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木兰无长兄》作者：祈祷君

第100章 我很堵

    没有人能知道贺穆兰对于乡民们所说出的话的悔恨。这是一种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负罪感。

1 p2 G0 R" F6 v6 N    她取代了花木兰的人生，将她的现在和未来弄的一团乱。她得到了她的记忆,却只在能够触发的时候回想起来具体的内容,正是因为这种原因,她根本就不知道花木兰还有一堆等待着赈济、或者是等待着照顾的同袍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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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5 a3 N- [+ f2 E# x    如今她来了,结果每个人都告诉她，你要找的那几个人死了。正死在你渺无音讯的那段时间。虽然贺穆兰心中知道这其中有些蹊跷,可是强烈的负罪感让她不得不开始胡乱猜测，在脑中无限循环“我来晚了都是因为我来晚了”之类自责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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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1 D1 m9 C- \    正是因为如此，当贺穆兰看到从坟墓旁小屋里窜出来的妇人时,升起的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被愚弄和欺骗的愤怒感。

    这荒郊野外,四野无人的地方，难道是住人的地方吗？究竟出了什么事情，需要这样对待一个英雄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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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Z3 ]: r: {. e  ^    丘林莫震在战场死战到底,就是为了守护这样一群漠视他的妻儿住在坟边,甚至对来看望的亲友，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丘林家的人都死绝了”这样话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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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从小石屋里出来的，正是丘林莫震的妻子。

    ——花木兰曾经在八年前见过一面的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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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正主，贺穆兰匆匆下了山，从山下将那些礼物和祭品一趟一趟的往山上搬。她像是发泄自己的情绪，又像是自虐般的，完全不让任何人插手，只是肩扛着那些对她来说可能不重，旁人看起来却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那种数量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挪移上山。

    贺穆兰在背着东西往上走的时候一直在想，王氏那般瘦弱的女人，到底要如何把米面这样扛上山。她那样瘦弱的女人，在这种孤零零的山包上，要如何忍受呼啸而过的山风刮过时犹如鬼哭般的呜咽，以及荒无人烟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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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今年多大？约莫还不到四十吧？

. S( ?" r1 }/ ~' N9 K% D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多久？半年？一年？还是更长？

    “花将军，你这样叫我怎么使得……”王氏看着贺穆兰将背上的汤羊风羊之类给她放到屋里，表情简直可以用惶恐来形容了。

/ p+ v! y, T7 d, X) m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用的了这么多东西，在山上也不好炮制牛羊，回头全都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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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的都是腊货和风羊，你挂在门口就好。如今天气还不热，坏不了。”贺穆兰不以为意的在屋外拍了拍身上已经被各种腊货弄脏污的衣衫，想要继续再去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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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衣袖突然被王氏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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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3 }1 W# k9 A0 x* ^4 |! D# f    “花将军，不要再去了。”她低着身子，几乎将头垂到了胸前，“您做的够多了，不需要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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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不知道她这样突然而来的低沉是为了什么，但她大概能理解一个女人选择这样的方式生活，一定有一段悲伤的故事，所以她返身拍了拍她得手，柔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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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个女人了吧？都是女人，有什么好为难的呢？这世道，对女人本就不公平，我不过对自己的同类好一点，又怎么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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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q& ~7 H! t* s+ q    “不，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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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哽咽地声音传了出来。“我没照顾好莫震的儿子，我给丘林家蒙羞了。”

- J* P& \. F6 q" l& n. |9 g4 g    “等回来再说吧。马车夫还要等着回去呢。”贺穆兰笑了笑，返身又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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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m5 M3 z# B' x' D9 H7 z* t! S+ K& `    马车夫如释重负的回去了，阿单卓已经在丘林莫震的坟边准备好了祭祀的东西，贺穆兰把所有东西放在小屋的侧间里，在外面的水缸中舀了一瓢水洗了洗脸和手，和阿单卓去丘林莫震的坟边烧香、敬酒和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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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王氏就倚在那间阳宅的门边抹着眼泪看着他们，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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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K% f8 L$ M& q8 W) M    贺穆兰做完了这一切，带着阿单卓进了屋，开始向双方引见：“这是我的同袍，郎将丘林莫震的夫人，她娘家姓王，你喊她王姨就好。”

    “王姨安好。”

( @5 m# W% e1 d& [7 P, [    阿单卓跪下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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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也伏□子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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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昔日火长的儿子，叫做阿单卓。他今年刚刚十八，比你那儿子小上一岁。他年前来拜访我，所以我带着他出来游历，长长见识。”贺穆兰看着王氏，有些期待地问她：“既然乡人和我说你们都死了是假的，那丘林豹突应该没有事吧？他去哪里了，难道去打猎了？”

    一说到丘林莫震的儿子，王氏的脸色就唰的一下白了，而后白色又变成了红色。阿单卓坐在贺穆兰的背后，看着这位境遇和他家类似的妇人面色复杂，不由得好奇那个叫“豹突”的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S" o$ I9 i9 s) [+ Z    “是吗，所以不是因为听到了那个传闻不再送东西来了……”她开始小声地自言自语。“……而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个事实让她又羞愧又难过，继而升上来的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和害怕对方知道真相以后的厌恶。

' g: G% V8 r* j( H( h    所以王氏犹豫了许久，最终却是怯懦地开了口：“乡人说的没错，这边的丘林……已经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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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贺穆兰瞪大了眼睛猛然站起了身。“究竟出了什么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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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儿他打猎跌下山谷，连尸首都没找到，肯定是被什么豺狼虎豹给吃了……”王氏捂着脸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没照顾好夫君的儿子，您就不要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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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5 h# p  D( A2 r: V+ F; W* o0 K    “那乡人们？还有丘林莫震的弟弟呢？不是和你们一起住的吗？”

4 F" l, |* j* I, u) ]$ {    “他几年前就回祖地去了，早就不在这里住了。”王氏抽泣着解释。

    “他回祖地？他答应丘林莫震要照顾你们妻儿的……”贺穆兰不可思议，“男儿一诺千金，我是女儿，尚且说到做到，他和你们是血肉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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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别说了，说了我更难受啊！”

: |9 J. E0 V( A9 O9 D! C& a    王氏嚎啕大哭了起来。“为什么莫震要丢下我们母子，就算有您照顾，这世道怎么好过啊！他是小叔，我是寡嫂，他受不住别人的闲言碎语走了也是正常的，不能因为他是血肉至亲就强迫他照顾我们……只怪我们命苦！”

6 p6 R; b$ H$ ]/ l7 u    寡嫂？小叔？

    这王氏到底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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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l8 @! m# r5 T5 m5 V& @    她的意思是指丘林莫震的弟弟莫雷忌惮乡间的闲言碎语，所以不管不顾的回老家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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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o3 E, d. G4 {# e  M5 H+ Q    这怎么可能？鲜卑人本来就有兄死纳了嫂嫂的惯例，虽然有些弟嫂之间根本不会发生**关系，但也要以妻子的名义赡养兄弟的家人，这在鲜卑族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啊！

    就算真成亲了也没什么，更何况只是比邻而居照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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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还欲再问，阿单卓在她的身后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贺穆兰回过头去，却发现阿单卓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很少主动说出自己什么看法，想到阿单卓家也是寡母带着孩子在同族中生活，也许真有什么隐情她不知道也不一定，所以只好闭口不言，再也不追问了。

    王氏见贺穆兰不再追问，明显松了一口气，眼泪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贺穆兰心中烦闷，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哭到这般地步，哭的别人心肝都乱了。

    “我……我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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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7 G+ u" }1 ^5 W3 |    贺穆兰猛然站起来，问了个罪后出了屋子，对着丘林莫震的坟茔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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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7 M: E# d9 o    这时候，她才发现丘林莫震的坟茔旁有个小小的鼓包，只是没有墓碑也没有任何像是土坟的样子，所以她才没有往那方面想。

    所以，那是丘林豹突的坟墓吗？因为死不见尸，所以立的衣冠冢？

  C( h) E- ^8 v) F: k4 b    那妇人住在这里，是给儿子和丈夫守坟，想要一家人住在一起？

    “嘁，我难道是傻子吗？”

. U5 O/ w4 w. k$ \  O9 V' e3 U) `5 ]    贺穆兰被这根本一点都不浪漫的猜测给激怒了，皱着眉头恨不得冲进去再逼问一番才好。

    她有眼睛能看，有耳朵会听，若是王氏还住在自家宅子里，她说这些话她还信，可是现在都已经住在这鬼地方了，乡人都是避之不及或者厌恶万分的态度，她自己也一说起往事就羞愧难当的样子，难道当她是瞎了吗？

    她到底在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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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下子就对这个女人产生了芥蒂之心。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从她的身后穿了出来。

9 v. S" d+ c, f/ V1 [1 I1 G    这里穿着靴子的只有两人，跟上来的是谁，不言而喻。

: i+ h3 |1 x' `" P0 {- v5 X    “你也出来了。”贺穆兰头都没回。

! F$ V7 j5 c, t& y: V$ E+ b; _* X9 l    “嗯。”阿单卓的声音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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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去远一点走走吧。”

# x! z' `3 h. z& w3 H! [% |- h    她抬起脚，朝着土坡的另一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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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_$ s' z1 h  Y) Q8 t    两人走到土山的边沿，看着山下大片大片的树丛，都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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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王氏说的话可信吗？”贺穆兰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为何要拽我的衣角？”

" H$ d, H2 E1 T( W4 f4 ?, _* Y9 p    “说实话，从小市乡那些乡民都说丘林家死绝了开始，我就知道这户人家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d; n( E, M8 }+ g  u    阿单卓的话语中有一种让人觉得压抑的东西。

  a$ [0 L7 @& Y) p# f    “花姨，你是不知道孤儿寡母在乡间会是什么样的生活，人们即使在背后如何说你们家的不是，可是在外面，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还是会维护战死者家人的尊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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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阿爷走的早，我四岁就没了阿爷，我阿母带着我十分困难，虽有您的照顾，也有您名头的庇护，对于我家的闲言碎语从来都没断绝过。我阿母从来不自己出门，要有说亲的人家也赶出去，并不是因为阿母要守节或者为了名声……”

    阿单卓捏了捏拳。“是因为我们需要宗族的庇护。我阿母必须表现出让宗族值得为我打算的价值。”

    鲜卑人除族和汉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鲜卑男子，尤其是军户，自出生起就有永业田，若是成年了，还会有更多的田地分配。鲜卑军户娶妻会有朝廷负责说媒，有挑选的余地，还会得到军府给的补贴。

% y5 E: U: Y/ P! _& S4 B    若是哪个军户家里要是有其他的一技之长，会分配到不少额外的活计，得到不少私活，这些都是收入的来源。

    比如花家小弟善于养马，家中替军中养了许多战马；阿单卓臂力惊人，会去铁匠铺帮忙铸造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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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2 \/ G6 J- p5 g  O* ^$ P    军户是不能自己找工作的，没有入伍的时候只能靠种田维持生计，田地要是出产不好，一家子就会过得十分艰难。这时候，族里要是分配给你其他的工作，就不算自己找“私活”，而且还能得到不少好名声。

    同族是军中最好的纽带关系，花木兰出身怀朔，左军中就有怀朔军团，中军也有武川军团，他们以同族同地域为核心，共同进退，齐心合力，有时候往往比一般的精锐部队还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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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鲜卑人家灌注在血液里的传统和精神，就如汉人永远忘不了那礼仪宗法一般，鲜卑人将荣誉和建功立业当做评判一切的基准。

    可在那之前，首先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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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l8 `4 C3 A9 X1 v    “这里是上党，比我们北方六镇情况更复杂。我所在的武川，汉人只占不到一成，您居住的怀朔，也是以鲜卑人和杂胡为主。但这里是上党，汉人鲜卑人一半一半，还有羌、羯、杂胡等各族之人混居，谁也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阿单卓挠了挠头，“我也觉得王姨有所隐瞒，可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若真做出什么错事，像是这样的下场也已经足够可怜了。如是她有杀人放火，乡里是不会放过她的，那只能说，她做的是所有人都看不惯，却又无法直接做出指责和惩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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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那样的话……”阿单卓望了望天，“我们就当不知道吧。”

! Y3 e0 H& f  d    “当不知道？”贺穆兰回身看了一眼。“怎么可能当不知道？”

    “我们是过客不是吗？”阿单卓想的很明白。“每个人的路是自己选的，她选了自己想走的路，会走到什么样的尽头，也是她自己应该明白的啊。哪怕是自作自受，花姨你做的也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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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 Y6 |7 l    “你将我们抚养到成年，还经常派亲兵到我们家里嘘寒问暖，又给我们写信、找师傅学习武艺……您做的够多了。我们的父亲又不是为了救您而死的，您出于同袍的道义抚养我们长大，已经让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报答才好，而后的路都该自己走，否则那才真叫对不起祖宗门楣。”

    “我不是为了你们要报答与我才……”

    贺穆兰呐呐地解释。花木兰从来没有想过报答的事，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因为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而就这样去做了。

    “因为这样，我们更是要走上正直的道路才行。”阿单卓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是承担了如此多的‘善意’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们应该做的是让人们觉得他们的‘善意’有价值，而不是辜负它。”

    “所以……”阿单卓的声音中莫名的有些悲怆。“花姨，不要再问了。若是他们做了不好的事，以后就将他们当做‘陌生人’，彻底撒开手去，你已经做到你所有该做的了。一个正直的人不会因为您缺席了他人生中短短的一年就变坏啊。如果他们没有做不好的事，那他们已经无愧于你的‘善意’，您又何必去追根究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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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Y" h  ~4 l1 U$ d. e  T' b    “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贺穆兰被阿单卓的话绕的有些晕，“你的意思是，王氏要做错了事，她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承担了苦果，而我已经做到了我该做到的，所以不必介怀。如果她没做错事，那我更不用问了，因为我不需要质疑一个没有做错事的人……”

+ G+ z: P6 ~/ Z7 ?    “你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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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吧。不过，看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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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抿了抿唇。

) r, o0 b( G7 o' I    “不像是无愧于心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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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0 ~, c+ U( O4 k    阿单卓可能从小经历的很多，而且站得角度和贺穆兰截然不同，所以他想的东西和贺穆兰的完全不一样。

    阿单卓想的是作为一个受到善意馈赠的家庭，虽不说一定要出人头地，但至少不能让人寒心。而从他们做出连自己都羞愧的事情开始，做出善意举动的人就可以撒开手去了，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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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H3 I% B/ n. l    但贺穆兰，或者花木兰作为一个给予馈赠之人，所站的角度却和阿单卓完全不同。

3 i: b) M7 L$ i) b    有过施与经验的人都知道，所有不含私心的付出善意的那一方，都是希望“得到”的人过的更好的。施与者希望能通过他们的“施与”，让对方摆脱某种不好的境遇，让生活变得更好，而不是追求某种报答或者虚假的名气。

$ Z0 e( r( |1 T: i6 v  Z    报答和名气只是那种“善意”带来的附加品，一种额外的惊喜。

    正是如此，所以贺穆兰对于花木兰努力坚持了这么多年，却最后还是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至少是像阿单卓那样让人不生遗憾的结果产生了一种遗憾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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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不知道丘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王氏的遮遮掩掩支支吾吾到底是为了什么。现代人的处事方式和她的理智告诉她，此事最好的面对方法就是如阿单卓说的那样，反正丘林豹突已经“死”了，而王氏既然没有受到赈济也能好好的过上一年，不如现在就撒开手去，随她继续生活。

- D/ x# o' s/ g' Q6 U* z4 M6 D    可是她就是很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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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怄的胸口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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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Q! _+ G    “到底是为什么啊……”

    贺穆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弄明白，根本就睡不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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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喝……”阿单卓的鼾声如雷，“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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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应该跟着我东奔西跑累着了。”贺穆兰摇了摇头，“这呼噜打的，跟飞机丢炸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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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2 ?6 E: N  u- m+ v    还是一根筋过的比较幸福吗？说睡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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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和阿单卓交流了一阵后，贺穆兰的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答，但至少有人说说话，那股郁气发泄出去了一点。

    她也觉得初来乍到就去逼问一个寡母“你儿子怎么死的，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些不妥，毕竟如果真有什么冤屈的话，王氏应该见到她的时候就开始将自己的委屈诉诸出来了。

    她的态度明显是心虚，而不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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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 K1 z7 O: `) F7 j) o+ Z    贺穆兰和阿单卓的晚饭是在这里用的，因为是给守墓人准备的屋子，所以这里有灶房，柴火都是些枯枝，并没有大块的木头。

    王氏平日里热食应该吃的很少。

    见到这种情况，贺穆兰和阿单卓帮王氏劈了一堆柴，待知道平日里连水都是要到山下一条小溪中去打的，又默默的把她的水缸给装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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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y- Y" v4 j3 R9 w; h! ~    晚饭吃的可以说食不知味，王氏连鸡都没有养，灶房里也只有一些米面和不易坏的腊味。野菜是阿单卓出去挖回来的，大概是因为她力气小开不了地，挑肥也不容易，虽然有大片的空地，可是连菜都没有种上一亩。

( U9 ?% c1 S4 A! {2 }$ B    贺穆兰不知道该是失望还是难过，花木兰曾经勒紧裤腰带也要养活的一家，现在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这样。

    她甚至不敢继续追问，怕这个妇人真的情绪波动到会去做什么傻事。

    毕竟贺穆兰从一开始见到她起她就在哭，一点也不像是什么坚强的女性。她甚至没有在牢狱中还保持着希望的张李氏让人能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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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B+ K& [    所以贺穆兰只能自己在这里辗转反侧，自己把自己堵个半死，在问还是不问里反复挣扎。

    妈的！

    不想了！

" |: D1 p8 {* _/ O3 e1 ~    贺穆兰又翻了个身。

    明天就走，去下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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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拉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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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嘎。

/ a" L+ c+ n. R    奇怪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这声音太小，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可是贺穆兰早就被之前常过来“夜袭”的游侠儿们锻炼出了非凡的警觉性，一听到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立刻坐了起来。

    这是挑开门闩后，悄悄推门的声音。

    没有睡着的贺穆兰，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并且拍了一下身旁睡着的阿单卓。

0 I+ T0 L5 s0 Z" o    他们睡的是侧房，王氏原本是想把主屋让给他们的，结果贺穆兰和阿单卓都没有接受，从马上卸下了垫子和毯子，王氏又找出一床褥子，就这么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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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呼噜震天，贺穆兰轻拍一下没有拍醒，再推一推他也只是翻了个身子继续睡，贺穆兰听到脚步声已经进来了，当下顾不得其他，立刻抄起手边的磐石，垫着脚尖移到了门边。

    这里面住的可是单身的妇道人家，到底谁大半夜会偷偷闯到人家坟墓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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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 p; h9 z- |" W/ l4 Z3 X    贺穆兰将下唇咬的死紧，恨不得冲出去直接把那人揍扁了。

' c7 O- s0 M( R    从门口进来的男人一进门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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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堆了这么多东西？下山去采买东西了吗？”那男人摸了摸脸，“难不成知道我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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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王氏主房的门口，贺穆兰已经紧张的准备拔剑了，他却停下了脚步，径直往侧房过来。

' d0 Y3 [, s/ M, f; p7 m- n    ‘罢了，她应该睡得正熟，还是不要吓醒她了。我回屋子先睡一觉吧，晚上赶路实在太辛苦了……’

" V8 Y! l- ~* g    他一边捂着锁骨，一边打了个哈欠。

8 H* q9 u' O) b/ J4 p    贺穆兰见他熟门熟路的往小房间走，顿时心中不悦。

" V: B( P6 u5 J    这般熟悉，又是个男人，实在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若是他刚才要进王氏的房间，她就只能一刀把他的腿给打折了，可是现在他往小房间走，贺穆兰的眉头这才松了一松，闪身躲在角落里。

    “有两个月都没回来……”那男人听到了房间里发出的呼噜声，顿时怒不可遏了起来。

* {- M4 F, k: l$ a$ s    这声音就是个傻子都听的出是个男人！

    “妈的，你是谁！怎么在老子的……”他从怀里拔出匕首，就要往前贴去。

    他那熟悉的声音让贺穆兰一下子想起了他是谁，立刻拔出磐石，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下子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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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老七……”贺穆兰冷哼了一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是想念被我用剑架在脖子上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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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说阴魂不散的是我吧？我们都放你们走了，你居然跟着我到……”豹衣男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半，突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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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H) U4 z5 O) b5 p    他身上有伤，走的不快，这些人明明是在他前面走的，所以才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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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0 a: G! o, [* [. Q# q* t' P    “你到底是有多好寡妇？”

. Q, |4 B+ u, |0 G    贺穆兰突然想到了那“老四”打趣他的话，恨地手中的磐石又往里送了一些，使得他脖间一痛，闷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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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H/ f. U9 ^7 f    “你简直丧心病狂，这可是丘林莫震的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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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 K" V9 I; H7 N/ x! g  i( I    “我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坟茔，你这个疯子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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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S! ]! e/ o7 C, i" ]    贺穆兰的声音终于还是弄醒了阿单卓，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莫名其妙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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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u; P2 m: W2 n' @* o, F    “花姨，怎么了？大半夜你在和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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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B2 f- {  b6 ^5 D8 B8 g    看到阿单卓，贺穆兰脑中突然电光火石的想通了一些问题，她有些震惊的松开了手中的磐石，脸色大变地问道：

    “你是丘林豹突？”

! d' O% d4 r. }! K- A    听到贺穆兰一口报出自己的名字，“老七”眯起眼睛：“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又在我的家里？”

1 {. I& T  q4 o1 W    “家里？这也叫家？”贺穆兰气的将手中的磐石往地上一掷，重剑落地时的“匡仓”声震醒了这间“阳宅”中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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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满腔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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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Q0 Q( j5 {2 {* T    “你问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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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骇人的神采，语气中有一种莫名的悲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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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便让你知道，被你在路上劫了道的我是谁……”

    一种莫名的惶恐不安和巨大的压力让丘林豹突喘不过气来。

    他的心跳的像是要碎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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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咧开了嘴，像是自嘲一般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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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乃怀朔花木兰。”

第101章 我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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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u! |2 `+ U2 V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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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 s- m/ S% i    丘林豹突在听到贺穆兰报上姓名时，几乎是肝胆俱裂的丢下了手中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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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9 K, A/ b0 ]  R" P) K    贺穆兰悲痛失望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子,将丘林豹突一颗心搅得稀烂,痛的他几乎站不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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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羞愧、自我厌恶、难过、愧疚……许多许多无法诉之于言语的情感让他捂住了自己的脸面,对着贺穆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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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呜呜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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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一个受了重创而绝望之人一般嚎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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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C( z1 A. H% [1 X) o    “花将军，我羞愧……”

& \+ r7 @; b) C2 d1 ?4 w    “我羞愧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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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 D4 B1 I6 m3 w- l- k    贺穆兰经受了这一遭以后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当阿单卓知道这个落草为寇的同龄人居然就是丘林将军的儿子,神色十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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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g, @# i% w* v2 j0 `. e/ [    丘林豹突哭的像是自己被逼落草为寇似的，但是贺穆兰和阿单卓是当事人，自然知道他不但不是被胁迫的,而且在那群强盗里应该还是受照顾的一个。

    至少那群强盗愿意为了他放掉他们这个“大肥羊”，被胁迫之人可一般没有这个待遇。

    这些强盗虽然二了点，但兄弟义气确实是感受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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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闭了闭眼,不想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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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丘林豹突和他母亲果然是母子,都这么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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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Q2 t2 R- y# ]; b5 B7 Y    王氏穿好衣服,从主屋里奔了出来，待看到自家儿子跪在地上痛哭,就知道这位“花木兰”知道自家儿子没死的事。她下午才刚刚说的谎，此时谎言被揭破，顿时脸上又青又红，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的情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0 `8 j; c% D1 V! Y0 @    王氏从未见过自家儿子哭的这么伤心，即使是她以死相逼让他儿子离开时，他也未曾这般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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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哆嗦了一下，此刻她才真正的感受到夜寒。

) K5 T. e6 G. C! i& i5 r7 Q    “这全是我的错，不管豹儿的事……”王氏有些惊慌地张开了口，“是我让他那么做的，我让他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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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7 }" r* l' x) C8 h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穆兰再也难以忍受的跪坐下来。“先不要追究谁的责任，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官儿，也不是为了来给谁定罪而来到这里的。请请你们也考虑一下我这个只想探望下同袍家眷者的心情吧。”

# ?# {7 n0 t" D4 K    “请都坐下来，至少让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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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少见的严肃吓得阿单卓一惊，立刻跪坐了下来。

    丘林豹突一边用袖子擦着眼睛，一边抽泣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一般，好半天发出的都是破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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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 Z1 F) H6 k# F" A    王氏依旧立着，似乎只有这样她才有说话的力气。

3 x/ |& O& T1 D, B9 _8 J" `    “我……我让豹儿逃了兵役……”

    她说出了自己做的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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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9 l! t  U1 u  y  B    “我以死相逼，让他逃了。”

    刹那间，阿单卓额头上的青筋突然乍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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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m- r/ w- r, I( {    而像是被审判了一次的丘林豹突听见了他的动脉在两边太阳穴鼓动的声音，就像是两个铁锤在敲打那般，他好像一尊石人，一动也不敢动了。

    “恩，逃了兵役，然后呢？为什么乡人都说他死了？还有，豹突，你为何又落草为寇……”

3 L0 I! ~: h) ?# R- u    “豹儿，你去当了强人？”王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是说你找到了活计吗？就是这个？”

    丘林豹突趴伏下了身子，不敢抬起头来。

1 t8 v- k: E: u% F: B    “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错了……”王氏喃喃自语，开始像是失了魂一般开始说起了其中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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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K) T3 l; ~5 r2 ~    “两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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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2 N6 z. b, T  u* [) y    两年前，已经快要十八岁的丘林豹突收到了军府送来的军贴。当陛下需要征战、或者边关有了危急的时刻，军府就会把军贴送来，上面写明那些军营要人，必须到达的时间，以及需要自己准备的东西。

    军贴一般是一户一封，所以当送到上党的丘林家时，王氏直接就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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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U# H7 w7 }- e2 u( F/ J    丘林一族原本住在柔玄镇，那是和怀朔、武川一样同属北方六镇的军镇。鲜卑人是府兵制，凡是祖上有过战功的人家世世代代都要当兵，军府征召人手，一般是按户发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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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u% T, L8 Y( F6 f1 P% N* D    鲜卑人战死者数量惊人，为了保存家族的香火，大部分鲜卑军户家庭都是一个大家族居住在一起，有的人多的，一户有二三十人，这样若来了军贴，只要派出一个成年的壮丁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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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H$ @' I! f    丘林家、花家、阿单家，都是如此。丘林堡，花家堡，阿单氏族，这些甚至算不得显赫家族的人家尚且聚群而居，更别说其他稍微显赫点的人家了。

    因为这样影响到了征兵的数量，所以到了拓跋嗣和拓跋焘两朝，朝中想出了一个办法——迁人。

& Z/ A: c$ a' Z0 n    将人多的郡县和军镇里的鲜卑人家拆开，分发他们大量没有人开垦的沃土和牲畜，将他们往其他人口稀少的郡县迁徙。被迁徙的人家变成新的军户，大家族变成小家族，原本二三十人是一户，征一个男人，现在是四五个人是一户，也是征一个男人，数量却多了不少。

( O% b  ]8 n" O  l9 \( }    此法在战时很有成效，分下来的良田和牲畜让许多男儿冒着危险远走他乡，也有些奴隶得了自由身，自愿在原主的引荐下变成军户，前往新的地方开始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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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1 \6 X' h! k5 H. h* ?    可谁也没想到这任的皇帝这么爱开疆拓土，虽然每战必胜，从其他国家掠回了大量的财富，跟随出征的战士们都挣下了不少家产，可死的人也有不少。

2 c  [$ k8 |, ?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即使有军功也是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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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量的军户家里只剩孤儿寡母，大的家族没有伤筋动骨，那些被迁徙到各地的军户人家却有许多断子绝孙。王氏守着儿子过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突然又有军贴到了她家，她差点疯了。

    丘林氏迁来上党的只有丘林莫震和丘林莫雷这一对兄弟，丘林莫雷虽然也是男丁，但他生来就有心疾，连农活做的都气喘吁吁，更别说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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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q( \. A+ z" z9 _& t    正是因为有心疾，丘林莫雷一把年纪了，连亲事都没有说定。

9 f# A2 i1 N: s1 J* T  q8 _    王氏带着军贴苦苦去求此地的“大人”和征兵官，想要求他们看在丘林莫震以死殉国的份上给他留点香火，却遭到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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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鲜卑男儿世世代代如此生活，父死子继，子死孙继，若真是一家全部死绝，那只能说技不如人，磨练的还不够的缘故。”征兵官还没见过这样胡搅蛮缠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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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v$ X! d" S' a2 g    “你去看看其他地方，战至一户全部断绝的都有，军中养着你们，分给你们田地，就是为了这一刻。这便是府兵的宿命，莫说丘林将军是个英雄，就算是陛下，当年也是从军中九死一生杀出来的功业，他难道不知道也要留个香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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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8 y) Y$ l) X    王氏根本不是在北方六镇长大，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汉人妇女，也没有在鲜卑那种特别悲壮的环境中生活，根本不能理解这种即使一家人死绝也要把孩子送上战场的决心。

    在她看来，她已经送走了一个丈夫，如今只有一子傍身，若是儿子也死在沙场上，她就是对不起丘林家的祖宗，对不起死去的丈夫。

    丘林家这一支莫雷无子，她与莫震的儿子要是有个万一，“上党丘林氏”就彻底断绝了。

    “……所以，我劝小叔回柔玄。我跟他说，若是豹儿走了，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不自在，他信以为真，又不想替我儿子入营当兵，所以没过几天，我那小叔就回了柔玄去。”

    王氏木着脸，继续说道：“小叔走了后，我以死相逼，让豹儿逃到山里去，先躲过兵役。当征兵时间过了之后，军府来我家找我孩儿问清为何没有如约入伍，我就和他们说我家豹儿去打猎后一去不回，应该是被野兽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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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将拳头捏的噶扎噶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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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安抚性的在他紧张的拳头上拍了拍。

    听到这儿，丘林豹突似乎已经神游太虚。但他的眼睛余光却没有离开过花木兰，当他看到贺穆兰对阿单卓亲昵的动作时，他的眼神黯了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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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怎么办呢？我是无权无势的一个妇人，我除了让他逃，想不到一点办法。”

    “我当初刚嫁过来不久，丈夫就离家去打仗了，说是有个小叔照顾我，其实我照顾他还多一些。后来，我夫君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要多么辛苦才能养大孩子，这其中的艰辛，外人根本不可能了解。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到成年，还没有看到他开枝散叶，就又要把他送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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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9 E$ B1 `# g6 j: o* ^: Q5 [    她看着贺穆兰，开口问她：“你应该是能够了解我的吧？听说您正是不想自己的家人去战场送死，所以才以身相替，去从军的。我并没有你那样的勇气，就算我有那样的勇气，我也没法子替我儿子上战场，我根本就不像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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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姨，你这话说的就有些过……”阿单卓像是难以忍受一般的低嚷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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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o, w9 C; N. |    “她说的没错。”贺穆兰拉住了他，“我确实长得很像个男人，但我并没有你想象的有勇气。我也很怕死，一想到我死后家中阿爷阿母和弟弟的悔恨，就根本不敢在战场中有一丝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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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i: d( p8 j. z    贺穆兰想了想，点头道：“是的，我想我能理解你的担忧和害怕，可是让这孩子逃走的决定只是逃避。你将会活在另一种担惊受怕中，也把你的儿子永远困在了某种牢狱里，没有刑满之日。”

* U) I) p* u, P) C% t9 t6 n    “在那时，我每天都做噩梦，一下子是我丈夫的尸首被一堆人送了回来，无数人请我‘保重’，一下子是我怎么也等不到我儿子回来，甚至连尸首都没有。”

    王氏一想到那段日子，手依旧还会痉挛。那是她接到军贴以后留下的后遗症，至今还无法被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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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S9 Y: ~% l* v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做的那么彻底。军府的人搜了我说的那座山，没有找到我的儿子，也没找到任何他遇难的痕迹。他们起了疑心……”

    “可我是丘林莫震的妻子，他们起了疑心，也不能对我做什么。可是他们走访了小市乡所有的军户人家，记住了每一户军户家的男丁，他让他们每户都必须出一个壮丁去从军，无论这家里是不是已经有人从过军了。”

    “军府说，鲜卑人的规矩，一个部落里如果出现了逃兵，那同部落就必须连坐。如今已经不是部落的时候了，可军府的规矩不能改。这里少了一个人，其他人家就要加倍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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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 R4 [" h) F. o; S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一下子成了乡里的罪人，每个人路过我家门口时，都会啐我几口。没有人肯卖我东西，也没有人帮我种田。后来，因为我家的人都‘死绝了’，军户的身份也没有了，田地牲畜都被收了回去，有人趁夜晚往我家门前泼粪，丢爆竹，我整夜整夜不能入眠，豹儿偶尔偷偷回来看我也怕被人发现，我索性收拾了东西，住到了我夫君的坟边。”

    “他当年以大将军之礼下葬，没有人会到这边来报复。”

    “花将军，你问我乡人们为什么这么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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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感觉自己的脚下仿佛踩着的是虚空，毫无立足的地方。她只要一想到他们的尸体会躺在无人得知的地方，那种比当初看到丈夫尸身更可怕的恐怖和疲惫，就会使她僵直起来。

$ ]2 Y! u6 o/ N4 n, F* l: h    她确实后悔了，却没有回头的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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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4 S0 x; \( f    “因为我是罪人。”

第102章 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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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1 l* R* |" Q* H# ~    在找到王氏之前,贺穆兰做过许多猜测。

( H; z+ J) Z2 V    她想过是不是丘林家的人得了什么恶疾,为了不传染到全村,所以只能将他们赶出村子，让他们自生自灭。

3 H+ I1 Z4 Y: i; L$ B$ [    因为他们的住处没有住人的痕迹,所以她只能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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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f  K- i8 N    她还想着是不是王氏或者丘林豹突做了什么作奸犯科之事，惹了众怒,最后背井离乡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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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z1 ]- u2 O  @    但最后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不合理的，因为军户无故不能离开当地军府所管辖的范围，即使生病或者做了错事，也有军府审判,不可能死的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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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能不甘心的接受了所有人的说法,忍下满腔悲痛后悔,来给花木兰的故友上坟。

( q' D5 ~: I  t, ]+ j& @* D% s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让她更加悲痛的故事。

1 x: b& B) L! n    当王氏说出“我是罪人”的时候，贺穆兰的脑子里出现的是那句后世已经用到烂俗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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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N$ w& E$ r+ S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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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3 U* X; `, z  l9 N    贺穆兰做过法医、现在又是个英雄，可她没做过母亲,并不知道母亲这种“身份”究竟能做出多少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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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4 A  p* ?/ {% W7 J$ S+ i    所以对于王氏的这种选择，贺穆兰没有做出什么大义凛然的评价，她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将头扭向丘林豹突，突然问他：

4 M, G- ~, N! O+ |! b3 n# O0 ]    “那你呢？你既然逃了，为何会落草为寇？”

    “……我……”丘林豹突低着头，小声说道：“之前您一直有派人送东西来，再加上我还在家里种田，所以从小到大，我和阿母的花用已经足够了，还能攒下一些东西。”

    “自我逃了，家里的地没人种，我阿母没了活命的路子，而我阿母在这里，我也不敢逃远，只能还在上党游荡。四邻八乡的人若知道我是谁，怕是会将我告发，所以我只能偷偷摸摸的藏着。”

    “我以前是军户，不能做工，可是真没了籍，却只能做些贱役。”

    丘林豹突从头到尾表现出的是一种认命，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我挣不到粮帛，我阿母眼睛不好，也织不了布，我只能在山里挖些山蘑、打些野兽去卖，可是冬天山里东西也少，我又不是猎户出身，并不是每次都有收获。有一次在山里遇见了现在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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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h5 Z# b' l    他抿紧了嘴唇，片刻后接着说：“一开始只是为他们放风，去找‘肥羊’，后来您的东西再也没有送过来，我阿母说花将军大概是听说了我的事，对我们彻底失望了。我一想，反正都这样了，我阿母都快饿死了，再坚持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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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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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G3 G: L9 z0 y/ |    他的脸上重重的中了一拳。

( ?4 j8 X8 f& W1 o8 T# C    阿单卓额上的筋脉贲起，连眉毛都因为眼睛瞪得极大的缘故一根根竖了起来。他维持着出拳的姿势，像是疯了一般吼叫着朝着丘林豹突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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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死你这个只会找借口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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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豹突原本就是暴脾气的人，此刻被这个陌生的同龄人兜脸给了一拳，像是一匹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立刻反击了回去。

    两个年轻人互相对了一拳，丘林豹突感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发疯似地悸动，脑袋像是给什么东西压着，快要破裂了。

+ C( F6 c  Y) C% w+ ]2 `    他好重的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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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b/ s' u( d+ z* }    这黑脸少年竟然是用十成的力气在对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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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他恼羞成怒，一下子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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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你什么事！”

    “我要揍死你！”阿单卓嘶吼着一把将他撂倒在地，“你说管我什么事？你简直给我们这些军户之子丢脸！”

- v! z3 G/ i* Z" P/ M/ z: P    “我就是丢了！我自作自受我认了，我艹你阿爷，你凭什么揍我！”丘林豹突的锁骨之前被贺穆兰所伤，武艺也没有阿单卓厉害，被他几下推倒，面子上更挂不住了，一边污言秽语着一边拼命反抗。

    “你居然还敢提我阿爷？我可没给我阿爷丢脸。”阿单卓哼笑了起来，“是你艹了你阿爷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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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用比他还粗俗的话回敬了一句，提拳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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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A$ `1 L: J+ R5 z7 Q: Q" t    王氏已经被这种局面吓傻了，一边凄厉的尖叫着一边求贺穆兰拉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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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让这位小哥揍豹儿，要揍就揍我吧，求你拉开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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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N5 s2 }, j4 `9 M) G- w&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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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王氏的话，丘林豹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完全不顾锁骨上的伤，两脚往上一抵，将腰部拱了起来就要掀翻阿单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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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9 Y4 _5 b  H    两个少年迅速的扭打在了一起，将整个屋子弄的一片凌乱。两个人都在借由打架宣泄着心中的情绪，先是用拳头，而后用手，再是互相用头槌手肘乱撞，而贺穆兰只是拉上王氏，将她往旁边带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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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让他们打一架也罢。”贺穆兰注意着战局，发现阿单卓还是有分寸的，没有朝对方的要害揍，所以只是一拉王氏的手，带她走远点。

6 I0 n1 [5 j/ g# n2 z    贺穆兰这一拉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掌心里全是冷汗，双手和手指都在奇怪的、不知不觉地抽动着。

    这让柔弱的女人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安抚她道：“你放心，若真有危险，我会出手的。”

1 G- k" ?$ ?9 c8 S( P. d% z    这个妇人到底是有多在乎自己的孩子？连这种常有的打架都看不得吗？

    看豹突的样子，从小到大应该打过不少架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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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虽然嗯了一声，可是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她的儿子，她那翕动的像是风中落叶一般的嘴唇、以及不停颤抖的枯瘦脸颊，都已经将她担忧的心情彻底给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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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u8 x* g8 x9 e/ ^3 g, L. S    两个少年如同街头混混一般的乱斗还在继续着，而且是阿单卓正占着上风，丘林豹突不知道是因为锁骨有伤还是就是技不如人，几乎是被压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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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打斗的太剧烈，以至于屋子里点燃的蜡烛都被拳风给弄的熄灭了。阿单卓和丘林豹突就这么在黑暗中发出阵阵闷响，贺穆兰看着身边抖得快要散架的王氏，认命的弯腰在地上找到蜡烛，找到角落用火镰火绒将它们继续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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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亮起的一瞬间，阿单卓把丘林豹突揍得连北都找不到了。

    “没有阿爷的军户家千千万，为何就你家的一定不能去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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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2 E8 M" T! x% s* s/ d. I; i! E    阿单卓一拳揍在他的胸口。

    “自私！”

' r1 H- C0 c' C" r8 @% ?5 J    “既然知道自己是军户之子，为何不从小练好武艺，只有够强才不会死！”

    阿单卓啐了他一脸。

3 i% i# W# D" o4 n/ ?9 Q    “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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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L# q; w9 N- I' S    “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 r* C% a- m* j2 h' a6 A    丘林豹突心中燃烧着最为猛烈的憎恨，一个用力将阿单卓掀翻了过去，伸出拳头猛击他的太阳穴！

, o) X; v6 M. F0 \    “你给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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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6 C. x$ H' g1 ]    咚！

    铁青着脸的阿单卓伸出手臂格住了他的拳头，另一只手不过在他的肘关节微微一扭，就使他痛得反过了身子。

    这是花木兰得意的招式，后来教给了阿单卓。这招式只有臂力强的人才能用，否则拿手臂去挡别人的拳头，自己先被打残了。

  y+ u" E3 Q; i& C    “你谁也杀不了。”阿单卓冷酷无情地嘲笑他，“你只是个一直把头夹在阿母裤裆里活的人，也只敢跟着一大群人去抢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7 B0 g, v8 O1 x    贺穆兰微微惊讶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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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r* t# S, P7 G0 ]: Q( p    她一直以为阿单卓没什么脾气，性子也憨厚，原来竟是她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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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 K; j, ?    阿单卓真要毒舌起来的时候，还真掏人心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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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想这样活！谁不愿意做英雄？谁不想要受人尊敬？谁愿意这样不人不鬼、藏头露尾的活着！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丘林豹突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你这样能跟在花将军身边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嘭！

$ ~+ {9 P( `) h$ f- @" a8 ]* Y    阿单卓又给了他一拳。

/ e; |6 c+ m) {/ N! @5 m! T8 w    “你心里有恨。”

    阿单卓低下头去，一把揪起了丘林豹突的衣襟，将他蓦地拉扯到自己身边。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让王氏露出了似乎下一刻阿单卓就会把她儿子吃掉一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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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 I8 H" [    “你居然还觉得花姨偏爱于我？你是不是还觉得花姨一年多没给你们送东西，所以才逼着你落草为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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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阿单卓真有咬死他的心，“你和王姨对于花姨来说只是两个陌生人，你要弄清楚，那些东西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死去的父亲的。你算个屁啊！”

2 `+ @# A. g& y1 ~    阿单卓突然不想揍他了，他觉得揍他都脏了自己的手。

    他将豹突像是破麻袋一般抛到地上，落地之后又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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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 c, p0 w- n) r+ P( T$ T. ?6 n    丘林豹突痛得弓起了身子，惨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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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脚踢在了他的锁骨上。

    “我知道你肯定恨我，我告诉你，我叫阿单卓，来自武川阿单氏。你若以后想要寻仇，不妨来找我。反正我看你这种只敢拦路抢劫的蠢人，一辈子也别想打的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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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1 G, o# O1 M4 D4 E+ I8 g    阿单卓望着地上野狗一般蜷缩嚎叫的豹突，冷然道：“你父亲生前是赫赫有名的将军，我父亲生前却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火长而已。我阿单一族传承七代，共战死男丁七十四人，我父亲在我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战死，我和你一般，也是被花姨送来的东西养大。”

; {) N! m0 q" _" x0 J7 d    王氏咬着下唇，使劲地忍着不要哭出声来，又因为有贺穆兰站在她的身边，她连过去看看儿子到底伤了哪里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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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怕她一奔过去，花木兰会对他儿子更加失望。

8 r; j( c9 ]" l6 h' k    阿单卓盯着叫声突然小了点的丘林豹突，心中满是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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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N( r8 d4 Z8 B% R3 f    “我家接受馈赠比你家还早，花姨最早送到我家来的东西是什么换的你知道吗？不是粮食，不是布帛，是从蠕蠕人头上削下来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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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5 v9 S! D* K- G+ p/ w8 W9 p    “我们鲜卑的贵妇喜欢用真发做成高髻编在头上，花姨在战场上有时候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粮食要留着填饱肚子打仗，就只能把蠕蠕人的头发削下来，捆成束，卖给去战场收头发的匠人，换成粮食送到我们家。”

    “后来，花姨做了百夫长，又做了将军，送到我们家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好，可是我和我阿母都记得最早那些用头发换来的恩德。你能长大，全靠别人在沙场卖命，你有什么资格当逃兵？”

    阿单卓咬牙恨道：“我阿母从来没有攒过任何东西！我家所有的粮食、所有得到的值钱东西，全都给我找了好一点的师父学武。我从小学武用的就是真剑，我的马一直都是战马！我阿母生平第一次求人是写信求花姨给我找一个好一点的武师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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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A. K4 i0 R    “谁不怕死？谁愿意把儿子送到战场上去？我问你，你阿爷的仇，你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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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F" w* v6 N# v" D$ Y  a    幸福的人是多么的心狠，他们该有多满足啊？可他们除了满足，难道就真的一无所需了吗？

    阿单卓一想到“花木兰”可能在战场上到处游荡，就为了寻找战利品给他们母子送去可以糊口的东西，忍不住就有落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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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o. G) X$ W    “我再问你，你真不知道做了逃兵，乡里会发生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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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们得到虚假的幸福和安宁的时候，竟把“天职”这个真正的人生给忘掉了啊！

* G7 T! N, j+ t  O    “可所有人都有资格怕，只有你……”阿单卓指了指丘林豹突，又反手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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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我。想想我们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只有我们没有资格逃！”

% z1 i$ q( I* s; c& g& {    “你一直在享用着你父亲用性命换来的一切，而如今，他死了，依旧还在庇护着你们！”

    阿单卓的眼睛紧紧凝视着着王氏，“活着的人住进了死人为活人准备的阳宅。丘林夫人，他都已经死了，到底还要庇护你们多久啊？你还想把你的儿子关在坟墓里多久啊？”

    死人为活人准备的阳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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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阿单卓的这一句话，丘林豹突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冷汗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悔恨、无助、惭愧、惊惧等诸多情感一起涌上他的心头，血液也像是滚烫的沸水，不停的翻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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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一直活在阳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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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K4 ?2 r! g    活在无数死人搭建着的阳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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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啊！”

    丘林豹突大叫一声，噗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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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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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软倒在地，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走到了儿子的身边。

    “咦？应该不会被打出内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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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d5 a' {' f3 G3 w    贺穆兰一直盯着阿单卓，她敢肯定阿单卓除了锁骨那一下，没有哪一拳是打在要紧的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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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0 J# j9 o' W& ]4 Q; r    她也上前了几步，凑到王氏身边去按丘林豹突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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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 N. X* ~; K- Z7 M    脉搏跳动的很快，应该是情绪十分激动的缘故。

    贺穆兰之前只有在电视剧上看到过这种戏剧化的效果，待看到丘林豹突胸前那一片血渍，只留一声叹息。

* [/ }7 M6 k& p2 Z6 ~7 Y    “哎。我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贺穆兰看着瞪着眼睛张着口喘着粗气的丘林豹突，摸了摸他的头。

    “其实你阿母说的不对，不是她的错，而是我的错。”

8 p- E. {* \( q    花木兰，你在喝着凉水，却把自己的粮食送出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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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w! Y7 J" x' a  P    你在解甲归田，却连田地商铺都不敢置办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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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想过也许会有这样的场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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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D+ \0 H* X7 }# G$ Q    “我给每个人家都送了财帛，却忘了，有些时候财帛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我并没有真的关心你们，而只是把冷冰冰的财物送到你们的手里，就当是已经替战友照顾了他们的家人。阿单卓的阿母没有寄信来的时候，我甚至都已经忘了阿单卓已经到了可以学武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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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 _0 A" W5 j9 W0 T  E    “还有你……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害怕失去的人。”贺穆兰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安抚着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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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他的气息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眼睛里的充血似乎也慢慢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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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4 a9 T' n5 f    害怕失去母亲，害怕失去现在安宁的生活，害怕失去花木兰的信任，害怕辜负现在这些“兄弟”的义气，因为得到的太多，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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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Q0 p* ?3 l3 S1 }/ ]    他害怕“失去”，也害怕被“伤害”。

! A( C  e  F, v    “但是，只有当一切都失去的时候，你才会知道生命究竟有何价值，自己究竟是一个能以什么样的方式生存在世界上的人。”

    贺穆兰想起了失去一切的张李氏，想起丢了官的陈节，想起被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的自己。

/ r, `) V! z6 b9 O+ C    当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为何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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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责怪你的母亲，也不会责怪你。因为你们已经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了代价，我只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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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会死。”

1 n: p! ~7 y* P9 o, k9 y6 J8 _1 Z( y    贺穆兰没有看王氏，只是问他。

    “你想回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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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h, @0 L3 N) a0 O/ g& Q    你想回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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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S1 O5 E6 P    你想回头吗？
% T6 h- `- M  y/ Q; ?
    你想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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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说什么啊。

    就算她是“花木兰”，也不能豁免他的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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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b! m* {7 V, U0 {    他是逃兵，是罪人，即使他的阿母再怎么拼命的说是自己“以死相逼”，也掩饰不了自己确实害怕了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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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该拒绝他的阿母，说服他的阿母，而不是卑鄙的逃进山里，让自己的母亲承受世人的唾弃和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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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再也守不住了落草为寇，不过是自暴自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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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情愿花木兰严厉地斥责他，对他表现出自己的失望，或者如同阿单卓那样揍他一顿，也不希望她用虚假的话来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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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  l' b/ S/ f2 @% B    丘林豹突闭上了眼，觉得自己在动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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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4 {# ^) V5 F8 j5 R4 U    “我的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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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u5 H; f: B# r: p' r; m& K    王氏听到贺穆兰的话，大吃了一惊。她跪在阳宅的石板上，在阿单卓和丘林豹突的靴子所留下的泥浆中，用膝头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了贺穆兰的大腿。

) ?$ |+ o' c9 A' s& J; X" c    “花将军，你的意思是，我的儿子还能再落回军籍是吗？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若是他还能再落回军籍，我一定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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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j1 ?' ?+ G    “王氏……”贺穆兰一直觉得以“什么什么氏”唤出女人的名字十分侮辱人，可是这样的王氏根本让她喊不出口“丘林夫人”这样的称呼。

9 ~" y& \- B' Q0 b  E    若是能这样回头，她又何必站在这里呢？

    若是能这样回头，那还叫错误吗？

    “你想错了，我并不是要让你的儿子落回军籍，而是让他以丘林豹突的身份走出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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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看着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的丘林豹突。

5 b' M5 Q2 o5 U, ^& a    “回到不叫‘老七’，不叫‘逃兵’的那个时候。回到叫丘林豹突的那个时候。告诉全世界你没有死，而且你后悔了，想要承担你自己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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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让时光倒流，也不能让你逃脱你的错误，因为那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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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x# h8 S* p( f' z: q" T    贺穆兰从烛火处稍微转头，只有脸颊泛着红光，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所有人都确定他隐约在微笑着。

8 L2 b8 I1 s1 J/ C: C    她正眼直视着豹突，并且说道：

- n% e6 T6 D8 h5 u& ?0 H    “你若要这样做，可能会死，因为我也不知道军府会不会将你捆了，或者干脆杀了你以儆效尤。可是你觉得你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你想不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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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p( n' k% ]: T    “不！不！”王氏疯狂的摇着头，“会死的！即使军府不杀了你，那些乡人也会打死你的！我去，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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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倒在地的丘林豹抬起了双臂。他缓缓将双手交叉着放在脖子后面，一面看着天花板，一边发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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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就和许多正躺在野地里看星星的年轻人没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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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依旧趴伏在地上嚎哭，她开始咒骂这个世道，咒骂该死的府兵制，咒骂当初为什么要嫁到丘林家。她咒骂起花木兰既然消失为什么还要出现，出现了为什么还要夺去她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的儿子……

    这个女人像是彻底疯了，她那么不安，那么愤怒，那么恐惧，负面的情绪会这样完全击溃了她，全是因为……

    她知道他的儿子会选择什么。

    她知道。

    “这样躺着，我觉得我还不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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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豹突像是突然自言自语一样的呢喃了起来。“我正躺在我阿爷的坟墓里，可我阿爷安宁了，我却不能。有时候，我觉得像我阿爷那样壮烈的死了，也许才是死得其所。但我却必须要卑微的如同蛆虫一般的活着，也许连这样体面躺在坟墓里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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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母，我想试试回头。若是今天之前，我都没有这个勇气，也不会有人要我这样做。我根本想都不敢想这样的事。这也许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一次回头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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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K8 r/ a! _/ `* j# K8 v; J    丘林豹突慢慢坐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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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U0 i; z) Y- J5 K: z& ?- N    “花将军，我该怎么做？”

0 w- z9 f% E8 Y9 S+ R. b3 I! C. ~    贺穆兰看到他的选择，心中松了一口气。

- H9 Y$ a9 T$ v    若是他选择苟且的活着，她就会彻底的放开手去，不再管他们了。

4 q, E2 S% O# F$ I    “你选择的很对，不要忘了你自己是谁，这样，任何人都不能拿你的身份来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贺穆兰笑了起来。

    “别担心，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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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Y6 C9 f(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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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市乡发生了一件大事。

  a9 K  e9 U6 y0 L/ R( L% k: e8 O    那位以大将军之礼下葬的丘林莫震之子，让所有小市乡军户家都恨得咬牙切齿的那个逃兵，居然自己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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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曾经挨家挨户询问丘林家在哪里的那个奇怪男人，以及他身边跟着的黑脸少年陪着他，开始一家一家的道歉。

    更奇怪的是，那个爱子如命、让许多人叹息不已的丘林家媳妇，居然也跟在莫震之子的身后，去挨家挨户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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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0 J3 N+ G0 I4 B. D# s( c    当他们敲开乡人家门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一张鼻青眼肿、眼睛充血，似乎身上伤势比脸上更重的丘林豹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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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许多人既解气又解恨……

( F( D0 H  f' s. Y/ U    被长辈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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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

    怎么不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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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脾气火爆的，当场就叫出一家子人，要揍他一顿。丘林豹突什么都不做，就像是那种殉道者，跪在原地承受他们的怒火。

( k% A; e) G0 R: {9 `( S7 s    在场面过于激动的时候，贺穆兰会出手护住丘林豹突，让他不会在道完歉之前被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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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居然还有脸来道歉！我已经送走了两个儿子了，现在还要送走第三个！我小孙子才刚刚出世啊！你们的心是铁做的吗？不是说那位花木兰将军一直还照顾着你们吗？她眼睛是不是瞎了才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啊！”

    贺穆兰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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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e# T* V+ p0 O    “你家至少还有买得起皮甲武器的钱，你看看我们家，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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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p% k+ `* ]# J0 C' j, ]# Z    一个黑衣的老太太将自家的门敞开，让所有人看到她家家徒四壁的场面。

    “送走第一个的时候，好歹还有一身皮甲皮盔，带把长矛；送走第二个的时候，东西都换了给老大当救命的盔甲了，只能给二儿子买一身便宜的，枪还是我家老头子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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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t: H0 ?# G& B    那老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泣不成声：“你逃了，我家小儿子被带走的时候，连件布甲都没有啊！大冬天要去凉州边关，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还能活吗？我现在看见当兵的人来我们乡里，我都害怕是来报丧的啊！”

    丘林豹突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甚至怀疑自己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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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H7 a) b6 V0 t5 k9 P% n    如果只是要赎罪，何不直接自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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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a# P# ]( \, u5 R    花将军让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样做就真的能回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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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w& p6 ^- g, ~1 e0 ?2 M- c    王氏跟着那老妇一起哭，哭的比她还凄惨。她也是做母亲的人，自然知道那种担心孩子丧命的苦楚，她只要一想到自己一念之差造成的恶果居然这样可怕，就忍不住大声的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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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F  v$ |) s9 C: _6 C    阿单卓一开始的表现的像是来打酱油的。他还是刚刚建立起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年纪，既不能理解王氏的母性，也不能接受丘林豹突的懦弱。在他看来，男人死就该死的如同一团火，既要烧光自己，也要烧光敌人。

    可是当他看见那个老妇哭诉着自己不幸的遭遇时，他还是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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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真从了军，她会不会也这样在他不在的时候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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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0 Q, U# z) ~& \/ {1 x    会不会每次一看到当兵的路过，就害怕的躲在屋子里，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

    阿单卓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 F. H/ N. o  W$ c7 W- O    “我……是我的错。我不求您原谅我，但至少让我来说声‘对不起’。我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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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3 }- p, @& R    “滚！滚的远远的！我永远不想看到你们！”

    那老妇发狂的抄起手边的抓耙，向着跪着的丘林豹突劈头盖脸的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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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把抱住那激动的老太太，将她的头埋入自己的肩膀，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用眼色指引阿单卓拽起地上的丘林豹突快走。

    阿单卓放下捂着嘴巴的手，忍着鼻子里的酸楚，一把拉起地上的人，连拽带扯的拖了出去。

    “不会有事的，你三个儿子都不会有事的。他们还有家人，还有父母，还有儿女，他们爬也会爬回来的。”贺穆兰拍着她的背，像是念咒一边的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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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对我家婆子做什么！”从院子外走来的老爷子像是发怒的山羊一般冲了过来，正是当初贺穆兰向他问路的那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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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d$ [  r$ p3 a% D; V    “我……”贺穆兰看着朝另外一条路走远了的丘林等人，傻乎乎地张口：“我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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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_. L( F& Z& {    “当初见你问路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居然连老太婆的便宜都占！我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 I6 ~2 a+ X) R( N    “哇！”

- p$ H$ Z' G! G    贺穆兰被吓了一跳，连忙放开老太太，没命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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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5 X/ G0 D: X, |, v    贺穆兰一口气跑出好远，见身后那老头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这时候的人普遍显老，说是老头子，怕是只有五十来岁，但岁月的摧残和世道的艰辛已经让他们过渡的染上了风霜之色。

    可在那位老爷爷的眼里，自己的媳妇依然是走在路上还会被人占便宜的美人。这世上正是因为有这种情感存在，所以才能世世代代的繁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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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人和汉人，在这一点上并无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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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 [4 I3 H. J/ L' V; l    王氏为什么就看不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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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b5 t4 e( U  i9 k" X1 G    丘林豹突去的第二个人家，出乎意料的很容易就原谅了他。

* T3 Z5 E$ u# N1 d    轻而易举的连贺穆兰都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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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O. m; B$ x( w' Z    “我的儿子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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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7 F' l5 O    这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这样说道。

    “他四岁就跟着我学武了，我当年得了恩赐回乡的时候，他才这么高……”这男人表情温柔的伸出一只手掌，比了比自己的脖子，“……他就已经能将我撂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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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其实都在等着军贴送到家里的这一天。只是现在天下承平，现在已经没什么仗打了，想要建功立业也没有那么容易。我还以为军贴在他娶妻生子之前都不会送到家里来。”

    这个男人看了眼贺穆兰，“你也和我一样，是沙场上回来的人吧？”

    贺穆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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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从黑山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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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抵抗蠕蠕的兄弟啊。”他笑了笑，“丘林豹突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我和他父亲是一起迁来的这里，从他小时候起，我就知道他做不了他父亲那样的英雄。但我没想到他连做个男人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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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的很对，让他逃是逃不掉的，没有在军中历练过的人不知道‘逃兵’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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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中年男人看着地上跪着的丘林豹突，露出怜悯的神色。

    “所以我原谅他了。因为他将会背着这个可怕的名声一辈子，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酷刑，以至于我连唾骂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你们走吧，我虽然不想打骂他，可是看到他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这位父亲伤脑筋的叹了口气。

6 m. U; h8 Z. x5 M    “我那儿子走的时候，刚刚和一家鲜卑姑娘订了亲，也不知道这门亲事会不会黄。这是我唯一遗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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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2 t: L+ `    他看了眼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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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 W( D1 {$ x" s: ]    “经过这件事，我们家就算是断子绝孙，也不会再娶汉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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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w' D( {) M, \    王氏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了起来。

4 L5 g5 e$ H; D$ R' y( o3 d4 X( u! n    “只有我鲜卑女儿，才能养出英雄来。就算只是个女人，花木兰那样的鲜卑女儿，也不是你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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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 z  A$ P2 K0 l    “花木兰的阿母是汉人。”贺穆兰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花木兰会写汉字、说汉话，这在军中是无比荣耀的事。汉人创造了文字，得以让我们鲜卑人可以将历史记录下去；汉人创造了各种武器，让我们可以不必赤手空拳的征战；汉人的官吏为我们管理广袤的疆土，让我们不必饿着肚子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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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4 K% w7 c/ c% w! N3 J# M0 C    “这位朋友，你这样的话，我听不得。”

; E4 |8 Y! k. V% ^) |! p    那男人止了声，诧异地看了贺穆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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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花木兰的阿母是汉人？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贺穆兰耸了耸肩，“事实如此啊。”

9 f* P# q8 P; ^+ O1 m5 a3 j$ S) b    贺穆兰没有继续和他争辩下去，而是搀起丘林豹突，十分感激地对他鞠了个躬。

    “谢谢你的宽容，这对这个孩子很重要。他会为他做错的事付出代价，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他能看见他做错的事究竟带来的是什么。不知道这个，他永远也没法子变成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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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F" B# v    “你让他看到了男人宽容的一面，这十分可贵。”

    “你谬赞了。我只是经历的比较多，已经看的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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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这个面容严肃刚毅的男人居然也会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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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我儿子不会死，他会堂堂正正的带着军功和战利品回来，就跟当年的我一样。所以……”

    他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眼里屋的布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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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y$ u' L& c4 L: Z    他的妻子正躲在那后面，因为厌恶这一群人而不愿意出来。

    “丘林夫人，你得相信你的儿子。做母亲的总是竭力阻止儿子们往危险的地方去，可他们偏要往里走，这是阻止不了的天性。”

    “我……”

( O: M4 O* U5 f4 y+ v7 w) o5 Q/ o    王氏将腰弯了下去，几乎弯到了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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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不起……”

    “请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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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W/ ~. M: O9 G/ X, D    这个男人抓了抓脑袋，他看到那个布幔在抖动，所以不由得加快了语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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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出去的话，我今晚就上不了床了。”

  ^0 n2 S/ V: u# u  n$ d/ M" R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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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都露出傻了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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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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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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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一天的功夫，只走了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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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累惨了。

    她身后的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拖着腿，没有一个能有她这样饱满的精神。

( @* |) I9 N. g# ?& g    “但不管怎么说，一开始就有一个好的开端。至少有一家人原谅你了不是吗？”贺穆兰抓住丘林豹突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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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2 }/ m" h" s    “你觉得这是很羞耻的事吗？一家家去道歉，痛哭流涕，请求别人原谅，让别人来揍你，是很羞耻的事？”

$ r- q+ i7 m3 _9 s- [    “我……”

    丘林豹突支吾着开不了口。

    “他们不会原谅你，你自己也无法原谅，但至少不要做一只把自己藏在地洞里的耗子。”

5 ?2 ], }& |) O    “明天，后天，大后天，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许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死，在那之前，你都要过着这样的日子。但至少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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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 m3 G( ?. f* R1 Y    “无论你究竟会变成怎样，当你选择走出这一步……”

    贺穆兰的声音像是从天上飘下来一样般钻入丘林豹突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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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8 D# [' L1 i% v    “我们会陪着你。”

第103章 请打酱油

% \9 n/ t$ O1 ~8 \7 T' j    接下来几天道歉的遭遇都谈不上顺利,丘林豹突以前似乎就是喜欢惹事的孩子，而且对人十分敏感。

    无论他现在是不是后悔，是不是垂头丧气沮丧不堪，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像是一头小豹子,只要别人表现出一点不尽人意的样子，就会对别人张牙舞爪。

    这样的性格是从王氏和其他乡人的言语中一点点吐露出来的，借着这些人对丘林家的唾骂和愤慨，贺穆兰的脑海里大致勾画出了丘林豹突的生活轨迹。

    这个孩子的母亲王氏,和外柔内刚的张李氏、或者阿单卓外刚内也刚的阿母不一样，是一个十分柔弱的人。她柔弱的性格甚至让她连改嫁都不敢。

    对于未来生活的不确定性和恐惧,让她犹如生活在乌龟壳里的乌龟,很少探出自己的那一步。尤其后来花木兰时不时的就会送东西过来,乡里也敬佩丘林莫震的贡献,都主动帮助她家，王氏根本不需要改嫁也能过得很好，所以她就一个人慢慢带大了孩子。

' o* D" B, ^# a3 ~3 c    虽然过程并不容易，但相对于许多一个人无依无靠养大孩子的母亲，例如张李氏，她要顺遂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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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豹突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战死沙场，而且死的很壮烈。大人们对他家的礼遇，以及对他的疼惜，都源自于此。

" F$ e7 a) B% ^2 i    但大人们对丘林豹突越好，却越会引起其他小孩对他的排斥。

    孩子都是残忍的，他们不能理解大人们丘林豹突的好是因为什么，只觉得大人们偏心，这孩子会拍马屁——所以从小到大，丘林豹突一面为自己受到不一样的优待而感到自豪，一面又因为同龄人的冷遇和敌意而常常和他们发生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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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打架，原本是很普通的事情，可是王氏却对这种事非常担忧，每次无论是丘林豹突揍了别人，还是别人揍了丘林豹突，她都会拉拉扯扯的到别人家的道歉，或者上门讨公道。但她道歉或者讨公道的方式都是站在别人家门口大哭特哭，哭到别人都害怕了为止。

    渐渐的，对英雄的敬佩被英雄家人的懦弱所覆盖，随着小一辈长大，老一辈老去，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丘林莫震是何许人也，可是却对这个性子软的谁都能捏上一把的王氏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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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柿子软了，自然就会有人来捏。王氏的外貌无疑是非常温婉秀美的，否则莫震也不会娶了这么一个姑娘，只是这么多年来的煎熬，如今那种秀美也已经被一种枯瘦木讷所代替，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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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还有个小叔，可这小叔也是个性格怪异孤僻之人，而且一听说家里要征兵，王氏只不过说出一点顾虑，他就立刻回乡去了。

    到底他是如何靠不住的人，一望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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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s9 X! B6 t1 l; j0 U( M    有这么一个懦弱的母亲，还有一个和摆设没什么两样的叔叔，丘林豹突的性格就变得粗暴又具有攻击性，这让王氏更加担心他以后长大会不会到处惹事，酿下大祸出来。

    结果，丘林豹突没有酿下大祸，王氏却酿下了大祸。

% h8 t  S- C1 R! G2 o3 a4 p    ***

    “你对的起我们家吗？丘林将军死了，你们家的田都是谁帮着种的？都是我们乡里的汉子！就算我们收了你家的粮食，可也不是冲着你家粮食去的，不过是看你家孤儿寡母可怜，想要帮你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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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C! f. ]# T+ T    一个年轻的妇人将一盆水泼到丘林豹突的身上后，开始骂了起来。

    她的丈夫被带走了，因为她的两个孩子都还没到能上战场的年纪。

4 i8 \. p$ i6 e8 s  u- X3 P8 f    “还有你，我早就看不惯你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除了哭好像什么都不会做了。明明也不是官家夫人，可从来没见过你织过一匹布，喂过一只鸡！花木兰尚且在战场上杀敌，我们在家里养活老小，你养个儿子，还把他养成了个窝囊废，白吃了那么多年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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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L' Y! Y, l    这妇人愤然地指着王氏继续吼了起来：“你居然还有脸跟来！你儿子不是死了吗？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不就仗着是丘林莫震的妻子吗？你可对的起你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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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2 K4 w  V+ d- I9 Y    王氏不发一言的顶着这妇人的咆哮站在院门口，她的难堪和委屈自然压抑的她想要哭出来，可是她却担心自己一旦真哭出来，那妇人会骂的更加凶残。

    正因为她陪着自己的儿子走了这么多人家，所以她才终于明白了，她的后悔和内疚，对于这些人来说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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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a' Q- v% r9 L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而别人对她的厌恶也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她的懦弱和不明是非早就已经存在，可因为她“将军遗孀”的身份和那让人又恨又怕的哭泣本事，没有人会正面的向她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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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二十岁丧夫，娘家都是姐妹，早已经远嫁。她在上党没有长辈，没有人能够对她指手画脚，也没有人能够让她改正这些从娘家带来的缺点。

5 v" U% y- I: z    在为妻子、为媳妇时，她的这种性格固然是某种忍耐和顺从，是很多男人喜欢的好品质，正如花母对花父的无条件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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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旦为人之母，当你表现不出让孩子可以学习并引以为傲的优点，孩子很有可能变得缺乏安全感，且具有偏激或自卑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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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G) B( @9 D# ~    这是性格造成的悲剧，也是制度造成的悲剧，在王氏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性格之前，这种悲剧还会一直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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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滚吧！现在才来，军府带人走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会撒谎，也会在事情过去后再跑出来道歉，那之前在干什么？”妇人把好奇探出头来的两个孩子赶进屋子里，反手摔上门进了屋。

$ u/ Z) F/ R$ Z  D. Y- l+ Q  E    哪怕她进了屋，贺穆兰也听到了门背后的唾骂声。

) L. a* z% I) v# J5 a4 q    “现在敢站出来了，不就是因为找到了靠山吗？除了花木兰，还傍上了其他大人物，所以连逃脱兵役的责罚都不怕了？！和你这种人站在一个屋檐下说话，我都觉得恶心！”

    “你这妇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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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听到她这么说，瞪大了眼睛就想嚷起来，结果却被贺穆兰制止了。

    她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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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发火，她有足够的理由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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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6 i- z8 Y3 c' t. f    丘林豹突被阿单卓拉了起来，他全身被冷水淋湿，如今春天未到，再跪一阵子，肯定就要生病了。经过这么多天，就连阿单卓对他的鄙视也已经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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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谁见了他这一阵子的遭遇，除了可怜和同情，都生不出多少痛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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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扪心自问，阿单卓觉得自己大概第三天就忍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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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2 s: f" H, _2 n8 q3 g7 r5 Y    令人意外的是，以为第一天就肯定会忍受不住的王氏，居然一直坚持了下来。虽然会哭、会磕头、会瑟瑟发抖，但她儿子每一次受辱，或她自己每一次受辱，她都坦然受了。

    这让阿单卓对王氏有一点点那么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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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h- c- W5 P+ ~    ‘只有一点点，针尖那么大。’

    他在心里补充。

- e, [3 d4 @4 u. z% C1 e# a    今天一天的“道歉”行动做完，一行人回到了丘林家原来的宅子。屋里早就不能住人，灰尘重的贺穆兰都无法接受，刚来的第一天，四个人打扫了一天，才勉强整理出两间可以住的屋子，以及可以用的厕房和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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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跑了一趟丘林莫震的坟墓，在越影强烈不愿意的态度下勒着马脖子让它做了一次驮马，还有相同遭遇的是阿单卓的小红马，他们用三匹马把山上所有的东西都载了回来，让他们必须继续在这间屋子里居住。

; `0 d( y: H; w( h  }    “那是丘林莫震的坟墓，是最终休息的地方。”贺穆兰这样说道。“就算下一刻就会死，活人也该住在活人的地方，否则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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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坚持“活人该有的尊严”，无论丘林豹突前一天被臭鸡蛋砸、被泼粪、被弄的如何凄惨，她都要求丘林豹突第二日穿着干净的衣服去道歉，而不是一副已经被教训过的样子去博取同情。

    这样的态度甚至影响了王氏，她甚至也开始在去道歉之前好好梳妆，让自己不至于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

  [5 K$ q) O/ T2 q    就像战士去打仗之前先要整好自己的装备，百官上朝之前要先准备好自己的奏折，这样的举动已经化成了某种“仪式化”的东西，成为丘林豹突这段时间的精神支柱。

    ‘无论前一天有多么糟糕，明天都会好起来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丘林豹突跑完了二十三户被征了兵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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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X4 q$ [    晚饭依旧是贺穆兰买来的羊腿，因为王氏根本没时间准备什么饭菜，只能用贺穆兰带来的羊腿腊味和米面做饭。

    这让贺穆兰有些后悔自己居然买了这种东西做礼物了。

" J0 t) B' k( _, t    “来，多吃一点。”贺穆兰把盘子里的羊肉“慈爱”的夹给阿单卓，又夹给了丘林豹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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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满意的看着两个孩子都一脸欢喜的将它们吃了下去。

    太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少吃一点，而不必面对王氏“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东西招待你”的泫然眼神了。

1 j: f8 S# R8 @% O8 R# h! m" O! K    “花姨，二十三家都走完了，明天要做什么？”阿单卓吃了几口，突然开口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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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说这么难以下咽的话题了。”贺穆兰夹起一块肉干，脑海里自动把它美化成蔬菜的样子，然后努力嚼了几下将它吞下去。

+ a. t, q; R  V' \    “咦？明天要做的事居然能让人食不下咽吗？”阿单卓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不成你让豹突去军府自首？”

    吧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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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的筷子突然掉在了案桌上，然后滚落了下去。

    “我……我……手滑……”她慌慌张张的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弯下腰去地上捡筷子。不过是案桌离地的一尺多距离，她却弯腰捡了许久都没见她直起身来。

: J% ]- n( C* h    丘林豹突夹菜的筷子不过是停了一瞬，立刻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若无其事的继续吃了起来。只有阿单卓在被贺穆兰瞪了一眼后露出不安的表情，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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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还想等吃完了再说的。”贺穆兰有些无奈的拉起了王氏，果然发现她又躲在席下捂着口鼻偷偷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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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6 b1 E) E# \    “哭泣是情感的宣泄，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为情的，你不必隐忍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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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Z9 d' i& v/ S# b    爱哭包哪里都有，贺穆兰在现代时候就遇见过不少。她们有的并不是真的弱到一无是处，而是特别容易情绪激动而已。

    王氏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这一个“缺点”，并正在努力的改正自己。可是本性就是本性，哪里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 G6 i2 s) v3 F2 L) }; M    “我，我怕你嫌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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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j9 q) g9 N1 X6 R8 o3 ~: P    王氏抽抽涕涕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让贺穆兰撅倒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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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不会娶她！要不要说这么小言的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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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不要再说了。”丘林豹突匆匆扒了几口饭果腹，将筷子往桌子上一丢，干脆地问道。

    “花将军有什么要吩咐我去做的，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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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家的，你给我滚出来！”

    一阵喧嚣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出来，然后屋子外亮起了巨大的火光。

    贺穆兰吃了一惊，立刻抓起手边的磐石，站起身子往屋外走。丘林豹突和王氏也要出门，贺穆兰回头喝道：“阿单卓在屋子里陪着你王姨，豹突跟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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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8 V' v- V) a( A    若没什么大事，却把王氏吓出个好歹来，情况就更麻烦了。

    贺穆兰带着丘林豹突出了门，被屋外一堆的火把闪的有些睁不开眼睛。这天已完全黑了的时候，纠结这么一大帮人举着火把站在别人家门口，一定是来意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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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 }6 Q" n6 S5 L    所以贺穆兰扭头问了问身边的丘林豹突，“你认识这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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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此地最大的军户车家的子弟，以前和我打过架。”丘林豹突皱了皱眉。“他家是贵族，这次征兵并没有征到他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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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r: U# }3 |6 K1 |    鲜卑贵族的军贴是直接从鲜卑三十六部的军府发出的，和州军府接到要人的消息再下军贴不同，鲜卑贵族接到军贴，一般就要点齐家中的奴隶和家将一起上战场，所以一开始起点就和普通军户人家不同。

    “那是来做什么的？”

    贺穆兰纳闷地看了眼对面站成一排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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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t0 z8 h; {    “丘林豹突，听说你不但回了小市，还有脸一家家去磕头，我真替你丢人！”那姓车的子弟高举着火把骂道：

' d8 P% _, X0 `1 _$ U- J5 ?    “你既然敢回来，就该想到今日。来人啊，把他给捆了，送到军府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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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4 s1 P$ ]& b/ A/ S# ~7 t: t    一群下人得了令，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和布巾等物就往前冲。

    “车师，你真以为你人多老子就怕了你？你跟军府有个蛋的关系！”丘林豹突和他应该是有宿仇，一撸袖子就想上去干架，却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龇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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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M6 b1 Y6 F7 Y2 B/ \& P! Z    他这几天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棍棒，也委实打他的大部分都被贺穆兰拦住了，他又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否则早就被揍死了。

/ j4 Y+ S! ~( f    那群下人见丘林豹突还没动手就先显现出弱势来，立刻精神一震立刻要动手，冷不防丘林豹突身前突然闪出了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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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仗剑而立的贺穆兰。

    对方有兵器，这几个下人却只有绳索等物。丘林豹突本来就难以对付，再多出这么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来，这几个家奴立刻就顿住了脚步，回头为难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 L$ Q: f8 k. G# M# V2 K    车师来之前就知道丘林豹突是被一个中年男人陪着去各家道歉的，而且乡中也有很多人猜测来的人是丘林家的某位长辈，因为发现子孙不肖，所以过来“大义灭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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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中年男人来时没有带什么随从，只有一个黑脸的少年跟随在侧，看起来也像是子侄而不是下人，这样出行的派头自然不像是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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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想到丘林家并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家，自从陛下迁人南下时也被拆的七零八落了，车师也就没把这位“长辈”当成什么事，一打听清楚丘林家这么多天的情况，立刻就带了一堆家人来“惩奸除恶”。

    “我说你躲的不知去向怎么还敢冒头，原来是找了靠山。怎么，是认了干爹了，还是干脆认了亲爹？你娘虽然还有几分姿色，想不到都人老珠黄了还有人愿意收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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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师的脸上突然被一颗石头擦了过去，撞的他面上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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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再一看，场上只有几步外的贺穆兰收回了脚，砸中车师的，正是贺穆兰脚下的那些杂石。

( ~) m+ [. D8 L+ E    这些杂石还是他们刚刚住进来的时候乡人们丢的，想不到此时还派上了用场。贺穆兰力气大，她踢了一个石头过去，那被她的手段砸中的人，可比被乡人砸中的人伤重得多了。

# S1 _1 {) s% U1 p+ [    “啊，偏了，我准备踢的是你那张狗嘴。”贺穆兰轻声笑了笑，“反正也不说人话，干脆堵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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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居然敢伤我！”车师往脸上一抹，发现整个脸颊明天都不能见人了，立刻拔出腰上的弯刀亲自要上，被一旁的家仆抱住了手臂。

    “主人受辱，我等怎可轻视，待我去把那莽夫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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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武勇的家仆也拔出刀，二话不说朝贺穆兰挥刀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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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M, x6 c; b8 V4 ^. y    一个家仆挥刀，立刻就有胆子也大的也一起合击贺穆兰，贺穆兰抖掉剑鞘，举剑还击。

$ N, D7 M; l$ T1 L    车师一指家人，立刻又有七八个家奴朝着丘林豹突虎视眈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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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珰！”

    家仆的刀砍在贺穆兰格挡的剑上，金属相撞产生的火花让两个人的脸都亮了一亮。贺穆兰运劲于臂，顺势往后一撩，那单刀的刀口立刻缺了一个口，家仆也被那巨大的力道震的虎口发麻，单刀脱了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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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对方是个练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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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b7 A0 m7 M7 g. ?! T    那家仆立刻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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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k- ~: ]. ~7 h7 b    贺穆兰哪里有时间跟这些家仆乱斗，眼见着丘林豹突已经被好多人围了起来，犹如困兽之斗一般在胡乱扭动，立刻骂了起来：“丘林家不英雄，你们这般行径，也不见得英雄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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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x. a! j8 m) A    她心中生恨，直直杀入家仆们的阵势中，出手如狂，手上磐石飞舞，剑背连拍，没几下就又有几人倒在她的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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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手上拿的是绳索而不是武器，见那中年男人只凭一把怪剑就吓退了他们之中武艺最好之人，心中先就生了胆怯之念，再见他势如猛虎，更是又是惊慌又是害怕，连连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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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天色模糊，这些人手中火把早就给了同伴，赤手空拳去抓那丘林豹突，贺穆兰用剑背击倒别人，可手法太干脆利落，天黑又看不清真实情况，从那车师看来，就像是贺穆兰一人一剑杀了他好几个家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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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l$ O, n+ I  y6 k8 s    车师虽然是贵族，却不是当家之人，带着这么多家仆出来，若是真惹了什么事，家里也要有重罚，看到家仆倒了一片，心中一片冰冷，冷汗也爬满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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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7 d; D, G. f- L+ A, ?! o0 [    他先前以为来的不过是丘林家哪个正直的长辈，料想丘林年豹突做了这般不忠不义之事一定不敢反抗，那长辈不会也不敢忤逆他的抓捕，谁料一个两个都在反抗，这长辈居然还是个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士！

    “你是丘林家哪位长辈？为何要杀我家人！”车师此时也顾不得丢脸了，大声叫了起来：“你丘林一族在上党已无立足之处，若再伤我家的家仆，以后丘林之名在大魏可以不必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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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杀了你的家仆？”贺穆兰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从一群人里拉过丘林豹突，一把拽掉他身上的绳索，向车师道：

    “你一非军府的府佐，二非此地的父母官，管不着抓捕逃兵之事。你若真这般义愤填膺，也不会等了这么多日才来了。”

9 F) m2 s) f/ a. g8 V, g  F! J  Q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一声嗤笑，而后又有不少笑声闷闷地在夜色中传了出来。

    原来贺穆兰这边的动静弄的太大，已经引了不少人家出来看。小市乡虽然鲜卑军户不少，可汉人家庭更多，这一家这段日子的遭遇早就让许多人津津乐道，如今见他家又再生波折，一个个都好奇的要命。

; I5 y$ R  i# E0 L* \1 B6 R8 m    那夜色之中，那些大树、屋舍之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看热闹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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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知道这样的事实后，这个叫车师的青年脸色顿时红成了猪肝的颜色，等看到地上的“死人”一个个哎哟哎哟的爬了起来以后，更是恨地牙都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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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用的东西！”

* l; J$ |6 v: u; E    “噗！那躲在没用东西后面的你不是更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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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S+ k. ?+ K    也不知道哪个狭促鬼捏着鼻子细声细气地在不远处打趣。

    车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贺穆兰搀着不知伤了哪里的丘林豹突走回屋子，将他送进去交给王氏，又走了出来。

    她知道四周还有无数人在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忍不住呼吸了一口冬日夜晚冷冽的空气，在这么做了以后，她感觉郁气渐消，可以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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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传的更远些，以这样的音量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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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这样可悲又可叹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丘林豹突是我的子侄辈，我理应关心他，帮助他一切的困难，但道义告诉我，他确实做错了事情，所以仅凭关心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 e* P( O2 p) ~/ H3 R    她身体静下来一阵子之后，就开始感觉没有披着裘衣的身体有些凉飕飕的，这让她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

    “王氏害怕失去儿子，丘林豹突怕死，所以他逃了。可这世上有许多事不是怕就能躲避的，他让乡里的许多人都遭受了和他们一样的惧怕，这是他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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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个年轻人愿意站出来承认错误，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带他去州军府认罪，向军府禀明一切，纠正这个错误。到时候是杀是剐，自有军府定夺，你，你，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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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5 z8 Y6 _" k% X+ k  V  Y, J    贺穆兰点了面前的这一堆人。

    “你们之前既然一直沉默，现在最好也继续保持沉默。否则，我挥的就不仅仅是剑背了！”

5 v5 r1 Y7 j) r& F    “你怎么可能带丘林豹突去军府，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会跑个无影无踪，反正他之前就逃过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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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I& s9 d& c9 N  L    车师冷哼。

8 x( t# q' D1 ?' R. ^    “那他为何要回来呢？继续逃就好了。”贺穆兰懒得理他。“我话也说到这里了，外面风大，我要回屋子去。你若实在要‘替天行道’，麻烦下次多带几个人来，至少多动弹一会儿，还能热热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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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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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0 g; U$ \5 `. l! k( s) T    “好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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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小丫头春心动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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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T; R: e; @! U    夜色中窃窃私语不断，但明显听得出贺穆兰的话几乎没几个人听得进去。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如今热闹不好看了，立刻就有好事者捏着嗓子开始叫了起来：

    “你不是丘林家的人，这么帮他，是不是看上了王氏啊？”

7 f8 _) a2 y- B4 X    “不要藏头露尾，有话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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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露出了一个荒唐的表情。

    “出来说不定会被打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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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G* E( m0 N, O$ o0 x, ]    那人声音中的笑意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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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哄笑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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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胸中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果然，以武力压制别人，总不能被信服。

    恐惧和信服是两回事，只要她一走，王氏说不定就要面对更多的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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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z( j  S+ q( i  F/ v# n. Y    这和王氏说谎欺骗军府不同，这样的罪名是完全的冤屈。丘林莫震的这位妻子，至少在操守这一项上，并没有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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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傻子会无缘无故去帮一个陌生人？若我记得没错，你以前没来过小市乡吧？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印象中好像没有见过你来拜访丘林家。真奇怪了，王氏搬到那荒郊野外才一年，突然就冒出你这么个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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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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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F) F) ]. `- }: f    木门的门闩转动的声打断了好事者的言论，像是一只发疯的母牛一般冲出来的王氏突然尖叫了起来：

2 J' m  [9 J8 E2 y    “她是花木兰！一直给我家送东西的花木兰！你能诬陷我和任何人私通，只有她不可以！”

( |. J3 Z1 V  }8 q; s$ F! l. x    王氏的尖叫声引得贺穆兰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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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贺穆兰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情绪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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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M$ e2 K( @1 a( g: G0 z" R    “花木兰哪里看的上你这样的女人，一见到你的真面目，怕是就失望的走了！”

    “你还真是撒谎成性，连女英雄都拿来做挡箭牌……”

) B8 Z$ Z2 {. T) I+ m    “你看看这个人，哪里像是女人……”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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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7 C7 N" e8 n- L    一声巴掌声响了起来，然后是轻声的哀嚎。

    乱七八糟的响动引得车师一行人惊疑不定地僵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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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伤脑筋的摇了摇头。

7 i7 y% ~8 v: E/ g: I) B    明天肯定是不能在这里待了，再待下去，要被看热闹的人围得走不了了。

0 p/ X2 B; P. n. i3 e- L1 q7 D+ R2 H    虽然她也想说明自己的身份，让王氏不至于得一个“和人私通”的名声，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说穿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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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7 x0 A4 P  O3 h5 y, i    王氏捏紧着双拳，大有别人不信就一头碰死的气势，这让贺穆兰无奈地收剑入鞘，干脆地承认了。

    “她说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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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苦笑。

    “我就是那个帮了他们许多年的傻子……”

" H7 |4 r- ?% S+ p" X    “怀朔花木兰。”

    ***

    怀朔花木兰的名头有多好用呢？其作用大概就像是施放了一个群体的“沉默术”，或者一个群体的“安抚灵魂”之类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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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6 I! m% e% O3 n    至少在贺穆兰报出自己的名字，并且拿出自己军功十二转的印信时，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完全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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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资助了丘林家十几年的事情此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以至于一年前开始花木兰不再送东西来了，许多人都认为是她得知了丘林莫震后人的行为，而彻底失望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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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那个传说中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小市乡，而且以这样的方式“领着”（明明之前还用陪着，咳咳）丘林豹突一家一户的去道歉，许多人都在黑暗中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 Z( G, p- Q8 w  _    原来回头是岸有是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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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有无数人在脑海里脑补一个个“浪子回头金不换”或者“舍生取义”之类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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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师再怎么不甘心，也不敢在这么一堆隐藏在黑暗里的人面前对“花木兰”大放阙词。他只能灰溜溜的带着一群家仆，以出场时完全相反的气势，趁着夜色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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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_9 t' c( ^2 j/ Y0 b# l, n+ ^    “这酱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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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6 Z, k6 \! q5 G& ?9 `    贺穆兰看着车师的背影，低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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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他脸都没有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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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3 }( \2 m    贺穆兰转身要回屋子，却发现王氏还站在门口。

* V, A- y6 F* n    她还是捏着拳头，无法抑制自己因激动而颤抖的身躯，直直地立在院子里不肯移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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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像是她在以一己之身和整个世界对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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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8 K; b0 F  q    “王……”

    “请让我在这里静一静吧。”她突然开口。“我就在这里站一会儿。”

! p5 c- g& S9 j1 a0 a) @    贺穆兰有些尴尬的回过身，她一直觉得自己虽然穿到了花木兰的身体里，但依然称得上是一个十足的女人（心灵上的），可是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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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发现她居然弄不懂女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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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难不成和男人相处的多了会被潜移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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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能“嗯”了一声，返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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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阿单卓正在给身上有了伤口的丘林豹突推药。这些药还是陈节给的，据说是从卢水胡人那里得来，阿单卓平时宝贝的很，现在每天却会给丘林豹突抹一抹，可见阿单卓也是个心软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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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B  W8 ~! j% p: W) ~% b    贺穆兰将磐石往地上一放，跪坐在火盆边，顿时觉得身体又暖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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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K% n$ G& @1 X1 ?7 J7 _    此时她无比庆幸自己送来丘林家的东西里还有炭，否则这么长的日子，就要一直忍着北方的寒风，在这间已经败破的屋子里面对四处漏风的窗子发抖。

; B- g0 h9 X# c& T7 u0 b# T% K    “咦？王姨没进来？”收起药瓶的阿单卓看了一眼贺穆兰的方向，奇怪的往后探了探脑袋。

+ _( `  x% H5 e( X    还真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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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不是冲出去大喊大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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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她要静一静。”贺穆兰挑了挑眉，“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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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6 }9 j  S% `; Q3 N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 ]6 W$ _; A5 t! q    “哦。”阿单卓把药瓶放回包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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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Q! c$ A" L6 T7 E; V4 R    丘林豹突露出担心的神色，不住的看向门口。

" p% C5 z4 n7 p. s6 @6 _- t    她阿母有时候特别难过的时候，就会这样一个人找个没人的地方呆上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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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2 [( a9 a  N! z    她也不是只会哭的。

9 m( V# h6 l( D  \% q    “明天一早，我们走。”

/ l" c  P. F0 E6 E+ R& H$ f. [1 P  K    贺穆兰对还散发着药味的两个孩子说道，“明天先不要带上你阿母。”

    “明早就去军府吗？”丘林豹突微微张大了嘴，“那我阿母日后谁来……”

& q3 T0 j4 F7 K. O    “明天不是去军府，但是你总是要去的。在那之后……”贺穆兰顿了顿，没有一口说出自己会照顾她的言论。“我会将她拜托给另外一个人照顾。这次我不会只给她财帛，我会拜托可靠的人教她如何自己生活，如何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这样即使你以后有什么事，她也能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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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放心了。”丘林豹突露出彻底解脱的表情，“我阿母，是一个永远不敢随便踏出步子的人，可有时候，总是要踏出那一步的。”

    “花姨，明天我们去哪里？”阿单卓抓了抓头，“丘林还有什么人家没有去的吗？”

- }' e+ h" ?3 J* e! S) S    他天天看丘林豹突受尽各种侮辱，有时候也觉得他还不如直接去军府投案自首得了。

    看花姨的样子，似乎对丘林豹突能逃过一劫也没有什么信心。

    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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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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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8 t  f9 O& k5 P# f    “去了结他另一桩事情……”

    贺穆兰看着露出惊讶表情的丘林豹突，叹了口气。

3 L& ~. Y2 |1 f* F5 Z0 G    “你要回头，就首先要面对过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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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住在山洞里的某老四狠狠打了个喷嚏，将手中的鼻涕往山壁上随便一擦。

    “这风吹的，老子都要得风寒了……”

    “那是你穿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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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Z, X* o( i    一边磨着刀的老大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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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R: |5 Q% d6 k    “再没生意，连裤子都要卖了，别说皮袄了。”老四拢了拢衣襟。“不知道老七到了家没有，要住到几时。”

    “你别老惦记他。”

    老大将刀塞回刀鞘里，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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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我们，不是同一路人。”

第104章 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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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的名声,越往北面越响亮，这是贺穆兰慢慢察觉到的事情。不知道是因为北方军户更多，还是和北方民风彪悍崇尚力量，而南方更信仰财富和“学问”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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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贺穆兰和丘林豹突、阿单卓三人清晨骑着马悄悄离开小市乡时,居然还有很多人大清早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跃跃欲试地要求和她切磋几招。

( A/ ]) O  b1 A( g- x  e% s    这在梁郡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梁郡，花木兰是“虎背熊腰杀人狂”，是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相见的虎婆娘,莫说上来挑战，就算是到了她家门口都是绕着走,生怕撞上。

    “这位阿兄，我要带着孩子们赶路,等日后有空，再来比武，可好？”贺穆兰为难的看着面前袒胸的汉子，实在没什么下马接受挑战的兴趣。

    这种“待遇”，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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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u+ M/ l& |8 j    “那你至少得给我露一手吧？”那袒胸汉子眨巴眨巴眼睛，挡着不愿意走。“我得知道在军中什么本事才能当英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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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6 P6 I8 s# ^" {' ?    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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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5 v$ Z8 n* `$ K# V    总不能在你面前来一段胸口碎大石吧！

8 o3 m' @; s9 l! X+ Q* ^7 v    贺穆兰简直都想咆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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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这汉子还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贺穆兰看了看他手中的白杆枪，在马上对他说：“你把你的枪给我。”

    咦？是要给我看看枪术吗？

2 U; U4 J/ ]6 n1 G8 O( U* r* X    听说军中回来的人各个马上功夫都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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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汉子立刻迫不及待的把手中的白杆枪递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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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A0 X3 Q, @: ]    贺穆兰摸了摸这把枪，确定并不是什么上好货色，心里也平静了一些，于是双手持枪，对那汉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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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本事其实很简单，你看着……”

5 o/ V9 U9 H8 A* ~    她持着枪身，随手一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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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l9 B; L1 }( Q; \: {    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嘣声之后，白杆枪断成两半，贺穆兰拿起有枪头的那半截，向下一递：“给，这半截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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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袒胸的汉子在接过断枪后，默默的开始把衣襟拢上了。

2 U8 Z' q# z( _9 t$ f% z    其他几个一起跟过来“挑战”的，咋舌的看着那半截枪身，就像是看着什么小孩的玩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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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D- y' ]8 S! |. D    贺穆兰面上矜持地对他们颔了颔首，骑着马越过了几个大清早守在丘林家门口的汉子，向着村外而去，其实心里已经幸灾乐祸极了。

# N0 G* D3 Q# P  M" ]3 T    ‘叫你们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阵前切磋！不让你们付出一点‘代价’，以后就知道到处惹事！’

    待走的远了一点以后，阿单卓好奇的回头，发现那几个汉子正蹲在地上互相试着掰断那根白杆枪，于是好笑的转过身子狂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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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他们居然还在掰！哈哈哈哈！”

    花姨的力气可不是一般人有的，这个就算练也练不出多少效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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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举两百多斤的石锁，但是要他那么轻易的折断上蜡的枪杆，也是不能的。

* i5 ^: u" E; B9 ^' y    因为这群汉子的“拦道”，接下来的路途变得有些轻松起来。丘林豹突甚至情绪大好的一路告诉贺穆兰那些沿路的风光：在哪里有小道，在哪里有山涧，哪里产好吃的蘑菇，哪里有狼出没……

( n4 c! Y3 n- z2 @. }. Y    “那寡妇在哪儿？”贺穆兰见他说的眉飞色舞，突然出声发问。“是不是最好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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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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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豹突一下子滑到马下，满脸通红地吼道：“我只是偶尔去教教她家小孩学武，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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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1 e" S9 I* n& Q! |$ o" b    “那为什么你会经常去她那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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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W2 w" Z. H  B3 P    “因为她救过我一命……”丘林豹突爬回马上。“我刚刚逃到山里去的时候，带着的吃的吃完了，又不敢回家，有一次抓野鸡的时候中了陷阱被吊了一天一夜，若不是遇见她来捡柴，我就死在那了。”

    他难得敞开心扉，贺穆兰他们也乐于听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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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吊了太久，血脉不畅，不能动弹了好几天，她给我通畅血脉，不免有些肢体接触。她虽是寡妇，可是作风十分正派，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后来打猎若有多余的，就给他们娘俩送去。她一直辞而不受，我就教她儿子习武，学些自保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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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豹突虽然父亲去得早，但是也是会武的。军户之家从小习武已经是惯例，即使你家壮丁都去了，你身边的军户家庭也会担当起教导的任务，否则你就无法在乡间立足。

    所以贺穆兰一听就知道那寡妇母子不是鲜卑人。

4 ~; I7 I& h7 b0 K    “她和她儿子，都是汉人？”贺穆兰唏嘘道，“住在河边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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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 R# H3 H    “都是汉人。她住在山里，屋子旁有条河，平时也下网捕个鱼，她的夫君以前是个猎户，后来被野蜂蛰死了，她和她儿子就一直住在山里。我那些落草的朋友们……”他揉了揉额头，“都是说的玩笑话。他们在山上也苦闷，就喜欢捉弄我。”

4 R% M/ b* K8 Q( T$ ^- ?$ M# V" r    “你要去军府，可要去告个别？”贺穆兰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提出了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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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豹突看了看贺穆兰，发现她双眼正视前方，只顾骑马，于是犹豫了一阵后，还是开了口：“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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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7 J. s9 |! w* \; b    贺穆兰点了点头，很自然的说：“当然可以，这也是你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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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

    “到了那座山，我们在山脚下等你。”贺穆兰打断了他的话。“去好好告别，若是喜欢人家，就让她等你个几年；若不喜欢人家，纯是感激，也把事情说清楚，好好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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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r  Q$ D/ e% A    贺穆兰虽然不是什么恋爱达人，却能看得出丘林豹突也不是完全对那妇人无意。若没有某种感情，不会在别人提到她的时候那么恼羞成怒。

    只是，寡妇和幼子，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和他家的情况类似。

4 O4 i2 R  t6 ]! q$ H    这难道也是一种移情作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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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豹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然后是不自然的绯红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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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不觉得我……是件很羞愧的事吗？在逃亡山中的时候，居然还想着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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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6 Q" b& e* s! T" D. C    “你今年已经二十岁，寻常的鲜卑男儿在这个年纪，连孩子都有了。”贺穆兰摇了摇头，“我倒不会觉得你这样是件让人羞愧的事，只不过那妇人若对你没这个意思，你也最好不要造成别人的困扰才是啊。”

' t% V+ |/ _. N: K. j* A4 d3 d! v- ~    “……是。”

    贺穆兰和丘林豹突的对话，阿单卓似乎是听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一副又羡慕又迷茫的神色。

    一行人行了大约三个时辰，终于到了那座山下，只是在山脚行了不到片刻，便已经听到巨大的水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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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D0 [$ u% J1 ?, h6 I/ x    “山那边有个很大的瀑布，山腰上的河就是由此而来。我速去速回，花将军和阿单阿兄若等的急了，不妨去那边瀑布走走，我等会去那边找你们。”他伸手一指右手边的一个方向，在得到贺穆兰同意的示意后，骑着马走远了。

' C) Y' j. I- Z2 e/ |/ X* m5 P    “花姨，丘林大哥是和那寡妇相好了吗？”阿单卓和贺穆兰到了瀑布边，放马去饮水，两人取了干粮在瀑布边一边啃一边闲聊。

    “看样子，像是丘林有意，寡妇无情。”贺穆兰随口应了一句，“想来豹突他阿母对他造成的影响很大，再加上那阵子逃命的日子难免惊慌失措、对未来窘迫不安，此时出现这样一个女人，总会安抚一二吧。”

& M4 l. s$ h8 Y2 {) C$ B  Y    “太子殿下都有了几个媳妇了，丘林豹突也有了爱慕的女人，怎么我就找不到媳妇呢？”阿单卓苦恼地抓了抓脑袋，“我不想让军府给我说媒，随便领个女人回家。可是又没有姑娘看的上我。我若长得有太子殿下那般俊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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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娶媳妇可不是光看脸。嫁人才看脸。”贺穆兰哈哈大笑了起来，“会有好姑娘看中你的，你真的很优秀。”

    贺穆兰逗趣地说道：“若是你还找不到媳妇，我就去平城找那只白鹭头子，让他给你找个媳妇，他消息灵通，一定知道哪个姑娘不错，到时候我再给你把把关，把媳妇娶了，如何？”

    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该选择走什么样的路，阿单卓已经拥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 I  y* a" _6 c8 ^( J5 M& W    他虽然长得普通，个性也内敛，可以女人的眼光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承担的起责任、也让人熨帖的如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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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 j# L3 E1 S4 ^- f) I. Q! r    只看脸的那些姑娘，终究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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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E" D6 ~' u    “好，花姨，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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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5 ^. D, ~% m8 U    “咦，你居然真应了？”按照贺穆兰的想法，这种“相亲”认识的，一般都会先抗拒几分才对，阿单卓居然答应的如此干脆？

    “花姨看了若觉得不错的，一定就不错。花姨想给我相媳妇，那是我的福气啊。”阿单卓笑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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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C! L  O% r! F" T8 ^    不只是汉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鲜卑人之中，父母对媳妇的看法也是很重要的。他视花木兰如“阿爷”，自然觉得没什么不好。

# s$ b1 ^& f% ~1 J    “……你还真会借坡下驴。行，我记下了。”贺穆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啊，我还真是自己找事揽啊。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阿单卓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平陆的那个花魁“月娘”，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成熟女人”，所以他不假思索地说道：“要丰腴点的，唔，我不喜欢瘦的。皮肤要白，说话要温柔，最好个子不要太娇小，我太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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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肤白，语柔，胸大，个子高……

* G+ q: v0 u4 b4 ]/ S    我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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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h, t; Y  U    看不出阿单卓这小子的审美这么主流！

    她还以为他会喜欢什么娇小可人型或者萝莉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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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y6 c8 A# T' Q0 B. o6 T    宅男一般不都喜欢这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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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a) O: O5 a. @    “呵呵……”贺穆兰干笑了一声，“啊，有这种样子的姑娘，我一定让素和君留意，留意……”

    阿单卓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已经沉溺到无尽的想象中去了，完全没听清楚贺穆兰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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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v" `+ U% Y  `    “花将军！阿单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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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豹突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两人站起身子，往后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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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的这么快？”

    贺穆兰见他的速度，便知道有了什么结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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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8 v4 y4 [9 C; p    只见丘林豹突牵着他的马，从小道上缓缓的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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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8 R# H; h% l$ C    他的眼睛四周有些红肿，脸上应该是用水洗过，被冬天的风一吹，干的皮都浮在脸上了。

    贺穆兰发现他身上常穿的那件豹皮衣衫没了，大概是这个缘故，所以他的身子微微的在山风中颤抖，没了那件豹皮大袄的衬托，丘林豹突整个人看起都像是缩小了一圈，没那么魁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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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8 }7 r, |  h    “你那衣衫……”贺穆兰后悔自己没多带一件衣服出来。她是带丘林豹突去找那群强盗的，所以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了丘林豹突家，托着王氏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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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件衣服啊……”丘林豹突做出毫不在意地样子轻声说道：“那是我住在她家时，她借给我穿的，是她死去的夫君以前穿过的衣服。如今我去和她辞别，顺便也把衣服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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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w1 z4 |% q' H8 D    “还了也好，免得日后触景伤情……”

    贺穆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的事可完了？完了我们就要去五指峡了。”

* [4 n) U( q$ m/ A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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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指峡正是丘林豹突那活儿“同伴”在的老窝。

; T! {: ], b) X2 B: k9 o+ O    贺穆兰让他正式和过去做个了断，然后随她一起去军府“自首”，丘林豹突自然是应了，可是随着离五指峡越来越近，他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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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指峡是五座陡峭的山峰组成，每两个“指头”之间的指缝处都有一条通往别处的道路。山谷间的路弯弯绕绕，贺穆兰眼睛绕的有些晕了，在路上还看到了金雕这种以前没见过的猛禽，颇为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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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F+ W. C( S6 Q5 j    “可是老七回来了？”负责在峡指间高树上望风的老四等人，远远的见丘林豹突骑了匹马过来，立刻欢快地打了个唿哨，一个纵身从树丫上跳了下来。

* w& Q( z  @  P6 o, H    “你那豹子花衣呢？也是没饭吃换掉了？”

    丘林豹突年轻，身体素质好，又会一些武艺，在这群强人里也算是鹤立鸡群之辈。他为人又有股狠劲，虽然来的时间短，但颇受大哥器重，也能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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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5 o) L+ K& ?" u2 E: V+ L    老四嘴巴最毒，但心眼却不坏，对丘林豹突也爱护，见他没有一去不返，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可是待他看到丘林豹突身后那两人，立刻停下脚步，疑惑地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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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 I% _/ V% r    “老七，可是你被官兵抓住了，被胁迫着要找我们的老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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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那两人不是军中出身吗？说不定真是这样！

  |7 n+ P7 g2 }* \0 S9 ~/ c    不会老七回乡的时候正好那么倒霉，被抓住了吧？

    “不是，四哥，这是我家的恩人，先前我有眼不识泰山，回家后才认得的！”丘林豹突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难过，“小弟，小弟是来跟各位哥哥辞别的！”

    “什么？你这狗屁恩人认为老子们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可是希望你和老子们划清界限？老七，大哥平日里对你可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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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怒视贺穆兰：“老子就不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你是不是要对我们老七做什么！”

    “我……”贺穆兰啼笑皆非的想提醒他们，之前是他们想对她做什么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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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你不必说了，带我们去见大哥吧。”丘林豹突弯腰长揖道：“是我对不起你们，不怪恩人。”

    “你……你……哎！”老四一跺脚，“我不管了，你去找大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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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

: ^: x( C' g: _" Q1 ]    “你可想好了？”这群人里只有“大哥”知道丘林豹突之前的往事，也知道他有一个“逃兵”的身份，做不了工，也没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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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T4 ~- |. i3 V" y' I7 [8 D    “你若不准备跟着我们干了，以后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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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们这些活不下去或者光棍一条的人不一样，丘林豹突以前有个很体面的身份，也没有吃不饱穿不暖过，猛然一下子变成“强人”，就算他表现的再积极、再能和他们打成一片，眉目间的落寞和有些格格不入的时候却是骗不了人的。

2 Z2 N& h9 N. A9 E0 \! ?    “我要先去军府认罪。”丘林豹突羞愧地回答他：“因为我的缘故，乡里许多人都受了连累。是我自己懦弱无能，却要让别人为我顶罪。与其活死人一般的苟且而生，还不如去军府认罪，至少能活的像个男人。”

    “你居然说和我们在一起是苟且？”老四当场吹胡子瞪眼的跳了起来。

. N9 M: {  d- h5 g( F8 I1 {    “就是就是，你和我抢同一块肉吃的时候，可没半点苟且的样子！”年纪较小的老九也嚷嚷了起来，“我才知道你竟是这么看我们的！”

    “我说的苟且不是说你们！”丘林豹突嘶吼着一挥拳头，“我说的苟且是说我只知道混日子！只知道想法子活命不饿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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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如何？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不饿死，比什么都重要！”老四瞪着眼睛喘着粗气，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身边几个兄弟按住了他的肩膀，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3 Z6 B* t4 ^* q  i$ @# @0 s    “我以前也想出人头地，想不让祖宗蒙羞，想这个想那个，结果呢？我连我女儿都养不活！我女儿是饿死在我怀里的！”

* ~$ p; O; l2 ]( i    “你这苟且的生活好歹没让你饿死，还养活了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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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p$ Y; g4 K0 V( V; m    “我……”丘林豹突一脸惭愧地低下头，“四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你老是嘴巴不饶人……”

  k" p4 E0 F2 ^& }, v! d& N. O    “是你忘恩负义啊！你这个白眼狼！我们那么信任你，你说抢劫要抢出名头来，要以气势夺人，结果我们就随着你去了，你被那家伙用剑抵着脖子的时候，也是我们先低头，结果你说要走就拍拍屁股走了？你当我们是擦屁股的厕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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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的话说的一石窟里的强盗们都动了气，各个看着贺穆兰几人的眼神都凶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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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终于知道丘林豹突之前为什么那么低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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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v. I5 h* j+ u    因为这里的强盗都对他期望颇高。

    也许在他破罐子破摔之时，甚至也是想过将“强人”这种事做出一番事业的，所以才积极的融入其中，还把那些少年人才有的英雄幻想也付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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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强盗，也有不愿意自甘平庸的一面，所以他一提议，大家也都愿意试试。也许正是因为他表现出“认真玩”的样子，现在突然却说“我不玩了我要去做好孩子”，他们才分外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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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O% O( Q% A) Y) [4 t    但这是丘林豹突必须要面对的问题。他在选择“落草为寇”时，就要考虑好如果有一天后悔了，该如何面对过去的问题。所以贺穆兰并不想像是在丘林家对抗车师那样出头，而是和阿单卓在石窟门口倚着墙，冷眼看丘林豹突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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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不必说了。”老大摇了摇头。“你要走，我也不强拦着你。不过我们这的规矩，谁要做大伙儿都不同意的事，就得拿出本事让大伙儿服。现在谁不同意的？”

; w3 c2 }4 Q  w; E+ r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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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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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干！”

    呼啦啦啦出来七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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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c: i5 n+ N! Z9 Z* K    剩下的人不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就是无所谓的很。还有老九那样既想出来说不服，又不敢看丘林豹突眼睛的。

    “我其实对你是去是留毫无异议。但我是老大，要带兄弟们在刀口上吃饭的，队伍散了就没法子带了。你按规矩来，他们若服了，我便让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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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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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5 l  I! I7 e0 t0 z# W    “你何必要回来呢？你若悄悄的走了，我们也不会追你。”

* e6 q  t+ \# u* r6 u( X: Z    老大这状似无意的话，却引得那七八个人一凛，脑子里也有什么火光像是一闪。

9 S+ x+ T5 ?( A1 h    只是片刻后，他们就被丘林豹突的态度气坏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各位，你们要做什么我都受着。你们一起上吧！”丘林豹突摸了摸锁骨，觉得已经没有大碍了，便这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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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太狂！居然还要一个对付我们八个！”老六呸了一口，卷了袖子先上，果真冲过去开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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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山洞里按年纪排行，老六比丘林豹突要大，可也大不了多少，他一出手，比丘林豹突还大的那些就也跟着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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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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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P1 _2 I8 j, E9 p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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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F3 A+ r0 \9 Y  \3 \( M4 a    “嗯……”

    出人意料的是，无论兄弟几个怎么拳脚相加，丘林豹突都不还手，只顾捂着头脸和要害，蜷缩着身子不停的躲避。

$ k6 j0 h$ a  |/ y5 {6 p: P: X    但八个人一起围攻又不是单打独斗，即使要躲也躲不开去，这八人狂揍猛踢了一阵，直揍得丘林豹突站不起身子，滚倒在地，只咬着牙硬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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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手啊！都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何必假惺惺！”老六猛踢了几脚，待要踢他暴露在外面的后脑勺，不知为何脚尖偏了一点，一脚踢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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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J) g' ?7 V, {) ~9 d; \    即使如此，丘林豹突也痛得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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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在老六准备踢他脑袋的时候想要伸手阻止的，结果发现脚又放下去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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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 x8 q2 f5 q, K2 `& I$ g    等她收回手，却发现做出同样动作的还有那位“老大”。贺穆兰诧异地看了一眼那个如同乡间老农一般的男子，那男人也回望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贺穆兰还未收回视线，就见他已经悄然开始往她这边走来。

    一旁的阿单卓看着丘林豹突挨打，不由得露出一脸焦急的表情。他之前陪着他跑了二十三家军户，自然知道在这段期间他到底受了多少拳打脚踢。阿单卓是个心软之人，见他被昔日同伴揍得如此厉害，再也忍受不住，一声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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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生不要脸，八个打一个！丘林豹突，我来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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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掀起衣摆就要往那人群中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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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i: M8 Z' c0 w& ]3 S' ?    “阿单阿兄，你莫出手！”丘林豹突闷哼一声，“这是我欠诸位兄弟们的，反正之后也是个死，不如在这里先还了以往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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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艹！你他妈的还手啊！你当自己是肥羊啊，宰了你又没有肉吃！”老四见他身上脸上已经没一块好肉，手上一拳怎么也揍不下去，反身一拳捣在要踢丘林豹突命根子的老十脸上：

1 U/ W/ l$ G3 ~* {, ^3 q) ~    “我呸！你居然踢那里！你真打红了眼不成？怎么这么下作！”

    场面上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你打我我打你，自己人打自己人，不知道是哪边的人又开始骂架，还有没参与乱斗的跑过来拉扯劝架的……

, _$ M$ G4 ]4 Y/ v2 R- \    “我带的人都是些没什么见识的野汉子，让你见笑了。”大哥哭笑不得地对着贺穆兰拱了拱手：“我叫胡力，比他们痴长几岁，得他们不弃称呼一声大哥。敢问英雄大名？”

    “狐狸？”

    贺穆兰看了一眼这个满脸皱纹，手上指节粗大的男人。

    “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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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V7 N: `8 n) }- J5 y    他一见贺穆兰的表情就知道她想错了，连忙摇头：“非也，我姓胡，力气的力，并非化名，而是真名。”

    贺穆兰见他以真名示她，又有之前想阻止别人踢丘林要害的举动，对他有了几分欣赏之意，遂也没有用贺穆兰的汉名敷衍他，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叫花木兰。”

    花木兰之名一出，这个叫胡力的男人瞳孔猛然一缩，讶然道：“可是怀朔那位花木兰？连斩蠕蠕七位大将的那个女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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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v7 x1 n& s    虽然贺穆兰已经渐渐习惯了报上“花木兰”的名头，但每每有人用一种“久仰久仰”的表情和语气问起她的来历时，她还是有忍不住脸红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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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f. q# d5 x! `( M3 U$ q5 p  R    但是不回应又显得虚伪，所以贺穆兰只能微微羞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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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s1 m! O" Q    胡力显然也没想到这位女英雄这么“平易近人”，而且还穿着男装继续到处跑，不过他还是抱拳行了一礼：“我大概知道豹突为什么会突然一改态度，不再愤世嫉俗，要去‘洗心革面’了。原来你就是那位一直帮着他家的花木兰。”

9 r- ]9 s( {$ A+ n. x* n* n2 [- P    “咦，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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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实也是小市乡之人，只不过离家十几载，大家都把我忘了。我偶尔也会回乡间看看，自然知道丘林豹突是何人，也知道花木兰是何人。你以为我什么人都往回捡吗？”胡力笑了起来，“若不是有同乡之谊，又担心这小子真饿死在外面，我也不会让这么一个好人家的孩子落草为寇。”

    “首领倒是有情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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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  }( r0 n2 N6 Z. S    贺穆兰赞了一句。

    “有情有义不敢当，大家都是走投无路的苦人，不过是互相抱着取暖罢了，这世道想要活着这么艰难，能活着就不容易，哪里还顾得上又有情又有义呢？只是希望大伙儿在一起过的乐呵，能走的远一点罢了。”

& N2 J9 B( b# ^! m8 A; ]/ n    胡力接着说道：“花将军要将丘林带去军府，可是有法子让他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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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7 v# b2 L3 e4 Z, ~1 ^9 t    “无。”

    贺穆兰很光棍的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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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d4 S6 t$ \$ @! i! c$ I1 U    “那丘林豹突还要……”胡力傻了眼。“花将军不是一直在帮他家吗？”

% {. t6 a4 O  s4 t# D    “我正是在帮他。”贺穆兰抬眼看了看丘林豹突。“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之前父亲早逝，没人告诉他这些道理，我现在来教他。”

    她收回目光。“他是大将军丘林莫震之子，流着英雄的血脉。若真是甘愿苟且偷生之人，就不会被我三言两语打动，自愿去服罪了。”

* N+ h9 I# n8 D1 M0 L3 I, p    “这真是……”胡力苦笑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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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服了，老子真的服了！以前知道你小子狠，却不知知道你对自己也这么狠！老子不想担个打死自家兄弟的名声，我收手！”老十收起手，一拳击到石壁上。“你们几个要再碰他，就是碰我兄弟，我不客气！”

$ j' S; W5 G% W! S  i, v$ b    “我也服了！”老四是第一个收手的。“谁多动他一下，以后老子也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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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M! D! `8 B+ e, {    “我服了！”

/ }9 G8 y6 @0 r6 `    “服！真打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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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J, Y9 p& |/ ?    几个人陆陆续续的收了收，还剩几个原本想干脆打死他算了，却不愿意得罪老四老十他们几个，一想真打死了也没什么好处，便骂骂咧咧说了一堆废话，然后也倚墙不语了。

2 P: _6 R9 Z- f    阿单卓想要将丘林豹突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只能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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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花姨，你力气大，你抱他！我怕我一伸手把他落地上了！”

    贺穆兰听了阿单卓的叫声，几步走过去，却没有吃惊。

    丘林豹突虽然受的伤重，但他也是习武之人，大多避开了要害，只是看起来惨些。再加上这些人大半都不是真想打死他，流血的地方都少，全是皮肉伤。

& w0 {- i; U: R. i    不过伤成这样，短期之内难好利索却是真的。

    贺穆兰伸出手，一把将他抱起来，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抱到一边干燥点的地上，让阿单卓先不慌给他上药，先把伤检查下，有没有伤到骨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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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先前打的痛快，待真歇了手，看见丘林豹突那副惨样，各个又于心不忍了起来。老四在原地踱了好一阵子，实在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冲出石窟去。又有几个人嘴里喊着“我去劝劝四哥”、“我去看看四哥干什么了”之类的话，也跟着溜了。

    阿单卓帮丘林豹突清理伤口，贺穆兰看着一石窟的强盗，朗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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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1 h. x+ T/ y7 _6 R% i9 d' @% d    “丘林豹突虽离开诸位，却是为了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他并没有说过和各位恩断义绝之语，各位也从未做过让他想要恩断义绝的事情。人各有志，如今他守了各位的规矩，也算是给各位一个交代，他日若有缘再见，希望还能相逢一笑，莫要恶言相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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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 o5 ~1 z6 \- P1 |' n- c    “我们还要你这……”

% x0 j1 R' q" L! ?* ~! Q    “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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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管闲事的……教训……啊？大哥你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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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G3 n1 K! d" l    老二一愣。

    “算了。老七伤成这样，下不了山了。我们这里四处钻风，也养不得伤，你们去做个担架，把老二抬下山，送到有人的地方去。”

    “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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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

    几个兄弟得了令走了，得了贺穆兰一声谢。

    丘林豹突伤了锁骨和臂骨，脸上身上都见不了人了。等几个人拿了缠着树藤渔网的担架把丘林豹突放在担架上时，他痛的惨叫了一声，当场就有几个弟兄洒了泪，骂了句“蠢货，怎么不还手”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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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能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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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g4 a) {. u2 T6 ~% Z6 g+ {; W# i    ‘我已经负了一次别人，再也不能做逃兵了。我得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1 w+ k. \/ }8 a1 U    丘林豹突挤出一个笑容。

5 _1 h, \% }6 C- r    他们下了山，这一群强盗将他们一直送到有人烟的村子口才准备离开。丘林豹突在担架上躺着，对他们连拱手，胡力一把按住他，示意弟兄们走远点，这才对地上的丘林豹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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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V4 a( V+ z. [" ^' ]    “虽然你挨打被揍了半死，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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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3 \3 Y8 _# h    “大哥你……”

    胡力看了眼花木兰，犹豫了一会，这才启齿：

, V% |1 Y+ T0 ]. m    “我和你一般，也是逃了兵役之人。”

    “什么？”丘林豹突傻了眼。

    “我也是鲜卑人氏，原姓纥骨，胡是军府记我们姓名用的姓氏，我是十几年前陛下征兵讨秦国的时候逃的，这一逃就是十几年。当年我比你还要惨，我一门四丁全都死于沙场，待军贴一来，我阿母就撞墙死了。我那时想，大可汗要的不是战士，只是壮丁，我又何苦还为他卖命，索性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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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力说起往事，已经有一种超出常人的平静，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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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k; x5 c/ w, ^0 P/ h; M( C2 c    “这么多年来，我游荡于山野，带着一帮苦人四处找活命的路子。我们又不像卢水胡人，好歹有个老窝可以接接生意，这世道又乱，今日里要归顺流民，明日里流民就要被抓去服徭役，我们都不愿任人摆布，只能落草为寇，做些昧着良心之事。”

    贺穆兰和阿单卓诧异的对视了一眼，想不到这个胡力居然还是丘林豹突的“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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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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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才说你做的对。若是能够再活一次，我一定不逃，乖乖的去打仗。”胡力的韧性和冲动早在漫长的时光里被磨得圆润，但这并不代表他胸中的火焰就已经熄灭，他的心也变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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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奋勇杀敌、忠于血脉、赢得荣誉功名，然后，一步步走到那位陛下的身边去……”

( B. }- ]: p0 }  N    胡力开始沉溺于某种幻想之中，他这十几年来，无数次做出过“如果当时我如何如何”的推论，再自己将它推翻。如是上千次后，他决定了如果能够时光回朔，自己一定会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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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I+ |5 d( S    当然，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时光回朔之事。所谓“如果当年”，也只不是一种臆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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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靠着这种臆想，硬是熬过了漫漫长夜，熬过了忍饥受饿，熬过了原本应该有同袍、女人、渴饮敌人之血，却只剩一片空洞的日子。

! L8 C8 o" S3 c+ U; u    “我会走到那位陛下的面前，去告诉他……”

$ \  H7 l: h) h1 E. C" g, E2 d- x    他因为自己的幻想而得意的笑了起来。

    “我恨他。恨这子死孙继的规矩。恨他让我阿母绝望而死。我要告诉他，这规矩让无数人家断子绝孙，这罪孽如同诅咒，将会永远报应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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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p3 e" `+ t  x    胡力站起身子。

    “可惜我做不到啦。我已经逃了，也没有人再给我机会回头。”胡力自嘲地笑了一笑，“你运气好，至少还有人愿意陪着你，逼着你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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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平静终于被一种羡慕而打破。

& Z7 S6 w2 T: u/ x5 r    “若是当年，我能够回头，至少不必过着每日不停悔恨的日子。老七，去做你想做的吧，至少，那种结果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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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9 T5 M* n% x$ e    “是我这种。”

第105章 生生不息

    若说贺穆兰之前的话只是给了丘林豹突一个回头的“契机”的话,那胡力所叙述的自己的“过去”,才算真正的震撼到了丘林豹突。

    把他“捡回去”的这个大哥,是个已经四十岁了，既没有家室,也没有私财之人。有多少钱，他都会把它用掉。用不掉的，就会把它留着,等所有人没钱时拿出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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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G, ^6 ~$ w7 ]+ i% f    五指峡的人都很佩服他,认为他是一个称职的大哥，只有他自己曾经自嘲的说过“我无儿无女,无父无母,留下钱来给谁呢？还不如大伙儿一起花用了。”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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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k# Z, }- A% R    还有兄弟们都说他在每年清明时,都会消失一阵子，找不到人影,大伙儿纷纷都猜测他是去扫墓了。丘林豹突就是那个时候被捡回来的。
5 v! v3 H% |+ a9 [5 Y# }  _& w
% }% @$ C3 U. d+ j- a. X    现在想一想，大概他家的墓地就是在小市乡，所以才会捡到已经饿得晕过去的丘林豹突。

- ?$ f4 y' G9 A1 R" ^, ]- R9 L    说老实话，丘林豹突也被他描述的幻想里那种嗜血和不顾一切所吸引，开始忍不住想象自己要是到了陛下面前，该说些什么才好。

    是痛诉这种制度的不公？还是干脆破口大骂？

    但随着想象的痛快过去之后，丘林豹突也只能苦涩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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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只有想象的本钱。因为做过“逃兵”之人，根本就到不了陛下的面前，更没有立场破口大骂吧？

    陛下他，从来就没做过逃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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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3 D  }1 f" j- _9 O: l    无论是先帝驾崩，柔然人南下趁火打劫也好，还是凉国和秦国虎视眈眈，欺他年幼大举入侵也好，当年尚没有子嗣的陛下，也一直是毫不畏战，以尊贵之身御驾亲征，身先士卒之人。

    丘林豹突的头越想越痛，这一天，他先是失恋，然后被兄弟们痛殴，最后又得知这么一个悲伤到可以说是“前车之鉴”的故事，心情自然是乱的很，一歪头昏昏睡了过去。

    贺穆兰将他一路抱进这个离五指峡较远的村子，在旁人的指引下找到乐善好施的村长，才有了可以暂住的地方。

    贺穆兰取了两袋粟米，请村长家替他们烧些水，再做些热食。村长接了，交给自己的媳妇，然后她又带着自己的儿媳妇，开始去灶上忙活了。

# @: w9 F% ~6 Q4 u0 i+ ]4 K    “我看你从前面过来的，是碰到了强人了吧？”村长是个年约五十的汉族老人，面相十分慈祥，家中也应该还比较富裕，屋子盖的很大，屋前屋后还有晒东西的空场。

& V) z; }- ~. B. _    穷人家是没什么东西要晒的。

    贺穆兰知道丘林豹突伤的很骇人，只好点点头。

    “哎，山上那些人是不是没饭吃了？他们以前从来不抢周围的人的。”村庄摇了摇头，“还把那小伙子伤成这样。现在的人呐，一旦肚子饿的很了，人也变成畜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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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回什么话才好。

" f5 a' D# w; `7 c* O- l    好在那村长只是见到生人发发牢骚，他也看出贺穆兰几人都不是一般人，虽尽了招待客人的本分，但并不热络，待自家媳妇把饭菜和热水送上来后，就赶着自家瞧热闹的儿孙们回自己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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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和阿单卓给丘林豹突检查了下伤口，又上了些药，估摸着他这伤势要能走估计还要两三天，商量起是在这里替他养伤，还是干脆在村里买个车架子，套了马车回小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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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回小市乡了……”已经被阿单卓上药的举动惊醒的丘林豹突开口说道：“我被揍成这幅模样，我娘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呢。她现在守在家里，知道我在做什么又要担心，等我好一点了，花将军直接将我送去军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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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h: |9 t4 J1 K    “这样可以吗？至少要见你娘一面吧？”虽然贺穆兰一直想要丘林豹突纠正自己的错误，可是真到了要去服罪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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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不见也都是这样了。我娘胆子小，可是韧性却足，无论是什么样的苦，她都能逆来顺受，想来我若是有个万一……”他也不确定的说，“应该，能熬过去吧……”

5 T: e# k4 v- |' D& }5 g    阿单卓挠了挠脸，张口欲说什么，还是闭了口。

    他本来想说的是“要不，你们还是别去了吧”，可是一想到丘林豹突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做了这么多的事，事到临头又放弃，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谓“杀生成仁”、“舍生取义”，他是要去纠正错误的，不是去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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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上战场不一定会死一般，过度的夸大那种“危险”，有时候也是自寻烦恼。

    所以，阿单卓最后还是闭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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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这村民家歇息了两天，第三天，丘林豹突勉强可以自己上马了，于是一行人就开始往此地的州军府赶。

    在北魏，每一州地方上的治安除了衙役，大部分由郡兵负责，郡兵则是受太守府管理。

7 X  @) E4 w6 y$ z4 n0 y: h% g    但是在整个州府，军户和可以直接作战的熟练兵卒却是由各州在境内开府的将军府管理的。每个州都有护军将军，负责“分监诸胡、统兵备御、管理军户”，州军府则隶属于护军将军府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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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u3 n8 r8 K2 d8 ?9 a    其实以当年花木兰的军功，其实已经可以开府成为“大将军”，拥有自己的部曲和将军府了，只是她一没继续当将军，二来也没同意以女子身当“尚书郎”的提议，而是屁股拍拍回了乡，所以大将军府也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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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州的州军府正立在雁门和上党两地，雁门的在雁门关，上党的在壶关。阿单卓和贺穆兰是从壶关前往小市乡的，回程之路自然熟门熟路，等到了壶关城，也不逗留，直接带着丘林豹突，打马州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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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e$ ]2 @$ Z1 L$ D$ Y# ^2 x+ \    州军府不在城中，而是在城东一处宽敞的校场中。州军府征来的兵都是要按照各军所需管理的，接到军贴后只要去军府报备一下自己要去的地方，然后带着自己的武器装备前往自己要去的军营就是。

7 B+ D  D( I# f9 K    所以，当州军府的卫兵看到三骑并进朝着军府而来的时候，心中是疑惑万分。

    没听说最近有下军贴啊？上一次发军贴都是两年多以前的事情了，难不成这些人是来办其他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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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g0 w0 ], I0 k    这一大两小三人在军府门口下了马，最后面的青年满脸满身上都是伤，下马的姿势也怪异无比，就和别人在马上连骑了一个月马似的。他就这样张着两条腿以怪异的姿势走上前来，拱拳高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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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6 d2 W: ~! X: _( H0 l    “在下上党小市乡军户丘林莫震之子，两年前逃脱兵役四处游荡，如今军府特来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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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u7 G' h% t* l" h    门口几个卫兵傻乎乎地你看我，我看你，互相小声议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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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到他说什么了没有？两年前逃了兵役？”

5 z& H# o( t/ b/ K  c% S    “和昨天来的那个妇人说的差不多，是她儿子吗？”

. w# o+ X. d$ Y    “我去里面通报，你注意别让他走了。”

+ ^2 y# B, y7 }, N  X* q$ Z2 S    “都来投案自首了，哪里会跑，你想多了！”

1 X* @! w. B8 W# x6 Y" _1 Z7 P7 A    丘林豹突抱着拳弯了半天身子，就听见那几个卫兵用微不可闻的耳语声窃窃私语了半天，然后一个像是头领一样的小将扭头就进了军府，跑了个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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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I2 l- H" T- K) v% A5 n    其他几个军士用怜悯的表情看着丘林豹突，让他先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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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你，你在我们这里也算是个叫得上名字的人啦。我们的府主和军司当年一说起你，恨得牙都痒痒，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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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N" S( `1 D  k    此话一说，贺穆兰和阿单卓心里都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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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X/ \3 O7 ]: _    自首虽然可以从轻发落，但丘林豹突都已经逃了两年才回来，这“从轻”该如何从还得看军府的府官如何判断。

    换言之，个人的因素占很大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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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b  q0 A8 Q    没一会儿，那进去报讯的小将出来了，还带着几个力士，要押丘林豹突进去，贺穆兰也想要跟进去看看事情会如何继续，所以从怀中取出那面很少用的印信，递于为首的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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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拜见此地的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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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4 t' y; y, r+ B+ j. z9 L    紫绶金印一出，这些将士们震惊得脸色都变了，因有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礼，但还是哗啦啦单膝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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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下/末将等拜见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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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虽然没有官职，但军功十二转得的是勋位，除非陛下亲自取消了她的勋爵，抹了她“大将军”的待遇和地位，收回紫绶金印，否则只要她还活着一天，所有军人都还要以大将军之礼待她。

) N( n1 w$ ?8 N# ~6 h    她虽然有勋位在身，却没有实职，若她想靠这个指挥这些人做些什么，那也是枉然，大家都可以不卖这个帐。

0 N& h# q  h) |2 S! n    可能升到十二转军功的将军，哪怕现在没有实职，在军中关系也一定是盘根错节，哪个脑子不好，会冒犯一个“上柱国大将军”之功的英雄吗？

, y% N5 _4 T' |4 y- v7 O, U) Q    所以在有些时候，有这么一个身份，还是很好用的。

0 D7 P" @) _: Q% r; ]    比如说，贺穆兰和阿单卓立刻以上宾之礼被对待，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见到了此地的军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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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军司年纪很大了，看样子至少有六十岁，须发皆白，只不过行动还比较矫健，一身武人的气派。

7 e1 y# I% c- k( z- ]    他一到厅堂里，立刻单膝跪地，交还紫绶金印，行礼道：“末将拜见花将军！末将乃并州军府军司乌蒙山，军府府主大人去了护军将军府，此地暂由末将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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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A, @1 s$ t. X    贺穆兰一见一个足以当她爷爷的人跪在地上，不自在的接过印信，又搀起他来，连声道：“是我来的冒昧，倒带累你们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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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军司显然是个善于交际之人，花木兰一搀他就顺势起身，用眼睛余光仔细打量了花木兰一番，却怎么也没看出她哪里像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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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印信又不会作假，一般人都不知道十二转的金印是什么样子的，只有军府的图册上有记载。事实上，这个叫乌蒙山的军司拿到东西后第一时间就去翻了图册，他也没见过金印上的花纹该是什么样的，待印证无误后，才跑出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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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我已经听门前的门官说了，听说花将军是押着丘林家那个逃兵来的？”乌蒙山一脸佩服的说道：“花将军果然是个忠义两全之人，居然亲自把丘林豹突压来，还将他教训成那样……”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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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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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9 {" s0 k( g( N' ~8 J8 X$ I    乌蒙山以为自己知道了某种真相，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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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Y5 J, [2 M2 W    “花将军是个女人，尚且知道军令不可违，替父从军，还在军中闯出一番功绩。这丘林豹突是英雄之后，当年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引得我们府主勃然大怒，还拖累了一干军户。我就知道花将军若是知晓了此事，一定饶不了这个胆小鬼，却没想到花将军居然还从梁郡跑来，亲自找到此子，送到军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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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满脸钦佩：“只是花将军将这小子教训的也太重了点，倒弄的我们不好再打他一顿杀威棒。啧啧，花将军听说当年也是亲自练过兵的，想不到这‘训人’的手法如此熟练，丘林豹突身上这么多伤，却没一处真的伤了要害和筋骨，这等熟练的手法，就算是军中的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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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等等……”贺穆兰越听越不对劲，出声打断：“你莫不是以为丘林豹突是我打伤的？”

6 `, |$ V! H6 O7 U    乌蒙山露出一个“不是你打伤的还有谁打伤他”的表情，然后了然地道：“是是是，花将军不会动手教训孩子，这般做太没有气度了。一定是别人看不惯他，别人揍的！”

    贺穆兰见这军司似乎已经笃定了某种结果，也懒得反驳，阿单卓在她身后有些想笑，活生生忍住了。

( V, M# V9 `  G    那军司像是几百年没和活人说过话一般絮叨了半天，“……我就说这丘林家的人怎么态度大变，先是昨日来了一个王氏，说是两年前丘林豹突会逃脱兵役全是她的原因，前来领罪，今天丘林豹突就亲自来了，竟劳动将军上门。府主不在，这事情本该是我来处理的……”

3 g2 J/ c+ v' W. r. E    “我昨日还鄙夷这家的儿子，做错了事两年了才来认罪，而且还推出家中阿母替罪，现在一看，大概其中另有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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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王氏昨日来了？”

    “王姨怎么出门了！”

* q- q$ N% k+ q+ u. v8 l8 x) }) y    “正是王氏！是小市乡车家的人送来的。”乌蒙山回应完后，见贺穆兰和阿单卓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茫然道：“怎么，两位竟不知？昨日一早就来了我们军府请罪，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把她关押在后衙，如今丘林豹突来的正好，一起提审吧。”

    贺穆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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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虽然无知又胆小，但她在主观上并没有害人的想法。军府“连坐”之责是以前部落制度的残余，鲜卑人极少有逃脱兵役的，王氏可能没听过，也可能听过没当一回事就忘了，后来儿子逃走军府开始“连坐”，这才慌了神，陷入自责和悔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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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憾事虽然过错大部分都在王氏身上，但论起内因，还是鲜卑的制度有问题。以前是小小的部族，按照老一套办法征兵打仗、任官赐爵当然可以，如今大魏已经平定了北方，成为一个庞大的国家，还来这一套，民怨只会越积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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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方面惋惜与王氏和丘林豹突的遭遇，一边又希望他们能负起责任来，能至少清清白白的活在这个世间，但无论是丘林豹突还是贺穆兰，都没有把王氏推出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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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U" [; `$ V    如今王氏自己来“自首”，并且把所有罪责都归咎己身，实在太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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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自己能去找“对头”车家，离开小市乡跑到这壶关来，本身就是一件能让他们吃惊的事情。

    “乌蒙军司不知可有时间……”贺穆兰沉吟了一会儿，肃容道：“在下想将发生在丘林家的事情，和乌蒙军司说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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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请坐，末将洗耳恭听。”乌蒙山引贺穆兰入座，自己也跪坐在他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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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要说的是，我来这里，一并不是为丘林豹突求情，二也不是因为要送他服罪而来的这里，他会来这里，都是他一个人的选择。要说到‘逃役’事，就要从几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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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静下心来，将自己到上党的原因，以及一路的见闻、王氏和丘林豹突这几年的经历等事情，娓娓道来。

    军府只负责管理军户和府兵，像是一家子男丁全部征战而死的故事早已经听得不要太多，但贺穆兰叙述的故事却不是从自己的身上而出，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做出的判断，所以不免更加惊心动魄，曲折百转。

4 c; M+ Z  S- V% t, ~$ j    当贺穆兰说到那一伙儿呼啸山林的强盗之首“大哥”也曾是一位逃脱兵役的军户时，乌蒙山不由得“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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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x* Y. o* J. ~6 j* `, |6 V5 b    故事还在继续着，渐渐的，这间厅堂外路过的佐官和府兵都忍不住也驻足在门口，静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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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B' c& u    七日后。

! Z) J) I- T4 r6 m3 ]2 U    “丘林豹突，你逃脱兵役，虽已自首，但按照律例，要么在上党郡服苦役七年，修桥铺路，操使贱役；要么去西边戍边，充当军奴，斩敌八十方可恢复自由之身，是成为贱籍，还是充当军奴，本军司可让你自己选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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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蒙山在军府的校场上，当着众人之面，宣读着对丘林豹突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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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9 @% G' b) {* Z( a5 R    车家的车师，还有小市乡许多军户人家的亲属都被请到了这里，参与这场迟来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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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5 n; {# ~! N/ U0 u8 @    ‘终于可以解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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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w" E* y# p, ~3 w    被捆绑的丘林豹突以头叩地，沉声道：“罪人愿意去西边戍边，以军功洗清往日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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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这才是我鲜卑男儿该有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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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蒙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过一旁的文书，开始提笔书了起来。

    一旁另跪着的王氏一听到儿子的选择，立刻泪眼婆娑，哭的不能自已，仿佛天已经塌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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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和阿单卓都不吃惊于丘林豹突的选择。有了胡力的那番话，丘林豹突一定会想法子堂堂正正的去赎回自己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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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z0 `7 H2 h% i    在军中当军奴，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被当成炮灰，但现在战事少，且战事都不大，危险性小了不少。可换句话说，想要斩敌八十，远比花木兰当兵那时候要困难的多，一场战斗有没有几百人都难说，要杀满八十个，说不得还要和正规军抢军功。

0 g  c5 M, g/ s, f9 S    可是他既选择了这条路，贺穆兰只有尊重他的决定。

  J' b8 H0 u& ^, `1 `! V    阿单卓和小市乡的人待听到他选择戍边，眼神里浮现的都是复杂之情。有敬佩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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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总是趋向善的一面，不希望自己家孩子受苦赴死的，大多也不忍心见到别人家的孩子受苦赴死。虽然之前有过仇恨，但错误已经造成，自家孩子也没死，可是当了军奴，那就确实九死一生了。

    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除了和丘林豹突有过节的车家，大部分人家都是露出了不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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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W( g8 O: |, s    “丘林莫震之妻王氏……”乌蒙山顿了顿，拿起另外一张文书。“你是烈士之妻，原该成为妇人表率，却教唆儿子逃脱兵役。念在你身体孱弱，不以肉刑加之，但罪不可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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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o/ ?+ y6 v& ^/ \% ~4 {/ r& ^    乌蒙山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的丘林豹突，接着说道：“罚你缝制粮袋一千件，三个月内上交军府，逾期不至，杖责三十。尔服徭役期间，军府配给粮食，望你安心服役，莫要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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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中的粮袋是那种粗麻布和葛布做成的厚重袋子，粗布裁剪成粮袋大小已经是不易，再缝制成袋，一天也做不了十个。王氏爱哭，眼睛有疾，连织布都做不得的，如今要缝制粮袋，她又不是什么能吃苦的妇人，这活儿照实不轻。

0 D/ o0 A: `6 d" Z    丘林豹突心里纠结万分，只顾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贺穆兰。王氏虽然一直在哭，却伏□子，泣声道：“罪犯认罪，愿意服役。”

    贺穆兰对丘林豹突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会想法子照顾好王氏。她不可能在上党郡长待，可是身上财帛却是够的。实在不行，请人去做，也不是不行。

2 s4 H2 A6 G( T8 W    乌蒙山判决完了丘林豹突之案，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命府兵捧了几本军书来，大声说道：

+ R! Z1 H" E/ Z; q2 _$ h' R    “我知有许多人家都觉得我鲜卑军制过于严苛，自先皇以来，连续征战二十余载，绝户者不知凡几，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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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a: V% ~% [/ A6 L) U    乌蒙山年已六十，声音苍老，此时正容发声，人人都全神贯注。

) e0 ^* z" f% A    “我大魏自代王大可汗立国至今，已近六十载。我大魏建国这六十年，没有哪一日不活在顷刻灭国的危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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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北面曾是比我们国土还要广袤十几倍的蠕蠕，我们以一己之力挡住了蠕蠕长达八十年的侵扰，可周边诸国不但不感激，反倒每每趁蠕蠕南下之际合力扰边。我们的北面是蠕蠕，南边是秦，西边是胡夏、凉国，东边是冯燕，可谓是虎视眈眈，众敌环视。我想即使是过去，也没有哪朝哪代，如我们大魏走这般的如履薄冰……”

% U( w4 J9 N' P5 C  [5 l    “立国六十余载，我鲜卑一族以武勇立世，屡战屡胜，悍不畏死，提到北方的拓跋魏，诸国无不闻风丧胆，这其中固然有我们鲜卑这一族能征善战的缘故，更多的却是因为各位军户忍泪将家中男儿送入军中，拼死挣得喘息之地的功劳。魏国这块土地上，没有哪一寸不是用血肉换来的。”

    乌蒙山对校场里的军户们施了一记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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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州来参与逃兵判决的军户们慌得纷纷回礼，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老军司会说出这么多话来。

! ~; |' I5 z: n+ i" x* i    贺穆兰也不知道乌蒙山会在判决丘林豹突之后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前几日她在说起自己对于军户家庭的所见所闻之时，这位老人就一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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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人情世故上应该很精通，但正因为如此，他对这些悲剧的感触应该就比别人越多一些。

. X( W  f% G3 J) k( n& o2 |    “过去，我们各州军府的官员只要一到冬天，就会忍不住痛哭流涕。农闲之时，往往便是用兵之时，蠕蠕人冬日水草不丰，就会南下来抢我们。每到这个时候，北方已经无人可征，南方初定，远不及北方大户的人口多。”

    “我们去送军贴，何尝不是既内疚又悲伤，我们也有子孙后代，当无人可征时，难道我们还能留有后嗣吗？可若不彻底消灭周围的强敌，我们就要永远活在国破家亡的阴影中，就如被灭国而消失的慕容鲜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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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W5 t# M, b, D6 S$ @    “究竟是战死，还是国破后被人如同猪狗一般屠戮，让我们的妻女变成奴隶？只要还有鲜卑男儿的血性的，便知道该如何去选。”

    王氏听到老军司的话，哭泣渐止，忍不住擦掉眼泪，端正地坐着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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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诸位可能不信，虽然军中军贴一至，哪怕是体弱多病、几近绝户之家都要出丁，可我们各州的军府对当地的军户都有记载，也会酌情处置……”乌蒙山将手中几本军书传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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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7 p2 a  }" c% k    军书是汉字所书，大部分人家都不懂汉字，有些略微懂一点的，翻几下后也看不到那一堆黑的红的批在一起的东西。

; E. C7 h  t" n    有人想起花木兰还在这里，将军书送到贺穆兰手上去问。她打开军书一阅，发现里面记载的是上党郡所有已经征过兵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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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字的是备注，哪家已死几个，哪家有几个在军中，哪家有孤儿寡母，书的清清楚楚，可见这里的军府确实是用了心的。

8 E" W9 k6 R! A' s' J, X    贺穆兰指着这些字跟他们说起其中蕴含的“人性”，有些感情充沛的妇人听到哪家有孤儿寡母时已经忍不住痛呼出声，哭的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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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1 n8 v0 h: Z    这些热气腾腾的血、战死沙场的坟茔、痛苦流涕的刺目，都已经化成文字，成为一种最有力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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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D; L; P6 T8 B! L/ H    但凡哪位陛下见了这样的东西，都会感觉到那股控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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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1 a3 U1 x. `( y    怎能说没有人在为这种制度的不公而努力改变呢？人世间既已苦于不胜重负，冥冥之中，自然有这种有力的□□上达天听。

    这种人间的痛苦已经使老天不快，更何况是正在努力改变着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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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7 R5 _( H! c7 T6 X    乌蒙山对贺穆兰微微颔首，谢过她的解释，继续说着：

4 n" X  c8 L! w1 q) e    “若有体弱的、一户之中已经从军超过三人的，当地军府都会将新征之人分配到较为安全的后方军营，即使到了军营，也有军营中的军府府佐管理相应的籍册，真的战至家中无人的，军中很少会将这些人编入前锋营地。”

2 b; F( j& F# i, T2 t5 H' n    乌蒙山看着露出意外神色的军户们，心中也很难过，他在军府中任职十余载，也不知送走了多少鲜卑好汉。这些后来潜移默化改变的条例从未记入任何律例中，因为这是不利于缺员严重的那些年的决定，谁也不知道真的正儿八经的提出来，是不是以后都找不到可能“阴奉阳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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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l6 b; ^2 ^( n- s8 ^    他一直觉得朝中的大人物们一定是知道军府之间的这种“默契”的，但只是也选择了沉默。也许是他想象的太美好，不过只要有人沉默，就表示他们做的是对的。

& i3 }: W4 N5 R    “我们府兵之制，乃是延续祖宗之法而来，鲜卑惯例不可废，但法外还有人情，这种分配之法，自我们发现伤亡越来越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了。此外，诸如军中说媒牵婚、人丁充足时换防之事，也是屡见不鲜。只是因为这些违背了祖宗规矩，军府很少对外宣扬，而战场无眼，有时候即使妥善安排，也不见得人人都能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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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兵连坐之法是不可违抗的律法，军府是无法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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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C  t4 W# `& j    贺穆兰想道。

    ‘甚至乌蒙山军司今日所说的这些改变，也是没什么太大作用的干涉。因为真的战到前方无人，后面的军营也许原本安全，后来也要顶上。但只要留有一线希望，能多送回几户子弟，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他们至少已经看见了这个问题，在以自己的方法悄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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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Q( A( h$ N6 I) S. T* q+ {    乌蒙山也是这样想的。

    “如今时代已经不同了，过去我们是众敌环视，周边都是比我们还要强大的国家。可我们征战几十年后，众军将士都是百战之身，诸国仗着地利任意欺凌我们，却不知秣马厉兵，而我们只要待战事一起，陛下一声令下，几十万控弦之士就能立刻作战，这些曾经坐拥天时地利的国家，终究还是一个一个倒在我鲜卑男儿的马下。”

+ E8 v2 p0 O+ [$ F8 c# Q. Z    他站起身，看了眼贺穆兰，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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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大魏已经统一北方，再也无多少大仗可打。我们牺牲了两代、三代的男丁，但终究还是扫平了北方，给后人留下了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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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我们看着过去，觉得十分残酷无情，可人在逆境，若不自强，后人更没有翻身的机会。我们的父亲死于战场、我们的儿子死于战场，可我们的孙子、重孙，现在却可以不必走我们走过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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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户之人虽有，但大部分人还是顽强的活下来了，并且变得更强。我不想说军府之制到底对不对，因为那是大人物们考虑的问题，但就我而言，能看着并州军府的军贴从半年一出，一年一出，一出数千份，到如今两年、三年都不用送一次，每次之数也不过几百而已，我的感激之情，已经满的连语言都无法形容了。”

  Y: V( k7 v$ K6 c+ j  f    “所以，哪怕有再多的人唾骂陛下冷酷无情，是只知道打仗的君王，认为军府强征壮丁是断子绝孙的恶毒之事，可我依然还是深深的敬服陛下，也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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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g) T& c& n" i: [2 c    “没有什么官职，是比军府之职做的更没有滋味的了。亲手拆散一户户完整的家庭，将作为别人家中支柱的男丁送入军中，这也是让人夜不能寐的战场。若是可以，我们比你们还希望……”

    乌蒙山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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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1 n" I, e/ e) O; h- J    “大魏有不需要‘军府’的一天、有永远不需要用兵的一天、有不需要让女子替父从军的一天……”

- C1 \5 X" X) `  }8 H# O    “但在那之前，我们先得胜。只有最后打了胜仗之人，才有说‘我们以后要过上太平日子’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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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b6 W! }8 g0 c    乌蒙山会在此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是因为他已经到了快致仕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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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8 a! i4 T! a# ]5 k, E+ d    他以前并不是并州的军府军司，但他任职的那个军府，比这里的要更糟糕。那是一个经常受到北面和西边夹击的地方，军府里每日都忙乱不堪，有时候战死的人比征来的人多的多，军府里的文书每日写的手都要断掉，有的是请求各地军府支援人来，有的是往各府发军函，写着上一批战死者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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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6 s1 F. P8 `8 I* W. P    在军府里待了这么多年，没人比乌蒙山更能察觉到这几十年来的变化。军贴就像是一张张催命符，但催命符毕竟还是越来越少了。

    这说明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周围列强如同一个个磨盘，将所有不够强悍的人都磨了一遍，留下来的强者养育出更强壮的子嗣，优胜劣汰之下，大魏得以在四国废墟之中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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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孺的苦难总会过去。大魏出了一个“花木兰”，但这位花木兰之后，除非再有什么灭国之危出现，否则是不会再有了。

. }; o+ @. N" b$ H. y& T* Y! w    死的人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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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从军府里走出去的时候，都是一副心神剧震的样子。乌蒙山的话直白的很，即使是没什么见识的乡野妇人都听得明白，但他们早就已经被这几十年来不停送来的军贴吓破了胆，以至于有人告诉他们——“以后没什么大仗打了，军中的人已经够了”，都没有几个人能相信，也产生不了什么真实感。

5 n1 C; p- z4 M; X; n    贺穆兰却想起了若干人对她说的，拓跋焘想要在刘宋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将它压制下去的事情。她不知道刘宋是不是也和当年强敌环饲的大魏一样，正在拼了命的发展和自强，但此时百姓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崩溃的边缘，至少在十年之内，都是不宜于用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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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把这一路的见闻说与那能够决定一切的人听，又害怕自己的决定会打破花木兰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最终，所有想法只化为一句叹息，贺穆兰搀扶起地上的王氏，说了句：“走，我先送你回乡。”

    丘林豹突还留在军府里，他将被军府送到凉州的边关，王氏领了一千军粮袋的徭役，会有专门的辎重官将材料送去她家，让她制作，三个月后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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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6 J! z! l/ W5 w    王氏的眼泪一直都没有怎么歇住，一想到儿子她就想哭，但她却没有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再发出什么诅咒。

4 N" K* K" u! M8 w$ _# |    可能这段日子经历的一切，让她也走出金丝笼，稍稍有些成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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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一个人生活可能很辛苦。我在东平郡救了一个妇人，姓李，夫家姓张，也是孤苦无依，而且在本地很难生活。我会给那里的旧友送一封信，若是她愿意来这里和你一起生活，你们也可互相做个伴。她会织布，也会纺纱做衣，还有一个儿子，也是汉人，就是不知你……”

    “花将军事事都为我们安排，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家宅子横竖大的很，只要她不嫌弃我家没有田地，愿意住多久都行。”王氏低下头，“只是我是一个无德之人……”

    “丘林家的。”一个妇人已经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前面徘徊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那一千个军粮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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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 C7 L" I8 x5 E" l$ T    她一咬牙：“我家女人多，回头帮你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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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B* u6 U" I- x    这妇人说完这话，似是自己都觉得别扭，当下脚一跺，跑了个没影。

    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弄的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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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y/ E! X    “花将军，我是不是听错了，她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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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N, X& G. |' W3 M3 |" F    “啊，你没听错。”贺穆兰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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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陪着丘林豹突跑了二十三家人，这妇人是其中一家人的媳妇，贺穆兰自是不会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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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曾泼了丘林豹突一身水。

+ V: X5 `5 D1 u: \    “这便是好的开始。丘林夫人，人需自尊自强，方可得到别人的尊重。这是第一个人，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还要等着抱孙子，先得保重自己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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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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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一边流泪一边欢笑。

  w3 X  y. ], n( }( f7 \    “这么多年，我只有今天活的最像个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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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在小市乡待了不少时日，她把王氏安置好，又托了那个一直觉得她“玷污”他老妻的那个耿直老人为王氏买了两亩良田，将契约都立好。她觉得两亩就已经够了，这妇人根本种不了太多的田，即使加上养伤过来的张李氏，估计两亩也够她们嚼用了。

, ^/ V) h' @) M( ~, \    这里的民风淳朴又彪悍，妇人们会一边唾弃着王氏的没用，一边骂骂咧咧的把粗麻布成捆成捆的带回自己家去，翌日再送来缝好的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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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3 v/ I2 B+ P4 K# v3 v; G    那些粗布被军府的人堆在丘林家的院子里，那一堆堆粗布的数量足以让得了密集恐惧症的人疯掉。也许正是这种小山一样的高度，让村子里的女人们不安了起来，陆陆续续的上门来帮忙。

0 {# y# H/ g) u0 H9 E0 z" [( N# a    阿单卓和贺穆兰劈了很多柴，又去丘林莫震的坟上说了这一阵子的变化，到了善后之事做了不少，贺穆兰猛然发现村子里的桃花居然都已经开了一株的时候，她和阿单卓向王氏告辞，准备继续往北面去了。

    她和阿单卓离开又哭的泪眼朦胧（天啊她为什么这么爱哭呢）的王氏，向着小市乡外去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问路的奇怪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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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I5 b* D, f) A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豹皮皮袄，手中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朝着小市乡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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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 p" s  t    待看到路口出现的贺穆兰，这妇人露出欣喜的笑容，在路边恭敬地行礼，向他们询问小市乡的方向。

; O' }  d3 g7 \3 T2 [$ ~) \4 f8 w    “朝那个方向直走……”贺穆兰马鞭一指，又看了看她的衣衫和鞋子，微微蹙眉。“你是不是走了不少路？罢了，反正不远，我们带你一程。”

    “咦？不不不不，我自己走便可……”那妇人看了看马上气度不凡的贺穆兰，连连摆手：“我是个妇道人家，不能和壮士一起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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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P2 r3 W& O  k7 U; x    壮士……

    不能和壮士骑马……

+ H2 Q/ K. a3 b# a# w    贺穆兰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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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生啊，总是猝不及防的就张开大口咬你一口。

    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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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s+ R) a1 _$ f) c: C. o, [    “我也是女人，只不过以男子打扮赶路罢了。”贺穆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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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7 [* e+ f( N/ X, T" u    “这……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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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妇人露出荒诞的表情，谢过她的好意，扯着孩子就走。

/ C7 E- G) J2 u: ?, y2 @, d    “你还走的动，你那孩儿走的动吗？”阿单卓突然出了声。“我看他的脚都已经是在地上拖了……”

    那妇人的脚步突然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的咒语，怎么也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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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她转过身来，施了一礼。

1 m+ ~% `! b) E. R8 H6 l2 N  |    “……谢过几位恩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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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和阿单卓会帮她，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这赶路的妇人和孩子看起来可怜。贺穆兰带着侧坐的妇人，阿单卓带着那小孩，两人三马，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将这妇人准确的带到了丘林家门口不远之处，然后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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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1 u+ i0 \( s2 d    那妇人还在感激贺穆兰两人的好心，而她身旁的儿子却似乎还在为骑过马而兴奋，不住的在嘴里小声呼喝着诸如“驾”或者“吁”之类的话。

    ‘真是个好人……’

0 ~- H& {: A! L/ R    妇人有些羞窘的牵起儿子的手。

% J+ [# [/ B3 E9 Z2 X) X  p    ‘虽然他说自己是个女人，可是……咳咳，哪有女人的……那么宽阔的……算了，就当他是好心吧。’

    “走，狗宝儿，你等下一定要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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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妇人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咬了咬牙，还是迈出了步子，向着前方而去：“这位大婶，请问此处有没有一户姓丘林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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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V$ W/ u* r, l" D3 `    “花姨，你也看出那女人穿着豹突的皮袄了？”阿单卓有些傻愣地问她，“她是那个河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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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 \- b' I: D2 n  `+ B! v    “啊，大概是吧。”贺穆兰笑着答他。“穿着那件豹皮衣衫，是因为丘林豹突经常穿着这件衣衫到处跑，他阿母一定看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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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她不是和丘林豹突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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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不是郎有情妾无意吗？那丘林豹突怎么还眼红红的跑了？

    “男女之情，我也不懂呢……”贺穆兰有些遗憾地叹道，“也许是她后悔了，想要回头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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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a- M2 v* t0 D    “可惜丘林豹突已经去凉州了，这……真可惜。”

  U  j4 x! V) F2 {    阿单卓越想越惋惜，一抽马鞭，疾驰了起来。“花姨，又耽搁了一个时辰，我们还是快走吧，别错过了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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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 ^9 R. n& J    “嗯。”贺穆兰一夹马腹，不疾不徐地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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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G1 ~9 l- J5 A1 \1 p    “呃……花姨，我们下面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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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平城。”

    “什么？那其他地方不去了吗？东西也不去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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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X4 L" C: ]6 j4 Q. w1 ]# U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贺穆兰想起这段时日的经历，喟叹道：“放不下我的人，都已经去梁郡找过我了，比如你。而放的下的，我也应该松手了啊。”

    “那好，我们去平城。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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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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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着送走了贺穆兰的王氏，坐在屋子里开始每日的日常——缝军粮袋，却突然听见了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

    她这段日子已经被“傲娇”的同乡们敲门声弄习惯了，当时就欢欢喜喜地开了门，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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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自己去拿，不必你们送……咦？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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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丽荣的妇人抓着身边小孩的手，有些忐忑地问道：“请问，这是丘林豹突的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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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4 E; _7 o4 [* ?    王氏看了看这个妇人，再看了看她身上的豹皮大袄，傻傻地点了点头。“我是他阿母，娘家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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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妇人见到了正主，当下一摸肚子。

$ c2 }# w, }8 {    “阿母，我肚子里有了豹突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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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0 O0 p6 p  \% o" c    王氏手中的麻袋掉落地上，呆若木鸡。

第106章 意外之财

0 [" a6 v2 A' Q2 J/ V4 e, s    在春暖花开的时节赶路,比正月里寒风如刀要舒畅的多,尤其是骑马之时。

' b; C) ?2 Y$ g3 F- B    贺穆兰以前就是马术爱好者,可是从未真正的骑马赶过路。到了古代以后，骑马已经成了家常便饭,风霜如刀也都已经渐渐习惯,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花木兰□□在外的皮肤和面色是这种颜色了,被风吹久后，脸是无法保持如少女般的娇嫩的,甚至连白皙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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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狄叶飞，也都是经不起细看的“美人”。

    正因为如此，贺穆兰分外怀念现代。怀念那些姑娘们即使女扮男装去打仗,也已经能漂漂亮亮的影视剧们。

! p7 A/ r: z5 v    “呸！”贺穆兰吐掉不小心吃进嘴里的沙子，看了看前方驿路上一边跑一边拉便便的马儿们,无力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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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越影明明是宝马，阿不,是凯迪拉克那种级别的座驾,为什么她还是要受风吹日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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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q! X3 k) ^% {8 Y/ o% Q/ W% D, y    说好的“吹面不寒杨柳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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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看着一边骑马一边露出各种古怪表情的花姨,忍不住摇了摇头。

0 a3 Y- I* J1 @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了。以往在赶路过程中，若是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就会露出这样一幅沉溺于过往的神色，一边叹气一边自言自语。

) B% z  f1 Y% ~2 ?/ `    花姨的胸中一定有一个奇妙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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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才会是那么不一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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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p% l3 U, f/ A; ^2 q; z% M+ l    “不行了，我快饿死了，我们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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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人出行，速速回避！”一个身插彩羽的驿官飞马开道，一边呼喝着一边向前奔驰着。

; ~' h2 N$ S, A& n* P2 S" v    贺穆兰和阿单卓对视了一眼，赶忙将马驾到路旁，然后飞快的下马。

4 q$ |$ _7 o0 l+ g    官道是修出来给人走的，大魏也没有任何规定官道不能走什么人。但官道的右侧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皇亲国戚或者军报急传，方可有人在这个方向疾驰，否则驿路上的驿站看到有人违令却不下马回话，驿官们是可以直接射杀的。

    皇亲国戚或有圣旨在身的队伍有身插彩羽的驿官开路，传递军报之人则是身插军旗，这两样打扮在官道上一望便知，因为装束往往和赶路的人截然不同，身上插的标记也极为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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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a" L  j6 A, `  M* w    彩羽出现，那就是真正的贵人，所以贺穆兰和阿单卓下马让到一边，免得冲撞了惹麻烦。

    这就是古代，特权阶级横的连路都不让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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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闷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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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8 L# t3 \/ {4 ]/ m    彩羽驿官打马过去后不久，整齐的马蹄声从大地的另一边传了过来，阿单卓先开始还伸头看看热闹，待发现是一堆白马，立刻和其他人一样弯下腰，连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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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人视白马为吉祥之物，除了祭祀所用，能用白马做仪仗之人，只能是皇亲，即使是皇后也不可用白马。这群人身上全部穿着猎装，显然是刚刚狩猎回来。

6 s% q( G3 W. m0 ~0 t9 V+ r    上党到平城之间正是太行山脉，山林众多，草木茂盛，这时候春猎选择来这边的猎场，也是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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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穿着猎装，骑着白马的仪仗骑士先行过去，之后是一架宽敞的金漆马车，马车上标有“吴”字的徽记。而后是一群真正的卫士，皆穿两档铠，身佩武器，马虽颜色不一，不像前面那些白马一般一根杂毛都找不到，但俱是上好的战马。

) g+ m5 h3 ~, H+ |" z    车驾和骑士过去后，后面跟着的就是满载着猎物的马车了。野鹿、山猪等各种猎物堆积在车上，更有金雕、鹰隼这样的猎物被挂在车旁的木架上，乍一看去，满眼都是畜生的尸体，贺穆兰只是看了一眼，心里就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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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B4 Z; ~) h    看到斑羚了，国家保护动物。

    我擦！金钱豹！金钱豹都杀啊！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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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带金雕……这鸟儿让它在天上飞有多好，杀了做什么！

    贺穆兰用余光看了一眼，实在是痛惜的不行。

9 \7 p0 I3 k- Q3 j0 |, g* y% u    “真可恶。”阿单卓在车驾过去的时候也看了几眼，只是这几眼，他就骂出了声。“丢人！”

    “咦，你也觉得可惜？”贺穆兰以为阿单卓和她感触一样，问出声来。

! B9 j! X' f* e    “我们的祖宗规矩，春猎不可射伤身怀幼崽的母兽，那车上的斑羚和豹子腹部都高高隆起，显然是因为正在孕期逃不远所以才被抓住的。春季不猎杀公兽而杀戮怀孕的母兽，所以我才说‘丢人’。”

    阿单卓是彻头彻尾的鲜卑孩子，在北方长大，一直遵循着鲜卑人的传统。对于阿单卓来说，春猎是为了射杀发情期数量过多的公兽而存在的，因为母兽的数量就那么多，有些公兽为了交1配会伤害到怀孕的母兽。

$ a+ o0 `9 o* ]5 R# C: ]    他很少见到有人在春节猎杀这么多母兽，心中的愤慨自然难平。

8 O- M- u0 w7 O+ L  P    贺穆兰缺乏这一方面的常识，见阿单卓的痛惜还在她之上，不过对的不是动物，而是人，忍不住也多打量了几眼。

    这一打量不得了，他们面前的车驾突然停住了，从队伍前方跑来一个骑着白马的骑士，看前进的方向，正是朝着贺穆兰和阿单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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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这一群人里不会有人耳朵好到这样吧？”阿单卓露出受了极大惊吓的表情，“我只是小声发个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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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m1 r) m& C3 u    贺穆兰也有点傻。

    她都和路边的路人们一般乖乖下马让道了，举止表现的这么谦卑，怎么还能引人注意啊？

  \0 p& J" {* V) w$ L) m' W    还是说花木兰的“王八之气”就算隔着三里路都能让人看出来，然后专门跑来折节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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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6 _9 x- |& l    贺穆兰已经在绞尽脑汁的花木兰到底有没有认识什么姓“吴”的贵人了，以至于连路过打个照面对方都要特地来打招呼。

    至于说是找阿单卓麻烦的？

+ S: D& W) O8 H+ F  w# q    贺穆兰一点这样的猜测都没有。首先他声音很小，只有自己听到了。二来他们说话的时候都是弯腰行礼状，马队过去的声音那么大，就是嘶吼都不一定听得见，更何况只是两个弯着腰小声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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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F* C" \) A  }, O    咦，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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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弯着腰，对方怎么能看的到花木兰的样貌？

    那白马骑士驾着马到了贺穆兰二人的身前，连马都没有下，就这么倨傲的看了一眼他们……身边的越影。

    越影是御赐之马，和如今北魏皇帝拓跋焘的座驾是同母所生。这匹马是征西凉的时候拓跋焘赐下的，它如今正当壮年，因为照顾的好，身材魁梧，皮毛乌黑光滑，任何时候都颇有风度的昂着头。

! a) G4 @8 ]6 y$ Q, c    这样的一匹马，在驿路上的一群驮马之间出现，实在是太鹤立鸡群了，以至于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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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马不错，大宛马？”那骑士凑近后才越发感觉到这匹马的神骏，倨傲之气也少了一些，立刻翻身下马，伸手要去掰越影的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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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宛是西域古国，盛产一种汗血宝马，大宛马比中原的马要高上许多，皮毛光滑如缎，四肢也极为强壮，一望便知。

3 A2 w/ |* N5 Z  M3 c8 j$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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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8 ~- V+ V& B! }    居然不是因为看到了花木兰，而是因为看上了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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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q$ t9 `9 Z) s, ]    这算是自作多情，人不如马吗？

    贺穆兰神色古怪的看了看那个骑士，又看了眼越影。

    这坏小子前蹄已经在来回的在地上摩擦了，这可不是它紧张，而是它想攻击的信号。

/ n' ]9 s  T( L: L3 w1 l; F* s1 F    坏了！

    贺穆兰赶紧闪身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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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u9 q2 |! O/ B8 k3 g    “这位大人，我的马儿性子烈，请你……”

    “你居然敢拉我的手？”那骑士扫了一眼贺穆兰全身上下，发现她虽穿着鲜卑人的衣着，身上的裘衣似乎也不是什么狗皮兔皮之类的货色，但也都是旧的了，心中冷笑一声，张口喝道：

    “我乃吴王身前近身侍卫，你居然动手，难不成是刺客？”

; D- M* n  ^5 q4 w4 P5 t' v+ Q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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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第一次见到这种毫不讲理、栽赃嫁祸之人，直惊得眼睛瞪得浑圆，任由他抽回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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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影见他的手过来了，立刻高昂着头，迅速地抬起前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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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 M% n4 n6 q. Z    “咦嘻嘻嘻……”

2 s5 U+ S" }" x3 o, w8 V; P    随着它独特的招牌叫声，可怜的白马骑士肩膀上中了一记，被狠狠地踢了出去，半天爬不起身来。

9 A0 w2 `+ y+ x2 v; n    阿单卓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整个花家只有喂马的花小弟和身为马主人的花姨能随意碰触它。它是真正的战马，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对待陌生人已经有了条件反射式的凶狠。

    “桑多尔，哈哈哈，除了被女人甩巴掌，你还有被马踢的一天！”几个关注着这边的侍卫骑士立刻哄笑了起来，这让那个倒在地上的骑士更羞辱了。

    他挣扎着爬起身，摘□上的鞭子就要去抽越影。

' A: z$ I* w) y2 u! x    贺穆兰勃然大怒，已经做好他敢抬手就唿哨越影将他活踢死的准备，越影瞧不起人的从鼻子里喷了喷气，它身量高，见人都是俯视的，这被踢远的小子还没它主人高，它的不屑之心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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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T4 d- Z' P% N1 b    阿单卓气的人直抖，而一旁看到这一幕的商人和赶路人们都扭头不愿多事，有的甚至准备调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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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多尔的鞭子越举越高，贺穆兰已经把手指放在了唇边……

/ x+ C; D8 R  H; Y! `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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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轻喝后，一个身材微胖的矮小少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的前后左右都是护卫的将士，银甲的近身侍卫和玄甲的久站之士将他紧紧的包围在其中，护着他往贺穆兰身边走来。

    “桑多尔退下，这般好马，怎能对它动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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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孩老气横秋的下了令，刚才还横眉怒目的白马骑士立刻顺从的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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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_' b' \3 z2 n    阿单卓和贺穆兰心中都有些意外，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吴王”居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九、十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打什么猎？不该好好在家学射箭才对吗？

8 T  c6 v/ K: \* F    难不成天生武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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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用余光扫了一眼这个小胖子，从那微凸的肚子和脸上挤的眼睛都变小的肥肉，便可以看出这个孩子不爱运动。

    拓跋晃的儿子才三岁，那这个小男孩应该是他的某位弟弟，否则也不会被封王。想不到拓跋晃的弟弟还是个讲理的好孩子，知道不能对别人的财物动……

/ B. P4 F& F! x5 @    “确实是好马，和我父皇的宝马很像。来人啊，把这匹马带走，给他五十金，阿不，给他一百金，就当是本王买马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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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h, K9 M* M    北魏交易东西向来都是布帛粮食，能出手就是百金的，不是鲜卑贵族，就是北方高门，就算是拓跋晃出门，身上都没带那么多钱，不过是几袋合浦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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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王之语一出，旁边许多路人都露出羡慕的表情，恨不得这匹马是自己的，能够轻轻松松得到这几斤金子。

. {3 J* X5 z& m1 r    说好的讲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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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好的好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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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比拓跋晃熊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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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着！”贺穆兰见真有人拿金子过来，立刻躬身回道：“这匹马乃是战马，性子桀骜不驯，除在下外，无人能够骑乘。贵人身份尊贵，为了不伤到您的贵体，请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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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6 Q" i& k. K' f    “谁说本王要骑它？”小胖子撇了撇嘴。“本王只是见它长得好看，就算不骑它，把它放在马厩里天天看，本王也觉得高兴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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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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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肉掌”又开始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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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噔当！

' u5 Z! y  e0 V# e6 A    古代一斤十六两，一百金的金饼足足六斤多重，好大一包东西就这么丢在贺穆兰的脚下。那丢下钱的侍从露出一副“你小子真走运居然还有钱拿”的表情，微微仰着下巴想看贺穆兰弯腰去捡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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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嘎。

$ P8 u7 U+ C0 c2 G    贺穆兰将拳头捏的作响，见还有人看了看越影的屁股，兴奋地大叫道：“殿下，这马居然没煽过，这是种马啊！以后再找几匹母马来，就可以……”，忍不住火了！

# o0 E* ~6 {  h6 y- a+ p/ T9 W( n/ _    你娘的种马！

    你全家都是大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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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g9 r/ L: u6 V    “吴王殿下。”贺穆兰厉声道：“这是军中的战马，屁股上有军中的标记，您不妨看看，它是从哪儿出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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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影见有人要动它的缰绳，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状似疯狂，吴王身边的护卫之人担心吴王被误伤，立刻护着他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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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马这般神骏，吴王更加见猎心喜了，兴奋地指着一群人去抓它。这时贺穆兰突然一声厉喝，有几个心眼多的就看了一眼那马屁股，见那烙印是鲜卑战马烙印的三角形，便知道应该是战马无误，再一看烙印正中是“四御”二字，顿时吓得结结巴巴起来：

    “殿殿殿下……是四御，天子六厩的四御，这是龙马！”

1 r. w( \# b8 n0 l0 b% z% i    “龙马”，指的是专供皇室用马里，负责养陛下战马的“四御”所出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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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里的六厩都养了马，有的是仪仗用，有的拉车用，有的是赏赐用，只有排“四”的马厩负责养皇帝所骑的战马。

8 h2 ?: B3 X$ r6 z' o+ t% A9 ]    鲜卑将军是一人四马，战时轮换，以保证马的脚力不会减弱。拓跋焘喜欢身先士卒，他亲领之军又全是骑兵，马力就更为重要，常常是一人六马乃至八马替换，以防在战场上马中流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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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御所出之马很少赏赐大臣，但只要赏赐出去，各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 f) `, H3 n/ p' e    “龙马”一出，吴王包括他的手下全都慌了手脚，那之前想用鞭子抽“龙马”的桑多尔更是吓得不敢出声。
8 q+ D. [( ]2 t% ~- i  k4 n
& y5 N! N) h  t8 r0 T    贺穆兰自然知道越影不是凡马，她还在花家的时候，花父每次一看到越影的屁股，就跟看到色中恶鬼看到美女的肥1臀一般，望的是目不转睛，满脸向往和与有荣焉。

2 ?) E7 P9 b' a/ P6 s    花小弟是“散马使”，就是替军中养马之人，自然对战马屁股的烙印熟悉的不得了，贺穆兰知道越影马屁股上看起来就疼的那个烙印是什么以后，对越影也十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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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马儿们的卖身契了。

    对于越影这么个闷骚的马，浑身漆黑的皮毛上多了个疤，一定很不爽吧？

% g! R' L( \- c    咦，它看不到屁股。

    啊哈哈哈，看不到屁股，所以才一天到晚动不动翘尾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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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G" T* O7 @. `4 k    看得到的话，尾巴怕是永远朝着烙印甩了吧！

    越影见他们见了自己“伟岸”的身躯后各个吓得不敢出声，顿时傲娇的一扭头，喷了面前一个侍卫满脸的鼻水，踢踢踏踏的小步踱到了贺穆兰身边，亲热的和她贴面，靠在她的脖子上。

- {$ L( {7 o% k% g    ‘都是些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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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影咦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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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1 S  U, g: V; x    ‘只能骑那些胆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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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9 h  i" D: R, ?3 `    它瞪了一眼桑多尔的白马。

    吴王拓跋余是去年年底刚封的王，那时候，太子拓跋晃刚刚离开京城，去北方的鲜卑山祭祀祖庭。

7 r8 N2 a" `! r' w6 Y1 K% {    太子走之前和皇帝有几次大的争执，此事很多宫中的侍卫与宦官都知道，也隐隐约约透露了一点出来。很多人都认为太子与其说是去祭祀祖庭，不如说是陛下嫌他在面前晃眼烦，所以打发的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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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是替天子祭祀，要沐浴更衣，祭祀三月，再加上一来一回漫长的距离，等他回京，都快到夏天了。

    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比拓跋晃小五岁的拓跋余被封为了“吴王”，代替太子随侍皇帝身边，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 ?! P) Q6 S  v* j    但即使如此，吴王也不敢惹怒任何一个天子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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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i1 X/ Y- T    他心里知道，自己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别说及不上兄长拓跋晃，就连他身边那个叫宗爱的宦官都不如，更何况他的父皇喜怒无常，若是真发了火，拖下去斩了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他难掩心中惧怕地微微拱了拱手：“敢问是哪位将军微服回京，本王年幼不懂事，还望将军海涵。”

/ a3 N" ~+ O$ ^. W) m: g% `0 F    之前吴王还飞扬跋扈，混如一个蛮横无理的混世魔王，如今只是看了马印，态度立刻产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登时惊得看热闹的众人目瞪口呆，恨不得上去把耳朵也竖起来听听是谁才好。

  _; x2 z* m/ C    不过他们终是不能如愿，有些圆滑的侍卫见吴王此番可能要丢脸，立刻呼喝着让玄甲骑士们将这些看热闹的人都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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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虽然想看热闹，但更想要命，一被驱赶，立刻跑的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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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又一次见到这“吴王”的横行霸道，心中对他实在不喜，再加上她料得自己说了自己的身份，这吴王及其属下就不再会怕她了，因为“花木兰”确实是个无权无职的过气将军，只在军中有几分威名，却是震不倒什么皇亲国戚的，所以她端出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以照顾晚辈地口气说道：

5 }7 [3 z7 u0 s* G( Y6 |' F    “在下轻车简从，只为赶路方便，又怎么能奢望人人都认出来？殿下只是想买在下的马，又不是强抢。不过这是御马，在下自然不敢卖，是才有了这一场混乱。不过是误会，殿下何罪之有？实在是言重了。”

! ]& \+ w4 }- ^6 E, {    这话便是说自己穿的破烂，不怪别人认不出，而吴王确实给了钱要买，这话说的妥帖，算是退让一步，这小胖子也满足的笑了起来。

    吴王的属下全都松了一口气。若这位“将军”真要追究，吴王一定是没事的，不过他们就要被拉出去做替罪羊了。

    贺穆兰从地上一把抄起钱囊，递给吴王。

0 |4 U  r, D# g' q7 y1 G4 K% z    “御马不可买卖，吴王殿下，请把钱收回去吧。”

$ }& d( i" L8 Z' g    啧啧，六斤还真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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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里那些一拍一百两纹银在桌子上的是怎么做到的啊？将六斤重的银子压缩成一个小银锭？

: o5 N7 b; y. _2 R7 ^    外太空高密度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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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误会一场，这一百金就当本王给将军压惊吧。”吴王虽然年纪小，却也是在宫里长大的人精，当场就把那一百金直接当了“道歉”之礼。而且还不给贺穆兰任何推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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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在路上已经耽误许久了，先行一步……”

9 `5 J3 v: v+ A8 S# M    他拱了拱手，话一说完，迈着小短腿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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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侍卫看了看贺穆兰，再看了看昂着头的越影，给贺穆兰行了个礼后，也灰溜溜地上马的上马，护卫的护卫，一行人来的时候赫赫扬扬，走的时候倒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吴王拓跋余头也不回的爬上了马车，车驾一起，众骑士继续保持队列继续前行。就不知道前面开道的彩羽驿官已经跑到哪儿了，等了半天没等到人来，想必那些半路上等人的行人们也搓火的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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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吴王之人走远，贺穆兰颠了颠手上的金子，笑开了眉眼。

' t2 ~& F( U5 p1 x9 b8 \    “阿单卓，这盘缠够我在大魏走一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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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也是羡慕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嗯嗯，等找个金店将它化开，打成小金块，可以用上许多时候……”

) U1 }, @2 D, ?. a) l    贺穆兰一想这东西也是白来的，索性把金子往阿单卓手上一递。

! m" [9 D/ a6 \2 M& Y& P    “给。”

8 P6 g9 }# O( U8 C( J+ a/ {    “咦？啥？”

    阿单卓接过钱袋，好像完全没自信似的，干脆用抱的将这沉甸甸的金子放在了怀里。

    他见贺穆兰说的认真，偷偷打开了钱囊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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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出现了一块东西，在正午的阳光下金澄澄的照亮着四周。阿单卓露出太过耀眼而闭上眼睛的表情，颤抖着说：“真真真真是金子……好好好大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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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给你了。”

) ]+ l; R4 {7 D& `  ?    “给我我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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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把嘴张成了“O”字形，吓得腿都软了。

/ C5 D8 c$ I  r. r    “别说花姨不疼你……”贺穆兰得了一笔横财，心里也快活的很。“留着娶媳妇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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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p& W$ _9 n    ‘这么一大块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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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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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到底要我娶多少媳妇儿啊……’

第107章 夜半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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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L1 _& b( G  j, t& X8 m2 i    吴王的事只是个插曲,虽然有惊无险,但也大致的让贺穆兰知道了这个皇子是什么样的家伙。

    虽说才九、十岁的样子,并不能妄下判断以后就是什么类型的人，但从拓跋晃和拓跋余两个人看来,拓跋焘至少在教育上并不是什么成功的父亲。

    拓跋晃说他从小由拓跋焘的“保母”窦太后养大,那可见窦太后比拓跋焘尽责的多,至少拓跋晃没有拓跋余那么讨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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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说宫里的孩子都是这个德行？

    贺穆兰对拓跋晃的成见似乎又少了那么一点。

5 J* b- k4 x3 X    因为白天在驿道上耽误了许久，贺穆兰和阿单卓倒霉的错过了宿头，不得不在驿道边露宿。虽然说如今已经是春天了，可夜晚还是很凉,即使有小帐篷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无奈贺穆兰是没有官职之人，紫绶金印只能在军中使用，驿站却是为现任官员提供服务的,所以两个人只好在驿站之后一处背风的位置扎了营，凑活一晚。

    驿站虽然不能住,但只要破费一点，弄些热食和热水来还是可以的。

  g! J5 f. C1 f8 F& t1 a; U. w    小帐篷扎完后,阿单卓从驮马身上下了一个空的大水囊下来，拿了一个盐罐在怀里：“花姨，我去驿站给你弄点热水擦擦身子。”

' J, d  H1 g! h( c8 C2 |/ f) |    这孩子自从得了那一百金以后，对贺穆兰已经乖顺的不像是儿子，而是孙子了。她想了想，一斤是五百克，哪怕现代黑市金子两百块一克，这六斤多金子也有六十多万，更何况这时候金子的购买力比现代高的多。

    若是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家中哪个长辈突然给了她一百万现金当嫁妆，她也乖得跟孙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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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个，贺穆兰不由得笑了起来，“啊，你去吧，小心金子别掉了……”

- T' `/ d7 @8 b0 I3 D; T8 H    阿单卓摸了摸背上的包袱，咧嘴傻笑了下，一溜烟跑了。

2 T! x, T% e" g' J    “这小子……快跟爱染背着他师父舍利一样了。六斤啊，不沉吗？”

    贺穆兰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片刻后，提着水囊的阿单卓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对贺穆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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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花姨，那吴王住在前面的驿站里呢！他把驿站里所有的官儿都驱赶走了，一群人马占了驿站，又有侍卫看门，我都进不去。”

    他把装着热水的水囊给了贺穆兰，后者意外的看了看它。

    不是说进不去吗？

    “有一个侍卫认出我的脸来，拿了我的盐罐帮我讨来的，热食是肯定没的吃了，还叫我们到三里之外去扎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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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里就是1500米。

5 Q, F  D+ C* I    贺穆兰迅速的在心中换算出了距离。

8 ^0 P6 v3 I1 e$ D  C    “别管他。”贺穆兰无所谓地说，“我们就住在这，好歹这里避风避雨，三里外？我都怕帐篷给风吹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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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带来的小帐篷是行军时的单人帐篷，和阿单卓两个人挤已经是勉强，而且小帐篷不挡风，若不是在避风的地方扎下，木桩就能吹跑了。

4 A3 b' y+ W7 ?) n: D    她料想吴王就是知道自己在附近住下了也不敢说什么，他应该还把自己当成什么深受皇帝信任的将军，轻易不会得罪自己。

    拓跋晃也好，拓跋余也好，害怕自己的老子就跟老鼠怕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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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N) ]; I  O4 b    拓跋焘当父亲的时候是有多可怕，才能吓得儿子们一个跑到外面找外人“固宠”，一个连外人都不敢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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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7 R" z) a) a  S. C9 {    真是让人费解。

    洗漱完毕后，贺穆兰将磐石放在趁手的地方，翻身用毯子裹住自己准备歇息。阿单卓还在油灯的映照下擦着怀里那一大块金饼。

, V7 _( A$ a3 C: k; z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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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哈着气，用曾经擦剑的布仔仔细细的擦着怀里的东西。贺穆兰已经迷迷糊糊睡醒了一次了，见这孩子还在那擦，忍不住有些生气：

/ m( K: Q6 Z2 M$ v$ K* ?* l5 b+ e    “你再一天到晚抱着这个，我就把它要回来了！”

% ^, U7 `( n' K( L    “啊？我我我就睡了……”阿单卓慌慌张张的吹灭了油灯，用钱囊把金子包起来，放在自己用衣服做的枕头旁，干脆的躺了下来。

    “男儿手边放的应该是武器，而不是金子。”贺穆兰打了个哈欠，翻过身，“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嗯。”

    ***

  J. Q+ O+ d3 `( |+ i: y    半夜里，浅眠又警觉的贺穆兰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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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闭着眼睛仔细听了下外面的动静，等完全清醒后一下子爬了起来，使劲地拍醒了阿单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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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醒醒，外面有马蹄声。”

0 m: K6 \9 M6 {7 Z1 R& d2 F    因为是在驿道必经之处，前方一里就是驿站，不会有野兽，贺穆兰没有留营火，怕吴王的人看见了心里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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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G% l% v    虽然嘴里说“不管他”，但必经拿了人家的钱，能少弄出一些矛盾来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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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i, _% A& ^, v/ U    阿单卓在露天的地方睡得都不算沉，被贺穆兰一推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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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马蹄声？有人来抢我的金子吗？”阿单卓手脚麻利的把手边的金块绑在了胸前，确认怎么颠也不会掉下来以后，掀起帐篷一角往外看。

    贺穆兰也把头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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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

$ \6 e2 W9 R! s# |( w    冲天的火光。

1 R7 M& N, q* r; }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火光是从驿站的方向发出来的。北魏大部分东西都沿用的是魏晋时期的，包括驿站，这些木质结构的建筑最怕火，所以所有的驿站门口都有大水缸。

$ g) s  i* k; P9 D    到底发生什么了？

) _9 _+ Z3 ?# H    “阿单，把东西全部收拾好，重要的值钱的东西都放在身上，驮马上只放些重点的行李。”贺穆兰露出严肃而谨慎的神情，“前面应该是出事了，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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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你要自己去吗？”

  O) Q* @: r( O. X6 m& W% m* @* g    阿单卓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回过头来：“我和你一起去吧？若是有歹人，好歹两个人比一个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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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不是去打架，就是去看看动静，我的越影是黑马，跑的又快，你在我身后反倒拖累。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就在原地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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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T  p4 S  J: C    贺穆兰一边说着，一边把磐石挂在腰侧，抬脚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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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王出去游猎，最少带了两三百人。他走的是驿路，住的是驿站，这些都是堂堂正正的大道，是最不可避人的地方，如今驿站却起了火，若说是意外，贺穆兰一点也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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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n, r9 |- h) ]3 t    一个王爷住在小小的驿站里，里外一定是戒备森严，一个火星都不会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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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6 j' O' B6 u+ @  B0 d    贺穆兰用布巾裹住越影的四只脚，又和它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翻身上马，朝着驿站的方向悄悄奔去。

    那冲天的火光果然是着了火，驿站正熊熊的燃烧着。驿站外面围着一圈骑兵，这些骑兵手中握着弓箭，腰上配着马刀，驿站的屋顶上和梁上都是火箭，显然会起火就是这个原因。

; [+ H* h: b) k$ I7 ~3 D    吴王的侍卫们和这群不知身份来历、脸上裹着白巾的骑兵斗成一团，对方阵势齐整，远处还有弓箭手一直在射，压得吴王的人头都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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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W  f( v# l; ]: F    这显然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刺杀，对方之人有四五百之众，而且在这种通往平城的要道上劫杀吴王，显然是不准留下一个活口。

    吴王是个孩子，且体型和外貌特征太过显眼，根本不可能悄悄的溜出去。贺穆兰一看那密密麻麻的一群白衣骑兵脑仁子就发疼……

    她一个人根本做不了什么，别说吴王和她没有关系，就算是有关系，她也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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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白衣的骑士，看起来也太熟悉了。

    在哪里看过呢？

, G# ?& ]3 x" `6 m) [    白衣，白衣……

) l' P: p( ]! M" E' F$ ]    我艹！

& Z6 W& d( f' }# z# m' _) H4 p, ^    贺穆兰震惊地差点夹了越影的马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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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不是惯穿一身白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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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人难道是盖吴的部下？

    盖吴想做什么？怎么绑完了崔琳，连皇子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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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贺穆兰是想看到动静后悄悄就走了的，毕竟吴王带着四五百人都斗不过这么多杀手，她一个人，就算花木兰再怎么力大无穷，也只有送死的份。可是因为可能牵扯到盖吴，贺穆兰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下了马，躲在较远的地方一直注意着驿站那边的动静。

6 I5 R! @8 i% m) d. _1 p- H7 _    “*&*%……&￥……#%！”

: V4 m2 V9 x$ D& H% {/ j3 N    为首的白衣骑士吐出一大串听不懂的语言，贺穆兰觉得像是匈奴语，又像是突厥语，这两种语言她都不懂。

    随着不知名语言的命令被下达，一群用弓箭的白衣武士开始把弓背在伸手，拔出弯刀来。

6 h/ l  N: g+ i8 I* Q7 A1 B3 |& m    仓仓仓仓声不绝于耳，吴王的人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 R6 H" d' S( l0 a6 j, ~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炸的所有人心烦意乱，驿站的柱子被火焰吞噬，开始整个轰然倒塌下来。

$ Q- J3 R1 K6 M; s7 H8 B" }4 B$ N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发出，吴王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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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胖子满脸仓皇失措，被玄甲将士们护卫着拼死往外杀去。一个白马骑士牵着一匹马飞快地往吴王的方向跑，结果白衣杀手们举弓就射，那白马和人顿时都成了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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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1 F( h# |    玄甲武士不畏生死，哪怕身中数箭，依旧护着吴王往外走。这小胖子危机临头倒还有几分胆色，虽然一脸仓皇失措，可还是从地上死去的卫士身上捡了把武器，战战兢兢地举着武器跟着他们往外冲。

    贺穆兰离得远，什么都看不真切，她没在白衣骑士里看见盖吴的踪影，也找不到“天台”的旗子。

, h8 X* w( ^# P# m) Y. `    她调转马头，立刻往阿单卓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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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1 }4 ~$ Z! F* @4 q    远处阿单卓早已收好了一切，见贺穆兰过来，也翻身上了红马，“花姨？可是驿站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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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王遇到了刺客，对方大概有四五百多人，这些人不会是无声无息出来的，沿路必定有人看见，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会有援兵来救。”贺穆兰皱着眉头，对阿单卓说道：“我们快马到前面去，若是有救兵来，立刻过去带路，若是没有援兵，我们就去搬救兵。”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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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f% p9 x8 T; `/ z5 _    阿单卓没有什么异议，两个人上马就走，驮马被系在两马之后，又倒霉的以战马的速度狂奔了起来。

( S% S$ a9 p, a8 ?' z( c5 \    等它渐渐跟不上两马速度的时候，势必是要被抛弃掉的，就不知道有谁能捡到这个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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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d8 o' a6 M! M# L! S2 z8 Q    可是阿单卓一摸到胸前的金块，立刻一点遗憾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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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吴王给了一百金，他们赔上一匹马和一些行李，就算是吃亏也吃不了多少。

    因为担心那帮刺客发觉，贺穆兰和阿单卓没有走驿道四周，而是调转马头侧路插了过去，准备走远一点了再绕回原路，到前方的驿站求救。

    他们的马速极快，大概行了十里之后，驮马跪在地上，追不上越影的速度了，贺穆兰毫不可惜的放掉了驮马，两人用尽马速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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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A, ~9 ?& ~% \    “花姨，背后有马蹄声，还有喊杀声……”他们不在正路上，能有谁在喊杀追逐，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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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R$ ^1 K9 r0 |2 N/ d6 C5 t, N    阿单卓也有些发慌，“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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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6 e0 x- s. e0 |    “先躲到一边去。”贺穆兰驾着越影跑进了旁边的树林，阿单卓也进了林子，脱下里裤的腰带系住了自己红马的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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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7 \' g3 g. P/ _% r+ M8 I& s! B6 T) P    过了一阵子，‘哒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那些马以全速向这边冲来，而且数量还很多。终于，他们看到了最前面的几个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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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 K* f3 P& S. w! ?" N    虽然看起来还只是几个小黑点，但分分秒秒都在不断变大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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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有四骑，后面大概有十几个人。”贺穆兰看了看手中的剑，“该死，有长兵器就好了，磐石不适合马上作战。”

6 B! m# A* l  [1 |4 w    这时候要是陈节在，借来马槊一用，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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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骑士举起弓箭射出箭来，四骑最后面的那一匹马上有人应声而倒，追杀之人马步不停，继续边追击边射箭。

5 N  z1 O3 d' r# V    最前面那匹马上的人后背已经中了好几箭，可还是牢牢护着身前的小胖子，不肯躲避一下。

    那已经眼泪鼻涕满脸的小胖子，正是被手下护卫着，杀出一条血路逃出来的吴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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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是刺客，他们的箭术太准了。从他们能够骑在马上射箭这件事看来，他们都是武艺高超而且骑术精湛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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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看着那个拼死护卫主子的玄甲将士，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阿单卓，等下我去拦他们一下，你去把吴王救下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跑……”贺穆兰一拍越影，率先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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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你要干什么！我……”阿单卓见贺穆兰驾着越影冲出去了，一咬牙把胸前的钱囊背在身后，也跟着冲了出去。

8 z1 @; J0 Q  k; H5 I" a1 ^# N    “早知道就不拿这钱了！驾！”

0 l! w3 y7 \- h# f, v    贺穆兰的越影不负自己的名字，如同一道影子一般逆着人群的方向冲了出去，这身影远远的看来，就像是从黑夜中突然冲出来的一只夜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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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影和马上的贺穆兰很快的就越过了跑在最前面的吴王和他的手下，贺穆兰用鲜卑语在马上叫了起来：“等下有人接应殿下，你去他的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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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看的出那玄甲骑士根本活不了多久了。小胖子一个人骑着马，很快就会被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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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要抓我这个活的，不会真杀了我，倒是将军要小心！”吴王也用鲜卑话高吼了起来。

    那玄甲骑士已经支撑不住了，背后中的箭不少射中了心脏等要害，此时见有人来援，虽然只有一人，立刻滑下马去。

    吴王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往前冲，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让他完全睁不开眼睛，可即使是这样，他也还牢记着要往前走，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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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U+ Q) q2 v    贺穆兰看着那些举起弓箭的刺客们，第一次升起了“哦我说不定要完蛋”的心情。她之前所有的比武都在马下，没有过马战的时候。

/ L  R% @1 R, h9 \0 B    她对这种打法一点自信都没有，在高速运动的马背上消灭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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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拔出剑，决定用城门前救爱染的那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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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地一下，越影上突然没有了人影，举着弓箭的几个骑士茫然地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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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8 c3 _! J4 L9 u. b    没有火把的夜晚追踪别人本来就很困难，越影又是黑马。只是这一招对南方的汉人有用，对这群白马骑士却不能迷惑他们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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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5 V/ O4 J    “是镫里藏身，注意他的马！射马！三个人留下来对付这个人，其他人追前面的人！”

: V+ c% t3 M1 T, R& f+ E    为首的骑士用匈奴话快速的发出指令，三个白衣人立刻呈品字形朝越影包围而去，其他人绕开两侧，继续追击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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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影突然飞一般的加速了，身子像是脱离地心引力般不可思议的换了一个方向，向着说话的那个骑士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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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马鞍上挂着躲避箭矢的贺穆兰一下子出现在了马鞍之上，和说话的骑士打了个照面，那骑士根本没想到越影居然还会急转弯，立刻丢掉弓拔出刀和她的武器激烈的互相碰撞，两人的马为了不摔倒，都猛踏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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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为了拦住敌人，真是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磐石加上冲力，还有贺穆兰的怪力，一下子撞碎了那白衣人的刀，也让他重心彻底不稳，滑下马去。

4 K8 g5 `5 c  Q) D    越影是个刁钻的脾气，见那骑士掉下马，立刻抬起蹄子从他身上踩过，只听得“嘎达嘎达”的骨碎声从越影的马蹄下传来，贺穆兰只是觉得身子微微一震，越影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去追赶前面的马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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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影，干得漂亮！可惜这时候没有胡萝卜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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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嘻嘻嘻……’（万水千山总是情，给点黑豆行不行……）

4 D( y; v1 c7 ~4 Q' F) g    越影的瞬间爆发速度在追击的时候爆发出可怕的效果，贺穆兰在越过一个骑士的时候，直接把磐石抡圆了，将那个骑士拍击了出去。越影又踩过这倒霉蛋的手，继续往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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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阿单卓去接应吴王拓跋余，却见他哭的眼泪鼻涕糊一脸，被风吹得头发都狂乱着，可还伏在马上继续往前奔，心中也起了几分佩服。

    他十岁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怕是裤子都吓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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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冲到拓跋余身侧，大叫了起来：“到我马上来！殿下，我是来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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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h+ n" e1 x6 u, r; {% ^    他张开双手：“你放慢一点，我接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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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n+ T" t/ \5 K- j    吴王身后都是追兵，哪里敢抬起身子放慢马速，阿单卓一咬牙，将自己的马调头也跟着他跑，尽力跑到两马并行的位置，伸手将马上的小孩抱到了自己的马上来。

    ‘哇！好重！他吃什么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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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一接到他，立刻对前景乐观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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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沉的孩子，再加上自己，一定跑不过身后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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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0 ?8 W  i7 i  b- W$ G- a0 \% x    果不其然，阿单卓刚带着吴王没跑多少路，身后扣弦声、箭矢被射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立刻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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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C, g/ ^: L' ^! d2 y9 U0 M    两马已经到了一射之地。

) {3 ^/ e0 Q3 P9 V  U' n    阿单卓已经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和那玄甲武士一般当人肉护盾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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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v- D' S8 c( l& C& X    ‘呜呜呜，他好歹还有盔甲，我可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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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2 |; ~9 R  f# p; ~; k    噔噔噔噔噔。

8 h+ q" W. W4 g9 J2 \* H. i    阿单卓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撞得他往前一趴，他发出一声惨叫，靠在了吴王的身上。

: I4 u0 I' Y. P# E9 T    这孩子已经被接二连三的牺牲弄的离崩溃不远了，可即使被阿单卓的重量压着，也毫无怨言，只恶狠狠地说：“壮士，我一定记着，我若逃得出去，一定将他们千刀万剐替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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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c# F5 H& s8 p0 r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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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发现背后一点也不疼。

    他随即反应了过来。

    “报仇就不必了。”阿单卓重新坐正了身子，继续打马狂奔。

7 O. b5 ]7 R, G    他看着惊讶地扭过头的小胖子王爷，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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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r& q: |% h( t    “你记得再多赐我点金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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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低头！”

第108章 得遇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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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咻！

$ F8 v8 l) S8 N3 _: V( a, D    破空之声从他们的背后不停的发出。

    箭无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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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如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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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g; [2 ?0 C# v    带着击碎长空的气势疾射而出的箭,像是复仇的天使之翼,狠狠地将追击阿单卓和吴王的这些骑士射到了马下。

    贺穆兰,不，花木兰的箭,是弓如满月之箭，是敌人的噩梦,也是友军的最大助益。她的力气配上这种远程杀伤武器,简直就是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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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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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3 b( s0 h: F2 K& {    只可惜,满月之弓并不是什么弓都能做到的，射出两三次后,普通的弓总会断掉。

- F# K5 w6 c2 L7 ?: t( w9 o    贺穆兰的弓是从被丢下马的骑士手里抢来的,箭袋里的箭被那位仁兄射的也只有四五根了，为了能够掩护好阿单卓,贺穆兰不得不使用弓箭。

    只是片刻后，贺穆兰就爱上了射箭的感觉，就像是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般攻击，如今正在唤回沉睡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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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H$ P8 l* b; T' m    移动,瞄准，扣弦，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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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6 b4 e! r4 x7 z1 z7 e7 g  L    她现在觉得自己如果回到现代，也许还能当个威风凛凛地女刑警什么的。

    因为使用弓箭和使用枪械，在专注和运用臂力上，并没有不同。

    吴王原本在马背上已经吓得要死，阿单卓坐骑的鬃毛已经被眼泪鼻涕糊的一塌糊涂，可是从背后传来的“阿单卓趴下”之后，马蹄声渐渐就慢了下来，再一回头，哪里还有马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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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1 d. j. s  \, X. Y4 i+ e8 N& s    马上的骑手早就已经不见了，留下的只有茫然地在原地转圈的空马。

    贺穆兰将几个刺客射下马以后，也顾不得看别人死没死。她到现在还是不敢下杀手，除了越影自作主张踩到的那个人可能伤重不治以外，其他人她射的都是不会死但会重伤的要害。

& i. F- _5 v. F) A" p( K+ I, V1 I2 \# Y    她精通人体解剖学，想要人活，或想要人死，不过是一念之间。

    贺穆兰丢下弓箭后快速地疾驰到阿单卓身旁，手指一个方向，两骑齐头并进，很快就甩开了最后那几个刺客。

    阿单卓的母亲是个很伟大的女人，阿单卓穿的衣服、用的武器，乃至骑的战马，都是可以拿出手的好东西，虽然外表不华丽，战马也不是那种清一色的神骏，可是就以他的家庭条件来说，已经是做到最好了。

+ D6 t2 l. j' i5 W! Y( W- R) w    所以在长途奔袭了一阵子后，阿单卓的马彻底跑不动了，越影的肩膀位置也渐渐鼓起，再跑就要流血汗了，贺穆兰为了让两匹马休息一下，将马的方向转到空旷无人之地，停下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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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d3 |+ T) ^7 r, `    “吴王殿下，你没事吧？”贺穆兰看着孩子大概是吓傻了，伸手把他从阿单卓的马上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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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Q2 p: t' ~- V5 L    阿单卓紧随着跳下马，然后心疼的卸下金块看看有没有事。

$ @% |5 ~: _! N; f8 C1 I2 w0 a' |    装金块的钱囊用的是上好的布料，即使被箭矢所射，也只是出现一个个窟窿，而不是整个绽开，所以金块才能牢牢的放在里面。

# S0 w9 ?' {8 }5 m9 R4 ]    阿单卓谢天谢地地使劲亲吻了几下钱袋，坐在地上开始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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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3 N9 ^) x& U+ m' n1 M2 H# Y' l3 o    “花姨，我们的皮囊、帐篷、行李、还有驮马全部都丢了。这一路上只能找城里住宿，可是下一个城镇还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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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从这个方向投奔的花木兰，这条路也来过，所以才说城镇还远。

2 z# Z7 I+ N/ A3 j    “能甩掉追兵就好。对方人多，我们不能再入驿站了，先想法子把吴王送回平城去。”贺穆兰擦掉他脸上的鼻涕眼泪，又把他的头发掠到后面去，“阿单卓，接下来的路，你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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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你究竟是姓甚名谁，是哪一处的将军？我听这位阿兄喊你‘贺仪’，请问你是北军的贺兰卫，还是平城羽林军的贺赖鬼生？”

    “都不是，我姓花。不过我武艺不差，若路上小心点，应该可以将你平安送到京城。”贺穆兰知道这孩子已经吓破了胆子，猛然间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恨不得对方是什么盖世英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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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紫绶金印，在吴王面前晃了晃，给他吃个定心丸。

    “吴王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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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y0 v1 a: z    她身上穿的，一直在用的，口中吃的，全是拓跋焘的赏赐。如今人家儿子有难，就算看在那些东西的份儿上，她也要把人家的孩子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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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转……”拓跋余惊得眼睛都浑圆，这对于一个胖的眼睛都狭长的孩子来说实在是不容易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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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十二转的军功，才能在众人中杀出一条血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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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7 `  n' N6 J9 X    可他那些手下……

    他想到了身后那个一直叫他“莫怕”的玄甲骑士，昔日他的武勇也是在军中赫赫有名的，结果却被派来照顾他这么一个小孩子……

/ d1 B+ L4 H" d* D    在乱军中尚且能存活，却屈辱的死在大路边的驿站里，死于暗箭和阴谋……

: a9 u0 f$ I8 q0 Z: ~    小胖子越想越伤心，抓住贺穆兰的手就哭了起来。

    “将军，呜呜呜呜，我的亲卫全死了！我才刚刚会走路他们就跟着我，如今全死了，呜呜呜呜……”

5 G0 a. k+ f9 q0 l    他哭的歇斯底里，几近要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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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顾卿，应该会马上就把他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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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手足无措的干瞪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8 D6 \5 h* w' o9 r/ ?$ t6 x; {; T! R    ‘可是我却不会哄孩子……装看不见可以吗？’

5 P& v. p/ A1 h    嘶啦，嘶啦。

    正在使劲发泄自己的恐惧和悲伤的拓跋余，发现有某种温热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摩挲。像是母亲温暖的手，又像是还濡湿的热布巾在脸上轻拭，吴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看看这位花将军是用什么在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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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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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子吓得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摸着脸上的濡湿快要疯了。

: d- [; g, X$ j9 P    越影硕大的马头出现在吴王的面前，一脸无辜的伸出舌头在空中甩了甩，像是回味无穷一般又缩了回去。

# Z6 x; ]) y) c& M    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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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 a( }9 w9 p# {    我被一匹马舔了！

    拓跋余也顾不上哭了，他只觉得脸上全是草垛子味儿，只想洗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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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 s4 m3 S9 n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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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e1 ]) v2 k" r! q: b/ [    贺穆兰不敢说自己是故意放任越影这么干的。

0 |" s! p5 }" p* o    “吴王殿下，越影不是故意的。他是大宛马，跑的久了会流汗，这时候需要补充盐，你脸上的泪是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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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吓了一跳，连忙安慰他，“越影是好马，每天都有乖乖喝水，嘴巴不臭的……”

    阿单卓越解释，小胖子越想死。

    “好了，都不要撒娇了。”贺穆兰推开贴过来的马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紧到平城去。现在离平城只有三天的路，他们在这里动手，说明是最近起的计划，否则这么多人，在行猎的过程中下手更容易得手。吴王殿下，你出京的事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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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3 Y! I$ I! B* L    他点了点头。

8 s% `! I7 d! E    “我阿母是柔然人，每到春天就想念当年打猎的情形，我这个时候都会去给她打些猎物回来。我出京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因为我一直走大路，行猎也是去有当地官员照顾的到的地方，所以人带的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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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才封的吴王，之前不过是一个小皇子，玄甲骑士都是封王以后，皇帝拓跋焘赐下来的，那些骑白马穿银甲的才是他从小的侍卫。

    他是一个空头王，没有多少人，这次行猎已经把所有人都带上了，可是临到快近平城了，还是出了事。

/ k6 E9 x- D5 H' E/ Q  y6 |    “殿下……”贺穆兰思考了一会儿，很奇怪地问他：“若您阿母是柔然人，那你不应该去北方行猎才是吗？带回北方的风物，娘娘才会高兴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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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年都是到北面行猎的，可带回来的东西我阿母都不喜欢。今年有人和我提议，说是带些不一样的猎物我阿母也许会高兴，所以我就跑到南边来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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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王一想到连那些金雕和豹子都被烧了个干净，心里更难受了。

0 G8 y$ @' Z" W+ M4 _& Q1 z    “谁建议你来的？”贺穆兰已经想到了宫斗、储位之争，以及许多可怕的东西上去了。

! V9 J6 n- g/ K6 ?    通常吧，建议这个的就是坏人。就算不是坏人，也是同谋。否则往北一路都是重镇，就算讨救兵也没有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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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皇……”

% p; z; ]0 O2 \% P: d3 B% d! E    吴王眨巴眨巴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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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6 G3 A" a# l    贺穆兰脑子那些阴谋诡计的泡泡顿时就吧嗒一下破了。

    总不能害自己的儿子吧？

    “这可真奇怪。”贺穆兰没在平城呆过，也分析不了什么形式，索性不给自己找麻烦了，“我也不懂什么阴谋诡计，等把你送到平城，陛下会替你找出凶手的。”

/ K8 y( `& m. t1 W" H2 E    “那些人说的是匈奴话。”吴王拓跋余突然冒出一句，“他们不是柔然人，就是卢水胡，再不然就是高车人，我听他们老是说抓活的抓活的，应该是要抓我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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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言不能代表任何问题。”贺穆兰在现代见过不少犯罪分子交流时用英语，其实根本不是英语系国家的例子，“这也不是你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殿下。你还活着，想想那为你牺牲的几百侍卫，你必须要活着回去，回去才有一切。”

    “恩。”

    ***

0 u7 W. t. X; C    贺穆兰带着吴王逃跑的路根本就没有那么一帆风顺。那几百骑士此时都化整为零，在通往平城的道路上不停出现。

! A. v% V% @6 N2 G" W+ P    贺穆兰有好几次差点和这些人撞上，却不得不调转马头换到其他方向。

# j& f3 t- g$ h    这也让贺穆兰肯定了这群人应该不是卢水胡，卢水胡从不在平城附近“做事”，否则也不会跟着崔琳到了梁郡才动手。在平城边缘，一不留神就撞了铁板，他们是雇佣军，老是给自己惹麻烦，也不会有雇主找他们。

6 U6 A+ d1 k. L% o4 W* w, r1 `    这般熟悉地理环境，应该就是平城附近的人，至少经常在平城附近出没。

. i2 V3 d7 O; n: _2 I, N5 E    贺穆兰将这个推断告诉吴王后，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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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平城附近能调动大批柔然骑士，又熟悉平城周边环境的，只有东宫太子手下的河东将军闾毗（喝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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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5 J/ n! r' C8 y3 ]    大魏当年北征柔然，使得老可汗大檀败亡，闾毗是和皇子吴提竞争可汗之位失败的皇子，当年一气之下带着自己的手下和亲妹妹投降了大魏，也帮助策反了不少柔然的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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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妹妹闾氏如今正是太子拓跋晃的妻子，那位正当红的皇孙——“拓跋濬”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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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的母亲也姓闾，却是老可汗大檀之女，现任吴提可汗之亲妹。可汗的妹妹当然得配大魏的皇帝，否则便是对柔然人的轻视。可政治失败者的妹妹，哪怕带着千军万马来降服，也只能配未来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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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名正言顺的好处。

    尴尬的关系，使得吴王之母闾左昭仪和太子妃闾氏的关系一直不好，而河东将军闾毗则是太子皇位有力的支持者，平日见吴王，也多是横眉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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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a( a4 P+ a    吴王拓跋余这十年宫廷生活也不知道遇见过多少次危机。

    他父皇后宫里的妃子几乎全都是战败国拉来和亲的公主，鲜卑贵女反倒不多。可是唯一立为太子的兄长拓跋晃，却是鲜卑大贵族贺赖氏的贵女贺夫人，这隐隐也表明皇帝虽然可以广纳妃子安抚亡国者的不安之心，可是对继承人却是要求甚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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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W, d* L3 K/ e" R' L' O: p0 c    ——至少，鲜卑妃子留后比战败国公主留后要容易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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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s- H( U8 {' Z, `7 J7 \$ N    否则赫连皇后也不会一直无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母亲身为柔然的公主还能留下孩子，让他从小到大也不知道遇见过多少明枪暗箭。胡人的宫斗比汉族还要残酷，因为身后几乎都站着曾经大国的影子。国虽亡了，人手都还在，宫里弄不出什么明堂，后妃的亲眷和相辅的势力瓦解与无形却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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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皇帝乐于见到亡国之人削弱实力，对于这种“斗争”从不制止，只要不危及子嗣，女人们斗的地动山摇他都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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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C+ H8 W" X    “是闾毗。”年幼的吴王已经咬准了是那位阴冷的将军，“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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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想太多。”贺穆兰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不能再赶路了，进村子怕连累别人，我们行李全丢了也不能扎营，等下随便吃点干粮，合衣睡上一晚吧。”

    贺穆兰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点上篝火，将胡饼放在火旁烘一烘。这东西已经吃到她都想吐了，可是赶路除了它还真找不到什么能吃的东西。

    阿单卓和吴王两个孩子在一旁不知道墨迹什么，看得出阿单卓很为难，回头看了自己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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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想要金子吗？”拓跋余知道这黑脸少年是财迷，一天到晚抱着金子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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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_, M$ d0 A% u. w    “咦，金子当然人人想要……”阿单卓也不掩饰，“不过你问这个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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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S: L1 n* h0 W  ]$ ~& \+ b    “那你伺候我出恭，我回宫后给你金子。”柔然境内产黄金，拓跋余的母亲富裕的很，是以拓跋余口气也大。

$ f- f) z/ Y* P7 T* G    “不要。”阿单卓看了眼贺穆兰。“若是我用这种方式赚金子，花姨会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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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快拉出来了！”拓跋余脸涨得通红，“没人伺候我出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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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要伺候什么，裤子一脱，找个角落去解决啊……”阿单卓不以为然，“殿下都已经十岁了，还不会拉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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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m7 }* Z1 I5 @' H" g    阿单卓说的粗鲁，拓跋余红脸变的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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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x3 }; ^5 A; T    “可是我没厕筹！没厕筹啊啊！”

+ T7 j. i& ?/ _% r    “噗！”正在喝水的贺穆兰听到远处那孩子的叫声，一口水喷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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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余和拓跋晃一样啊，没人伺候就不知道带厕筹，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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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3 f8 [3 c8 k4 L    阿单卓显然也想到了拓跋晃当年蹲在厕房里求救的事情，脸色变得温和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你们兄弟还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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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意思？”

! k7 k. |* X" L7 f/ r) c* S4 l    阿单卓之前被嘱咐过不能透露太子晃的事情，所以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若是这样，那你用我的好了，我的每次都洗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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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自己用！”

    拓跋余生下来就在宫中，就算行猎和外出走访亲戚都有近身伺候之人。

    “没事，我教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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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答应的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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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a- M3 g+ Z# ^" n    虽然这不是拓跋余想要的结果，可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更多选择了，拓跋余屁声震天，腹痛如绞，三两步跑去不远的草丛里蹲下，然后用手势让阿单卓去“准备”。

8 K; U1 P% q0 R4 y" p0 @    阿单卓一边好笑一边朝着贺穆兰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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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吴王殿下也和贺光一样，居然不多带上几片厕筹……坏了！”

    他望着自己的红马，突然脸色大变！

; ~" ~& g2 {* E- m  c4 V" E    “花姨，我们的厕筹和草纸全部都在驮马上！”

  M. b: ^. e; s/ R. R" B7 T) _  G( ^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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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口水又喷了出来，心头如遭震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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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S' _, z& ^( F2 k4 m$ L6 O    “你说什么？”贺穆兰这下没法子悠哉地看吴王笑话了。“不是叫你小子把重要东西带身上和随马上，行李才放驮马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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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厕筹算哪门子重要东西啊？”阿单卓苦瓜脸地说：“夜明珠、粮食、绢丝之类的细软我都收拾出来了，其他用物都在托马上。”

    “阿单卓！”拓跋余在另一边叫了起来。“我腿要蹲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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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怎么办？”阿单卓看着一地狭长的青草，这些草都做不了厕纸，非把屁股割伤不可。

    “阿单卓！花将军！我蹲不住啦！”

    吴王羞愧欲死的继续喊了起来。

' k9 _9 |0 v" F    贺穆兰比阿单卓还傻眼。

    她可是一路上都用糙纸的，虽然越影的马鞍中还有不少，可是也用不了几天了。相比之下，最该哭的是自己好吧？

( A2 P$ ]0 s1 b7 v: h$ n- [. R    “救命啊！救命啊！没知觉啦！”

5 P! ]7 }+ X) V' T7 j    ……

    晴空霹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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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h3 F% }! y6 N3 }, G    那些杀千刀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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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K! w  J: Q2 H2 b! i. G7 n; X3 B    半夜。

: l/ H1 c/ M& u9 u" g- V4 L9 l    看着像是八爪鱼一样抱着阿单卓不放的拓跋余，贺穆兰忍不住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毯子也找出来，给两个孩子披上。

    古代人的身体就是壮实，她把篝火移掉后，将已经烤热的地上铺了杂草，再扑上马鞍下的垫子，两个孩子就这么裹着毯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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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 e1 V$ g    只是也许从宫里出来的孩子都缺乏安全感，拓跋晃一睡觉手脚就钻阿单卓怀里，拓跋余也是这样。不过话说回来，阿单卓那小子全身跟火炉似的，冬天取暖也确实很舒服。

    因为要提防随时会出现的敌人，所以贺穆兰晚上还要守夜。上半夜是她，下半夜换成阿单卓。拓跋余也睡得不好，只要有一点小动静就会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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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余似乎心里已经有了暗算他的对象，可贺穆兰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那些人嘴里说要活的，可是即使有玄甲骑兵做肉盾，每支箭依然都有可能射死拓跋余，这和他们嘴里说的话完全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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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那些白衣白马的骑士，只要一看到他们，很难不想象到卢水胡。为何要用匈奴语说话，打扮上又要学卢水胡？这般故布疑阵，其中定有阴谋。

+ Y. \/ K' _) W- N# v* [7 G% C0 `    贺穆兰看他们用箭的方式，不太像卢水胡和柔然人，倒有些像是西边的人。西边喜欢用短弓长箭，而北面则是长弓长箭。

6 A/ u% A( H# F; }$ L3 n    当然，这都是贺穆兰的臆测，自然不能当真。她自己的记忆都来自于花木兰，也许也有例外，自己却不知道。

2 P8 w+ H2 K3 u    “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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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 D/ h3 W4 t& n5 {- `    贺穆兰突然听到了不远处的马蹄声，立刻拍醒两个孩子。

    “收拾东西，灭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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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居然在夜晚出没搜寻他们，摆明是想让他们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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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T5 G/ p; u  [3 P" \9 I/ f    贺穆兰被这些人弄的搓火，无奈敌众我寡，她也只能生着闷气，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吴王送上阿单卓的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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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 M2 K; ^, `6 P    三人仓皇的骑着马，继续往前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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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也是要睡觉的，大宛马以爆发力和速度为优点，耐力却不是它们的长项。阿单卓的是一匹上好的高车马，耐力强，可是吃的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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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0 ~4 {. U- w" G* n" t    这么下去，人即使不累病，马也要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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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3 z; |# l* f' [1 w    第二天，天一亮，贺穆兰一咬牙，带着两个孩子走上了正路。

8 _6 V, @4 N3 u4 p    “花姨，怎么上官道了？

) t4 o8 @. s  j, f2 x    “京中要道的驿站被烧，吴王的手下全部死了，难道没有路过的客商和行人去报讯吗？京中一定会派人来查看的。昨天是事发后的第一天，也许消息没有那么快传入京中，可是今日是第二天了，就算再慢也会有队伍快马出京了，这可是一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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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吃不好睡不安，口气也差。

    “那些人在离京中这么近的地方杀人灭口，一定是有京中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狗急跳墙。现在一天两夜过去还找不到殿下，除非真的不怕暴露行踪，否则应该是藏起来躲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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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9 l* i# ~+ w, L9 C    吴王听着贺穆兰的话，脸上光彩连连，恨不得高叫几声才好。阿单卓想着不必东躲西藏，绕着远路走了，也十分兴奋。

/ r( U6 E$ E. y/ n( l! d- s- J: g    贺穆兰在两个孩子雀跃的表情中一抖缰绳，率先上路。

    “走！我们现在就上官道，直接去找平城来调查的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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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8 C$ h( R" n6 F; [' S    候官令素和君很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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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d/ y; {  ~+ j    先是上个月收了故旧花木兰的一封信，说了许多陛下下了“灭佛令”后在各地的见闻，尤其是平陆一个县里如何接着灭佛令到处敛财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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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信他不敢保留，直接递给了宫中，结果他被骂到臭头，因为这种事他的白鹭官居然都没奏上来，居然还让一个已经解甲归田的女将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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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自己的白鹭们根本不是没奏上来，是不敢奏。

7 \) M0 r! l$ A9 E6 [$ _    陛下刚颁新政，立刻就有当地动乱的消息上去，说不得明日宫外就要摆放一堆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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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是陛下知道太子晃居然没跟在花木兰身边，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因为太子身边一直有白鹭官保护，所以陛下直接把他拉过去又骂了一顿，下令太子必须在一个月内回宫，且必须说明这一个多月都去了哪儿。

    这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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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5 Z  L" n3 t9 K2 m    别人不知道太子做了什么，他却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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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t  [' U, c2 w" b; y  C    这让他不知道该骂花木兰好，还是自认倒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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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_/ @" {  j; Z: U    亏他还把狄叶飞送过去了，想让三人搞好关系，顺便把花木兰的人生大事解决。等夫婿是太子的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g  \$ x! r  n" I    呸呸呸，这时候哪里能说“僧佛”这样的话。

    总而言之，他心中把那平陆的县令恨得要死，派了候官丞带着京中的宿卫直接去平陆抓人，谁料又生波澜，这平陆的县令疯狂敛财却是买了兵器米粮等物，送出去不知所踪，候官丞一看这事牵扯不小，也不敢在当地审讯了，直接提了回京。

    另一边，太子得了皇帝的密令，日夜兼程的赶了回来，刚刚到京第三天，吴王就出事了。

    牵扯到灭佛令、造反，拓跋焘都不会怒不可遏到这种地步，可是要是牵扯到“子嗣”大事，那就犹如放了疯虎出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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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U" J, u8 K0 i5 s* e    这不，太子殿下还在京中做准备，要先去北面和“祭祀”回来的队伍汇合才能“出现”。京中皇子出事，这种事原该是身为“皇兄”的拓跋晃去探查的，只是因为“祭祀”的原因，不得不让素和君带着执金吾前往事发之地。

    素和君打心眼里不想做这个事。吴王被封王没多久就出事，不知生死下落，而这时太子正在回京的路上，有心人肯定会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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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虽然是忠君派，可坏就坏在他有一妹妹被皇帝赐给了太子做夫人，再加上他的候官曹在五年前就已经交给了监国的太子暂管，拓跋焘当年极其信任太子，根本就从不瞒着他任何事，素和君也早就顺从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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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吴王无论是怎么死的，候官曹如何做出判断，都不会有人信。

4 z0 |; L) `" d' c    吴王之母左昭仪一直受宠，本身也不是省油的灯，儿子的侍卫全军覆没，吴王也没见踪影，驿站被烧成了灰烬，这只母狮子已经在宫里发过一次怒了，连太子妃被召过去训斥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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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C' z* t  ^; h! ?% H9 ~% D    皇帝不派内官曹出来查找吴王的下落，却派出候官曹的一群白鹭找人，这其中的水太深了。

    所以素和君虽然是这支队伍的首领，却一直提不起劲。反倒是执金吾的“执掌”和皇后派出来的“大长秋”心急如焚，将马鞭抽的飞快，恨不得插出翅膀飞到南边去才好。

    就这么风驰电掣地跑了一天，派出去开路的彩旗驿官突然飞马又跑了回来，跪在队伍之前回话：

! N- a% p# ?* D$ Z    “启禀侯官令，前面有一男人听闻候官曹出巡递上此物，求见使君。下官一见这印信不敢轻忽，所以快马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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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身边的白鹭官下马去拿那金灿灿的信物，待呈到素和君面前，大长秋和执掌好奇一望，均吓了一跳。

    紫绶金印！

" m; F+ Z& ?$ W! I! A; r+ }; M    这紫绶金印，还是素和君在殿前亲自颁到花木兰手上的，待一到手，他的震惊比旁人更剧，当下根本不顾后面之人如何想，一抽马鞭，将马打到飞快，如箭一般的飞驰了出去。

! {7 L# l) v7 b. G2 T( f% |    哪里还有刚才了无生气的样子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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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跑的飞快，执掌和大长秋也不敢在后面慢慢骑。他们两个一个是皇帝身边巡查京师附近的执掌将军，一个是皇后身边传达旨意、了解宫外之事的宦官首领，分别代表了帝后，见到紫绶金印拦路求见，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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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驿道上马蹄飞快，震声如雷，惊得路旁等候京中军队过去的路人们纷纷避让行礼，连抬头都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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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和阿单卓带着吴王上了大路后，果然再没有追兵来追。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懈怠，一路远远避开人多的地方，生怕路边哪个行人突然拔刀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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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o6 X; Y2 X    这时候贺穆兰分外感谢鲜卑人没有手弩，这东西要藏在袖子里，刺杀时候真是防不胜防，如今北方根本没有机关师，弩造价太高又工艺复杂，整个北魏前期都没有几把。

9 [# g& r" D3 L& J3 T- y2 I$ O7 L$ {    这群蛮子就喜欢砍！砍！砍！

    多谢他们的砍砍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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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带着吴王跑了半天路，终于在路上遇见了彩旗官。彩羽驿官是“伯鸭”，皇亲国戚专用的使者；彩旗官却是军中所用的使者，叫做“凫鸭”，他们和白鹭一般，都是鲜卑旧官，以鸟名为官名。

    贺穆兰一见那彩旗官眼睛就发亮，立刻掏了印信，不避反迎，求见他们的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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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绶金印在军中任何时候都是一枚重要的符印，这彩旗官拿了印鉴就走，一秒都不耽搁。

    于是乎，贺穆兰等人只等了两刻钟左右，就见到了迎面而来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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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越来越近，越影听到远处的马蹄声，不安地踢踏了几下脚步，阿单卓哪里见过这样的声势，目不转睛地往前看着。

( m" ?( G1 I8 U& Z3 b    贺穆兰望着几乎是冲锋而来的队伍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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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H6 W3 Z- K' c. E  `    不是吧？

" S: _" l' [2 J8 B  N    只不过是递了个金印上去，要不要这么激动？

    会……

: q- O( l9 ]3 B$ l! Y    会被踩死的吧？

    “阿单卓！吴王，快躲到路边去！”

    “咦嘻嘻嘻！”

第109章 番外她是花木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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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H, B$ L2 E    花木兰从回到家乡开始，就不停的会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 i  Y$ E: z5 d5 v6 w- a" j    梦里的主人永远是一个中年女人（请原谅北魏对年龄划分），有时候她会在一件刷的白茫茫的房间里,对着一个方方的东西不停敲打着一个黑色的盘子，有时候她会穿着让人面红耳赤的衣衫，露出两截光滑的腿，穿过一个个满是铁盒子的街道,再坐一个铁牢笼去某个漂亮的房子。

    更可怕的是，她有时候会面对完全赤裸的尸体，用一把刀划开别人的肚子,去翻找别人的胃或者肠子什么的东西。

    那是地狱吗？

- {) T: B, {  n1 h' S9 W    那个女人是地狱里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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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谅她这么想。她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地方会有铁鸟和铁盒子在到处跑，会把人塞进牢笼里到处走,还要把人碎尸万段。

" D. o8 f  a3 F% b6 T% p    花木兰梦里的主角永远都是那个女人，若不是她确定自己虽然在军营里住了十二年,但对女人是完全不感兴趣的话,她都快觉得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是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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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的话，为什么老给她看一个女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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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0 ]3 {) h4 I( X9 @3 x    渐渐的，她已经习惯了在睡着之后梦见这个女鬼的生活,虽然那个世界是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的，但看着她和别人互动，甚至用刀划开尸体，她都觉得很有趣，也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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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k" x( r4 P8 e8 W    她太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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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乡的自己，只有骑着越影在外面跑跑的时候，才能依稀找到那些金戈铁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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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回到家中，无论是沉默的阿爷，欲言又止的阿母，还是过分殷勤和充满窥探感的阿弟夫妻，都让她有些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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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知道自己需要调整心态，过去十二年来，她日夜期盼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没有号角声，没有擂鼓声，没有喊杀声，一夜睡到天亮，最吵的不过是狗叫，最烦的不过是太清闲。

    “阿姊阿姊，给我讲讲你在军中的故事吧。他们说你一人连斩蠕蠕七大将，是真的吗？”花木托有些好奇地问起阿姊，关于“花木兰”的传说里最辉煌的那一场战事。

" Y, o* ^; C6 w0 Y2 N1 ~$ p    “……嗯。”花木兰的手僵了僵，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被围，我们这边死了三个将军，四千多将士，陛下令虎贲做先锋杀出一条血路。连斩七员敌将，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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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花木托的想象里，这一战应该更气势磅礴点，更荡气回肠点，他的阿姊应该眉飞色舞的说起自己在这场战事里如何骁勇善战，她的部下多么视死如归，而不是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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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G7 [8 D# m; |; N. C7 Y, M4 n    干巴巴的，连能附合的地方都没有。

( G' N7 r$ U  e1 ~& v( m* u* V    “呵呵，阿姊好厉害。”花木托不自然地干笑了一下，突然站起身子。“灶上还在烧水，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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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Y) O. N+ M$ B) I. h8 G    弟弟一溜烟跑了，花木兰苦笑了下。

5 ^& G$ _, F* j    她在军中，也是可以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听着别人拍大腿吹荤段子的主儿，怎么回到了家乡，连和弟弟说话都不自在了呢？

    花木兰站起身，决定出去骑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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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 X; D1 P3 G0 e3 d, {    梦境还在继续，花木兰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是这个很重要的东西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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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梦里那个女人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熟悉到即使梦到接下来的事情也没有任何愤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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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v, k3 X4 A& p    花木兰梦见这个和她同名的女人取代了她，成为了新的“花木兰”。

    她梦见她小心翼翼的适应这个世界，因为想要了解自己的阿爷和阿母而经常没事闲聊一番。她梦见“她”穿着男装去拒绝那些自己怎么都开不了口的求亲，梦见她笑着陪自己的阿爷温酒话过去。

    那些在战场上、在军营中无数次魂萦梦绕的未来，以一种令人震惊的方式在实现。她不是花木兰，却做的比花木兰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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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0 e9 c6 Q7 R3 }9 W2 N( Q9 L    花木兰贪婪的看着梦中的那个女人，在梦醒后小心翼翼的尝试按照她在梦中和家人相处的方式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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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V5 l& h- s" w6 p! L    她会为自己的阿爷温酒，陪他回忆一番过去军中的事情，再来说说她从军时候军中已经发生的变化；她会取出自己库房里那些漂亮的布匹，央求阿母去做几件漂亮的窄裙；

    她开始和阿弟聊一聊战马的习性，以及如何才能养好自己的马。

) W, j& m$ p6 a- F! [$ p  a$ a# @    花木兰在军营里是少有的细心之人，她会及时处理马儿被马鞍磨出来的肿块、擦伤或者是小瘤子，她知道他的阿弟绝对不缺乏耐心，少的只是如何养出一匹出色的战马的经验。

    花木兰很快得到了她梦想中的生活，那十二年来，心心念念“活着回去”后的生活。就算是阿母唠唠叨叨着她的终身大事、她的孩子问题，她也只会微笑，从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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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那个“她”最终会来取代她，而那些终身、孩子，已经不是她会烦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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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1 s; z' F( g6 O    这么一想，花木兰突然对那位“她”产生了战友一样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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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谁能说服她啰嗦又固执的阿母那些“好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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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

    花木兰坦然又安宁的过着白天练武骑马，悠闲度日，晚上继续着奇妙梦见的日子。她觉得她的人生已经够奇妙的了，相对于这世上大多数的女子来说，自己的回忆足以让七八十岁的老妪自叹不如，可如今这般奇妙的经历，就算是七百岁的老妪，怕是也会自叹不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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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8 L" J9 p/ s8 w" R, K    第二年的春天，花木兰已经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她甚至看到了她的陛下让自己的儿子来找她，她看到了阿单志奇的孩子，还有那个永远让她自惭形秽的狄叶飞。

    “她”将她的人生过得分外精彩，让她有时候也想离别父母，出去游历一番，看看会不会有新的故事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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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随即，她就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

1 L/ w0 a- _1 d- w0 N- d    如果她注定要被替代的话，至少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她希望能和家人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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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y/ X! m3 J4 a    春天过去后，花木兰染上了一个怪毛病。

    她开始无缘无故的昏睡、高烧。她应以为傲的怪力也变得时有时无。在她高烧的时候，她虚弱的别人一只手都能推倒她，可事实上，花木兰的身体一直强壮到，在黑山那般寒冷的地方日日洗冷水澡也不会生病。

$ y/ C. N) \! e& o8 Z9 N: |. L) C    花木兰知道，也许是自己的“大限”到了。

8 p8 H: o! H/ L    自从开始知道有这样一个独特的女子会来这里，会小心翼翼的维护她的人生、希望将她的人生变得更美满，希望给她一切美好的东西，她就打心眼里喜欢与感激上了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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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为了也许会到来的“替代”而没有尽情挥霍自己的财物，因为她知道“她”也许能将它们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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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开始高烧的时候停掉了给其他同伴的信，因为她的梦境里，那些同袍和火伴们，那些与她有着深刻感情的朋友，会因为长期的中断联络而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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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种意义上，花木兰将那个女人托付给了她昔日的那些可靠战友，希望他们能帮助她早日融入这个世界。

    “她”一直以来的抽身事外让花木兰很担忧。“她”既然已经变成了花木兰，却老是想着这不是自己的人生的话，这对于已经做好“死亡”准备的自己来说，实在是一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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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希望“她”过的好，比自己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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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 i+ P" }& `0 ]+ a% {    只有这样，才对的起她这短暂的三十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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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7 H. W" `5 f% i: }/ e' m# R    花木兰将所有的信都收了起来，藏在屋后那棵大槐树下，甚至在那棵树下，她偷偷给自己做了个坟墓，只是没有立碑。

    别人是衣冠冢，她是信函冢，也算是特立独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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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a) P8 k( \6 |) I% C2 v    在越来越频繁的失去自己的力气后，花木兰已经平静的接受了可能迎接她的不幸命运。

& N0 ?/ F* Y: c1 B% N3 b( j    她知道自己会死，随着神力的丧失，她开始渐渐回想起静轮天宫中发生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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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 j% K9 m    陛下是如何为她续命，寇天师是如何一夜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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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花木兰的人生虽然只有三十几年，但她得到的已经太多太多，多到已经没有了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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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T2 j/ r3 b" Y* g% i7 g$ S) n    就连人生中最后一段路，她也不是在战场上赤身露体的结束，而是安然地躺在家人的身边。

' s$ _  f' M) J6 Y& N1 K    那个女人，接下来交给你了。

5 `0 S1 M: `! J7 {. K    我知道你做的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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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滚烫的炎热袭来，花木兰坠入了深深的黑暗里。

    ***

3 v5 ~9 {+ a1 S- m/ a; L    花木兰从这个古怪的地方醒来时，很快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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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V$ c# ~* f0 X* t# P" \! v    她没有这么丰满的身材，也没有这般娇嫩的手。

" F! x7 U* s; I% \# a1 P3 f    她的手，满是刀枪剑戟磨出来的厚茧。她的皮肤在边关如刀的烈风中吹的皲裂粗糙，而这个女人的皮肤嫩的就像是能掐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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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3 w# D- R    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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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和梦中的贺穆兰一般，她也取代了某个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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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h: P, C$ }7 z2 j* @2 v1 v6 `    她非常想要知道这一切，却发现她完全听不懂旁边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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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2 ]8 Z  Z0 o- q2 j4 l% y- l  g* H    他们的语言怪异又熟悉，五彩斑斓的各种色彩都耀眼的她头晕。穿着白色大褂的人语速快而有力，穿着深蓝色奇怪衣衫的男人们则是各个露出惋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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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V* v3 o$ I7 `& u    每当这个时候，那些穿着白衣大褂的人就会被那些穿深蓝色衣衫的人抓着使劲摇晃，还有人对着他们咆哮。

; p' g( [" C* p( O9 u    她很想说不管他们的事，是自己出了问题，却发现自己没办法说出他们的语言。

, n+ x$ M  y0 L    直到贺穆兰的那个好友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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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c" O8 e7 }9 y; @2 T    她带着一个奇怪的男人，穿着身奇怪的道袍。

- I* ^( _; ?8 E2 ^    花木兰在梦里见过她，这个非常爱笑的女人和“她”似乎关系非常亲密。

    为什么会有个道士？

    难不成看出这身体被“鬼上身”，要来抓鬼了？

# G, ^* ~, n0 \2 o2 K) k9 R( J    花木兰在看见这个年轻道士的时候，突然就觉得他和寇谦之的某种气质很像，那是一种飘渺无形的东西，很难用语言描述。

    她预感这个道士也许能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她忍不住张开了口，第一次发出声音。

    “我是怀朔花木兰，敢问这里是何处？”

: t% I3 {: U( z' K9 D    一句话了，她想起自己用的是鲜卑话，也许这个汉人道士听不懂，又用汉人的官话又说了一遍。

    “吾乃怀朔花木兰，敢问此地为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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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2 m* ?6 x7 n    “我的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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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人腿一软，用比她还纯正的洛阳正音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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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G0 C, @/ n    “张玄张玄，我听到什么了？洛阳正音就算了，她说她是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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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个小胖啊！她是花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