安。”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孙姨娘啊，怎好行如此大礼呢？”欧阳氏不阴不阳地说道。

　　“我……我一时风迷了眼，没看见大奶奶、二奶奶、五姑娘来了，请大奶奶、二奶奶、五姑娘恕罪。”

　　“恕罪倒是不必了，孙姨娘一直身子不好，如今天冷得很，孙姨娘还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静养为上，来人，送孙姨娘回去。”欧阳氏的话一说出口，等于绝了孙姨娘来看望吴承平的路。

　　此时屋里屋外只隔了窗，外面人说的话里面听得清清楚楚的，忽然只听见屋里一阵惊呼：“二爷又咳血了！”

* r$ L  _' p" z5 j0 }2 m　　关氏也顾不得站在那里左右为难了，直接冲了进去，却看见吴承平半卧在床上，床边坐着通房丫头佳期，嘴角上带着一丝血丝，见到关氏来了，吴承平竟无半丝喜意，将脸转到了一边，“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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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V- M2 b1 C7 ?3 c" H9 f* n　　“二弟这话说得没道理，你病了，弟妹自然要来伺侯你。”欧阳氏拉着伤心的关氏的手说道，“这位姑娘又是谁？”欧阳氏觉得吴承平的小院简直是剥离于吴府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一个通房的丫头，见到主子来了竟然在床边坐得稳稳的。

　　“奴婢佳期给大奶奶、二奶奶、五姑娘请安。”佳期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跪下了。

　　“我可不敢受这个礼，姑娘在床边坐得好稳啊，真不知道这脚踏是用来干什么的，难道是给你们家奶奶留的？”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是一时情急！”

　　“好一张利嘴，今个儿你情急了，明个儿她情急了，主子们一个个的都还要体恤你们。”欧阳氏说道，“来人，拖下去掌嘴！”

　　吴承平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欧阳氏嘴里的一字一句都像是针一样的扎进他的耳朵里，可是欧阳氏说的是礼法规矩，占得是理字，就算是他心疼生母，心疼宠爱的丫环竟然也发作不得，更不用说欧阳氏是长嫂，别说发作不懂规矩的下人，就算是直接骂他，他也得听着，他只能将一腔怒火烧向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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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I2 h, Z# y$ I 　　“你跑到哪儿去了？大夫来了你不在，我吃药的时候你还是不在！二奶奶好大的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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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氏被他说得一愣，吴怡暗自拽了拽要张嘴替关氏说话的欧阳氏的袖子，欧阳氏也只得忍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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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C3 [$ n+ }- Y 　　“大夫来的时候我在，我是在相公吃了药睡了之后走的，想来相公没看见我吧。”关氏说道，她只觉得从心里往外的发凉，欧阳氏说的话她听起来也难过，因为她不受丈夫重视，连带着连自己的院子都管不好，才会有这么多没有规矩的事。

　　“二哥，你别怪二嫂，二嫂听说你病了，急得在路上就哭了。”吴怡出来做和事佬，“你是叫佳期的吧？你们二爷怎么病重的？”她温言问跪在地上掉眼泪的佳期，不经意间走到她跟吴承平中间，隔绝了她向吴承平求救的目光。

　　欧阳氏身边要过来拖走佳期的婆子，见吴怡问佳期话，都暂退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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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i9 A; n' C2 B　　“回五姑娘的话，二爷早晨起来有些咳嗽，二奶奶派人请了大夫，大夫说是外感风寒，开了药方，就走了，二爷吃了药之后就睡下了，睡醒喝了一碗藕粉，又觉得想咳，谁知道……竟……咳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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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8 x* e: z% R# H　　“你们除了请二奶奶之外，有没有去禀明太太，再请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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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佳期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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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下去吧。回头自己去管事的嬷嬷那里领罚。”吴怡说道，佳期再想向吴承平求救，中间却隔了个吴怡，欧阳氏身后的婆子也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佳期并不是个傻子，只得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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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嫂如今伤心不是法子，还是要禀了太太，拿老爷的拜帖去请名医来替二哥诊治最为要紧。”吴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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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e" M1 T& W* G    　欧阳氏也过来安慰关氏，“五妹说得是，还是要请名医诊治最为要紧。”

　　关氏派了身边的陪嫁嬷嬷亲自去正房禀报吴承平病了的事，自己坐到了吴承平的床边，不住冒虚汗的吴承平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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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3 T1 h0 C# @+ }2 k. \; {　　吴承平本来就病得难受，身边亲近的人又一个一个的被斥责，本想再发作关氏，可是欧阳氏和吴怡都在，他又发作不得，只得躺在那里闭目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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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很重视吴承平的病，下帖子请的竟是宫中退养的御医乔大夫，那乔大夫已经年过花甲，走路都有些发颤，看起病来却是非常精到的样子，号完了脉又问了些症状，也不说什么，直接到了外屋。   

. c8 S  b( V6 ]　　陪他来看诊的吴承宗见他神色不对，就跟了出去，“大夫，我二哥这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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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3 Q2 V& c" ^; H& n' D, l　　“看着像是痨症。”

　　吴承宗捂了嘴，“可是我二哥只是早晨起来才发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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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7 ?1 `. B4 L& @+ r: R: W　　“这痨症并不是发高热，而是低热，二爷年轻，想必是没有在意，不过也只不过是看着像。”乔大夫说道，挥笔写了个方子，“照这个方子抓三副药，若是有效，八成就是了。”

1 r' T, N5 B& m) N1 j- X* J　　吴承宗接了药方子，转头望向窗外，飘飘洒洒地竟然下起了雪来，现在是十月末，京城的这个冬天来得有点早。

第一百零一章  笑到最后

　　吴承平的病好了坏，坏了好，反反复复的一直拖到了过年，吃团圆饭的时候吴怡看吴承平的脸色白中带着青，竟像是沉疴难愈的样子，吴宪也因为次子的病忧心忡忡，刘氏也是怏怏不乐的样子，吴家的这个年，过得沉重而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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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圆饭吃了一半，吴承平就咳得不行，回了自己的院子，关氏也跟着回去了，吃过饭之后吴怡、吴佳、吴柔、吴馨、吴玫一起去看吴承平，关氏招待她们在外屋坐了，关氏现在更瘦了，整个人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一样。

　　“本来早晨起来的时候好好的，还说要在吃团圆饭的时候敬二老一杯酒，走前还喝了一整碗藕粉，谁知道吃饭的时候就……”

　　这已经是吴怡第四次听见关氏说吃了一碗藕粉了……“二哥倒真的是爱喝藕粉。”

　　“他久病不爱吃东西，倒是这藕粉还克化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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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和我从小就最爱吃藕粉。”吴柔说道，脸上有着淡淡的忧色，“他还吃就从外面多买些，又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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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J$ j, w4 W7 Q) [2 p! t1 J　　“这藕粉是孙姨娘送来的，据说是相公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何记的，回头再去买些就是了。”关氏说道。

　　女孩们又各自说了些安慰她的话，就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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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 D9 d0 v6 O- i$ f0 W　　吴怡到刘氏屋子的时候，刘氏在看书，在外人面前的忧色早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要她牵肠挂肚的事太多，吴承平只不过是个注脚般的小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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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  ~  g1 v& d2 [; }2 Z/ T　　“你去看过你二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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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r' U5 g　　“看过了。”

7 Q7 J) E0 R4 O1 Z8 h　　“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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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z: G; |: r: F　　“大夫说新开的药若是再不见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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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1 _1 M, a+ H) ~　　“就需准备后事了？”

% [; t7 F  a1 s+ {  G8 U　　“太太不必忧心，二哥定能闯过这一关。”吴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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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E( r8 q1 c6 a' F0 L$ _　　“他还在吃藕粉？”刘氏一抬眼，看着吴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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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Z4 z/ F0 m% {# B0 b　　“还在吃。”吴怡坐下了，她猜到了五分，刘氏却在暗示她猜的是真的。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你看着傻，竟然是个精的。”刘氏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是应该让你知道知道了，那乔大夫是你外祖的好友。”刘氏等于是明示吴怡，吴承平病到现在的样子，跟她有关。

2 k8 Y( A  ^- {- x8 Y 　　“太太为二哥真的是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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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Q- W! _# B9 d　　“这大夫啊，再好也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刘氏合上了书，“你二哥前阵子太操心了，在士子中间交游，又是请客开诗会，又是资助寒门士子的，变了天也不知道多加件衣裳，外感风寒才有内邪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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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助士子？”

　　“是啊，你二哥有本事得很，竟然成了大财主，一出手就是五十两、一百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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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是吴承平，就算是吴承宗、吴承业这样的嫡子，手里的银钱也不多，每月的月钱比吴怡这个女孩多五两，每月十五两，加上长辈给的红包，一个月的收入满打满算也就是五十两，中了举之后多了笔交际费用，顶天了多十两，维持基本的排场是够了，需要买贵重的东西也要问过刘氏或者是吴宪，像是资助士子一出手就是五十、一百两，绝对超出他们的能力。

　　“他还是大皇子和四皇子府上的坐上宾。”刘氏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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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7 w; D$ L　　吴承平竟然为大皇子和四皇子结交士子？吴怡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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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病的事我跟你父亲心里都有底了，只盼着他能熬过这个正月。”刘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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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真的是太费心了。”

5 G' h" n$ O2 Q2 {6 ?$ `: X8 s　　“有的时候想想啊，小孩子还是不要长大的好，永远是小孩子该有多好。”刘氏说道。   

) H( k) [" R1 `% l$ b! C　　“是啊。”吴怡点头。

　　“五丫头。”刘氏正色对吴怡说道，“不管过多少年，你都要小心老七。”

7 i) o6 l, R' a" j, a( u　　“女儿知道了。”原来是吴柔下得手，吴承平只吃自己院子小厨房的东西的事吴怡这些日子去他院子里多了，也知道了，想必他对刘氏也是有所防范的，却没有想到刘氏会借吴柔的手下毒，更没想到吴柔竟借了孙姨娘的手，吴承平别人不信，生母却是信的，没想到就死在了这一点上。

　　“让吴柔嫁曹淳，不知道是为宁姐姐好，还是害了宁姐姐。”

　　“太太，你跟曹夫人是什么样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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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j( [& ~5 S* }1 r, B3 U* Q. R4 J　　“我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淘气得很，连树都敢爬，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掉进湖里，宁姐姐不顾丫环的阻拦，亲自下水把我救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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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W; j  V/ `　　“曹淳不傻，再说了，人若是装一时好人，就是一时的好人，若是装一世的好人，就是一世的好人。”吴怡说道，吴柔能放弃泼天富贵去选曹淳，她至少不会去害曹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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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1 |! n2 n6 Z8 ^: u　　“可惜便宜了她。”刘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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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如了一头的意，已经是不错的了。”刘氏已经如愿把曹淳纳入了吴家的保护范围，吴柔的事不是那么如愿也是可以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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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恪亲王最是量小，若没有吴家护着，曹淳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刘氏说道，“待春闱之后，你六妹的亲事应该也定了，曹淳再到咱们家提亲，他是吴家的姑爷，就算是他日为官，恪亲王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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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F- D* m) m8 a1 K7 d9 c2 F　　恪亲王看在吴家的面子上暂时放过曹淳，曹淳会放过恪亲王吗？吴怡心里有了这样的疑问，然后她又笑了，曹淳再怎么样也是捧人家皇家的饭碗，恪亲王的地位超然，曹淳又能如何？

  w( X) W9 e# ?+ f　　吴承平没能熬过正月，正月二十的时候呕了一盆的血，去了，吴怡跟吴家的姑娘到了他住的院子时，他已经被人从床上搬到了棺材里，因为长辈都在，他这个小辈的去逝并没有大操大办，整个府里也只不过是摘了过年的红灯笼，挂白灯笼的只有他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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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坐在里间屋，莫名地想起第一次见到的吴承平干干净净的样子，吴怡十几岁的时候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穿越到古代却越来越觉得命运这个沉重的笳锁太难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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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着如果她是吴承平她会怎么样，至少不会为了所谓在险中的富贵，去卷进夺嫡的战场吧，可惜的是她不是吴承平。

. q6 w+ V9 L& s4 m1 J9 Q# M) J　　她看了一眼亲手将自己的哥哥送进棺材的吴柔，吴柔面有哀色，口中默默的颂着经，拈着念珠的手一刻也未曾停过，就这样断送了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的性命，吴柔可曾有过愧疚？

! c$ n- r2 H& U( C8 ?" `　　吴怡看着吴柔那不曾停下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钱人家的贵妇人都喜欢拜佛，为的是自己心灵的平静吧，她在现代曾经听人说过，如果你亲手杀了一个人，你的灵魂就会破掉一个洞，这个洞永远也补不回来。

% y& g5 E2 P9 c, ^　　可是如果是她呢？如果是她处在刘氏的位置上，稍不留神就是整个家庭的倾覆，她能不能痛下杀手呢？刘氏一直在教导她，对于自己的辣手从来没有隐瞒过她，是不是因为刘氏看出来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没有那个绝断力呢？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时，一声惨烈的哭声传来，孙姨娘来了，孙姨娘一生养育了三个儿女，寄予最大希望的就是吴承平，因为自己的身份所限，在吴承平生病的时候她甚至都不能自由的探望，孙姨娘哭声里的绝望，让吴怡身体一抖，但是抖得更厉害的是吴柔，吴柔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 T* t8 I% E6 c" r( K　　无论心里觉得自己有多么狠，觉得自己能做到如何如何，实情是吴柔从来没有真正在肉体意义上伤害过一个人，在现代时无论多惨烈的同事之间的争斗，斗输了的人顶多是换个跑道重新开始，多年以后相见甚至能相对一笑，可是在古代不是，斗输了意味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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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 @1 v; H4 D: J' R, s  e　　在吴承平死之前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等到真正面对吴承平的死时，她的手在抖，脚在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的觉得发冷，只有手里的念珠能让她平静，孙姨娘的哭声更是推倒了她最后的一丝防线，在她旁边的寿嬷嬷一把抱住了她，“姑娘，姑娘不必太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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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到抱住自己的温暖体温，吴柔“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二哥……二哥……他……真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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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9 q/ Y3 K! E　　她这一哭，女孩子们也跟着哭了起来，只有吴玫愣眉愣眼地看着这些人，她对自己的所谓二哥没有什么印像，但是看见所有人都在哭，她知道她得哭……可是她哭不出来。

0 ^2 d3 `. }" W  |2 y8 R3 I4 k5 x　　吴怡走到她跟前抱住她，轻轻在她耳边说：“想想太太把你最心爱的小狗狗送到内厨房熬汤喝。”  

　　“太太真的……”吴玫看着吴怡，觉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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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c2 n! k" i6 Y, T( l& w+ p　　“不是，我让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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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玫想像着那个情形，却差点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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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0 s$ w# \& W5 R4 ^6 _　　吴怡拿她没法子了，索性把她抱在怀里，藏起她那个要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九妹伤心的都不会哭了……”

　　吴玫揪着吴怡的衣裳，闻着姐姐身上好闻的香味，平时对她只是亲切一些的五姐，在这个时候分外可爱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间灵堂传来珍珠的声音，“孙姨娘请您节哀，不要在这里打扰了往生者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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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7 y  b) J6 n9 _　　只听见孙姨娘凄烈地喊着：“老爷呢？老爷怎么不来？二爷死了，老爷怎么不来？”

　　“老爷伤心过度正在屋里歇着呢。”珍珠说道。

　　“老爷啊！二爷有冤！二爷他死得冤啊！”孙姨娘喊道，“你快来啊！老爷！二爷是您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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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0 K4 B( ]) P　　“本来太太可怜你叫你来看一眼二爷，如今你倒是越说越不像话了，来人，堵了她的嘴，把她带走！”珍珠一个婢女，命令着婆子们带走姨娘，却没有一个人迟疑的，里屋的女孩子们很快就听不到孙姨娘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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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 @! }( [9 a( S6 {　　就在这个时候珍珠进来了，“太太说了，请姑娘们节哀，没事的话就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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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6 S9 N　　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们收起了眼泪，在丫环婆子的簇拥下陆续的离开了，只有吴柔半躺在寿嬷嬷怀里发愣。

# U8 b' m1 q$ x: L  Q% E7 E% z　　待所有人走了之后，吴怡走到吴柔跟前，将嘴凑到了吴柔耳边“做了就不要后悔，当心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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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吴柔惊疑不定的眼神，吴怡觉得在这一天里，第一次觉得心里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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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2 g# ?- m. Z* r1 i　　吴承平只停灵了三天就由管事扶灵送回松江府下葬了，孙姨娘求了吴宪和刘氏，坐着一辆青油小车跟着去了，据说要在老宅守着吴承平，所有人都知道孙姨娘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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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氏直到吴承平的灵车走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寡妇，新婚时的鸳鸯被还有九成新，却要永远被收起来了。

　　过来陪她的欧阳氏握了她的手，“弟妹，人死如灯灭，是二弟没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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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氏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伤心欲绝才对，可是她却觉得一阵的轻松，再没有人需要她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说错了话惹他生气，再没有人故意在她面前宠爱丫环，惹她伤心了。

　　“太太说了，你还年轻，又没有儿女不能强求你空守着，等过了一年的孝期，跟亲家老爷太太商量商量，让你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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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他……”关氏摇了摇头，“他不会让我再嫁的。”

7 T' N' O9 o2 R$ y9 R　　“傻妹妹，再嫁由己，你还不到十九岁，难道要守五十年？守五十年也守不来一个贞洁牌坊，毁的却是自己。”

　　“大嫂，你跟太太都是好人，容我再想想吧。”

　　“没人逼你改嫁，吴家不会少了你的饭食，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一样，下人若有敢怠慢的，你直接来找我。”欧阳氏说道。

　　关氏勉强笑了笑，她是庶子媳妇，庶子在时尚且尴尬，庶子死了……守寡的庶子媳妇，简直是尴尬人中的尴尬人。

　　她们正在说着时，只听见窗外有人求救，“二奶奶，二奶奶救救我，奴婢愿意作牛作马伺候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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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佳期。”关氏看了一眼欧阳氏，“这个时候倒想着求我了……”

4 J& f0 D; Z# b% B' s2 q　　关氏理了理衣服站了起来，来到门外，佳期鬓散发乱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看见了关氏不住地磕头，“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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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身契已然发还，你屋里的细软我吩咐了她们通通让你带走，又给了你二十两银子，你还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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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5 ~: Q8 ^% X  h! o- b: Z　　“二奶奶……”

　　“回去吧。”关氏一挥手，转身关上了门。

　　吴承平的痕迹消失的很快，除了那个关在院子里的未亡人，整个吴家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一样，只有他在外面的友人写诗集悼念着这位曾经的才子。

, g, K7 `8 Y; \# v% Z+ p( o2 o　　二月二十九，所有的举子都下了场，迎接他们命运中最重要的大考——春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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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又进了她的小佛堂，整个吴家又开始空前的平静起来，吴怡的未婚夫沈思齐也下了场，吴怡却觉得十分的淡定。

' Z$ M3 i' U5 W' x, w+ i( R6 ?　　她在自己的屋子里按部就班地绣着自己的嫁妆，将自己对于婚姻的向往、渴望一点一点的绣进去，绣进去了再针对不同的情形一点一点的拿出来，总比一开始就对一个陌生人期望过高，让自己失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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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婚后恋，甚至没有离婚的可能，想要平静的生活下去，最好还是把起点放低一点的好，这样才能在以后的生活中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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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H5 Z' A; w+ x+ |　　六妹吴佳一大早就来了，寒暄过后，她也拿了自己正在绣的荷包绣了起来，吴佳在嫡女吴怡跟庶女吴柔中间活着，一直是不甚起眼的存在，可是若是仔细看她，那份灵巧的漂亮却是一直存在的，她有着外露却不讨人厌的精明，带着点市侩的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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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G. B; j/ \! H0 I　　“太太正在给我说亲事。”吴佳放下手中的绣活说道，“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是六品的县令，江宁卢家的嫡次子，现年二十四岁，前头有一个元配，留下了一个女儿，据说是生儿子的时候血崩死的，一尸两命，后来又订了一次亲，那人得了时疫死了，有人说他命硬我却不信，姨娘说了，她合过八字，卢县令的命再硬也硬不过我，他克不动我。”

　　江宁卢宁，贩粮、贩木粮、贩药材出身，又开了票号，家资何止百万，到了这一辈才开始督促儿子读书，有出息的却只有卢县令一个人，吴佳虽然是做填房，得的却是大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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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l, C' \+ @* S! G7 {0 a0 w　　吴怡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嫁到胡家的二姐和王姨娘从中牵线，刘氏不过是顺水推舟，剩下的就看吴佳命硬不硬了，后来吴怡才知道，吴佳的命确实挺硬的，她活到了八十岁。

　　如果有人写一篇姨娘生存教科书的话，正面的典型一定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王姨娘，负面的一定是孙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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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姨娘的可以市侩，可以略显粗俗目光短浅，教导出的儿女更可以普通不出众，可以市侩，对一针一线计较得清清楚楚，旁人略有侵犯利益就叫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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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l0 g3 R7 C) N, q, N8 J" `0 J　　但不可以目光远大，教养出的子女出众程度甚至超过嫡支，本身大度聪慧，拿腔作势，孙姨娘在绝大部分后宅里，都是必败。

　　庶子庶女对于古代家庭来讲，是补充，是永远的替补，却轻易做不成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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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不清楚自己位置，在宅斗里，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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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i! h% ?. `! y7 P　　在老一辈姨娘里，王姨娘成了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第一百零二章  好刀

　　吴宪若有所思地翻看着前科集注，里面有一篇文章正是他参加科考那一年的文章，论火耗之利弊，他记得今上也正风华正茂，琼林宴时坐在他旁边的正是去世的曹御史，当年状元曹诚。

' E4 K" B9 n% r2 k' y5 f　　本来两人的文章不分伯仲，可是古来探花皆取相貌出众者，曹诚长相端正大气但不出众，今上就点了他为探花，曹诚为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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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两人都娶了妻，他很早就有了儿子，曹诚却是子嗣艰难，在吴承平出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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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起吴承平，吴宪不由得闭了闭眼，虎毒不食子，可这人却是比虎还要毒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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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N, T' T# `1 Y6 B$ W　　他也曾经几次当面劝诫吴承平，可是吴承平表面上答应得痛快，转过身却我行我素，吴宪知道，自己的二儿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跟自己离心离德，走进很远了，所以当他对刘氏说，想想老二小时候多好，孩子要永远不长大就好了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刘氏不会放过吴承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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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s2 Z( h- l! G　　他不是傻子，内宅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只不过内宅是属于刘氏的，刘氏从一开始就没有做过危害吴家的事情，她做的事都是从大局考虑，为了整个吴家，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会那么做。

　　他正在想得入神时，一个丫环端着一个茶盅进来了，他本来不甚在意，可是那香味却有些熟悉，他一抬头，来人是珍珠。

% T" @! `: A, O# J' x/ n. v0 ?　　“老爷，太太知道您午饭没有吃好，让奴婢给您送碗参汤。”

4 H/ h! b( W8 K( R8 N3 S; z4 e　　“放下吧。”他跟刘氏，夫妻这些年，养儿育女，新婚时的甜蜜恩爱早变成了手足一般的亲情，刘氏这一碗参汤，是在告诉他，她知道他很难受，愿意给他空间，让他处理自己的感情。

0 u' Z* u3 c( a/ t! O　　“老爷，太太说明白三爷、四爷就要出场了，问老爷有什么吩咐。”

( ?0 a# ^. b2 E( F7 u3 y3 P      “全凭太太安排。”吴宪说道。

- n) e' g3 T0 v/ }9 k7 x8 k* I　   珍珠走后，吴宪掀开那一碗参汤，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给自己送参汤的少女……汤碗掀开，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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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吴宪回了刘氏的正房歇着，夫妻俩像是短暂的冷战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像过往一样的说话，谈天，歇息，到了半夜，刘氏闭着眼睛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太祖立国以来本朝还没有人被诛过九族，老爷为何如此忌惮曹淳？”

　   “曹诚是个好人。”吴宪说道，“曹淳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却让我看不懂，少年早慧总非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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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坐了起来，她跟曹淳的接触总是没有吴宪多，而且吴怡像吴宪，父女俩总有某种对于人品敏锐的直觉。

      “我知道你总觉得你欠了宁氏的，当年若不是岳父找了太后作媒，如今的吴夫人就是姓宁的了。”

      “宁姐姐啊，始终没过过什么安稳日子。”刘氏说道，“曹淳是个有才的，他若是做了咱们的女婿，利总是大于弊的。”

3 r" r' w. O$ r　　“咱们还有三个儿子要顾，你觉得曹淳是个甘居于人下的吗？更何况三个儿子中承宗是个有心计的，承祖却太敦厚，承业莽撞，他们现时都不如曹淳。”

' K9 V, V! ]) J8 I* k　　“可是……”  

　　“我知道夫人的心思，夫人怕恪亲王害了曹淳，总之这事我会解决，老七的婚事还是另行安排吧，她心思太过歹毒，你就不怕反而害了宁氏？”

　　刘氏握了吴宪的手，“当年的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啊，总是想得太多了。”吴宪反握住刘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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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在自己的屋子里等着哥哥们出来，却是越等越心焦，她现在终于理解了自己进考场时父母的心情，在外面等的人，要比自己下场的人还要焦急，等待最折磨人的部分就是未知。

　　她索性换了衣服到刘氏的屋子里，刘氏却没有在佛堂，而是教吴玫下五子棋。

+ J. U1 W; I3 S+ T# X5 d　　“五姐！”吴玫给了吴怡一个大大的笑脸。

6 S" ^& Z" ]: Y4 p' v  ^: ?　　“给太太请安。”吴怡给刘氏请了安，这才坐到了吴玫的旁边，看着她玩。   

3 C1 x; [% o- v　　“九妹怎么今天不带着八妹了？”

6 ]7 a6 S8 o2 E" u; i2 G: n　　“她要学绣花。”吴玫说道，“我不耐烦学。”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个女孩，终于慢慢的开始因为个性的不同而拉开了一丝丝的距离。

9 g# ?, t6 }# U: H* B$ d3 {　　“她啊，本来我叫绣娘教她们两个女红，她趁着绣娘不注意就偷偷跑我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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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八真笨，手都扎出血了都不跑。”吴玫吐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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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v0 W0 \0 |) k      吴玫这个嫡女能跑，吴馨这个庶女怎么跑？吴怡暗暗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八妹比你乖，学女红是正经事，手扎出血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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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你来之前我还跟她说呢，姐姐嫂嫂们都被扎出过血，也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跑的。”刘氏点点吴玫的鼻尖。

) \& \) u: @7 ?8 t" |　　“最多下次我不跑了。”吴玫靠在刘氏怀里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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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4 Z& |, D7 P　　“你啊。”刘氏亲了亲吴玫的脸颊。

　　被吴玫童言童语的一闹，无论是刘氏还是吴怡，都暂时放下了焦虑的心思。

& t$ _- @& ]+ E  t1 t　　到了傍晚时，一辆马车终于接回了吴承宗和吴承业，吴承宗累得不想说话回了自己的院子倒头就睡了，吴承业却是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在刘氏房里配着红烧肉、糖醋鱼整整吃了三大碗饭，他是个肉食动物，餐桌上要不见一丝绿色才开心。

. |% e5 a7 N7 t2 M$ z* g　　吴承业吃了饭喝着茶讲着自己考试时发生的事：“我隔壁的那人快四十了，看着比老爷还老，半夜睡觉还在算题，卷子自己腾了一遍又一遍的，还嫌我睡得香吵着了他，听说我们考场光晕倒的就有四、五个，真的是文弱书生。”

- z, v. D1 V$ c3 Q7 f　　“你啊，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刘氏笑道，本来这次吴承业就是去感受气氛了，谁也没觉得他今科应该考取，重点是吴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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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2 Q# Y" {4 o: R+ S　　“太太，来年我一定替您考个状元回来。”吴承业说道，“不过这次大家都在说，曹淳能连中三元，龙虎榜上赌他是状元的都快要一赔一了，不过也有人说状元是沈思齐……”他对着吴怡挤挤眼。

      “你们啊，就是闲的。”刘氏说道，“吃了饭你也回去睡吧，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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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 Q  M, s　　两个月以后放了榜，京城一片哗然，会员是谁也没听过的四十多岁的安徽举子周梦龙，次席是曹淳，第三名又是谁也没听过的董孟常，之前的状元热门沈思齐只考了个二甲第三十一。  

　　龙虎榜的庄家倒是大赚了一笔，京城的眼镜行发了一笔横财。  

: K1 @( v, @. h* A7 O0 [0 d　　吴家的大姑爷公孙良是二甲第十六，三子吴承宗二甲第七，四子吴承业不出意料的落榜了。

9 f4 L2 ^  X( |2 [' W　　家里的庆祝活动结束之后，五个人在酒楼里喝酒，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情绪会不高的沈思齐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出了考场就知道这次不会太好，文章写过了……能上榜已经是侥幸，会员什么的一开始我就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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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E! ?6 a0 g8 L' W! @" _　　曹淳摇了摇头，“你那文章我看了，若不是考试时写的，倒是篇极好的文章。”科考到考到最后，不犯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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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兄说是篇好文章，我比得了状元还高兴。”沈思齐笑嘻嘻地说道，“做文章最难得的是自己喜欢，功名于我如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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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承业乐得直拍桌子，“为思齐的这句功名于我如浮云，当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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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良和吴承宗相对苦笑，沈思齐和吴承业倒是颇能聊得来，这两人都有点淡薄名利的意思，不过这世上跟沈思齐合不来的人倒是不多。

      忽然一阵像是几十个铃铛同时响起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吴承业一下子跳了起来，推开了窗，“快看，凤仙君又开始鲜衣怒马闹市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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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窗外跑着一辆通体白色，只有车窗车辕这些位置是金色的马车，拉马车的白马是上等的蒙古马，车上十几个金铃铛随着车身的跑动响彻街巷，驾车的人是身穿红衣的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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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K' a; t9 S　　这人不是王亲贵胄家的子弟，而是京城最红的旦角凤仙，行事招摇，最爱显摆自己的美色跟富贵，京里人人戏称他为凤仙君，他到对此颇为得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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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a& @2 p' B5 M# H* O　　隔壁的人显然也是应考的举子，大声叹了句：“真的是市风日下，戏子竟然也招摇过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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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当心被人听见，凤仙君是恪亲王的爱宠，得罪了他可不是好玩的。”

　　吴承宗缓缓摇头，“杨锦屏才是真正的色艺双绝，京里的旦角他才是头一号，如今的人倒是捧凤仙君这样的怪物。”

( S, Z4 v; z6 L' m　　“杨老板如今有了自己的戏班子，安安静静的唱自己的戏，京里真想听戏的，宁可买站票也听他唱。” 吴承业说道，“恪亲王啊，真是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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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淳自从他们提起恪亲王就沉默不语，沈思齐拍了拍他的肩，“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他甚至不能劝曹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曹淳挥开了他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那个戏子干什么，来！喝酒！”  

8 t" G2 u! a) Y1 P8 K6 S　　这回的主考是冯皇后的兄长，自称冯五的冯坤武，因为身份特殊，能跟他攀上交情的普通考生少，世家名门因为他是庶支，要顾及嫡支的看法，虽然敬佩他的才学，跟他交情好的也不多，几个同科的好友中吴宪跟他最是投契，却因为吴家今年连儿子带姑爷、准姑爷有四个考生，要避嫌疑，将近两个月两人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 j7 Q* a" {6 C/ @; |" s" ]      之前吴宪在山东时两人还经常互相写信讨论朝局诗文，吴宪回京了，他也被任命为主考了，瓜田李下，反倒不敢传递信件了。　

　   如今终于放了榜，他和吴宪找了个不显眼却极干净酒馆，点了几样小菜，喝起了酒。

　　“你可是真给自己找了个好姑爷，那沈思齐的文章，若是早二十年写的，你、我、曹诚恐怕都要敬陪末座了，如今圣上年纪大了，更喜欢四平八稳的文章，我爱惜沈思齐的才华，这才让他上了二榜。”

　　“能上榜就行，连中三元又能如何。”吴宪说道，“以后的前程还得靠孩子们自己走。”眼里却有掩饰不了的得意。

( v* f8 I# l0 _  d; h　　“你啊，两个姑爷找得都好，文如其人，公孙良是难得的品格端方之人，沈思齐又才华横溢，我就没有那么好的福气了。”冯坤武有两个儿子，女儿却只有一个，偏偏住在冯家大宅里，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过活，儿子们还好，女儿却是常常受气，他们夫妻心疼宠爱女儿也只能在人后宠着，因此在她的婚事上，冯坤武格外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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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科你是主考，我不信上百名的考生，就没有一个能入你的眼的。”

　　“谁说我不放过曹淳的？”吴宪惊讶地说道，“他是曹诚兄之子，宁氏又是我妻的故交，我这才一直照应他，要是说招他为婿之心，我是没有的。”

: w2 r7 N: [+ `4 W3 S, M' ^9 |8 w4 C　　“哦？”冯坤武笑了，“你可别后悔，我可是打听过了，那曹淳除了家资略差些，无论相貌、谈吐、文章、行事、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我还以为你要留了做姑爷这才没有下手，你要是说没有招他为婿之心，这个女婿我可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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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绝不后悔，只要是冯兄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一杯侄女的喜酒就行。”吴宪笑道，冯家才是最适合曹淳的，冯家势力远在吴家之上，可在政事上除了冯侯爷之外竟没有“明白人”，寿字辈里真正能做事的更少，姑爷里面能用的也不多，冯坤武不得老太太的喜欢，冯家真正做主的冯侯爷和宫里的冯皇后却极重视冯坤武，他在圣上面前也是极得脸的，两个儿子虽有出息，却跟冯坤武一样，做文章远强于做官，冯坤武日后还需要提携仰仗曹淳这个女婿，曹淳这把刀太锋利，于吴家可能是日后的祸端，对于空有势力却无杀人刀的冯家来讲却是一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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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连累不连累，冯家早已经没了退路，太子顺利登基，有冯家在，曹淳就算是谋反也连累不到冯家，他的犀利聪明反而是优点，太子若是……一切也就结束了。

　　重头戏在十年后，太子长成，圣上年老，冯家有了磨练成熟的曹淳，后族才稳，后族稳了，支持太子的重臣勋贵才真正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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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4 s, h  f7 w: D" {　　至于曹淳本人——只有傻瓜才会不选后族的嫡出女，而去选吴家的庶出女。

第一百零三章  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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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2 l2 C# k  U' Q% A 　　殿试之后，曹淳没有成为状元，却被钦点为探花，沈思齐的排名向前升了一些，排到二甲第三十名，别人也只是排名略有变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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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家又开始了大摆宴席，吴老太爷拈着胡须，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女孩子们在花厅摆完宴，上了果子点心和茶水，坐在一起轻松的聊天，刘氏坐在首席，吴家的两个媳妇欧阳氏和关氏陪在她的左右。

* F  d4 e( B: w& X  F: y6 U 　　关氏一身寡居之人的青白色，整个人淡得像是茶，浑身上下发散出一股淡然无所求的味道，欧阳氏则是大红的百子衣配了水银红的裙子，头戴五凤朝阳钗，红火的像是一团烈火一样。

　　刘氏穿着雪青色的绉绸袄子，领口绣口都绣着大红的石榴花，她现在是完全修练成仙的样子，说话做事都淡淡的，轻声细语的，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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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B; p' _/ ?# x5 a 　　吴怡今天穿了杏黄半臂，雪白掐了二寸浅金边的里衣，浅金的月华裙，一如往常般的端庄，只不过跟在她身边不停说话穿了桃红色衫子的九妹吴玫颇有些想要破坏她形象的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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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姐，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 f3 c0 _9 N# E8 C　　“没什么可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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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 e' p3 ^　　“上次美人鱼的故事明明没讲完。”

; ?9 q4 s) {6 ~7 ?( z: f' l　　“已经讲完了。”美人鱼的结尾实在不适合小女孩听，真不明白这么悲惨的故事怎么会是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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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T6 b9 W0 @7 i3 q) y 　　“后来王子娶了邻国的公主，小美人鱼被抛弃了，在王子在邻国迎娶完公主，坐船回国时，小美人鱼的姐姐找到了快要死掉的小美人鱼，给了她一把刀子，告诉她说只要杀了王子她就不用死了。”吴柔出人意料的接着讲起了这个故事，她看向吴怡时有一抹淡淡的笑，今天的吴柔穿了件白底绣团粉绣球花的长袄，雪白的百褶裙，清新中带着喜气，看起来换了个人似的朝气蓬勃。

9 q. Y0 ~8 ~" o/ s2 @5 H* i 　　“后来呢？小美人鱼杀了王子了吗？”吴玫瞪大了眼睛，不光是她，吴家的女孩子们连带刘氏和两位少奶奶，都被这个诡异的故事给吸引了。

' E8 v9 @/ O( | 　　“没有。”吴怡接着讲了下去，“她下不了手，于是她变成了海上的泡沫，知道了这件事的海王震怒了，他发动最凶猛的海浪倾覆了王子的船，淹没了两个国家，为了平熄海王的怒火，天帝把小美人鱼变成了天使。”

　　“又是死啊又是活啊的，这么可怕的故事老五、老七，你们哪里听来的？”刘氏说道。

$ A, G$ o4 M. c 　　“书里看来的。”吴怡说道。

　　“我跟五姐看得是同一本书。”吴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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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c' S( s1 D" n$ [, | 　　“这里面最无辜的就是公主了，她也不知道王子跟小美人鱼之前的事，结果却也要搭上性命。”欧阳氏说道。

　　“就是，小美人鱼若是想要嫁王子，大可以求父母准许啊。”吴佳说道。

　　“小美人鱼是仙女，仙女是不能嫁凡人的。”吴玫说道，“不过那王子有什么好啊，落水还要小美人鱼救，结果好好的仙女却为了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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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H, c2 R　　“我还是乐意听牛郎织女。”吴馨说道，“不过小美人鱼为什么没有杀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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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杀他……可能比杀她自己更让她难过吧。”吴柔幽幽说道，之前她一直觉得小美人鱼应该杀了王子，让自己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小美人鱼为什么没有杀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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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 S; H 　　吴怡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刻，吴怡真的看见了吴柔身上被爱情跟幸福包围的女人特有的光耀。

　　“对了，太太。”欧阳氏像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之前在咱们家给承业做伴读的曹淳，太太可知他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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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说是中了探花，他还特意带了礼物来看我和你父亲。”刘氏端起一杯茶，慢慢地品着。

! y, h: K( |; F4 s) ~* u1 I9 [ 　　“我可是听说他跟今科的主考官冯大人的嫡长女订亲了，冯大人为了避嫌，特意奏请圣上不点他的状元呢。”欧阳氏的话一出口，原本在嗑着瓜子的吴柔，忽然捂住胸口，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寒风冻到一样发起抖来，贝叶扶住了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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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_; z1 m$ ^4 B6 |2 J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 V" N% G) Q9 c　　吴柔浑身抖得不成样子，但还是强自镇定的问欧阳氏，“大嫂，您说曹淳跟谁订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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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家大排行行四的冯姑娘……今科主考官冯大人的嫡长女。”欧阳氏见她这样，本来有些迟疑，刘氏却点头暗示她继续说，“听说是副主考常大人做得媒，已经下了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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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U" c( |; Y5 y　　吴柔听着听着，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红鲜红的血……  
　　
5 {& Y9 Q4 ~# H7 D 　　吴怡没有心思绣花，又不想让自己的手闲下来，拿了丝线打络子玩，相思扣，易结不易解，如意结，易解不易结……

　　红袖端了一盘子蜜柿进来，橘黄的柿子像是小灯笼一样，摆在琉璃盘子里，一个个精致可爱，吴怡却没有什么心思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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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R5 \& } 　　“七妹怎么样了？”

# n8 Y- P. L" H& x0 C　　“听说还在烧，一直在说胡话，大夫说让拿温水每隔一个时辰擦一遍身子，若是今天晚上烧还不退，就让府里准备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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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 T8 g8 X  T- r6 z1 O+ C" v. N　　吴柔已经高烧两天了，一直在说着胡话，不停地喊着爸爸、妈妈，问着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 E0 p% C" P6 `" @! |0 \( I　　吴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得她是跟自己从一个地方来的，“大奶奶说姑娘这个病来得蹊跷，说要找道士、和尚收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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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就是这样，一旦病得诡异又不易好，就会往迷信上想了，“太太怎么说？”

# E- U6 }7 t. V7 P  w/ E9 [  X7 n　　“太太说七姑娘平时跟静宁师太好，让静宁师太来给她看看也好。”红袖跟吴怡讲着吴柔的事，侍书在一旁欲言又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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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5 t# w5 v- E 　　“侍书，你有什么话说？”

　　“回姑娘的话，府里有人传七姑娘是因为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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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E; q+ S, }9 E　　“七姑娘长在深闺之内，怎么会认得什么姓曹的？以后你听见谁这么说，直接堵了嘴送到管事嬷嬷那里，重打三十板子。”吴怡疾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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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T6 A3 b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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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h; z( S$ _& H0 g　　她们正在说着的时候，吴怡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在门外使了个眼色给红袖，吴怡示意红袖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红袖没多大一会儿回来了，身后跟了吴柔院子里的一个眼熟的丫环。

　　“姑娘，太太叫我来传话，说让府里的姑娘们都去看看七姑娘，说七姑娘她……”

5 t# ~' H8 O! q) A( m　　吴承平死的时候，也曾经有人来传话，叫兄弟姐妹们去看他一次……这是府里已经开始准备吴柔的后事的信号。

" H0 O1 i* A2 n4 B 　　“侍书，给我换件衣裳。”吴怡身上穿的是玫粉的家常衣裳，太艳……

　　吴怡到吴柔的院子里时，吴家的姑娘们已经到了，其实所有人全都聚齐也没剩什么了，吴怡、吴佳、吴馨、吴玫四个女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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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m6 ~/ N8 F! ]+ i/ U 　　吴怡刚刚进屋就听见里面的吴柔在喊：“妈妈，妈妈不要关着我，我考了第一名！为什么还要关着我！为什么……妈妈……妈妈让我出去！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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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柔发着烧，喊着妈妈、爸爸就是不喊姨娘、不喊曹淳……在病中，她宁愿在现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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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1 R* e$ C* Z& u  x& ~2 @& T) [+ x　　吴怡在女孩中们最年长，她进屋先看了吴柔，吴柔脸烧得通红，嘴巴干裂得出了血，真像是下一秒就要去了一样，可是吴怡不信吴柔会去了，吴柔是坚强冷硬的可怕的存在，怎么会因为小小的情伤就去了呢？

9 x2 M# p; K6 F5 J4 N- v 　　吴怡凑到吴柔耳边：“堂堂一个现代女性，为了一个古代男人病死，丢脸不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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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柔忽地睁开了眼，抓住吴怡的手，“回家！我要回家！可我没有家，我家在哪儿？谁都不要我！为什么谁都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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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t  _3 B& H6 K　　“你要你自己就行了。”吴怡说道。

5 H+ R+ X0 q0 N5 m. a8 n) c0 A. W 　　“我要我自己……我要我自己……”吴柔念叨着，又闭上了眼睛，晕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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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家的姑娘们依次进来看了看吴柔，又都在外间屋里坐了，她们心里都猜出了吴柔病得原因，却都不说，吴家的姑娘无论是谁跟外男有了私情，对于整个吴府女孩子们都是重大的打击，这也是为什么吴柔的病被冷处理成简单的风寒，当天在宴会上的人都闭紧了嘴巴的原因。

　　没过多久，一身锱衣的静宁师太来了，她四十几岁脸上却白净的没有一丝皱纹，只是此时表情有些严肃，不像是以往的慈眉善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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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和欧阳氏在旁边陪着她说话，刘氏对吴柔的病表现出了嫡母应有的尽责、尽力，但不尽心的态度，像是陪同静宁师太同时出现，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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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头看着吴柔，长长的叹了口气，“吴柔小友，贫尼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的命数跟贫尼仿佛，本以为一切总有转机，却没想到你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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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4 v* v5 x# n- U　　“大师此话怎讲？”刘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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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姑娘与我佛有缘，生就应该是修行之人，只是错生在这富贵之乡，多了这许多的波折，如今她这一病，是不走不行了。”静宁师太敛眉说道。

  {, p1 y; d. Y+ X 　　“走？”刘氏皱起了眉，“未嫁之女，哪里有出家为尼的道理，古来富贵家的子女若是有佛缘，在庙里捐个替身就可……”

　　“七姑娘若想活命，绝非捐个替身即可的。”静宁师太说道，“贫尼这两丸药是贫尼的师父生前留下的，若是七姑娘吃了这药退了烧，还望夫人忍痛让我带七姑娘走，她本非人间富贵花，红尘虽好，却不是她久恋之地，若是强留于她，时日久了恐对贵府的长辈亦有妨碍。”

　　静宁师太后面的话彻底打动了刘氏，对长辈有妨碍……彼时的人对于这些事一向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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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掌灯时分，吴柔的烧果然退了，第二日吴怡听说吴柔醒了过来，还喝了一小碗小米红枣粥。

& ]: M* Q- Y% N6 d 　　“那静宁师太果然有几分神通。”红袖说道。

1 t( G. @) t1 Q" M7 i" M  S 　　吴柔醒了，到底是因为大夫的方子，还是因为吴怡的话，或者真的是静宁师太的药灵验，已经不可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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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A; A8 J3 N. A 　　她醒后第七日，刘氏备了十几样礼品，又往静宁师太的庙里捐了四百两香火钱，一辆不起眼的青油马车，把吴柔送到了静宁师太的慈航庵，吴柔自己得了一方小院，身边只带了丫环贝叶，开始了戴发修行的生涯。

　　在走之前，她没有让任何人送她，只说尘缘已断，大家还是不要多牵挂于她，吴家的七姑娘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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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示意红袖抓一把大钱给看守吴柔院子的婆子，自顾自的走在吴柔的院子里，小院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必要的家俱之外，原本属于吴柔的铺阵摆设早已经不见，吴怡坐到只剩下床板的床边，看着火盆里残余的纸灰，纸灰隐隐透着几个字——关关雎鸠……

　　送这部诗经的人，送的时候想必是真心诚意的，跟他人订亲之时，却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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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心硬起来，真的硬如钢铁一般，冯家的嫡女，吴家的庶女……再深的感情到最后还是要看天平上的砝码斤两如何。

　　曹淳自许才子，原来也是个不能免俗的。

　　望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吴怡知道，吴柔不会回来了，曹淳订亲了，据说娶亲就在六月十六，四皇子的侧妃也已经迎进了门，是王妃肖氏娘家的旁支女，没人知道吴柔是京里人传说的两段热门婚事的注脚，吴家的七姑娘，无论她在吴家时怎样的奋斗，到最后都消失的悄无声息。

& D1 [9 @" J  D) ?8 k* R 　　“姑娘，这床上凉……要不要奴婢去拿个垫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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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B9 U' @. E% C( [. ]6 }+ Y: H　　“不用了，我这就走了。”吴怡站了起来，吴柔在的时候她不想接近吴柔，跟她相处时总防备吴柔，可是吴柔走了，吴怡竟觉得空荡荡的难受，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了……从现代来的两个人……只剩了她一个，她觉得自己似乎永远也回不去了，知晓她最大秘密的那个人也不在了。

第一百零四章  为母则强
　
　　吴莲自从懂事就知道自己是个会惹人嫌弃的孩子，从小钱嬷嬷就告诉她，不可以在人前哭，太太知道了会不高兴，不可以不听话，太太知道了会厌烦她，别人有生母照看，她一丁点错都不能犯，别人欺负她她要笑，嘲笑她她还是要笑，自从知道了嫁人这回事，她就盼着自己长大，长大了嫁人就有自己真正的家了，有真正照顾疼爱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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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N. L- g: }. q 　　所以她学规矩，懂规矩，女红厨艺所有能让自己的家完满让她成为一个完美妻子的东西她都学，自从知道自己要嫁入彭家，她就努力想要成为彭家的好儿媳，所谓妇容、妇言、妇功、妇德，她一样都不差的做，可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丈夫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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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里她被冻醒，半边的床已经冷透了，吴莲用被子裹紧了自己，真的很冷。

　　天刚亮时，彩云拿着灯进了屋，“太太，该起了。”

6 u, U; J% \* a9 u% P　　吴莲真不想起床，可是妇戒告诉她要早起梳妆侍奉翁姑，勿要懒惰惹人笑话，她强命自己起了床，梳了妆，淡淡的施了脂粉，“老太太可是起了？”

0 M2 l/ w* n5 V% ?　　“老太太那边灯亮了。”
& F4 N" [  a0 }! E$ R, \+ _
; j; M) B7 H6 ~/ R) J/ Y3 z　　“走吧。”吴莲最后整理了一遍衣服，出了自己的院子，步行到老太太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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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没踏进屋，就听见屋里一阵欢声笑语，是花氏，这个女子长相俗艳，浓妆艳抹，行不摇裙笑不露齿在她身上完全是相反的，行必摇裙笑必露齿才是她的作派，一笑起来离得老远都能听见，可是这样的女子，却得到了公婆和夫君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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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你猜那个人怎么着，吃了八个馒头摸了摸肚子说，这回我三天都不用吃饭了，你若是再给我八个馒头，我这个月都不用吃了，哈哈哈哈……”花姨娘的笑声刺耳的让吴莲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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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_/ b* |8 b; f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辈子也洗不干净穷底子。”老太太说道，自从成了京城里的官家老太太，彭老太太最大的爱好就是嘲笑别人是乡下人。

( h9 M: W" z; O+ B8 `0 W- d 　　“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吴莲一进屋，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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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t9 j$ H& O 　　彭老太太的脸刷地一下落了下来，原本在抽烟的彭老太爷瞅了她一眼，“媳妇来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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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莲施了一礼，谢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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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1 j  e% F, H2 `0 Q4 R 　　花姨娘眼珠子转了转，见吴莲身后的嬷嬷、丫环都在瞪着她，扭着身子过来施礼，“给太太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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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7 u+ e( `8 K8 N* y　　“嗯。”吴莲点了点头，“你伺侯老太太辛苦。”

9 K; ]# |' X5 y8 \0 C# [7 o; [' E　　“不辛苦，不辛苦……”花姨娘一听吴莲夸她，立刻站了起来，挥着帕子说道。

　　吴莲再次皱起了眉，“去吧。”

　　老太太撇了撇嘴，“媳妇啊，我前日跟你说的金佛，怎么没见啊。”
0 }. [( u: Q) b' `9 D; a5 a, p% T
; P' \+ t# X7 b  ]6 M- S　　“今年的租子还没收上来，金佛……”真不是吴莲小气，彭老太太最喜欢金器，光是实心的金佛就已经有了七八个了，一有人跟她说哪家的金佛做得好，她就闹着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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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首饰那么多，融一个打个金佛又能怎么样。”彭老太太说道，“再说我听老三说，你那店铺租出去了，收了一笔的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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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妹就要嫁人了，那租子是准备给她打首饰添妆的。”吴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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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3 m; G% O# G* O* Q 　　“五妹？你家的妹妹可真多。”彭老太太又皱起了眉，“这在京里住着，整天就听说你们随礼了，还都是你们娘家的亲戚，整天这么花可不是个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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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N0 G% L" s6 g# I/ t" s　　吴莲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老太太好了，吴家的亲戚——如果彭暮春不是吴家的姑爷，这些所谓吴家亲戚的门，恐怕他捧着金山银山都叫不开。

　　“这次要嫁的五姑娘是吴家的嫡出姑娘，要嫁的是奉恩侯沈家的二公子，沈二公子如今已经考中庶吉士了。”彩云见吴莲辞穷，赶紧帮腔。

　　彭老太太这些年在京里也算有了些见识，自然知道开国八大侯之类的，更是知道嫡出的代表的是大老婆养的，是皇上亲弟媳妇的亲外甥女，“哦，吴家大老婆养的这几个，嫁得倒都不错，你家大姐是不是嫁到公孙家的那个？”

1 i4 d- Z5 l, D3 u$ B6 ]- L' `2 S, `- I　　“是。”吴莲点头，别说大老婆养的，姨娘养的也个个嫁得好啊，现在二姐已经掌了胡家半个家了，男人在外做生意，扬州府的生意全归三妹管，手里的银两百万百万的过，四妹已经随了夫君回辽东，人参、貂皮、鹿茸角年年往家里捎，只有她……吴莲想到这里就不敢想了，光是想想都是有违妇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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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快去送礼吧，这礼可不能送薄了。”彭老太太说道，“你男人可是念叨着要谋一任外任呢，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在京里六品官不起眼，到了任上可是土皇上一样。”彭老太太眉飞色舞地说道。

$ U, R" e' X! k 　　“瞧你说的，咱家小三子可不是那样的人。”彭老太爷听着她说得不像话，赶紧接过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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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为人臣，自然要为国尽忠才是。”吴莲说道，官员都贪，可是没看见谁家老太太把这嘴脸挂到嘴边上，还在京里呢就要张嘴吃人。

　　“净说些面上的话，我前儿说的把大小子养在我屋里，你咋说？”

% a( E6 z3 V$ s  y' ?6 @　　“荣哥儿身子弱……”

/ d" `9 f/ f, D" L5 g+ V　　“身子弱才要祖母疼嘛，我养了三个儿子，可没有一个像荣哥儿养着这么累，三天两头的病，你没再开怀，胖丫也没怀上，你的那帮丫头没一个肚子争气的，这儿子还是越多越好。”

$ R/ Z' S* n( L' x+ L　　老太太指的胖丫就是花氏，吴莲现在也算是了解老太太的想法了，老太太就是喜欢大孙子，至于孙女和孙子的娘，在她眼里无物一般，老太太人品见识粗鄙至此，吴莲是怎么样也不放心儿子让她养的，“荣哥儿和慧姐儿分不开，睡觉也要手牵着手，分开怕是要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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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多大了，还这样，好了，把慧姐儿也抱过来吧，我是亲奶奶，还能害了孩子不成？荣哥儿爱生病，慧姐儿倒是好……”老太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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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0 F( {/ {- \ 　　吴莲再软弱也是有底线的，孩子就是她的底线，“儿媳回去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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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5 A$ `+ W8 {　　“没别的事就走吧，别整天晃晃当当不干正事。”老太太见自己要做的事都被吴莲驳了，极不高兴的赶吴莲走。

( {4 \; W1 w  f- @ 　　吴莲刚走出屋门就听见老太太说，“我就看不惯她那一张脸，真不知道谁是婆婆，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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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莲扶了扶门框，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彩云扶住了她，“太太……您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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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女子，就该如此。”吴莲说道。
　　
) `+ E6 m; q' L 　　不管在家里如何，吴莲回娘家的时候总要穿上最好的衣裳，戴最值钱的首饰，一副过得很好的样子，可是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从眼角眉梢都看得出，不用细问，吴怡也知道吴莲过得不好。

　　吴柔已经离家一年多了，吴怡的婚期经过漫长的准备总算定下来了，三月初四是个顶好的良辰吉日，吴家在京里的不在京里的出嫁的老姑奶奶、小姑奶奶都备了礼物，山东刘家的添妆礼更是拉来了一大车，这一天热热闹闹的，活像珠宝展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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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Y+ q5 c+ ~6 O6 o3 l9 G9 w 　　吴凤送了吴怡一柄羊脂玉的同心梳，“这梳子是唐朝的古物，据说是王爷成婚时用的，一把梳子能分成两柄，一人一半带着，得了这梳子的夫妻，没有不美满一世的。”

$ [0 P0 [6 }% |9 ~9 I+ J　　吴凤又怀孕了，脸胖得圆圆的，有了双层的下巴，也因为她有孕，所以不能随同丈夫到丹江口赴任，公孙良中举之后，果然被送得远远的……远得快到天边了。

9 I8 I8 z( C' w 　　“借大姐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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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姑娘吴娇有事脱不开身，派人送来的是九层金玉玲珑塔，这塔是扬州工具所做，精美致极，在阳光之下闪着七色光芒，简直要晃花人的眼。

& u% C1 i7 v6 I. t  K$ h 　　四姑娘吴雅送的是头尾俱全不带一点瑕疵的火狐皮围脖，这火狐狡猾至极，极难猎取，这火狐皮的围脖，就算是宫里的娘娘看见了也要羡慕。

　　其余未嫁的妹妹们出手就稍差一些了，不过也各有各的精美，最不起眼的反倒是吴莲送的赤金莲花步摇，吴怡笑着收了，吴莲眼角的疲色让她担心。

/ v  ?: B# p7 e. Q# q! ^ 　　吃过了宴席之后吴怡跟吴凤说着体己话，“大姐，姐夫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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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有信来，他是个稳重的，只是品格太过端方，有些看不惯地方上那些老油条的作派。”吴凤说道，她转了转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我这一胎啊，才七个月就大得跟快生了似的，太辛苦。”

) d7 s( [: H7 J& d# Z; }( ]/ T  x3 @　　“大姐胖些好看。”吴凤这一胎真的让她吹气似得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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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j( t' z' j+ }' E 　　“唉，整日除了吃就是睡，不胖才怪。”

* l% z; Y* x6 t; {7 o+ H. |　　“大姐要没事随处多走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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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r7 j4 ?$ @* O　　“太太也是这么说的。”吴凤懒懒得说道，“再不想动也得走，太太说怕我这一胎孩子太大不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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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y2 K* a8 f　　“是啊。”

　　“唉，你也要嫁人了。”吴凤理了理吴怡的头发，“嫁了人不比在自家，沈家的人看着倒是好的，谁知道内里如何，别人不说你那嫂子你要多加小心，是个规矩大过天的，你在家被宠坏了，当心长嫂给你排头吃。”

# [: v3 i* W5 Z　　“她是嫂子我是弟媳妇，若是好呢，就好好相处，不好的话敬着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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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是后族嫡长女，连你婆婆都要让三分，你可别小看了她。”听吴凤的话就知道，她对吴怡的大嫂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7 i2 u( @! L. z, V 　　“知道了。”吴怡笑道，对于规矩大过天的人，她自有一套办法应对，“我又不是九妹，大姐不必太过担心我。”

　　“唉，九妹……”吴凤摇头，“九妹小小年纪就这么有主意，又是老闺女，太太宠得紧，真不知道日后嫁了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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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到山前必有路，什么锅配什么盖，也许就有人能降得了她呢。”

　　“我看不见得。”吴凤摇头，她看见吴怡插在头上的金莲步摇，“咱们家的姐妹啊，日子过得最糟心的是你三姐，听说她又卖东西了，东大街的铺子也要卖。”

　　“自家的姐妹能帮还是要帮。”吴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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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不张口，别人怎么帮？”吴凤说道，“就是彭家那帮人，山匪流寇一般，她偏要做那讲理的秀才，怎么能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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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j, I- l9 V$ B! a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吴怡默默的念道，可是吴家不是将败的贾家，是蒸蒸日上的世家，吴莲不应该落到那样的下场，“侍书，你原来跟彩云就好，问问三姐在彭家到底如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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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7 F6 V9 l$ E$ P& V　　“你啊，就爱管这样的事，你三姐现在在咱们面前强撑的就是那张脸，你偏要把脸撕了，当心好人做不成，反倒要受她怨怪。”吴凤嗔道，她现在行事熟练老辣，俨然又是一个刘氏。

* O. t! S7 ?0 O" A7 G2 x 　　“大姐……”

! Z0 O" ^# L* {# @　　“我不管你，让你撞了南墙就知道疼了。”吴凤摇了摇头，“我累了，回去歇着了。”她扶着腰站了起来，“总之嫁人不比在家，你要多长些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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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姐。”吴怡笑道。

　　“总要扎到嘴才知道鱼有刺，我不管你了。”吴凤摇摇头，在两个丫环的搀扶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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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莲默默的坐在自己原来的屋子里，屋里的东西刘氏都没让动，打扫的人还算尽心，屋子跟原来没什么区别，吴莲原来总想着这是自己的笼子，现在却觉得在吴家的日子是自己最开心快乐的日子。

　　“三姐，原来你在这儿。”吴怡进了屋。

　　“是五妹。”吴莲站了起来，拉了吴怡的坐在靠窗的榻上坐了，“这些天作梦时常梦到我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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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姐的屋子最舒服了。”吴怡靠着绣了金莲花的引枕说道。

　　“唉，你也要嫁人了。”吴莲摸着吴怡的手说道，过去她远着吴怡，生怕得罪了太太的娇儿，她嫁人后，吴家最关心她的却是吴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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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别再来嘱咐我了，大姐已经嘱咐我一车的话了。”吴怡笑道。

　　“不，我不嘱咐你。”她有什么可嘱咐吴怡的呢。

: k) s+ i, v% o 　　吴怡坐正了身子，直视着吴莲的眼睛，吴莲呆不了多久就得走了，快要嫁人的吴怡更没有多少空闲，索性开门见山了，“三姐，为女子弱，为母则强，你再不能任彭家的人胡作非为了，难道你要眼看着家产被彭老太太败光？被彭家的人拿走？眼看着姐夫被挑唆的贪赃枉法丢官罢职？两个孩子无处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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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E  B4 g& K　　吴莲像是榻上有钉子一样的站了起来，“五妹，你在胡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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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姐，天助人，人也要自助，你是吴家的姑奶奶，你有吴家这个大靠山，你有四个兄弟，八个姐妹，哪一个站出来给彭家一拳彭家都得倒，是他们靠你，不是你靠他们！书里的贤妇是值得敬，可是这世道书里的贤妇只能被活吃了……”

　　“住嘴！五妹，你这些胡话可不能被人听见……”吴莲拼命摇头，想把吴怡的话从自己脑袋里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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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p2 {; U) ^) Y 　　“三姐，好女孩上天堂，是因为单纯的好女孩，死了。”吴怡直视着吴莲的眼睛说道，“你有孩子，多为孩子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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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莲满脑子全是吴怡的话，吴怡说过的话没有人对她说过，所有人都说她要乖要听话要守规矩，吴怡原来也是一副守规矩的样子，谁知道竟有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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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q' Z' C; s/ s" x; d5 J' i　　可是如果书里写的都是真的，为什么在她陪嫁的宅子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却是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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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7 H( Y1 j) W! R- S( ?; C3 P- ]0 \　　吴莲回到自己屋子里，却没有听见儿女的嬉闹声，她跑到儿女居住的东厢房，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床，“荣哥儿和慧姐儿呢？”彩云厉声问着看院子的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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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t$ J$ j3 G& `7 a 　　“哥儿和姐儿被老太太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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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莲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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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5 [; t0 u+ r0 A　　吴莲醒过来时，看见的是丈夫久违的温和笑脸，“相公，我……”

　　“莲儿你不必惊慌，你这是又有身孕了。”彭暮春自然是希望嫡子越多越好的。

　　“荣哥儿和慧姐儿……”

6 {2 |+ _. \& G; r% C: g　　“荣哥儿和慧姐在娘那里，两个孩子都好着呢。”另一个声音说道，吴莲眉头一皱，只见花氏噙着笑脸站在自己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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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是不是双喜临门，春喜也怀上了。”彭暮春说道，春喜是他给花姨娘取的名字。

+ ?9 g' u- g. x1 o 　　吴莲紧紧地盯着那碗鸡汤，她觉得花氏的笑脸莫名的熟悉，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在另一个熬鸡汤的女人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笑容，“这是参鸡汤，太太还是趁热喝了吧。”花氏端着汤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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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A( L8 t* }7 K: ~ 　　“你快喝了吧，这也是春喜的一片心意。”彭暮春笑道。

4 f5 A# o: p, D& L* D9 D. I7 R 　　吴莲看着那鸡汤，整个人发起抖来，她一股激劲，用力一推花氏，啪地一声鸡汤碗打碎在地上，花氏踉跄了一下就要顺势跌倒，彩云本来就是防备她这一手，反应极快地扶住了她，“花姨娘，您可要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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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8 _( ?- p# |　　“太太您这是嫌弃我？”花姨娘一计不成又生二计，眼含着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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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I" P% f8 I8 G4 L! l9 v. S 　　彭暮春的脸也落下了，“太太您这是何必……”

* U6 c2 v, u+ Z/ C1 T- M& o* k　　“我……”吴莲的脸转换了几个颜色……

　　“太太是不是犯恶心了。”彩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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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P. Z/ o9 | 　　“我一闻这味就犯恶心。”吴莲做势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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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z& F! W 　　“原来如此。”彭暮春立刻笑了，“太太今日在岳父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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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l& l) H" m7 I　　“五妹出嫁，全家人自然都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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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T: A0 N3 h　　“岳父对我谋外任的事……”

　　“老爷说时机未到，但会替相公留意。”吴莲早就准备了话搪塞彭暮春。

/ k  o6 }* t+ _ 　　“有什么时机未到的，跟我同科的几个人都已经得了好差事了。”彭暮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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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p. T7 A 　　“还是要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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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 U8 i6 S. p# \. t4 z　　彭暮春立刻脸色从春暖花开转到了寒风凛冽，他知道吴莲是绵软的性子，又不得宠，不迫一迫是不会在娘家替他说话的，在自己家也不是得爹娘喜欢，刚开始吴莲颜色好，性子好，现在看起来竟然寡淡无味得很，他也懒得多应付，反正娘家也没人替她撑腰，“我看你是根本没说，今天趁着岳父岳母高兴，你嘴甜一点随便说一说这事也就成了，不知道别人能办的事，到你这里怎么就这么难。”

　　吴莲的刚刚暖一些的心被他得话说得像被扔进冰窖里一样，“相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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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呀，老爷，您不必如此，明知道姐姐为这事为难……”花姨娘拧着身子过来扶彭暮春。

　　“姐姐？”吴莲简直听着像是针扎耳朵似的，吴家那么多姨娘，谁敢跟刘氏称姐道妹？“你叫谁姐姐？我可担当不起。”

　　“你……”彭暮春先生气了，“你怎么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他拉了花姨娘的手，拂袖而去。

7 z% C1 z2 `: a& l5 x3 j0 h 　　吴莲看着他背影，觉得自己简直是被遗弃了一样，她何至于命苦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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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了！真欺我吴家无人了。”彩云说道，“五姑娘说的话虽然不中听，可是句句在理，明明是彭家有求于吴家，姑娘何必如此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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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是报应吧。”吴莲躺倒在床上，望着棚顶发呆，所有人都以为她不记得了，其实她记得很牢，她记得生母，也记得生母带着笑熬鸡汤给老爷的另一个宠妾喝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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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那个宠妾一尸两命，太太震怒，生母被人从屋子里硬生生拖到正院，奶娘抱着哭闹不休的她离开了生母的院子，从此她再没回去过那个院子，那年她四岁，那一天的记忆却特别的深。

　　“姑娘，大人能受委屈，孩子怎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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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R+ U) R5 C" ]& {9 o" F　　“太太！太太！”王婆子从外面跑了进来，“太太，老太太拿着鸡毛掸子要打慧姐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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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4 W$ D! d$ b; g( X# x- o0 Y　　吴莲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下地穿鞋，就在她跑到老太太的院外时，正听见两个孩子的哭叫，彭老太太挥舞着鸡毛掸子追着打慧姐儿，荣哥儿护着慧姐儿不让她打，几个婆子都是吴莲带来的人，都拦着老太太不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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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慧姐干什么了您要打她？”吴莲再怎么面团性子，也是为人母的，疯了似的跑到慧姐儿跟前，抱着慧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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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偷吃！”

　　“奶奶不给我糕吃，哥哥给我吃，奶奶打！”慧姐儿已经能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小姑娘家家的，那么馋！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彭老太太说道，她本来就不喜欢慧姐儿，慧姐儿长得太像吴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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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Q2 l$ B- N$ x. ?/ n' E+ D( ~6 i 　　“小孩子难免贪嘴，两个孩子给了这个不给那个当然要起争执，老太太你这事做得过份。”彩云实在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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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啊，还数落起我老太太来了！我养了那么多孩子……”

/ [. j2 q3 \* e8 }. T1 p3 E' ]　　吴莲耳边响起吴怡的话，为女子弱为母则强，她能受委屈，难道要孩子也受委屈？她看着慧姐吓白了的小脸跟被抽红了的手背，荣哥哭得通红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顿似的，整个人都醒了。

' Y, J7 F' I4 @% A9 m  u2 f! D3 m3 ~ 　　“来人，把哥儿和姐儿抱回我的院子。”吴莲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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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敢！”彭老太太瞪起了眼。

; x: x8 z3 K5 ^) D 　　“我敢！”吴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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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k7 F5 e$ j  j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哥儿和姐儿的东西收拾收拾，抱回咱们院子去！”彩云见吴莲终于硬气了起来，立刻帮腔，吴家的人早就看彭家的人不顺眼，只是吴莲自己软弱这些人才跟着忍气吞声，如今见吴莲这样，一个个也都挺起了腰板。

　　彭老太太伸手要拦着，可是吴家的婆子多，几个人连哄带拉的就把她拖回了屋，乡下婆子的力气也架不住人多，只好撒起了泼，“唉呀我的天啊，儿媳妇反了天了，我要去告官！”

　　“你告啊！”吴莲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说道，“你找不到地方我派人套车送您去，你告也告得，骂也骂得，你告我忤逆不难，就是休了我也成，相公难免也落得个治家不严的名字，官也不用做了，大家一起回乡下种地去。”吴莲这几句话说的轻声细语，但是听在彭老太太的耳朵里如惊雷一般。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忍气吞声的儿媳竟然如此硬气了，愣愣的看着吴莲，吴莲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往自己的院子走，一直到走回自己的院子吴莲才发现自己的腿是软的，可是竟觉得从没有过的痛快。

+ n  [5 U! @$ `6 h6 o2 i, \; e+ L 　　是的，书里的贤妇是书里的，就算是刘氏也是绵里藏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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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m! ]6 v5 o- }* W　　过了一个多时辰，听了母亲哭诉的彭暮春到了吴莲的院子里，却看见把母亲气得病倒在床的吴莲正在做小孩的鞋子，整个人散发着过去从没有过的威仪，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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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来了。”吴莲站起身施礼，“来人，上茶。”彩云上了茶，彭暮春喝着茶看着自己的妻子，想起了她平日的小意温柔，又硬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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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5 a5 e. P8 ^- e& C9 i0 c# f 　　“你是怎么把娘气病的？她是孩子的亲奶奶，还能给孩子气受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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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身子不好，怎么能够再劳神替我看孩子呢。”吴莲打定了主意，这事就是不能松口。

　　“你不是怀上了嘛。”彭暮春说道，“对了，春喜说要接她爹娘上京，你给收拾个院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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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姨娘的爹娘，在外院安排个屋子就行了。”吴莲眼皮都不抬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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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 `1 I, ?9 r# d3 W) R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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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规矩，老爷要在仕途奔大前程，传出宠妾灭妻的名声可是不好听。”吴莲这句话一出，惊得彭暮春半张了嘴，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是吴家的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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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送老爷。”吴莲看着彭暮春，从没觉得自己看这个男人看得这么清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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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暮春只好讪讪地走了，自此吴莲在自己家里终于找到了当家作主的感觉，彭暮春在她面前，再也没有直起过腰来。

第一百零五章  白首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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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时吴怡也曾经帮助姐姐妹妹们准备婚礼，在古代嫁出去的姐姐已经有四个了，可是到自己的婚事终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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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M" ^; X0 j( T    福嬷嬷指挥着丫环们把该带的东西带走，侍书已经订亲了，夫家是太太的陪房秦普家的的外甥，太太的陪嫁庄子做庄头的，她舍不得吴怡，这才把婚事拖到现在，昨日吴怡还是送走了她，让她回娘家备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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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5 t0 }' a! Y* m! k$ Z6 K    侍书虽然没有脱离开吴家家奴的身份，可是在家里也是使奴唤婢的做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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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j6 |+ g7 O+ T9 E    侍字辈的在侍书之前都陆续嫁了，嫁的都不差，太太嫡出姑娘身边的丫头，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吴家，都是极受欢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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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的夏荷以陪嫁的媳妇子的名义回到了吴怡的院子，只是跟在福嬷嬷身边看她指挥调度，并不多插言，她现在气度越发的沉稳老练，虽然年纪轻轻的，看起来却颇有威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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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7 v. w6 n" P$ d+ z    现在吴怡身边的大丫环是红袖和红裳两个，她们也是铁定的陪嫁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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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L0 y; O/ F) ?    红袖来来去去的指挥着小丫头们做活，是个嘴一份手一份的爽快性子，红裳话少，可是心里有数，吴怡要带去娘家的绣品都是经过她手整理，再由婆子们送走的。

5 U# ~9 N* S9 P% i6 W" `- `& w    吴怡则是躲到了刘氏的正院，靠在刘氏的榻上吃瓜子，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依恋过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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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W7 A6 k* N7 M  j4 j    刘氏忙碌了半天，总算歇下来的时候，也陪着吴怡坐着，帮她剥着瓜子，“你生出来的时候才一点点大……哭声却比小子还响，如今也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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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吴怡靠在刘氏身边，很不好意思地撒着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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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嫁人的时候，你外祖母跟我连说了三天的话，我当时就暗暗发誓，轮到我嫁女儿的时候不说那么多的话，结果现在真是备了一车的话想跟你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太太想说什么？我一定记得牢牢的。”吴怡正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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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你三姐说的话，都是好话。”刘氏说道，吴怡跟吴莲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也没打算瞒过刘氏，“但是在夫家不管是对谁可不能那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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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晓得。”

: m+ {3 X' D3 m* p% m    “到了夫家你上有婆婆下有长嫂、小叔、小姑，要记得话到嘴边留半句，做事多留心眼，不要像在家里一样惫懒，在家里无人敢挑你的毛病，在沈家却要时时处处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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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T% L8 J% I  G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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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e, w( l3 j6 |    “沈家人口虽少，事情却也不少，你在家里爱管闲事，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在沈家却不能这样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帮得了人初一，帮不了人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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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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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爷跟你大姐夫也不一样，跟你爹不一样的地方也多，他这人重情，到了沈家切不可由着性子他原来的人敬尔远之，他重情，你要看着比他还重情，要对他的人多有敬重。”

9 s/ I, e( g* p; v5 A% f' r    “是。”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有通房丫头本是常理，姑爷也有一个特别宠爱的丫头，据说是个能写会画的，这种人必然沾着点文人的清高脾气，又因为自己的出身心有不忿，看起来难对付，实则好对付得很，还有一个不怎么受宠却是你婆婆送的，是个伶俐人，却处处不及她，必然心存怨恨，你只要坐山观虎斗即可。你不要轻易把身边的丫头开脸，红袖、红裳都是做管理媳妇的好材料，你院子里别的人却不成器，我再送你两个丫头带走，一个叫彩鸾，一个叫清鹤，彩鸾善算数，你院子虽小，陪嫁的庄子却多，有彩鸾在你只需要看一遍总帐即可，清鹤善厨艺，尤善药膳，是吴六媳妇的亲侄女，颇有些手艺，也是个忠心的，这两人你虽不认得，却可以放心，他们两家全家都是你的陪房，你尽可以用，福嬷嬷我跟她商量了，她不想再多费心机去争斗，却也乐意跟着你，有她和夏荷在，你总不至于吃亏，记得万事多和她们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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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9 W8 _- u, q0 F    “是。”吴怡在听说沉思齐身边的通房丫头时，还是感觉不舒服了一下，虽然是陌生人，但毕竟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听说他身边有合法小三，心里难免难过……也许在两个丫头眼里，她这个后来的才是小三也说不定，总之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莫要强求……吴怡心里这么想着，这才觉得好过了些。

$ P$ I& q* @2 x! E* x    “你大姐让你小心冯家大奶奶，你可莫要不当回事，你对她要敬而远之，不要得罪她，可也不要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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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吴怡点头，她现在对沈大奶奶警戒级别那是相当的高。

* S  X! I; V, `! t3 V* t    “扬州的绸缎庄跟丝场现在都是秋红两口子在管，我把他们一家连带着产业全陪送给你，虽然秋红是个忠心的，可是财帛动人心，时日久了谁也难保不动心思，你年年要派人查帐，不光是他们，就是我陪嫁你的几个田庄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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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 Q* @& y2 t  Y0 e4 f  j' n) G    “我跟老爷商议了，你舅舅生意咱们家原有一成的干股，你们姐妹三个，一人陪送一分，剩下的等我们去了，三分归你大哥，你三哥、四哥各得二分，这一分是暗地里陪送的，不在嫁妆单子上，他日你自己斟酌着要不要跟姑爷说，就算是分家也不要让沈家人知道。”

4 |0 w1 ?/ `- ?9 j    “是。”七舅舅的生意越做越大，一分的干股一年至少也是二十万的分红，不用刘氏嘱咐吴怡也不敢轻易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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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各式的小瓶，都标注着胭脂水粉之类的字样。

% F' T5 b# D2 \1 s+ e# s8 Q+ H    “太太，这是……”

, a+ B  f1 w# `! ?! F$ g" q& R    “这个瓶子。”刘氏拿了一个标着杏花粉的小瓶，“这里面是绝子药，无论是姨娘丫头，你若不想让她生育，把这个药给她吃了，累死她她也生不出来，这药是宫中密制，不伤身，女人生育总是过鬼门关一般，你自己的儿女若是足了，自己吃也是可以的。”

( p8 H) S# o& ^    吴怡又点了一下头，古代后宅女人的生存技术那都是刚刚的。

    刘氏又拿了一盒胭脂出来，“这个是百病生，药效虽慢，吃下去的人却会百病丛生，又病又弱，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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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d  s+ U# Y0 J- l; V/ O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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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药终究有损阴德，你自己斟酌着用。”刘氏最后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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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又点头，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大嫂也有这么一个盒子……世家女子看起来嫁人之后高高在上，实则危险重重，若无什么傍身的，怕是生存艰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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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s+ q) K# x& T/ B    “这是你外祖母传给我的，我又传给你们姐妹，世道艰险，我不是要你们做毒妇，但也要有傍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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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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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真贤妇早就尸骨无存了，贤妇却还是要做的，你有好名声，你人品好，他日就算是有人说你是毒妇，也是没有人信的。”

    “是。”吴怡再点头。

    “你不是做长媳的，凡事不可以强出头，抢长房的风光，管家之事更是不要插手，就算是有人让你做，你也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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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t5 Y( `" y! O    “女儿什么都不懂。”吴怡笑了。

    “是啊，你什么都不懂。”刘氏也笑了，管家的事吴怡的熟练程度不在欧阳氏之下，做事更得刘氏的心，可是吴家的事吴怡就是有欧阳氏在，丁点不管的，“心里却要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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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4 {6 F  U4 m3 C5 R    “嗯。”

7 I) E( `( W$ [3 o% a* x9 J* U+ }    这个晚上吴怡是在刘氏的房里睡的，刘氏整整跟着吴怡说了一夜，各种情形都替吴怡想到了，也都跟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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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出嫁的头天晚上，大嫂欧阳氏抱着个匣子神神秘秘的进来了，脸通红的拿着春宫图给吴怡讲解，吴怡明明觉得古人做得春宫图身体比例失调，美感不足，却也要装害羞的听着。

+ W4 _3 V5 D2 v2 b3 a    “总……总之不要怕就是了，妹夫应该是什么都懂的。”欧阳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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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6 d$ g2 A" l    “嗯。”吴怡低着头点了头。

    “一梳梳到白发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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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X  ]: ^+ {/ t: e. |    在全福太太的吟唱声中，吴怡闭起了眼晴，她要成亲了，从吴家的五姑娘变成沈家的二奶奶，镜子里的女子变得不像她，全福太太替她开了脸，用线绞去她脸上所有的汗毛跟额头鬓角新生的软发，脸上被香粉涂了一层又一层，只有红红的腮红跟画成樱桃形的嘴唇是红色的。

: M2 s6 i  h4 R    全福太太把她的头发梳成复杂的发髻，又插了满头的金饰，吴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越来越陌生。

    福嬷嬷端了一盘点心给全福太太，又指了指吴怡，全福太太笑着把几块点心包了塞到吴怡宽大的喜服衣袖里，“姑娘留着垫肚子。”

8 Z; Y. q# `7 d    吴怡刚刚收拾好，外面就有人喊：“吉时已到，姑娘上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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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3 F. X1 g1 ?  o    第一声吴怡不能动，旁边的人要劝：“姑娘上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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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隔了一会儿又有人喊：“吉时已到，姑娘上轿啊！”

    一直到第三次，吴怡这才盖了盖头，早已经等在外面的吴承祖进来，背了吴怡，“妹妹，哥哥背你上轿。”

    吴怡掀了盖头环视众人，回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点点滴滴，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全福太太赶紧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姑娘，大喜的日子不能掉眼泪，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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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次是真的离开这个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的家了，在吴宪和刘氏的宠爱之下她这个嫡出的女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夫家又有什么样的人、事、物等着她去面对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从今以后，虽有娘家依靠，她的日子过好还是过坏，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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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后来听说抬自己的花轿很精美华丽，在这京城中也是第一等的，可是她只看见了轿内满目的红和自己涂了红寇丹的手。

    沈家和吴家隔的并不远，但为了夸耀两家的富贵还是走了大半个京城，到了沈家的时候，吴怡已经没有心思想什么离情别意了，整个人都晕得不行，喜婆搀了她下轿，吴怡晕头转向地任喜婆牵着手，让迈步就迈步，让跨步就跨步，让往左就往左，让往右就往右，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往她身上披挂那么多足有十几斤重的金饰了，完全是为了让她累到没办法想东想西。

  s* E' Q; }" H$ \    “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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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P) |" l! D    “二拜高堂……”

8 J/ _5 U! u8 s6 X1 v2 D    “夫妻对拜……”

* C8 M7 A5 j. y$ t5 O2 F5 p    吴怡跟着司仪的声音一次一次的跪拜，心里想的却是快点结束仪式吧，她累死了，当那双温暖的，外表软绵，却有力量的手握吴怡的手时，吴怡才意识到这是自己丈夫的手，那条红红的花球联接着她的左手，沉思齐的左手握住吴怡的右手，走入洞房。

8 [1 n! @& @- w! ]! N; N    两个人在婚前算是“见过面”，沉思齐却直到掀开盖头时，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新娘，她的脸白白的被脂粉涂得只能看清秀美的轮廓，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之后，又飞快地垂下了眼帘，原本有些紧张的沉思齐不由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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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的衣襟被牢牢的打了个结，沉思齐耳朵里满满的都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话，他却看见新娘子那一双绣了鸳鸯戏水图的红绣鞋和新娘子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的那一双纤纤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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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娘拿了饺子进来，喂给吴怡吃，笑眯眯地问吴怡：“生不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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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肚子本来饿得慌，又咬了一口带白茬的生饺子，真的是吐也吐不掉咽也咽不下去，侧头看见新郎笑吟吟的笑脸，连忙把饺子硬咽了进去，“生。”

7 a; C" G0 c' K9 g9 \, R) V0 k  p    喜娘大声地对着周围观礼的人喊道：“新娘子说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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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福的仪式结束之后，沉思齐出去敬酒，整个屋里剩下了吴怡和身边的丫头婆子，外人就是一群陌生的穿红挂绿穿着吉服的女子。

    其中穿了粉紫的对襟长袄，粉白里衣，衣领上的赤金镶红宝石领扣，头戴九凤朝阳钗的美妇人离吴怡最近，妇人的脸略圆，柳眉凤眼，嘴角带着一丝标准笑容，见吴怡在看她，妇人握了吴怡的手，“弟妹，我是你大嫂。”

3 O: c1 l, m+ N0 |  E+ l    “大嫂好。”这是大嫂冯氏了，吴怡轻声说道，做势欲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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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三天无老少，新人最贵重，可不敢承你的礼。”冯氏说道，她又指了旁边的那些妇人一一介绍，都是些堂嫂、表嫂、弟妹之类的亲戚，吴怡一一见过了，心里面默默的记着冯氏说的亲戚关系，“这些都是支近的亲人，就算是一时记不住，时日久了也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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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s$ e" q/ {, e    “是。”吴怡表现得十足的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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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眼生的婆子端着碗酒酿圆子进来，“二奶奶定是饿了，来吃碗酒酿圆子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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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6 ~: u! c/ V    夏荷赶紧接过婆子手里的托盘，“谢谢嬷嬷了，不知嬷嬷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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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9 Z; v4 R+ ^% y    “老身姓谢，是二爷的奶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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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谢嬷嬷，实在是劳烦嬷嬷了，我替我家姑娘谢嬷嬷了。”夏荷一边说一边扶了谢嬷嬷的胳膊，悄悄的把一个荷包递给了谢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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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6 B) N2 a  x- e% l) E) `    “咱们日后都在一个屋檐住着，少不得互相劳烦，实在当不起一个谢字。”谢嬷嬷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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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无数次的在文学作品、电影、电视，甚至是同学朋友那里听说过关于第一次的描述，有人说甜蜜，有人说痛疼混乱，有人说不堪回首，真正自己第一次经历才知道，以上皆是，又以上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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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齐不算是生手，虽然年轻也算是熟练工，没怎么把吴怡弄疼，这大约是吴怡最庆幸的部分了，少年的身体长什么样，就算是有烛光吴怡也没看清楚，估计对方也差不多，至少没有什么赘肉，跟外表一样苗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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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轻声在她耳边说，“睡吧。”的时候，吴怡闭上了眼睛，疲惫让她没心思顾及周边环境的变化，只是提醒自己，要在月亮落下去之前，把喜烛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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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这一夜醒了睡，睡了醒，盯着窗外的明月，在意识到月亮落下去之后，忽地坐了起来，当旁边的人也坐起来的时候，吴怡才知道对方也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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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Y. k* b9 Y5 X1 \, \    月光之下，沉思齐穿着白色里衣略显单薄的身子还带着未成年人的青涩，吴怡忽然有了一种罪恶感，虽然自己的身体要比他还年轻，灵魂却已经是中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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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灭了喜烛。”吴怡指着一对已经燃了大半的龙凤喜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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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e: m9 o& d$ s- [: N  J    “应该是吧。”沉思齐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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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1 A, b* M. F4 Q    两个人都披了衣裳下床，先吹灭了左边烧得快些的喜烛，又在右边燃到跟左边平齐时，把另一边的喜烛也灭了。

/ r' V- `/ a. x% ?/ s% s8 H    “这样就能白头到老了。”吴怡说道，话说出口她才觉得这话说得幼稚。

    沉思齐看着披散着头发，皮肤皎洁白嫩的在月光下闪着光的美丽的新婚妻子，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笑容，“是，白头到老。”

第一百零六章  敬茶

& H3 e; b0 A, v. ^* U/ K　　新婚的第一天早晨，说不上多温柔缠绵，两个发生过最亲密关系，在日后的生活中不出意外要携手到老的人，此刻还是一对陌生人，夏荷领着吴怡的陪嫁丫头伺侯着吴怡，沈思齐则被他自己的丫环包围着，吴怡悄悄的观察着沈思齐旁边的丫环，都是一些清秀规矩的丫头，没有通房之类的人物，也是，规矩人家自然不会在新婚的第一天早晨让通房丫头招少奶奶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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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 I0 h& _" y5 u+ a　　沈思齐在最前面，吴怡在他身后约一步的距离低头走着，一路上遇见的人对她善意的笑着，吴怡却只是低头做羞怯状，在路过回廊时，台阶险些绊到吴怡的脚，沈思齐一把扶住了她，牵了她的手继续向前，吴怡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就任他握着了。

% o2 r" ~+ X# H# Q2 ]8 j　　这种故做羞怯的行为吴怡之前在古装片里看着总想发笑，这个时候竟然自己也是这么做的，有的时候环境摆在那里，人的反应竟是如此的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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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恩侯府人称不倒翁的老侯爷沈万峰还健在，人长得白白胖胖的，须发皆白，笑起来像是弥勒佛一样，看起来不但是神似不倒翁，竟然形也似，原来吴怡觉得沈思齐不肖父也不肖母，现在看老侯爷的笑容跟被肥肉堆填得有些变形却仍然慈眉善目的五官，沈思齐竟然像是爷爷，完全是沈万峰的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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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 k* u: v' d& f& J: r0 G8 ]　　吴怡想着应该控制一下沈思齐的体重了，这家的男人有肥胖基因，现任奉恩侯沈侯爷也是一个中年胖子，挺着将军肚，很富态的样子，眉目却不像老侯爷长得慈善清秀，带着几分的威仪。

　　吴怡之前见过的侯夫人肖氏，今日穿了件雪青色的缂丝对襟长袄，耦合色的立领里衣，纯金的麒麟领扣，浅耦合色的马面裙，头插四对发钗，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大哥沈见贤长得像是沈老侯爷的年轻瘦版，一双浓眉，一对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鼻子又高又挺，是个型男，穿了绛紫色的儒服，宽袍大袖的，减了戾气和官威，多了亲和。

　　昨日吴怡见过的大嫂冯氏也是一身的绛紫，连绣得花都是跟沈见贤一式的万字纹，头戴全套的赤金宝石头面，左右手上两对八宝指套分外的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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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J6 A- [0 [8 _2 p) O" R# J　　吴怡不用仔细闻，都能闻出冯氏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水味，肯定又是法兰西的舶来品，冯家的女人还真爱法国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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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侯夫人肖氏的左手边坐的是侯府的二爷一家子，二爷面白有须，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孔氏穿了宝蓝色的斜襟袄，今日大房是主角，这两口子穿得足够喜庆却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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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恩侯府出身虽低却也是百年的世家了，整个正堂虽然里里外外的下人足有二十多个，却连一声咳嗽也无。

+ u, k- N# k! [/ P! H% {4 l　　沈思齐和吴怡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等着喜娘捧了锦盒进了堂屋，呈到侯夫人肖氏面前，肖氏验看过锦盒里的喜帕，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露出了跟沈思齐一模一样的酒窝，“请新人进来。”肖氏身后的婆子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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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抬腿跨过门槛，这才算是被沈家真正接纳的第一步。

2 I  w! ^2 t# l/ c) U0 ]! ^7 t# ]　　丫环们摆了两个厚厚的垫子在堂屋正中间，沈思齐在左，吴怡在右，双双跪倒，“给祖父大人、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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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n: N7 @( O  {) h/ |　　“好，好，好，都起来吧。”沈老侯爷说道，沈思齐和吴怡站了起来，婆子又端上托盘，吴怡捧了红底的百子千孙碗，腰杆挺直地跪倒，“请祖父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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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沈老侯爷瞅着一对璧人止不住的笑，亲自从怀里拿出一个红绸包了的物事，打开一看却是一对白玉镯，“这是你祖母当年的陪嫁，思齐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你祖母一直惦着思齐的婚事，这镯子是她留给未来的孙媳妇的。”沈老侯爷把镯子又重新包好，交给了身边一个中年美妇人，妇人放在托盘上，交给了吴怡身边的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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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v- Z: @' \$ ^) @, @　　“儿媳一定好好珍惜。”吴怡知道这见面礼贵重，一点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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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3 t. V, b1 @4 C$ @( c0 j　　“你们好好过，我日后才有脸面去见你们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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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H& W9 `' u0 w( L1 ~* o% ~4 \　　“谢祖父大人，祖母大人。”吴怡又郑重地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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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2 i! G; J# o　　婆子又端来了茶，吴怡再次跪下，这次面向的是沈侯爷，“请父亲大人喝茶。”

　　沈侯爷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乖，日后要夫妻和美，开枝散叶。”他送给吴怡的是一方鸳鸯砚，依旧是丫环端来给吴怡看一眼，夏荷代吴怡接过来，吴怡又磕了个头回礼。

　　第三杯茶是给婆婆肖氏的，肖氏接了茶抿了一口，“好茶，好孩子。”肖氏的见面礼就不是红封了，是对雕了婴戏图的赤金扁钗，婴戏图上的胖娃娃脸憨态可掬，一看就是名家手笔，光是这雕功就比这金子值钱，“多子多福，开枝散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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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婆婆。”吴怡看了一眼那赤金扁钗，顿觉压力山大，她才不过十五岁，却已经有一群人追着她要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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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9 m/ V( Q  P) Q　　二老爷和二太太就不需要施大礼了，却是沈思齐跟吴怡一同施礼，二老爷赠给新人的是一对龙凤呈祥的徽墨，跟沈侯爷送的礼倒是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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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太太送给吴怡的则是一对白玉攒，贵重又不太贵重，不失礼也不会抢了主家的风采。

7 M2 I& t6 s9 G7 N' j8 h　　吴怡看了一眼，福了一福，做为嫡次子媳妇，二太太倒是她学习的榜样。

　　大哥沈见贤的礼物实惠得多，是湖笔一套，大嫂的礼物就值得玩味了，内造的赤金堆丝镶了红蓝宝石的正凤钗一支，凤头红宝石步摇一对，吴怡看了东西，福了一福身，“这东西如此贵重，怕非我能消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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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E- p: m6 i　　“娘娘时常教导，东西本是人戴的，有人戴了东西才有了灵气，分了内造、官造、民造之类的，无非是戴出来人自抬身价罢了，你是正经的亲戚，戴这个并不算是越距。”

　　“你大嫂既是拿出来送礼了，就不怕给你招祸，尽管收着吧。”肖氏说道，脸上的笑容却敛了不知道有多少。

# x0 ]! f" j+ |8 R　　“如此就多谢大嫂了。”吴怡示意夏荷收了，打定了主意压在箱底，一辈子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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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长房共有四子二女，只有两个儿子是嫡出的，两个女孩中有一个是贵妾所生，落了胎包就被太太抱去养，跟嫡女也没有什么差别，另一个则是婢妾所出，二房有四个嫡子一个庶女，名字也很有趣，思仁、思义、思理、思智，都是顺着沈思齐的思字辈来的，大的只比沈思齐小几个月，也已经订了亲，最小的不过四岁，都是规规矩矩的接了吴怡事先准备好的红包，乖乖的叫了二嫂，目前看不出特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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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房庶出的二子也都还小，最小的还在奶娘怀里抱着，只有两岁，大的也不过是七岁，大排行是行六的，叫思明，最小的是老八，名唤思亮，吴怡也送上事先备好的红包。

3 `, |3 Q. m8 M0 x# {, A; F　　两个小姑区别则是明显极了，受宠的小姑沈晏，有礼中带着三分的娇矜，一双眼睛片刻不离吴怡，显然在估量自己这位二嫂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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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大妹妹，叫晏儿的，被我宠坏了，也最爱粘她二哥，你今后要多担戴。”肖氏说道。

　　“大妹妹好。”吴怡送上事先备好的荷包，荷包是她亲自绣的，里面穿了赤金响铃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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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v0 ]8 z# ~　　沈晏身边的丫头接了见面礼，站起身回了一礼，“二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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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妹妹以后没事尽可以常来常往，我正愁没人陪着说话呢。”吴怡本身做人家小姑的，自然明白小姑娘的心思，只是有礼却亲切的笑了笑，心中却暗暗想着，这小姑娘的生母究竟是何身份，被婆婆如此另眼看待。

　　“日后定然少不得叨扰嫂子。”沈晏的笑容里稍加了三分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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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你二妹妹叫珊儿的。”肖氏介绍庶女时就没那么多的罗嗦了。

　　沈珊年龄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人却出落得极标致，平心而论比沈晏长得好，沈晏是标准美女，沈珊则是灵秀有加，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敢抢沈晏的风头，这样的场合也只是穿着不失礼罢了。

　　“二妹妹好。”吴怡又示意夏荷送上礼物，里面是虾须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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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二嫂。”沈珊羞涩的笑了笑，又低下了头。

　　“这是你三妹妹叫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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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C" {# a/ ?0 Y4 m7 s" x2 V　　沈雯比沈珊还要小两岁的样子，还是一团孩子气，看不出什么，也只是接了见面礼，回了一礼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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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经过这一套见面的程序，虽然脸上的笑容不减，脸上的肌肉其实已经僵了，这一整套的程序却没有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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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完亲人之后，沈老侯爷一句：“孩子们忙了一夜了，都饿了，摆饭吧。”整个沈家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2 t# Y) i: M5 J! ^) z8 z! L$ H　　吴怡拖着酸疼的腿，跟在大嫂冯氏身后，冯氏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虽然吴怡在家里也是学过规矩的，也见过大嫂欧阳氏、二嫂关氏立规矩，但是每家的规矩都有细微的差别，出错了可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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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家的老家是山东，整个早餐也是以鲁菜为主，有趣的是虽然是累世的世家，桌上的早餐却是普通百姓家常见的，只是精致了不止十倍，都用上等的官窖瓷器装着，看起来颇像现代的杂粮馆子里的东西，粥品是小碴子粥、玉米面粥、小米粥，主食是小窝头、菜团子、玉米饼、杂面馒头，配着的几样咸菜吴怡只认得咸萝卜条，别的就真的不认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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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今天都坐下，先不急着立规矩。”肖氏摆手叫两个媳妇入席，吴怡迟疑了一下，见冯氏坐下了，她也跟着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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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R/ ^& z$ c6 F/ v, m6 m" N# @　　沈老侯爷见众人都入了席，在男子的那一桌，首先端起了一碗玉米面粥，“咱们沈家是山东最普通的农民出身，祖爷爷曾有家训，沈家子孙不可忘出身，天生五谷最养人，每逢初一、十五，有新人进门，都要先吃这一顿粗粮饭，不忘祖辈的辛苦，吃吧。”沈老侯爷首先动了筷，喝起玉米面粥来，别的人也都跟着吃了。

　　吴怡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好像在看她这个吴家娇养的姑娘能不能吃这顿“忆苦饭”，吴怡笑了笑，别说她这一世在山东住过，上辈子她奶奶就是山东人，眼前的这些她还大部分都吃过，现代玉米可是比大米还贵，吃一顿小窝头也算改善生活，更不用说古代的玉米是纯绿色天然食品，要比现代化肥养大的好吃不知多少，当下就用勺子香甜地喝了一口小碴子粥，难怪奶奶总说现代的粥不及她小时候吃过的好吃呢，真的不是一个级别的美味，接着吴怡又咬了一口小窝头，沈家说是忆苦，根本就是精做的，玉米面磨得极细，又加了白面、豆面，比吴怡在现代能买到的好吃多了，见吴怡吃得香甜，没有一丝勉强的样子，沈老侯爷笑了，“好，是我沈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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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也真的是饿极了，这是她差不多十二个时辰里第一顿正经吃的饭，喝了整整两小碗的粥，两个小窝头、一个玉米饼这才住了筷子，这才意识到女眷这一桌数她吃得最多，别人都是吃了一碗小米粥之类的就算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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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1 a; W6 v' g/ `6 @5 B, U　　吃过了早饭到了吉时，沈老侯爷又带着全家人到了祠堂，郑重地把沈门吴氏写到了祖谱上，吴怡这才算正式进了沈家的门。

第一百零七章  见面礼

" ?" ~/ E- G0 I1 w    夏荷给吴怡卸着身上重重的钗环，换上家常的首饰，“姑娘真的是实心眼，别人都是浅尝即止，回自己的房里自然有点心可吃，姑娘却是实实在在的吃了那么多，那些东西都是乡下人吃的，粗劣得很，姑娘哪里能够消受？”

　　“五谷最养人，我吃着倒比粳米好吃。”吴怡笑道，时常吃些粗粮对身体有好处，尤其是经常吃得过于精细的人，可以补充膳食中缺乏的粗纤微，不过这些都是吃饱了撑的现代人想出来的，古代人可没有这个意识，他们认为富贵就是吃得越精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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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 |- B& V# l　　那边沈思齐也换上了家常的衣服，雪白的里衣，大红绣了团龙的长袍，沈思齐这个男人出奇的适合红色，“二奶奶可是喜欢下官这一身？”沈思齐挑了挑眉，他本来就是容易跟别人相处的人，端了一天的成熟男人的架子，总算也是端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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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吴怡也笑了，原本端庄过份的官家少奶奶样，顿时像是春暖花开一样，多了无数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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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奶奶还是笑一笑好看。”

　　“我母亲说我笑起来不稳重，让我在外人面前少笑。”其实是吴怡前世今生都装端庄装惯了，不是熟人看不见她随和爱笑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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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齐侧头想了想，“在屋里常笑就好，我保证不告诉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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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G& |2 `% l5 Q' v　　吴怡以袖掩口又被沈思齐逗笑了，沈思齐这人倒真的是见之可亲的那一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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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进来了，见他们夫妻在说笑，笑容里也多了些放松，姑娘得了姑爷喜欢就好，“二奶奶，谢嬷嬷领了咱们院子里的人来给二奶奶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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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0 X0 ], A4 b　　这本来是吴怡的事，沈思齐理了理袖子，“他们来得倒早。”

　　“按规矩该是如此。”吴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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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院子我甩手掌柜做惯了，如今二奶奶来了，就拜托二奶奶了。”

% z% J8 r2 G, _+ b" K( i* B　　“我初来乍到的，还得二爷多多提点。”刚刚还在开玩笑的两口子又严肃了起来，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又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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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B1 q2 R8 c. k. J' k　　屋里的门是开着的，谢嬷嬷领了一众的仆妇、丫环是站在屋外的，里面人说话虽然并不大声，可是他们也听得真切，新来的二奶奶颇得二爷的宠爱这点她们可是清楚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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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嬷嬷身后的两个通房丫头对此简直是五味陈杂，她们都知道不会占有二爷太久，未来的二奶奶才是二爷院子里的女主人，以二爷的性子，只要二奶奶不是太差的人，二爷必定会给二奶奶应有的体面，可是事到临头，难免心中酸涩，尤其是之前最受宠名唤绿珠的，简直是心疼如绞。

　　吴怡也一眼就看到了两个衣着打扮气质与别个丫环不同的两个通房大丫环，一个着绿，浅绿的立领里衣，豆绿的比甲，湖水绿的裙子，深深浅浅的绿若是衣服料子跟颜色稍差就会土气得很，这姑娘偏把这一身绿穿得水灵极了，整个人漂亮的跟水葱似的，这个约么就是名唤绿珠的那个琴棋书画都通的才女丫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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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7 z9 j3 d. u  v# f# O1 U　　另一个则是穿了雪白的里衣，鸭蛋青的比甲，白底绣了菊花的裙子，鸭蛋脸，眉清目秀的，却透着股老实劲儿，应该是肖氏赏下来的秀菊，确实像是肖氏喜欢的丫头，这样没有特色的丫头，却不见得是男人喜欢的，可是她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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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V: g* ?% K1 \" s/ c% @　　有资格进屋里请安的，只有谢嬷嬷并两个通房丫头，别人都在屋外低头站着，吴怡见有昨日和今天早晨给沈思齐更衣的两个清秀丫头，向夏荷使了个眼色，夏荷走到门边，“绿琦、绿瑶，二奶奶叫你们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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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6 G+ O( ?" T6 z# W　　“是。”两个丫头互视一眼，低着头走了进来，站到绿珠和秀菊身后。

. {7 j# P, {! _$ o6 _　　谢嬷嬷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势，新二奶奶坐在正屋的紫檀木椅子上，穿着大红的百子衣，水银红的裙子，头发梳成圆髻，只简单的戴了点翠的侧凤钗，领扣上的金刚石领扣被阳光一晃闪着七彩光，虽然年纪轻轻，模样长得也是娇嫩标致的样子，往那里一坐却是端庄异常，十足的大家闺秀的款。

' C9 B0 n7 d% A8 G8 L& _7 ]( P: _　　不愧是前首辅的外孙女，吴阁老的孙女，这周身的气派，比起侯门闺秀丝毫不落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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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K$ \4 F& O: B0 u& e; M　　二爷沈思齐则是坐在窗前的榻上，拿了本书在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可若真的是置身事外，又怎么会呆在屋里不出去呢？

/ I/ L3 i/ D, E) y& M4 Y　　红袖和红裳都是极伶俐的，摆了一个厚厚的跪垫在地中间，又摆了四个略薄的，两个一排摆在厚跪垫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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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l0 F/ o. Z3 x5 q; \9 C$ t　　“老奴给二爷、二奶奶请安。”谢嬷嬷跪在了厚跪垫上，后面的四个丫环也跟着跪了下来，“给二爷、二奶奶请安。”

　　外面的婆子丫头也都跪了下来，“给二爷、二奶奶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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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亲自弯腰扶了谢嬷嬷：“嬷嬷快快请起。”她又看了眼丫头们，“你们也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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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荷，给嬷嬷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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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 l4 H% E, m: t; b. P8 s　　夏荷拿了个圆绣敦过来，谢嬷嬷搭了个边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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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y& a9 v6 a* T　　她是个圆胖的中年妇人，头发梳着光光的髻，戴了个样式简单的金攒子，手上戴了成色极好的白玉镯，手指上的金戒指也是极显眼，这是个极得体面的婆子，放在普通人家也是富裕老太太的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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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w$ r$ y$ ]& f. k- a3 U　　“早听说谢嬷嬷是个精细慈善的人，对二爷更是忠心耿耿的，今日见了果真是如此。”吴怡笑道，“我原不该受嬷嬷的大礼，只是规矩如此还请嬷嬷见谅。”

　　“三岁主，百岁奴，老婆子不敢托大。”谢嬷嬷笑道。

/ L! s# R: `, k0 s; s8 W8 a　   吴怡稍一示意，夏荷捧上来一个托盘来，托盘上是一对实心的刻了缠枝莲花纹的金镯子，不用掂量一只最少也有二两沉。“这镯子不值什么，嬷嬷或自己的戴，或回去拿给奶嫂戴都是成的。”

4 e* c0 A+ A3 w6 W　　“谢二奶奶赏。”谢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她这样的老仆，一是要给面子，二是要给实惠，什么都没有真心白银更得她们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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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2 X% q9 ]* |: w) s6 A　　“谁是绿珠？”吴怡将目光投向了丫环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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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p/ B9 v' X8 j" g- B* P" E　　“奴婢绿珠，给二奶奶请安。”绿珠向前走了一步，福了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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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9 J% N9 R* K8 y9 T9 d" M5 P　　“果然是个标致的。”吴怡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笑道，“听说你会弹琴，还会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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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只是略通皮毛。”绿珠其实一直也在偷看吴怡，吴家的姑娘在京城里也一直颇有美名，新二奶奶眉毛极黑的，略修成了柳叶型，一双杏眼顾盼生姿，鼻梁挺直，嘴唇只是略略的擦了些胭脂，更显得丰润，用再怎么严苛的标准来看，也是个绝色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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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b' t6 z4 @) E/ f1 n% \0 G　　“略通皮毛也不差了，我倒是会下棋，琴却是怎么也学不会，改日有空你陪我下下棋解解闷吧。”吴怡说话的声音态度像吴宪，总是温温软软的，不伤人，虽为上位者，却少有命令的语气，总带着三分的商量，可是听见的人却知道不能拒绝。

　　“只要二奶奶不嫌弃奴婢粗笨，奴婢自是愿意伺侯二奶奶的。”绿珠说道，她原以为二奶奶会给自己这个受宠的通房丫头一个下马威，没有想到却是极和气的样子，她快速抬头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看书的沈思齐，是了，想是因为二爷在此，她给二爷面子，时日久了自然会……绿珠心里面依旧是七上八下的，胳膊拧不过大腿，虽然二爷是个重情义的，自己的前途依旧茫茫，只怪自己生来命苦，为奴做婢，连心爱的人也不能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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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吴怡不会读心书也能猜出绿珠的大半心思，微微笑了笑，让夏荷拿了事先备好的见面礼，夏荷拿了事先备好的礼，端到绿珠跟前，“这个是赤金九连环，我知道你是个心思玲珑的，拿去玩吧。”吴怡看着面露惊讶的绿珠，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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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二奶奶。”这次绿珠可是真琢磨不透吴怡了。

　　“哪个是叫秀菊的？”

　　秀菊往前走了一步，福了一福身，“回二奶奶的话，奴婢名唤秀菊。”

6 d2 ^& `+ ~$ ?& {0 d2 g　　“果然是个乖巧的。”吴怡点了点头，却没有和她多说什么话，“赏。”夏荷拿出第三份已经备好的礼，却是一对珠钗。

　　“谢二奶奶赏。”秀菊眼睛黯了黯，她不得二爷的喜欢，如今竟连新来的二奶奶也不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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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想必就是绿瑶和绿琦了，昨日我们见过。”吴怡对剩下的两个丫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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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4 ~3 U, H. H* L- m2 O# k　　“奴婢绿瑶（琦），见过二奶奶。”两个丫环齐声说道，又同时福了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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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 M) K/ S& R% r! o( e5 l- P　　“昨日辛苦你们了。”吴怡说道，夏荷拿了两只珠钗，一人赏了她们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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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完了屋里的，红袖和红裳一人拿了一个托盘出去，院内各人各有赏钱，有头有脸的丫环婆子皆是一两，略差些的是五百个大钱，红袖又拿了一簸箕的铜钱到了院外，早有顽皮的小子在外面等着，红袖随手把钱一扬，小子们一哄而上，没多大一会儿赏钱尽数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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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A! J( M& g　　沈侯府的人都夸二奶奶和气大方，比当初大奶奶进门时虽然略差一些，可却丝毫不失吴家嫡出姑娘的体面。

　　沈思齐觉得自己的妻子有很多面，昨夜的生涩清纯，早晨在长辈面前的乖巧娇憨，在自己面前的开朗快活，在下人们面前的端庄大气，他透过书的缝隙悄悄地看着指挥着陪嫁丫环婆子安置东西的小妻子，又觉得莫名的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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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怡看着他却有些堵心，无论从哪个朝代的标准来看，沈思齐都是个美少年，未来只要身材不走形也必然是美青年、美中年，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已经在自己之前有了两个合法床伴，吴怡很庆幸自己跟他连恋还没有恋过，否则真不能保证自己会如此冷静的处理通房的问题。

* v) p' z' d" V( r# }2 ^4 G+ [　　她暗暗的告诫自己，这个男人只是她未来生活的搭挡，实在称不上是爱人，守好自己的心才是在这古代后宅生存下来的唯一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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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A+ \' f　　肖氏回想起自己的小儿媳妇乐呵呵的吃着粗粮咸菜时的样子，不住地发笑，沈侯爷板了半天脸终于憋不住问她，“你笑什么？”

　　“我在笑二奶奶，真是个实心眼的实诚孩子，也许也是饿极了，竟吃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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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L% E( B% S  o. S5 d　　“你当年吃得也不少。”沈侯爷回想起小儿媳妇的样子，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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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怕公婆挑眼嘛，尽管是粗粮，也闭着眼吃了。”肖氏说道，她也是侯门之女，肖家是武将出身，饮食上却是极精细的，到了沈家那是她第一次吃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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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R9 l' r/ l　　“新媳妇初来乍到，知道畏惧是好事。”沈侯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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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e  I/ n, m2 j% q　　“是啊，总比不知畏惧强，我也算是有媳妇命的。”肖氏意有所指的说道。

( ]* S0 V6 K3 u! W& x　　“等媳妇给你生了大孙子，你连祖母命都有了。”沈侯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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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8 x: Z. }* _　　“哼，小儿媳妇进门她就搞出那么多事，还拿内造的东西出来唬人，要是小儿媳妇在她前面生了儿子，我看她是什么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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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1 j/ E8 ]- K2 p' y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忍！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也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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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C; u: w( t) d( R% c0 G. n6 \　　“忍也分能忍跟不能忍的，昨日我娘家大嫂带着小孙子来吃喜酒，把我喜欢的不行，我娘家侄子比见贤成亲还晚呢，儿子都两个了，长子嫡孙香烟传承是头等大事，思齐他们两口子生十个也不是长子嫡孙啊。”

% B6 c$ Q* c! g" m. L) d$ d8 R　　“不是已经找了孟掌院看了吗？娘娘进宫十年没开怀不也是生了太子了嘛，早晚的事。”沈侯爷打了个呵欠，“困了，我去睡了。”

) E. N8 S+ S) \+ z　　“这才什么时候你就要去睡啊，跟你说点事你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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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1 D, c$ r) e3 ~; e% `　　沈侯爷像是没听见似的走了，留下肖氏在那里生闷气。

　　“太太，来喝杯茶，消消气。”肖氏的陪房周成家的送上一杯茶，“侯爷也不是不盼孙子，这不是没法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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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6 A1 o4 D/ s# e. z　　“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当初就应该早早的让见贤和婉珍订亲。”肖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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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表姑娘跟大爷是有缘无份。”周成家的说道，“不过我看二奶奶可是十足的旺夫宜子相，来年太太一准能抱上孙子。”

9 P1 k8 \7 s5 S6 N　　“你又会看相了？”肖氏脸色稍缓。

* ?  F: R* e5 {; A0 `( C# _　   “奴婢不止会看相，奴婢还会掐算，您想啊，生孩子这事女儿都肖母，吴夫人生了三子三女，三十多岁还能生呢，多大的福份？公孙家的大奶奶也是个能生养的，成亲才几年啊，不止儿女双全，肚子里还怀了一个，二奶奶想必也是个能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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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你会说话。”肖氏也笑了，“只不过那个绿珠是个难弹弄的，思齐被那小狐狸精迷住了，我送去的秀菊都没能分她的宠，她若是在思齐和二奶奶之间……”

  |6 z% y, x' O; E: c/ t　　“就凭她？二奶奶身边的丫头哪一个长得不比她强？更不用说二奶奶花容月貌，温婉可人了，今日您没看见二爷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二奶奶嘛。”

0 E) ^' N3 N) c3 e　　“这样就好，你给我盯着点思齐那里，若是那狐狸精想要出什么妖娥子，你速来报我，只要他们夫妻和美，我宁愿做这个恶人。”

　　“太太您啊，二奶奶可是吴夫人的亲闺女，就算她傻，她身边的那一个婆子一个媳妇子可都不傻，您就等着瞧吧，绿珠斗不过二奶奶。”

2 Z0 B( w0 k  H* ?　　“你这老货净说好话了，说吧，收了什么礼？”

　　“一两七钱的金镯子。”周成家的笑眯眯的说道，她是肖氏的心腹，媳妇给婆婆身边得力的婆子见面礼也不是什么秘密，她自然说得溜，“奴婢得的可不算是多，刚才谢婆子还在我跟前显摆二奶奶送她的大金镯子，哪个都比给我的沉，还给了一对。”

' {3 J( s7 @& q　　“她倒是个懂规矩的，谢嬷嬷奶过思齐，自是跟你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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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 u3 L! z　　“那是，她给奴婢再多，又哪里能及得上太太给奴婢的呢。”

　　“就你会说话。”肖氏笑了，“给你一个金稞子，你乐意打什么就打什么，别在谢婆子面前落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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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c" }3 @- Z　　“奴婢谢太太赏。”周成家的笑道。
　　
　　冯氏对着菱花镜发呆，见到青春年少的弟妹，她这才感觉到时光飞逝，好像自己昨日初进门，如今已经是大嫂子了。

# f0 \) P7 T- R3 j- j- {　　“紫云，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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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7 M: l% U4 i, I: l　　“大奶奶您说什么呢，您如今正是好时候呢。”紫云笑道，伸手替她卸钗环，“人都说新来的二奶奶长得好，我看倒不及奶奶颜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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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话说得亏心，吴家的姑娘出了名的漂亮，我们冯家的姑娘可是及不上人家。”冯氏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一丝的不屑，“不过是二品官的闺女，却摆那么大的排场，怪道思慧在她面前吃了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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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2 r8 d8 S# r/ K1 ?　　“二奶奶的排场哪及得上大奶奶，大奶奶是一百二十抬的嫁妆，她是六十四抬的嫁妆，衣裳首饰在官家的女儿里是第一等的，却没办法跟奶奶比，奶奶当年的首饰可是娘娘亲自赐下来的，多大的体面。”

. W6 s7 W; U5 r& H& X5 n　　“体面再大，也是表面光鲜，孟掌院开的药可是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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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r: {& X　　“正在熬着呢。”紫云说道，“紫霞亲自看着呢，保证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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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 K/ o6 j/ w4 i4 a　　“这药虽好，可是大爷十天八天不登一回我的门，又有什么用呢。”

　　“大爷也是心里急，奶奶好好跟大爷说就是了……”

　　“我就不懂了，我跟他说让他多跟我爹来往，尽心办事，将来太子登基自有天大的体面，他却总以为我坑害他似的……在爹面前，倒不如曹淳那个侄女婿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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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 r9 o# [, c4 h8 N! e* d　　“大爷是一时想不开，时日久了，自然知道奶奶的好。”

第一百零八章  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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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M2 |" }; D. Q: s 吴怡三日回门的时候，听着熟悉的仆人们一口一个五姑奶奶，这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成了沈家的人了，不再是吴家娇养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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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过礼之后沈思齐就被兄长、姐夫们带到前厅喝茶、吃酒，留下吴怡她们娘几个说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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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5 ~/ r, t  }: [ 吴凤的肚子越来越大了，靠在靠枕上不停地吃着水果，也就是吴家跟公孙家这样的家庭能供得起她这么吃，要是平常些的人家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有萝卜吃就不错了。

吴莲的气色也明显比给吴怡添妆时好得多，脸上时不时的能看出放松的笑容。

吴佳正在备嫁之中，虽然是续弦，该有的礼数却是要一样不差的做，吴玫自从吴怡嫁人之后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像是大人似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不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刘氏跟前撒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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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拉着吴怡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吴怡，见吴怡气色神态都好，衣裳首饰都是上等的，满脸都是初为人妇的娇羞模样，也就放心了。

, U+ n( j1 [8 a9 z4 r+ ~7 @/ [“五姑爷对你可好？”

$ V; t# f5 f8 L* w, G “好。”吴怡说道，不管是做为朋友还是丈夫，沈思齐都是非常合格的，他实在是个不难相处的人，脾气性情都温温的，又大气得很。

“五姑爷是绵里藏针的性子，你在家里被我宠坏了，有一股子拧脾气，遇事多容让些，不要看着五姑爷性子好就随意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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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省得。”吴怡说道。

  H+ p. G) b+ d- e5 K0 I* b# T“你婆婆也是个知理的，又是武将人家的女儿，直脾气，你好好哄着她，没有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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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婆婆挺喜欢我的。”吴怡说道，肖氏确实对吴怡不错，虽然新婚才三天，要回门之后才开始正式立规矩，可是肖氏喜欢她，吴怡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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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L# T  F# ]“那就好。”刘氏说道，怎么看自己的女儿也看不够，“唉，原来你大姐没在我跟前长着，嫁了人没觉得怎么样，你这一走啊，我这身边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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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9 d4 y7 z. C- N8 M这次轮到吴凤笑了，“太太总算把实话说出来了，我就知道太太偏心。”

“是啊，我最偏心了。”刘氏看了她一眼，“少吃些蜜桔，那东西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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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吃这一个。”吴凤说道，“这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就是爱吃东西，我自从怀上他，嘴就没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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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3 O& L. S$ M) f" u “这要是个男孩子还好，女孩子嘴馋可要招人笑话。”刘氏说道，拿了个苹果给吴凤，“多吃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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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H- p1 b9 _8 j. q  F5 w “是。”

“怪道人说要养儿子，养儿子是往家里娶，养女儿是往外嫁，就算是都在一个地方住着，也不能随便回娘家。”吴莲说道，“我肚子里这个，只盼是个儿子才好。”

“慧姐是个好的，再生一个也无妨。”吴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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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i  b/ l  l“老三，你给老五讲讲你是怎么整治彭家那一家人的。”吴凤笑眯眯的说道，关于吴莲整治彭家的人事，差不多成了上流圈子的笑谈了，本来上流圈子的人就看不上彭家，觉得他们娶了吴莲攀了高枝，出来交际又土又俗气，说话都带着大葱味，自然乐得看他们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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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 y; A3 O. q“也没怎么整治，就是无非按着规矩行事罢了。”吴莲说道，“那花姨娘是妾室，她爹娘却要做正经的亲戚，对着我一口一个她大姐，让我连着花姨娘一起撵出去了，我婆婆骂我不认亲戚，说我也是小妇养的，我就是当成耳旁风，她没主意了装昏，我扶了她进房，天天三遍的汤药伺侯着，她说好了也不让她下床，相公说衙门里事多，几天都没回家，我也不管，最后还是乖乖的回来了。”吴莲说这些话时表情平淡，可是从软绵绵任人欺负的绵羊，到了如今这样，不知道她在心里挣扎了多久，“我可以受欺负，孩子可以不受他们待见，咱们吴家可也是要脸面的，真认了姨娘的爹娘是正经亲戚，把那村妇当姐妹，我是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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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这也是被逼的。”刘氏说道，“回去还是要加倍的孝敬二老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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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1 q: P$ Z% d7 k6 v “是，我已经托人在江南的书寓买了两个年方十八的美貌清倌人，一个孝敬公公，一个送去伺侯相公，都是灌了绝子药的，身契都在我手里，她们到了家，家里也就安稳了。”吴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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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应当的，你公公辛苦一辈子了，你有了身孕不能伺侯相公，你这事做得好。”刘氏赞道。

7 e% o' ^" d- ?, C  s% w 吴家的姑娘们都笑了，有了美貌的清倌人，不要说没见过世面的吴莲公公，多少风风雨雨见过世面的名臣都成了绕指柔了，吴莲的婆婆忙着顾自己的相公都顾不过来，哪有心思找吴莲的麻烦，至于彭暮春，有了美貌的清倌人，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不记得花姨娘是谁了。

吴莲也不是真没心机，她要是没心机她也活不下来，只不过之前一时转不过弯来罢了，如今对彭暮春死了心，就像一场大梦醒了似的，梦里的事虽不堪回首，却也让她心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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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姨娘，不是有了身孕了吗？他日挺着肚子闹可是不好看。”吴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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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S! f8 u" B8 K; Q“没有，误诊罢了，她那是气滞血於，一碗活血药下去什么病都好了。”吴莲低头玩着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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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o' m9 F) b% z6 B! x" ?6 I, ?“这年月啊，大夫的医术真的是大不如前了。”刘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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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怡听着她们说话，心里知道这些也都是她日后要面对的生活，说来讽刺，把心完全投进去了的人最辛苦，只爱自己跟自己的骨肉，只想要好好的活着的人，反倒轻松，古代的妻妾制度，竟然如此的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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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才女绿珠真人到底如何？”吴凤说道，沈家的才女丫环绿珠，吴凤也是听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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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尚可罢了，一个丫环懂些琴棋书画的皮毛，自然赞叹的人多，要是姑娘们会这些倒是不稀奇了。”吴怡说道，“不过是盆好看又好玩的花，我供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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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d1 ~0 b( y3 {# | “不光要供着，要勤浇水、勤施肥，长得又肥又大才好。”刘氏说道。

; x$ `( r  z  {$ B; Y9 S“我倒没想过要不要长久的养着，当下看倒比那盆菊花强，看她们俩个谁能活下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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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我闺女都会养花了，还真不是个傻子。”刘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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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R. u' D, _# D! u 绿珠在自己的屋里绣着鞋面，青布的鞋面，深深浅浅的绿丝线绣出来的竹叶，活灵活现得好看，这绣面她已经绣了一个月了，绣了拆拆了绣，一直绣到自己满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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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进门也有一个月了，就算是小日子来的时候，二爷也没有找别人，照样在二奶奶的屋子里歇着，往日的浓情蜜意像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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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一阵的嬉闹声，绿珠皱了皱眉，开了窗，“是谁在外面吵闹？少心吵了二奶奶的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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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7 D+ G  I$ L1 l “二奶奶在太太那里呢。”小丫头翠心说道，“二奶奶涨了绿琦姐姐和绿瑶姐姐的月钱，提了她们做一等丫环，又赏下来五两银子让她们摆酒，两份尺头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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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K  h. }+ e “真的是眼皮子浅的东西。”平日跟绿珠最好的翠雯啐道，“二奶奶又没涨你的月钱赏你银子，你们几个闹什么闹。”

其实绿瑶和绿琦会升一等丫环二奶奶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兆，她们都是绿字辈的，跟绿珠是一同进沈思齐的院子的，升一等丫环也是水到渠成的事，绿珠却感觉不太对劲，“她们俩个呢？”

“二奶奶领她们到太太那里去谢恩。”虽然这两个人是吴怡提的，真的升一等丫环却要肖氏首肯，吴怡自然是要领着她们去谢恩的。

这个时候秀菊也从自己的屋里出来了，“二奶奶果真是个慈善周全人，如此一来你我的事可就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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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沈思齐的衣裳鞋袜院里的往来帐目，全都是绿珠把着的，若不是二奶奶进门让通房丫环伺侯不好看，绿琦和绿瑶也不会有机会经手，如今吴怡直接提了这两个丫环，等于让她们明正言顺了，绿珠想要再近身伺侯沈思齐，中间不止隔了个二奶奶，还隔了绿瑶和绿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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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7 D) }2 g: N$ E# g 秀菊原本事就少，是个供起来的靠边站，这个时候说你我的事情少，显然是有意的挤兑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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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原本就在等着吴怡出招，却没有想到吴怡不声不响的架空了她，她却没有什么可说的，如今她除了在自己的屋子里等沈思齐偶尔的垂青，竟没有什么事可做了。

- |5 L7 p: d$ q8 u8 O* I 她原以为二奶奶会把二爷身边的人通通换成自己的陪嫁丫环，她们都是新来的，不知道二爷的喜好，初来乍到难免出错，到时候自有她出头的一天，二奶奶这一招以退为进，让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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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关上了窗，对着自己琴台上的琴发呆，这琴台这琴都是二爷赏给她的，比一般人家的姑娘屋子里的琴不差什么，却因为她烦闷无心去弹，而落了一层的灰，她拿起细麻布慢慢地擦着，爱物就是爱物，就算是一时的心情不好或有了新鲜的玩意儿，忘记一时，总会想起来的。

- Z1 x* r. S2 ?  N 吴怡打了个呵欠，在榻上伸了伸腿，红袖拿了绣捶慢慢地替她敲着腿，两个伶俐的小丫头拿了芭焦扇扇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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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规矩立规矩，倒是个瘦腿减肥的妙招。”吴怡说道，沈家也是规矩森严的人家，肖氏虽然喜欢她，她也一样要随着冯氏一起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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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D& n" b* c9 ?“天堂的媳妇，不如地狱的姑娘，说得就是这个道理。”夏荷说道，拿了薄荷油揉着吴怡的额头，“今年天热得早，太太不爱歇午觉，姑娘也睡不成了，趁这会儿子眯一会儿吧。”

“绿珠呢？”吴怡闭眼享受了一会儿，明明很累却又睡不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在自己屋呢，她现在整天也没什么事，就是丢了魂似的在自己屋子里念些酸诗。”红袖说道，她也是识文断字的，绿珠那点本事，在她们这些吴怡一手调教出来的丫头眼里，真的不算什么。

5 P5 B# s! f8 c7 c+ B  ^“让她来。”

“好好的让她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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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r& O# o- ?% ~+ u “我睡不着，让她弹首曲子。”其实吴怡现在腿上有人捶着腿，头上有人按着摩，有人扇着风，想着就差轻音乐了，又想起了自己有个人肉点唱机，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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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一头雾水的到了吴怡的屋子，见吴怡穿着杏黄衫子歪在贵妃榻上，头上的珍珠抹额被摘了去，领口上露出的皮肤白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似的，穿了浅蓝衣裳的媳妇子夏荷替她揉着头，穿了红衣裳的大丫环红袖给她捶着腿，旁边又侍立着两个打扇的小丫头，十足的富家少奶奶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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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j1 F: z5 G2 [“奴婢给二奶奶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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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啊，挑个舒缓的曲子弹吧，我想听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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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这就回去取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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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取琴干什么，我这里就有琴。”吴怡的话音未落，她的另一个大丫环红裳，就拿着两个小丫头进来了，小丫头一个抱着琴，一个拿了绣敦，红裳指了指，小丫头把琴放在房间一角的案子上，另一个把绣敦摆上了。

- ~1 i! H' x: k9 M 绿珠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这琴是唐琴，无论是包浆还是裂纹都是极齐整的，琴面光光的没有什么雕刻，只有琴尾画了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只是唐琴罢了，平日就是摆着的，你会弹琴就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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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 ?8 w+ ?8 k! y; r  r “二奶奶容奴婢净手焚香。”

吴怡闭目点了点头，也懒得再看她了，没过多长时间就听见琴声响起，曲调悠扬，自有一股静美之情，“是平沙落雁，在家的时候我四姐也曾经弹给我听过。”

“奴婢怎么敢跟吴四姑娘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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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怡没接她的话茬，听着琴音，只觉得口齿缠绵，慢慢的入睡了，绿珠见吴怡听琴听到睡着了，刚想要停下来，夏荷站了起来，“继续弹，二奶奶刚睡着。”

绿珠弹着琴，看着在贵妃榻上安睡的吴怡，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如此的卑微。

第一百零九章  至亲至疏夫妻

        沈思齐还没进自己的院子就听见耳熟的琴声，却是从正屋传来的，他一头雾水的进了屋，看见绿珠在拂琴，自己的妻子侧躺在贵妃榻上，显然已经睡着了。

0 s, N) a% c% W        屋里的人见他回来了，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给二爷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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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珠给沈思齐请安的声音里，竟带着点颤音，夏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绿珠低下了头。

        吴怡本来也是浅眠，听见有人喊二爷回来了，也就醒了，“二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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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I% K( Q) j8 ?$ e2 n        沈思齐笑了，“我原想叫她们别叫醒你呢，还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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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眯一会儿。”吴怡起了身，“给二爷打盆水洗脸。”她又亲自替沈思齐换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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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 k1 Q7 R) b4 ]        吴怡替沈思齐解着盘扣，因为天热早早的穿上了薄薄的低领春衫，露出白嫩得像是水豆腐一样的脖子，沈思齐忽然觉得嘴巴痒，低头咬了一口，吴怡捶了他一记，“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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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l( _8 G$ T( S& d       “你我正经的夫妻，有人又怎么样？”沈思齐挑了挑眉，“闺房之乐，尤甚画眉者。”他在吴怡耳朵旁边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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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见二爷替我画眉？”吴怡低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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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为夫的错，为夫这就替娘子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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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两人在调笑，夏荷领着一屋子的丫环仆妇退了出去，绿珠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红袖拉了她一把，她总算反应了过来，跟着退了出去。

        沈思齐见人都退了出去，动作越发的大胆，搂着吴怡的腰不让她走，“二爷，不行，等下我还要到太太那里立规矩呢。”吴怡摇了摇头。

6 j! d1 |: u) d- k7 u       “唉，规矩，规矩，这规矩惹人烦。”沈思齐想到了什么，放开了吃吴怡豆腐的手，无聊地坐到吴怡的妆台上，玩吴怡的首饰盒子。

8 T4 t4 \/ @4 F0 e) h- }( }1 {7 R       “二爷可是在衙门里受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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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没有，他们怎么样也要给奉恩侯府和岳父的面子，倒是几个寒门出身的同年，日子过得憋屈。”沈思齐跟谁都好，别人遇上受上司欺凌的事也爱跟他说，沈思齐心再大，听见这样的事多了也难免难受。

7 O  J6 G8 I# K% S       “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些欺负人的，当年想必也是在上司面前装过孙子的，所谓千年的媳妇熬成婆，总是要熬的。”

       “我知道了，二奶奶是预备熬成了婆以后天天给儿媳妇立规矩。”沈思齐揽过吴怡，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点了点吴怡的鼻尖。

& s. t! [& n& J( C       “可不是嘛，我预备生十个八个儿子，一步出八步迈的，多威风。”

       “真的好不害羞。”沈思齐捏了捏吴怡的鼻子，“你生得起，二爷我可养不起。”

! C' p9 F- o3 {6 c+ @/ i        吴怡推了他一下，站了起来，“我娘说有孩子不怕养，总是养得起的。”

       “是啊，岳丈家里孩子确实是多。”

8 a1 [6 K" x5 v       “现在却是见少的，再过一阵子我六妹也要嫁了。”

       “就是嫁到江宁卢家的那个？”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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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1 q- T2 o. B8 ^9 _$ t+ Y       “卢年兄是个妙人，会写文章做学问，却也会打算盘做生意，人都说铜臭难闻，他偏说铜臭好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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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 ]8 Y( w+ [: U       “你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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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t( `. J- Y       “有过几面之缘。”沈思齐自己不觉得，旁人听着总觉得他交际广到可怕，上上下下的人物提不到念不到的说起来他竟然也都多少有些交情。

6 h& @7 O: n2 b3 |       “我六妹是个精乖的，他们倒真的是天作之合。”吴怡说道，“你别看她比我小，打算盘比我快多了。”

$ h9 B7 q- {% x9 T4 `6 u% u       “吴家倒是难得的妻妾合睦，嫡庶亲善。”沈思齐说道，他原以为吴怡这样的嫡女会懒得理会庶出的姐妹们，结果一提起来竟然是颇亲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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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们从小一起长大，哪家的也没有像乌眼鸡似地斗的。”吴怡轻描淡写的说道，吴家在外人眼里确实是模范家庭，内里的事也没有必要跟别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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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奶奶此言差矣啊。”沈思齐说道，一眼却看见了那把唐琴，“这琴可是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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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D, e; j3 J( e       “是。”吴怡说道，“本来这琴有两把，一把我四姐成亲的时候陪送给她了，另一把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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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得了这样的琴，总是要找个地方供起来的，二奶奶倒是个豁达的。”沈思齐拿了帕子擦了擦手，坐到了琴旁边试了两下音，“好琴啊……”

       “琴是要人'弹的，笔洗是用来洗笔的，茶壶是用来装茶的，何必因为是古物就白白的放着？这物品都是有灵气的，有人用，自然灵气就更足了。”

; K# I7 [  c$ Y4 a, p0 @1 u        “二奶奶所言极是，一万两银子的紫砂壶，也不过是用来泡茶的。”沈思齐深表赞同，做夫妻的，真的是难得有这样互相懂对方的心思的。

        这就世家贵族跟普通暴发户的不同了，暴发户得了好东西，总要高高的摆着，估量着值多少银两，有多少的升值潜力，世家贵族眼里，这些却有可能只是普通的日常用品罢了。

       “说到这琴，为妻的要说二爷几句了。”吴怡正色说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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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爷预备拿绿珠怎样？”

0 A/ o8 |3 s9 z# ]2 I7 h       “不过是个丫头。”沈思齐说道，沈思齐是喜欢绿珠，可是也没达到爱的地步，他是封建家族的嫡出次子，不是民国时代那些受了西方思潮影响觉得爱情致上人人平等的所谓新青年，如果吴怡虐待欺凌绿珠，沈思齐可能会替绿珠出头，可是吴怡明明对绿珠不差，衣裳首饰常常赏赐，也不曾打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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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个丫头却是才名远播，连我家大姐都好奇她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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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k! C2 O9 U# ~       “她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又伺侯过我表姐，琴棋书画都是我表姐教她的，我见她真喜欢，也不拘着她，又时常点拨几句。”沈思齐本来以为理所当然的事，说着说着，在吴怡的盈盈美目的注视下，自己竟觉得有些心虚，“奶奶可是吃醋了？自从奶奶进门，我可是别的女人一眼都没多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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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怎么说男子天性凉薄呢。”吴怡说道。

       “我……”沈思齐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是宠爱绿珠，可是从未让她越过通房丫头的本份，不光是他，别人也这么做的，他也觉得理所当然的很，吴怡这么一说，他竟觉得不是这样了。

       “二爷先别说。”吴怡点了点沈思齐的嘴唇，“所谓人各有本份，绿珠书读得多了，心气儿自然就高了，又得了二爷的宠爱，难免忘了本份，二爷觉得她是小猫小狗一样，宠一宠没什么，可是这样就害了她，这些日子我品着她，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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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齐不由得点头，回想起跟自己同样出身的朋友婚后的烦恼，竟觉得吴怡出奇的可爱，“我有几个朋友，成了婚之后通房的丫头十有八九是被远远的打发了，提起来也是伤心的，却没想到二奶奶竟然如此心善，说得都是在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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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 W. E6 u- R! {        吴怡在心里冷笑，这就是古代的男人，沈思齐人称七窍玲珑心的，也一样不能免俗，“总之要慢慢的让她知道本份，这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 U  G/ b! r) n2 t  _& A( j9 o       “二奶奶费心了。”他不是疯子，也不是穿的，更不是琼瑶的男主角，会高喊吴怡凉薄冷酷，看不见人高贵的灵魂只看见卑微的地位，他只觉得得妻如此，夫复合求，吴家的女孩果然是不同的。

        吴怡想着，难怪古人说至亲至疏夫妻呢，有小妾、通房、庶子、庶女之类的横在中间，正妻再怎么样也难做到表里如一跟丈夫完全交心，男人们梦想着妻妾合睦，嫡庶亲善，到最后只不过是自己欺欺人罢了，也幸亏男人们只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才有女人们发挥的空间。

6 x/ f  x3 l) e( ^$ [! m        绿珠回了自己的屋子，只觉得心中委屈憋闷，却不知道应该和谁说起，她以为二爷见她在抚琴，二奶奶却在安睡，必定会大怒，谁想到二爷像是没看见她似的，竟在她面前与二奶奶亲热，那个轻浮孟浪的男子才不是二爷呢！都怪二奶奶，那个狐狸精，把二爷给迷惑住了！

        绿珠拿了剪子，用力地剪着刚刚绣好的鞋面，这鞋反正也没人穿，她绣好了又有什么用？

2 ~, b1 O$ A) d# _% P& u        她一面剪一面掉眼泪，从小二爷待她就好，后来跟了婉珍姑娘，婉珍姑娘对她也好，觉得她有灵气，手把手的教她识字弹琴，婉珍姑娘回家待嫁之后，她回到了二爷那里，二爷见她喜欢琴棋书画，也是时时的点拨，她原本也是心气儿极高的，想要做正头的娘子，可是外面的男人都粗俗不堪，二爷却真真的是个才子，又是个温柔体帖不过的人，她这才跟了二爷，却没想到世上男子皆薄幸，都是贪新厌旧的，二奶奶来了，她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6 S( X- }+ a. F/ M3 s8 F        她没有想过做二爷的正妻，却想过要做二爷最心爱的那一个，大爷不也是明明有大奶奶，最宠爱的却一直是兰心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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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V' J7 r0 D9 g' d        就算是大奶奶几次用明枪暗箭，都被大爷挡了回去……

* o  [, k: E2 e! }' n        一定是时日尚短，二爷没有看清二奶奶，早晚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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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坐在那里发呆时，门被人轻轻扣响，她开了门，却看见自己一直在想着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门前。

9 v, Q5 B* U, ~* T! Y( y( `       “二爷怎么来奴婢这里了？”沈家的规矩大，就算是待寝，也是通房到少爷的屋子里“值夜”，沈思齐来绿珠的屋子里，总共也不过是两三次，绿珠想着自己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狼狈不堪的样子被沈思齐看见了，只觉得羞愧，回想起沈思齐刚才在正屋时的冷漠，又觉得气愤，回手想要关门，沈思齐伸了胳膊挡住了。

4 S1 D5 ]* f3 O: @8 I       “怎么哭起来了？”沈思齐说道，拉了绿珠的手，他对绿珠是有真感情的，虽然称不上有多深爱，但是喜欢是真喜欢，见她这样也是心疼。

       “奴婢生来命贱，还请二爷走吧，若是被二奶奶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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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8 |2 c% ~3 Q- |       “二奶奶在太太那里立规矩呢。”沈思齐说道，拿了帕子亲自替绿珠擦着眼泪，“是不是怪我没来看你？”

       “奴婢怎么敢怪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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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齐拉了绿珠的手进屋，见地下满是被绞碎的丝绸，心里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啊，真的是被我宠坏了。”

! N/ I+ a$ L; h" V9 }- g' Z       “爷您说得这是什么话？奴婢不过是爷的一件玩意儿……”绿珠别过了身，心里又是酸又是苦，还夹杂着一丝甜，二爷终究没有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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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y8 ^% T6 S: ~       “绿珠啊。”沈思齐从后面搂住了绿珠，“你要乖乖的，二奶奶是个和善人，她也是喜欢你的，你安安分分的，我们自有长久在一起的一天。”

" c' F1 H% _- _       “长久？”谁跟谁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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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p  k8 E% B8 |8 L) A4 t2 a6 A  {+ i       “吴家的事你也是知道的，二奶奶的生母吴夫人就是位贤妇，那些从小跟着岳丈的，都风风光光做了姨娘，生儿育女的……绿珠，你乖乖的，自有你的好处……”

       风风光光做姨娘……绿珠觉得这话听起来出奇的刺耳，二爷以为她想听的就是这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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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爷，您出去吧。”绿珠挣开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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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1 l4 z$ X- q6 u$ a       “绿珠……”

       “奴婢从来不想要风风光光做姨娘，奴婢只想要二爷心里有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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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k# Q( m# f       绿珠推了怔愣的沈思齐出去，紧紧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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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珠，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心里有没有你，你是清楚的。”沈思齐说道。

2 Z- H! Y2 n1 {- |( _       吴怡撂下手里的赤金分心，对着菱花镜目光与身后给自己梳头的夏荷相会，“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吴怡看见了夏荷眼里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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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9 ^4 x: z) o0 s1 X1 D" p      “他倒是个重情的。”吴怡却没有想像中伤心，沈思齐若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品才真的是烂到家了，她没打算爱上沈思齐，但是跟一个男人分享肉体的亲蜜，却要保持心灵的疏远实在太难了，沈思齐现在这样，却是帮了吴怡的忙了，让她能修补已经开裂的心墙，也许那些贵妇人，都有这么一堵墙，墙塌了，伤人伤己，墙筑得高高的，才能够“家和万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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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那绿珠不过是……”夏荷是从小看着吴怡长大的，表面上是主仆，实则把吴怡当成亲妹妹看待，见她这样，简直要比吴怡还要委屈难受十倍，“不如……”

        吴怡摇了摇头，“如今二爷如此做为，想要对绿珠动手的多得是，我们何必枉做小人，让别人渔翁得利呢？只不过要看紧了咱们家的人，莫要被人利用了。”

0 f5 S3 }9 A, r) s2 d- J& c       “是。”夏荷点了点头，姑娘在家时何曾如此用尽心机，如今却不得不如此，姑娘的命啊……

- H; X' N& q6 I8 S) K5 g       “至亲至疏夫妻，夏荷，就算没了绿珠，还会有红珠、白珠……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最是要紧，在家时太太何曾为姨娘们多费过心思，跟老爷吵架生份？她们再扑腾，顶天了是个姨娘，豆大的光芒，怎敢于我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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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3 _( L# |1 e! ]5 r$ f7 L5 [1 o       “姑娘……”

+ V9 a: F# Z/ \* {1 `       “夏荷，夫妻缘份上，我不如你，有一得，必有一失，我享这荣华富贵，注定就要失去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