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十八钗》作者：暮兰舟

100、添炭添衣携手过关，边关血引来熊虎斗

    按照规矩,三等丫鬟以上的才有资格近身伺候睡莲，刚买进来的添炭添衣两个新丫头只是没有品级的打杂丫头,平时跟着学学规矩,打打杂。

    秋日的阳光没有片云遮盖,肆无忌惮的炙烤着大地,虽说已经是秋天,秋蝉叫得还是很聒噪，粘蝉便成了添炭添衣两个丫鬟的主要工作，整日挥着两个粘蝉杆子在听涛阁晃着,那里有蝉声,那里就有这两个苦主。

    三等丫鬟春晓摆出的谱比采菱这样的一等丫鬟还大,她说：“院外的蝉怎么叫我不管,但是院内不能听见蝉声,特别是小姐睡午觉的时候，若吵醒了小姐，唯你们是问！”

    于是十天下来，添炭晒的更黑了，额头弄个月牙就能直接COS开封府包青天，添衣也黑了些，更像是晒脱水似的，原本身形纤瘦的她，胳膊和粘蝉杆一般粗细了，也不知那里来的力气举起杆子粘蝉。

  B9 o& C9 x" f/ O- U. v/ @    春晓一一将这些说给睡莲听，道：“小姐真有眼光，这两个丫鬟闷声不响的干活，丝毫没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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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u. p5 F3 s. w    “是啊是啊。”石绿补充道：“芙蕖苑一起买进来那些个新丫鬟，刚一进门就有和姐姐们抢活的、巴结讨好的、暗地打听小姐主子们喜好的，还是咱们院子最消停，都能老老实实干活，不讨人嫌。”

    石绿消息很是灵通，因为睡莲从成都带来的三个丫鬟中，采菱聪明机灵，又能识文断字，上头还有母亲刘妈妈照应着，高居一等大丫鬟的位置，一般仆役不敢造次接近她，她也不敢大意去接近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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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砂性情老实敦厚，但为人憨直，认死理，有点不近人情，而且软硬不吃，外人休想从她这里套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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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石绿是那种典型泼辣活泼的川妹子，爱说爱笑，看起来很好说话，在女儿国芙蕖苑很吃的开，其实她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不会乱讲，睡莲放她出去探消息很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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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绿这话是有来历的，她和王素儿的丫鬟蒹葭关系极好，所以石绿能经常出入浣纱院，而这次浣纱院买的新丫鬟最多，这规矩都没学会呢，就已经各有心思。前天崔妈妈抓住一个出头的，打了几板子赶到外院当差去了，浣纱院这才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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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s5 C' h: I; L    石绿说：“唉，表小姐到底心善了些，崔妈妈要立威，本来是打了板子叫牙婆卖出去的，表小姐反而替那个不安分的求情，崔妈妈看在表小姐的面子上，这才赶那丫鬟去了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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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b% E( J( ~& F* l    “知道了。”睡莲喝着大厨房新甜点师傅做的招牌冰糖百合马蹄羹，暗想石绿还是欠火候，只看了表像——这其实是王素儿和奶娘崔妈妈演的一场戏，王素儿唱/红/脸，崔妈妈唱白脸。

+ j( c, i# _/ P: Q    无论老太太多么宠着素儿表姐，她都始终是个外姓人，芙蕖苑外头买来的新丫鬟不听话，青莲这个最不受宠的庶出小姐可以理直气壮的打骂训斥，或者直接要管事妈妈叫了牙婆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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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王素儿这个表小姐就要低调行事，虽说这些丫鬟是老太太掏了私房钱买的，卖身契也在王素儿手里，可是丫鬟的衣服吃食连同月钱都是颜府公中出的银子！等于是颜府养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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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王素儿要对付一个丫鬟，也不得不和奶娘唱双簧，找个适当的理由遮掩，免得惹人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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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Z" Y, y; c! U& e' j; m' m    再说了，浣纱院还住着一个像空气般没有存在感的五小姐玫儿，玫儿比素儿还要低调，每日除了给颜老太太晨昏定省，就基本在浣纱院闭门不出，连芙蕖苑都很少逛。

) q& O( z1 h6 O    时间久了，素儿和玫儿这两个身世凄凉的女孩惺惺相惜，成了挚友，同住的浣纱院一派和谐，让背地里躲着打算看两个女孩互斗笑话的人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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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自己是挑对人了，睡莲满意点点头道：“这两个人先交给你调/教着，粘蝉的事继续由她们做，不容许别人插手相帮，看看她们耐心如何，还有，这秋老虎热起来也不得了，饮食上也注意些，别累倒了，外头议论咱们听涛阁不把新人当人看。”

8 Q& K4 v5 a; R! p$ h& S. G' ^    “小姐放心，奴婢又不是那铁石心肠的，懂得分寸。”春晓笑道：“一日三顿饭都不缺她们的，喝的除了凉白开水，还额外从大厨房要了绿豆汤给她们解暑用呢。说起来这个活也真是辛苦，以前是三个小丫鬟加两个粗使婆子轮流粘蝉，现在只有她们两个……。”

    一场秋雨一场凉，到了九月初的时候，最后一只秋蝉也停止了鸣叫，添炭和添衣完美收工。

    添炭被太阳烤得黑黝黝的，成了名符其实的“炭”，添衣则瘦了一大圈，下巴尖的能当匕首用了。

- e" h$ [& g5 d" j+ w6 Q* x+ Z, p    春晓来总结报告这两个新人的表现，眼里有掩饰不住的佩服之意，说道：“两个人干的活比五个人还好，也不是一味蛮干。也不知她们从那里知道了蝉的习性，晚上两个人提着灯笼到树下寻刚从地里爬出来的蝉，就减轻了白天粘蝉的量，也少了晒太阳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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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c* G" {& @) D; K/ \* B" b    “添衣把每天粘的蝉收集起来，送给门房的婆子炸了当夜宵吃，婆子把她孙子的弹弓给了她们。添炭的弹弓使的极准，有些枝头高的地方粘蝉杆够不着，她一弹弓下去，即使不能一击即中，也能把蝉给吓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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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s; W- }% `" p9 Y# M* l, b( P0 H    “哦？”睡莲问：“添炭以前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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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k& J7 ^+ ^5 e) u6 R0 f    刘妈妈早查清了底细，回道：“她是猎户人家出身，打小就随着父亲上山打猎，前年父母都没了，就寄住在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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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见，他舅舅舅妈把她奴婢使唤，还朝打暮骂的，舅家的儿子娶媳妇缺聘礼，就把她卖给牙婆，得了二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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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n! v5 G% y! i8 C    唉，这个时代女人就是难啊。睡莲暗自感慨，问：“添衣的来历打听清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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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7 s3 S2 D) Q& c6 R    睡莲始终觉得添衣有些来历，模样好也就罢了，若非金尊玉贵娇养着，那股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大家闺秀气质是不可能天生就有的。

6 D' @' _) M( x/ X! u  m    刘妈妈回道：“奴婢去问那路牙婆，路牙婆刚开始开支吾着，直到奴婢说若来历不清白就要退人时，那路牙婆才说了实话……。”

    原来添衣是边关军官外室生的女儿，鞑靼来边关抢掠，军官带队反击，被流矢射中，重伤落马，抬回军营时，军医已经摸不出脉搏了。

' U5 o% t1 J6 {9 F2 f" w    没了军官庇护，外室就等于被剥了壳的河蚌，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正室打上门来，逼死外室，将添衣发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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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添衣运气好，遇到路牙婆这样的卖主，路牙婆只做干净生意，从来不把男孩女孩往青楼妓院、相公堂子那样的地方送，所以即使添衣生的极好，也没有起那种肮脏的心思。

    添衣这个女孩子从云端跌落到地下，落在路牙婆手里，却从不寻死觅活，或者怨天尤人，总是安安静静的。别的女孩子嫉妒她美貌，暗地里排挤，明面上推推搡搡，比如打翻她的饭碗、在被窝里塞绣花针，她也不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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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6 _' c4 M    被欺负得狠了，就反手打将过去，不要命似的反击，那股狠劲使得她在那些待卖的女孩子中赢得了一席之地，没有人敢再欺负她。

9 J* X; m' ~9 {3 ~) Y    这些举动让路牙婆徒生怜悯之意，打算尽力给她找个好人家，得知颜府要给小姐们挑丫鬟，她就带着添衣和其他十几个女孩子们来了。

    可正因添衣生的太好，气质又与众不同，芙蕖苑从四小姐开始挑下来，都没有小姐愿意要她，路牙婆暗暗着急，没想到添衣是个有福的，最后居然被颜府嫡子嫡出的九小姐要了去。

    刘妈妈最后道：“说起来，添衣这丫头还正是命运多舛。”

' R9 j3 _9 C. C  B1 t    睡莲则沉默不语，良久才说：“虽说无巧不成书，而且那牙婆说的有名有姓，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像添衣父亲这种品级的军官死后一定会上报朝廷存档。妈妈和刘管家说说，找个什么门路去问问，若和路牙婆说的一致，就慢慢□着添衣，若其中有差池，那我也不能留她了。”

    “是。”刘妈妈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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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采菱问睡莲怎么安排添炭和添衣的差事，横竖蝉已经绝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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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添衣棱角尚存，需要再磨一磨，睡莲想了想，道：“暂且发到洒扫上去，再看一看。”

    采菱应下，又说道：“咱们听涛阁还有三个空缺，外头家生子们抢的厉害。这几日四小姐、七小姐，包括浣纱院的表小姐和新来的五小姐陆续开始从家生子里头挑人了。”

    言下之意，就是再不下手，好人都要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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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绿是个心直口快的，笑着开解道：“采菱姐姐别急，送礼物最多的几家都没把女儿送过去挑呢，还是看重咱们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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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 u& ^+ n2 e$ Z    朱砂瞪了一眼石绿，石绿讪讪的闭嘴。

    睡莲笑笑，示意采菱附耳过来，悄声说了几句。

& _- f' h+ _3 C( d9 A' g    采菱听了，佩服的看着睡莲，连连点头道：“奴婢这就照办！”

    次日，从听涛阁里传出九小姐属意几个家生子丫鬟的名字，有使过钱的，也有没使钱的。

" Z( |) p" m0 y( c" r! X    那些没有使钱的家生子有欣喜若狂，貌似撞大运似的；也有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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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2 D& z) O6 T* ~    那些下了不少血本的管事妈妈们有欣喜的、有跳脚气愤的、有忍气吞声强颜欢笑的、也有加倍本钱来打听确实消息的、甚至还有打算使绊子迫使传言中的丫鬟主动退出让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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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妈妈逐一打听清楚了，睡莲最后定下两个家生子，其中一个是没有使钱，表现谨慎的三代家生子，一个是加倍本钱来打听确实消息的家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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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名额始终缺着，宁缺毋滥，反正少个人也不打紧。睡莲根本没打算要继续要人，却示意采菱她们别往外说，原话是：“总得给她们留个念想希望，你们在外面也好做人。”

- ~" H3 ?3 R" t9 b, B2 J9 f    这个缺始终空着，直到睡莲出嫁都没能补上来。

* G6 P0 ?7 d/ W. ]& N    入夜，路牙婆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块上好的白玉雕成的熊虎斗，拿着丝帕仔细擦拭，她经常出入豪门世家，自有些见识，这块玉从色泽到雕工，应该都是出自名家的古玉，价值百金也说不定。

    想当初，那个女孩子主动将此玉献出，求路牙婆若有人问起她的身世，千万不要说她的生父是那个死去的将军，而是一同和将军追击鞑靼战死沙场的普通军官时，路牙婆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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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 P! H. z. H5 _    举手之劳而已，既能行善，还能得这块稀罕的玉雕，为什么不做呢，反正即使买主去查，也出不了什么纰漏，横竖这两个死在沙场的军官都养过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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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之后，添衣主动向睡莲坦白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她与颜宁宵有莫大的渊源：宁宵的嫡母、以前泰宁侯世子夫人李氏抛下亲女陈穗，改嫁边关军官。

101、名利圈既是是非场，广福观肥猫破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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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二,姚知芳亲妹妹满百日，请了亲戚和一些世交去喝喜酒,颜府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 B+ E' f, q* n+ W7 }+ i6 ?8 Z    杨氏带着慧莲和睡莲去姚府贺喜,出乎意外的是,西城颜府老族长夫人居然带着颜如玉来了！

( L3 G, H4 q9 n( ~% X6 e    睡莲上次见到颜如玉,还是在她去年十岁生日那天,转眼快一年没见了，十四岁的颜如玉人如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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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6 A. U* F+ W" H    颜如玉的小姨小曹氏最近封为康妃，延续着去年的风光,颜如玉的“身价”也水涨船高,她明年就十五岁及笄了,明里暗里有结亲念头的人家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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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h0 Y5 s% S2 I    姚知芳迫不及待的把睡莲和颜如玉拉到自己书房里坐着,说等她在外面应酬一圈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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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2 c  v, W/ i2 \9 q& K    颜如玉艳羡的瞧着姚知芳快乐的背影,说：“知芳一点都没变呢，还是那个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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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点头道：“我和你就没她那个福气了。”

    姚知芳家世简单，上头父母宠着，没有姨娘庶子堵心，两个哥哥疼着，今年又多了个嫂子。姚知芳内心和风霁月，行事爽快又有章法，有大家闺秀的傲气但又不骄横，可堪称完美，难怪莫夫人至今都还惦记着她。

9 {, [! y7 T3 j  @: S    颜如玉抿了一口茶，轻笑不语，刹那间，竟有无限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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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9 t+ e  _4 q" z+ O  I    睡莲目不转睛的看着颜如玉，竟是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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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1 v* z5 O5 K$ d' f, U0 |8 L2 E* K    “傻丫头，痴想什么呢。”颜如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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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A+ j3 G$ K( p- q% \6 [    睡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道：“如玉姐姐太好看了，将来也不知那个有福气的姐夫得了去。”

    “你也净拿我打趣是吧。”颜如玉却也不羞，貌似已经习以为常了，突然伸出左手去抚蹭睡莲的脸庞，说：“我在宫里头听到风声，说颜府九小姐和以前的颜大小姐长的相似。”

    “啊？”睡莲装懵，道：“家里人都没提过呢，可能是大姑姑青春早逝，说起来伤心吧。都说外甥像舅、侄女随姑，我长得像我大姑姑也没什么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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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B0 f( o0 ?+ B" C% y    颜如玉低声道：“可是有老宫人告诉康妃娘娘，说你大姑姑和先皇后长的极像。昔日你大姑姑为‘金陵十八钗’之首，多少公侯之女都不及她，可后来神秘死亡——你可知，单是这些话，里面就有多少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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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 ~' ?: G& X) e4 b    睡莲虽然心知肚明，但也不能说实话，只得继续装懵，连连摇头道：“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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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9 i; ]+ W9 R+ s6 q    颜如玉懒懒的靠在引枕上，“我不告诉你。”

8 m/ u" F! T7 L+ N2 ]+ @: n    睡莲自是扯着颜如玉的袖子求她。

    颜嗤笑一声，在睡莲耳边低语道：“莫要装傻了！你七婶娘是宫里的老人，先皇后很是器重她，二十多岁的年纪就高居尚宫之位。康妃娘娘进宫时，她已经出宫了。康妃娘娘对先皇后和你大姑姑的那些过往只知道些只字片语，而你七婶娘应该是全然知晓的，而她若要护你，定会告诉你一些过往，否则，你很可能要步你大姑姑之后尘。”

0 E$ Z: [; U) z! H  t    睡莲惊讶的看着颜如玉，已经被看穿了，再装下去恐怕会伤了多年的友谊，可是这些事情她真的不能对外人讲。

    颜如玉轻叹一声，道：“我明白你的苦衷，正如我也会对你隐瞒一些事情，京城是个名利圈，也是个是非圈，你——好好保护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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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B+ O" G: ?& J7 Q, L& q# Q    睡莲默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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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P; @$ B+ c6 y% T. _    “我这次能出宫，是得了馆陶公主的恩准，回来看我祖父祖母的，他们大老远从成都来京城不容易，我五日之后便要回宫，再出来时，估计要等到过年，过年家里应酬多，估计我们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所以呢，你腊月二十四的生日我肯定来不了。”颜如玉从衣袖里拿出一枚白玉双股扭绳镯子递给睡莲，道：“提前把生辰礼物送给你，免得我在宫里还惦记着。”

    她居然还惦记着，睡莲心头一暖，自己和颜如玉在成都老宅时是一对冤家，来了京城虽没见过几次面，却成了好友，家里虽然有好几个姐姐妹妹，却没有一个像颜如玉这个早就出了五服的堂姐关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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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X* x" P) f  p# X    睡莲也没有推脱，乖乖伸出左腕，撒娇道：“如玉姐姐给我戴上吧。”

    颜如玉食指在睡莲额前轻轻一点，说：“越大越顽皮了，你在成都的时候是个小大人，小脸严肃得跟什么似的，鬼主意一箩筐，我那时还想着，别是个没有喝孟婆汤的大人投胎的罢？”

    睡莲一怔，半真半假嬉笑道：“还真被你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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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N2 U9 J% L% f6 ~6 q8 C0 [6 K    “尽胡说！这话若传出去，你就等着被抓到道观庵堂驱邪吧。”颜如玉给睡莲戴上白玉双股扭绳镯子，嫩藕般的手腕和造型奇特的镯子互相映衬，更显华贵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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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睡莲举着胳膊细赏这个玉镯子，玩笑道：“这么好的镯子，你不留着当嫁妆，却给了我。不过也没关系，等姐姐出嫁时，我就挑自己最好的首饰给姐姐添妆去。”

& _, E" J3 A6 d* u7 b8 x- z    颜如玉一愣，随后苦笑道：“我明年及笄，如今亲事也有了三分眉目。”

$ g9 R6 Q# H$ A+ c* p    睡莲的笑容一滞，张了张嘴，终究没有继续问下去——如果是一门好亲，颜如玉也不会是这个表情。

$ b. y; K0 J  f" j+ `: P    颜如玉道：“你附耳过来，我只和你说，你莫要告诉知芳，这丫头心直口快，我不放心。”

    睡莲战战兢兢靠过去，颜如玉耳语道：“若无意外，后年我就是魏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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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o. F1 R# ^( }* r+ w* V    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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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捂紧了自己的嘴巴，这才没叫出声来！

4 ?8 h* a# S+ q: Y    魏王就是三皇子，其生母陆氏出身卑微，原是宫里浣衣局的浣衣女，不知怎么得了皇上的一次宠信，就怀孕了，生下三皇子后，封了才人。

    传说魏王资质平庸，陆才人又不得圣心，所以这对母子如隐形人般在皇宫里艰难求生，陆才人在三皇子十五岁时去世，三皇子去年十九岁搬出皇宫开府时才得封魏王，是皇子中封王最迟的。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魏王酷爱男风，有断袖之癖，而且还闹的满京城皆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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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h! R1 b* S0 p$ q) i" }0 |    正因如此，这位魏王开府都没有妃子主持中馈，管理家务的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两个极其清秀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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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不是把颜如玉往火坑里推吗？睡莲低声问道：“怎么会这样？康妃娘娘她——。”

0 W5 f2 V+ A( z6 t/ u# I* z  G) N5 I  F    颜如玉面色一肃，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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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2 q" K. `$ n9 `) b+ d    如此，便是已成定局的吧。睡莲不知所措，这个时候安慰和淡然以对都不合适，只剩下悲哀和尴尬。

! V" W4 N; k( H2 y/ g    “好了好了，你别这幅模样，康妃娘娘说，魏王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抹黑，其实没有传言中的那么不堪，至于其他——。”颜如玉淡淡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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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7 M) f1 E: g7 s* w: [2 T& C    “他给我尊荣和名分，我履行妻子的责任，各不干涉即可，身为皇族媳妇，是不能奢望情爱的，康妃娘娘说，因爱生妒，便是万劫不复，熬到最后，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妒妇，那人却依旧左拥右抱，逍遥自在。”

    睡莲再次默然，其实在这个男女严重不平等，一妻多妾合法合理的时代，颜如玉作为皇族媳妇要如此“大度”行事，其实豪门贵族的大家媳妇、甚至普通人家的媳妇不也都是如此吗？

6 s, y  {( C+ F- A4 B    像姚知芳父母这样执手相伴，没有妾侍通房添堵的神仙眷侣凤毛麟角啊。

    颜如玉见睡莲呆呆的样子，便将沉重的话题扯开，道：“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还小呢，没到操心这个的时候。”

    又问：“你可知广福观来了个玉真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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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i7 e( o! x; _  C    睡莲明白颜如玉不想再谈这些，于是也跟着说道：“哦，我也听说了，说是那位道长算命占卜是极准的，规矩还大，每天最多只给三个人算命，说若是勘破天机太多，会遭天谴的。而且玉真道长算命之前还给自己卜卦，若卦象不好，他就甩手就走，说老天不准他算呢，神乎其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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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捧着茶杯，低声道：“那个老道真的很准，以前他还不是那么有名气，在各地云游，那时我小姨正准备进宫，前途未卜。”

$ D! \# q& j. Q    “外公机缘巧合下请玉真道长算命，那道长看卦象，算了我小姨的八字，当即就说我小姨是贵人之相，而且此生儿女双全，将来会有泼天的富贵呢。你说准不准？我小姨入宫先是得宠，而后流产失宠，正心灰意冷时，又重得圣眷复宠，还生了齐王殿下，如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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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惊讶得合不拢嘴，试探低声问道：“康妃娘娘又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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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b/ Q9 N) e9 v8 ]# n    “嗯。”颜如玉道：“应该有两个月了，娘娘心里有数，只是此时不宜张扬出去，若真的应了玉真道长的话，这一胎便是个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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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当时算命的只有我外公和小姨知晓，外公早就仙去，此事不会传开。所以小姨很信这个玉真道长，她写信给我父母，叫他们去广福观，请观主关闭观门一日，好让那玉真道长给我也算一算，看我的时运如何。”

    睡莲叹服，原来如此，这个玉真道长还真是个活神仙。

    颜如玉笑道：“就定在后天了，我私心想着，也拉上你和知芳一起去呢，机不可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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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8 |- D# b    睡莲不信鬼神命理之说，但想到能多陪如玉一天便是一天，于是点头答应了，道：“好啊，你先给我家里下个帖子，我祖母就放我出来了。至于知芳嘛，就够呛能和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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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b) D" G% q8 q9 S+ {% c( b    睡莲笑着把八月约姚知芳同去法华寺上香，姚知芳中途爽约的事情说了，最后道：“知芳得了个白胖可爱的亲妹子，疼得什么似的，我们这个手帕交可就要靠后啰。”

    “什么靠后了？肥莲你尽胡说。”姚知芳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丫鬟提着食盒。

0 o5 h& w/ e. j8 k! f    “终于应酬完了，我挑了你们爱吃的带过来了。”姚知芳也围着炕几坐下，丫鬟将食盒里的吃食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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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D9 c5 H% T8 K0 K3 r    睡莲尝了一个拔丝香芋球，笑道：“我家里最近得了个新点心师傅，手艺极好，做的芝香拔丝西瓜球简直是一绝，里头挖了空心，用冰沙填进去，吃的时候嘴里冰火两重天呢。”

    姚知芳笑骂道：“你这肥莲，又来馋我们，这都到了冬天，那里来的西瓜？”

3 D2 m+ _  K2 P- x" W7 e6 N# p    睡莲讪讪道：“等明年，明年夏天有了新鲜的就请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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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嬉笑间，姚知芳瞧见睡莲手腕上别致的白玉双股扭绳镯子，便故意伴着脸说颜如玉偏心，只顾着把好的给肥莲，她也想要这个。

* G: q9 [( s- m    颜如玉爽快点头道：“后年你及笄，我送个翡翠双股扭绳镯子给你如何？”

  l) e& j' R7 o& m# M    姚知芳这才笑道：“你可别反悔哦，有肥莲作证呢。”

    聊到广福观之行时，姚知芳拍着胸脯道：“我母亲和菲儿妹妹身子都好着呢，这次定不会临时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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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府刚满百日的二小姐，芳名姚知菲，小名菲儿，是延续姐姐“芳菲”之意。

: ]4 W* p3 G( D    第三天，三个手帕交陆续到了广福观，一起去见传说中的玉真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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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S" g: H, S' o5 Y* B" G    光福观内设有大燕国管理天下道教的“道录司”，因此与其他道观不同，带有隆重的政治色彩，玉真道长就在白云仙院内等候。

: p0 H2 d: J& i- r    出乎意外，玉真道长并不是传闻中的仙风道骨，他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就像普通的老道士似的坐在黄花梨书案后面。

9 O* l3 q+ {) y) l; ~) p    颜如玉是正主，她首先开始将两枚八卦铜钱握在手里里摇卦，八卦铜钱落在桌面，玉真道长在一张白纸上记下卦象。

8 q' m" [4 J4 I1 ^' L    反复三次后，颜如玉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那玉真道长默算片刻，什么也没说，却要下一位小姐来摇卦。

9 u9 y" a6 D  L. D2 C* p# U. N) x1 Q    下一个是姚知芳，她照着颜如玉做了，那玉真道长依旧不说话，请最后一位小姐摇卦。

    睡莲照着做了，也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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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真道长将三张纸摆在书案上，沉吟良久，似乎面有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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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手帕交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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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r4 g" x/ @+ w7 C    这时，突然一阵怪风到，但见一只虎斑大猫从玉真道长身后的帷幕里跳将出来，喵呜一声，在黄花梨桌面亮出锋利的爪子，将那三张白纸疯狂的撕扯着，等诸人反应过来时，三张纸已经“横尸遍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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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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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F0 f1 c( k" n    虎斑大猫尤嫌不够，含着几张破纸片跳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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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4 I% i. i" L" q: Y    三个手帕交躲在墙角处，被闻讯赶来的丫鬟婆子们团团围住，都没有受伤。

5 P7 b: k& u( j' q- m' B    玉真道长对三人深深一辑，以表歉意，道：“贫道窥破的天机太多，老天今天不让贫道算命，贫道不敢逆天行事，三位小姐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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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a% s0 Z+ A$ k) L8 E5 P    拜佛被蛇吓，拜仙被猫惊。睡莲感叹自己此生注定与仙佛无缘，和颜如玉、姚知芳败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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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真道长过了几天便离开京城四处云游去了，官道上，玉真道长骑着青骡，顺着睡懒觉虎斑肥猫的毛皮，喃喃道：“那天多亏了你来救场，不然老道我该怎么下台？三个小姐，一个贵不可言、一个凶险之极，最后一个干脆是个死了好几年的人，老道我要是说了出来，都是要得罪人，甚至掉脑袋的……。”

102、寄人篱下左右为难，身世凄凉噩梦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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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纱院,暮色已冥，皎月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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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茜纱窗下,少女窈窕的剪影如梦幻般坐立在炕上。

4 D9 L, y* b% |    “小姐,这针线活明天再做吧,小心伤了眼睛。”崔妈妈端来一盏燕窝,搁在炕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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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子好着呢,那里需要每天一盏燕窝补着？明儿就断了吧，正经睡莲妹妹都没有这个每天一盏燕窝的份例，我一个外人何必讨厌嫌呢。”王素儿穿着月白绫缎小袄,松花绿挑线裙子,手里做的是一个佛头青抹额,预备着过年时献给外祖母。

4 |' H5 c8 \* P- o* f- ]7 D8 Z    崔妈妈轻轻吹了吹燕窝盏上的热气，用手腕的皮肤试了试滚烫,反复几次后，这才往王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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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轻轻一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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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P, B" Y9 A3 s: R    “温度刚好，小姐赶紧喝了吧。唉，你就别多心了，横竖公中没有出半两银子，这燕窝是老太太从私库里拿出来的，老太太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她们能说什么？”

" l0 G/ ^( @  o, T( Y    王素儿放搁下活计，吃药似的咽下香甜滑嫩的燕窝，接过崔妈妈递来的帕子按了按嘴唇，叹道：

" \' }' }( r; M0 D4 C    “话虽如此，可究竟瓜田李下，到底要避讳些才是，这府里成天风言风语的，说老太太的私房迟早都给我掏空了，正经嫡孙嫡孙女却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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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7 @/ J* h5 g1 A    “五舅母对我只是面子情，去年因为我帮着睡莲妹妹，害得她被外祖母在松鹤堂外罚站两个时辰，失了颜面。这个间隙本来无法弥补，现在又多了这么个谣言，五舅母在老太太跟前还能装上一装，做出关心外甥女的模样来，可到了人后——。”

% a( x+ t$ @" q    “唉，奶娘，你也是瞧见的，五舅母现在对我是浑身都看不上眼，慧莲妹妹有次还在学堂说什么‘鸠占鹊巢’，指桑骂槐的说这事，幸好姐姐妹妹都没理她，她才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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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7 Y5 t# A5 g7 v0 [; r( {1 L    崔妈妈怒道：“痴心妄想，老太太的私房，那里轮得到五房？那是要留给嫡亲孙子佑哥儿的。”

    王素儿道：“奶娘有所不知——那位先夫人的嫁妆产业，目前也是在外祖母手里，以前先五夫人魏氏在世时，外祖母已经交给魏氏了，可后来先五夫人去世，五舅舅就那些产业交还给了外祖母打理，虽说现在的五舅母进门八年了，却至今都没交还给她。”

    “难道五房是担心老太太把先夫人的嫁妆独吞了？哼，先夫人吴氏的嫁妆的确比老太太多，可是那是在成都的时候，如今也不过是几百亩田地、几百压箱银子、两个租出去的铺子，成都最赚钱的蜀锦铺子，都是颜家祖产，而非先夫人的陪嫁。”崔妈妈满是不屑，道：

" W+ B2 o" {- J$ C    “颜家搬到故都南京，才慢慢发达起来，老太太用自己的嫁妆银子打理产业，积攒下现在丰厚的私房。”

    “老太太自己守着一座金山呢，那里瞧得上先夫人那点陪嫁产业？说句难听的话，先夫人那点陪嫁折成银子，恐怕都没有九小姐房里的管事刘妈妈的私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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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4 {* e, N$ h9 ?    王素儿拿起抹额继续绣着飘逸的卷草纹，说道：“奶娘这话有些偏颇，五舅母不仅仅盯着先夫人的产业，她更看重的是颜府的祖产和在南京积年的产业，将来这些大多是要归嫡出的五房和七房，大房和九房是庶出，分不了多少，莫夫人那一房去年分出去了，更是沾不到半分。”

    颜府的祖产和大部分进项产业都在颜老太太手里，所以杨氏这个当家主母在初期总是捉襟见肘的，亏得她经营有道，盘活了仅有的几项田地产业，又填了自己的嫁妆进去，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王素儿又说：“如今我的份例和颜家几个小姐是一样的，都从公中支银子。额外的花用，像这些燕窝都是从外祖母私房上支。可将来外祖母的私房都是要留给宁佑哥哥的，就像是一桶水，外祖母见我可怜，舀给我一瓢，这虽然只是小头，但毕竟少了一瓢。”

    “七舅母宽厚、宁佑表哥也大方，从来不和我计较这些小头，可也禁不住那么多人闲话，将来宁佑表哥娶了嫂子，纵使七舅母和表哥不介意，也难保表嫂子没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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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f" N, H, l! q" A    “我有时候私心想着，横竖母亲留给我那么多嫁妆，我拿出一部分来，去填公中每月的开支，自己养活自己，想来就不用受这些闲起了——。”

  r8 Q% G  l9 R0 T7 x1 S    崔妈妈急忙打断道：“小姐千万别这么想啊！这话若是被老太太听到了，还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呢！你是老太太亲外甥女，寄居在舅家，别说是舅家门第显赫家里又富贵，即使是普通人家，也没得向外甥女要银子过活的道理。”

    也是，若真的传出去颜府要寄居的外甥女自己掏银子养活自己，这便是个大笑话了！纵使最看不惯自己的五舅母，也不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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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素儿苦笑道：“奶娘别急，我也不过是想想而已，这话若真说出去，最受伤的反而是最疼我的外祖母。”

    崔妈妈立刻说道：“小姐明白就好，如今你最大的依仗就是老太太，可别惹她老人家生气了，七夫人和佑哥儿也是好的，可若将来娶了媳妇，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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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最后，崔妈妈瞥着王素儿渐渐长开的身段，再看看似花似玉的模样儿，在她眼里，王素儿是最美最懂事的女孩，没有之一。可无奈命运多舛，无父无母，将来肯定是低嫁求平安，也不知道夫家会不会欺负她没有娘家依仗。

    七房佑哥儿无论相貌还是才学都是好的，若是亲上做亲，素儿将来的日子会好过些，可是老太太不知怎么的，以前好像有撮合这一对金童玉女的意思，现在却无声无息了。

    素儿住在松鹤堂时，还能时不时的和国子监放了旬假前来给老太太请安的佑哥儿打个照面，表哥表妹甚是相熟，佑哥儿得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除了给老太太和七夫人的，也总能给素儿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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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s2 ~) S7 ]1 l/ H# \9 b    可如今老太太发话，要素儿搬到芙蕖苑来住，将来这对表亲见面的机会肯定少很多，难保将来不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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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S, p# _9 B    想到这里，崔妈妈不禁替素儿委屈，好端端的千金大小姐，却要和一个庶女合住在一个院子里！

    七夫人似乎也没有把素儿当媳妇人选考虑的意思，看来是嫌弃素儿身世不显，又背下克父克母的命格，哼，七夫人也不想想，佑哥儿也是没有父亲招抚的，将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豪门愿意把女儿愿意嫁过来呢……。

    崔妈妈正暗中替素儿叹息命薄、颜家人势力。丫鬟蒹葭进来了，拿着小银剪子剪蜡烛烧黑的灯芯，烛光顿时明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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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劝道：“小姐早些歇着吧。”

9 F2 S* _7 k+ o) p" N% E    王素儿搁下活计，抿了半口温水，道：“这会子也睡不着，不如做些针线打发时间。”

/ k3 w" w1 S$ X9 e* c8 a% m    蒹葭笑道：“小心伤了眼睛，奴婢陪您说话解闷如何？”

9 u7 M  @% Z  C# o# ]9 [  }6 t    蒹葭是跟着王素儿从成都来颜府，情分自与其他丫鬟不同。

    “有什么好说的呢，横竖每天的日子都是一样过。”王素儿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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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说：“今儿石绿来找我说话，倒有一件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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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z5 Z: S6 E% u. s    崔妈妈存心要引王素儿丢开针线，于是跟着问道：“是件什么奇事？”

3 `- O$ }7 y" A8 V- `    蒹葭说：“这不都说光福观来了个玉真道长嘛，测卦算命是极灵验的，西城颜府大小姐就去了一趟，还邀九小姐和姚府大小姐同行，石绿服侍着九小姐，也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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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3 W5 s' r) n9 T$ x    蒹葭将大猫撕扯三位小姐写着卦象和生辰八字的事情说了，最后道：“听到里面的动静，石绿忙冲进去护着九小姐，亲眼看见那只虎斑大猫口衔着破纸跳出窗外，眨眼就没影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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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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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 ]9 Y7 B# F; \    崔妈妈顾不得佛道不同了，连连念佛，也不知道佛家管不管道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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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素儿吓得抚着胸口道：“我也听睡莲妹妹说过此事，只是说那玉真道长说那日老天不要他算卦，怕遭了天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缘由，还好那猫儿没伤着她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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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王素儿叮嘱蒹葭道：“你千万不要对外人说，没得给睡莲妹妹惹麻烦。”

    蒹葭连忙点头道：“奴婢省得，这事老太太和五爷其实也知道的，九小姐没对小姐说出详情，恐怕是担心小姐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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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Q* I7 U# x' R, z2 ?1 a    崔妈妈却面有不满道：“这九小姐别是和小姐生分了罢？以前在成都的时候，小姐和姚府大小姐是极好的，西城颜府大小姐也是将小姐奉为上宾，如今倒好，她们三个得了空就聚在一起，亲密得像亲姐妹似的，反而把小姐抛在脑后。”

% @$ ?3 Z6 x+ _+ L, y    “奶娘别这么说。”王素儿道：“其实她们也是记挂着我的，我身上有重孝，很多场合不方便去，所以只能待在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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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素儿指着脖子上挂着的红色琥珀坠子，说：“奶娘瞧着，这是前日如玉姐姐托睡莲给我捎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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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妈妈皱眉道：“不过是个寻常的琥珀，有什么稀罕的？小姐首饰匣子里的琥珀成色还比这好呢，前日九小姐捎来这个琥珀坠子的时候，她左腕上戴的那个白玉双股扭绳镯子才是贵重的，大小姐真是偏心，才给了小姐一个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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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素儿强辩道：“那是如玉姐姐提前送给睡莲表妹的生辰礼物，自是要贵重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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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5 a2 ^! Y- c+ C1 s! V    王素儿将琥珀坠子摘下来，指着琥珀中间的桃心状气泡说：“奶娘瞧着这个桃心气泡，再配着瑶池仙桃的美景，非一般琥珀可以相比的。”

0 B  g9 \+ N* y; g# C8 P1 x: i    崔妈妈拿着琥珀坠子放在烛光下细看，果真如此，便不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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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王素儿怎么也睡不着，手心的琥珀坠子攥得有些发烫，灼烧着她的内心：崔妈妈说的不无道理，颜如玉和姚知芳确实和自己疏远了，即使见面也说不上几句话，反而和睡莲有说有笑，情同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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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手腕上的白玉双股扭绳镯子其实也刺着自己的眼睛——须知自己生日时，如玉从未送给她这么精致贵重的礼物。

8 L# E, C; R1 y3 T    唉，谁叫自己家世太弱了呢？睡莲是颜府嫡长女、姚知芳是姚府大小姐、颜如玉以前和自己差不多，可是如今她小姨成了康妃娘娘，如玉身份也贵重起来。

    她们三个家世相仿，所以有那么多话题可以聊，将来的婆家也定不会差，她们即使嫁为人妇，也能做一辈子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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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像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将来找个普通人家嫁了，和她们三个差距越来越远，越来越无话可说。

    到最后，自己就是一粒卑微的尘埃，像仰望遥不可及的太阳一样，来仰望她们三个……。

    又是那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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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中，火红的花轿，似一匹怪兽般张着狰狞的大嘴，欲将她吞咽，王素儿被迫嫁入孙家！

% Z* @. I2 b, o& [    她大哭，求老太太，求睡莲救她，可这两个人都无能为力。

- |1 F( N, ~6 }* H    王素儿被逼到绝境，从衣袖拿出一把银剪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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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E! p4 t( M. M3 ]% M    她凄厉大笑，如同地狱饿鬼，“我不过是个外姓女！说什么情同姐妹！说了什么亲如一家！事到临头，谁都帮不了我！王家贪婪无德、孙家狼子野心，我清清白白一个女孩儿，岂不是被他们玷辱了？！”

    “不如就此了断，去九泉之下和父母团聚！”

    说完，王素儿又一次将利剪刺向自己的咽喉！

103、数嫁妆闷声发大财，母子虎看舔犊情深

喝完腊八粥的第三天,魏老太太和魏大舅母再次造访颜府,将魏如眉的田庄铺子、以及这九年的出息等如数归还,上次颜老太太寿辰那天还的是一部分，这次全部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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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交还账本银票核对账目等工作都是在私底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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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颜老太太和魏老太太喝茶话家常,睡莲帮着倒茶剥果子,乖顺的伺候祖母和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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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 z" z( e/ M& _7 s 耳房内,容嬷嬷带着两个账房先生清点账目,魏大舅母悠闲的喝着茶,今年她过的事事顺心，婆婆终于松了口卖南京豪宅,这几年府里开支都不用愁了；没用的小叔被婆婆弹压着，不敢再乱花钱；纬哥儿中了同进士，亲事也快有了着落；等今天把小姑的嫁妆交出去，她就彻底解脱了。

. c- s! v' ^8 U9 J& W5 J# M4 X/ M 算盘噼里啪啦响着，容嬷嬷还时不时的恭敬请教魏大舅母一些小问题。

& D$ O# r7 l: W% @! V 此外，耳房里还有一位积年的窦嬷嬷在一旁看着，这位窦嬷嬷是先颜老太太吴氏的陪嫁丫鬟、颜五爷的乳娘，颜五爷对窦嬷嬷甚是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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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4 ~' Z7 J( }  f4 @( s+ t: t 窦嬷嬷曾经是颜府唯一与容嬷嬷地位并肩的管事嬷嬷，十几年前被儿子媳妇接出去在乡下庄子里荣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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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y6 ^7 v' u: ? 颜五爷丧妻后，无人掌管五房事务，交给莫姨娘一个妾侍终究不妥，于是颜五爷请了窦嬷嬷重新出山，帮忙料理家务，直到继室杨氏嫁入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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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N, D7 Z( F- n 当年魏家要了一半嫁妆出去的事情只有颜老太太、容嬷嬷、七夫人柳氏、颜五爷和这位窦嬷嬷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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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魏家还嫁妆，这关系到颜五爷嫡长女睡莲的嫁妆问题。颜五爷不便出面、也不愿意沾染这些家务，便请了他最信任的这位窦嬷嬷在一旁监督。

9 `% `; A4 b+ P  d8 d 容嬷嬷这边两个账房先生每每核对完一个账本，便交给窦嬷嬷查看，窦嬷嬷戴着玳瑁腿的老花镜仔细瞧着，还时不时拨一拨算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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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一个多时辰，终于核算完毕，魏大舅母交还的银钱毫厘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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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 l) Q7 w$ e3 P6 N 末了，当容嬷嬷准备去大堂交差时，窦嬷嬷曼斯条理的说道：“容妹妹且慢。”

容嬷嬷停了脚步，面色有些不虞，问道：“窦姐姐何事？”

, R2 `+ B4 ?& v9 v窦妈妈笑着对魏大舅母点点头，道：“亲家光明磊落，如数交还了先五夫人的一半嫁妆。可为了公平起见，另一半在老太太那里的嫁妆是不是也要清点一下，给咱们亲家瞧瞧？”

“过个十来天，九小姐十一岁，再过几年，九小姐也要出嫁了，五爷的意思，是乘着今天亲家太太和亲家舅母都在，把另一半也点给亲家瞧瞧，横竖这些都是预备给九小姐的嫁妆，过几年九小姐出嫁了，咱们和亲家都能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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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b$ O  S1 `/ [8 G. y一听这话，魏大舅母心下一动，暗想：也对，别总是查我们啊！我们魏家虽然败落了，却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你们家老太太是继母，把小姑另一半嫁妆攥在手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做什么手脚呢……。

颜氏母子面和心不合，都互相防备着，容嬷嬷和窦嬷嬷几乎是斗了一辈子，彼此互相了解。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窦嬷嬷半路杀出这个棘手的问题，容嬷嬷也没觉得多么意外，她淡淡道：“窦姐姐这话不无道理，可是眼瞅着要摆午饭了，总不能让亲家老太太饿着肚子，等吃罢午饭再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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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H- `+ l+ b$ K窦嬷嬷一笑，摘下玳瑁腿老花镜，道：“亲家老太太和舅母难得来一趟，自然要留饭的，只是刚才的事，还请容妹妹和老太太说一说。”

容嬷嬷也没有说话，直接请魏大舅母去了大堂。

窦嬷嬷慢慢跟着后面，这话确实狠狠得罪了颜老太太，可她也顾不得这些、也没有必要瞻前顾后了——横竖以前她为了保护杨五爷的利益，和容嬷嬷明争暗斗时，颜老太太早就看她不顺眼，只是顾忌着先老太太的面子，加上颜五爷无条件的信任，颜老太太不敢把她怎么样而已。

* j, Q- w0 ^' d. r) |5 Q 如今颜老太太一双儿女都去了，剩下一个亲孙子佑哥儿和亲外孙女王素儿，这两个孩子将来都需要颜五爷依仗。

尤其是佑哥儿的功名和仕途！若颜五爷撒手不管，或者暗中阻碍，佑哥儿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 k- e- X) ~9 z' V. a 亲家魏小舅当初在南京城是与颜五爷齐名的才子，后来老爷子和五爷得知魏老爷子知情不报，漠视大**惨死玄武湖后，亲家两个舅爷的仕途便就此终结。

  g; ]6 l* Q+ L 魏大舅至今都只是国子监地位最低的算学博士，品级是从九品下，俸禄少的可怜。

* n# n8 I. ^! g& q$ p1 i 魏小舅堂堂两榜进士出身，现在却是那年同榜进士中混得最差的，从八品的鸿胪寺小主薄一个，升迁无望，整日沉迷女色美酒，算是废了。

五爷和颜老太太自有默契，颜老太太帮着打理五爷的家产以及挟制五夫人杨氏，五爷则厚待佑哥儿这个侄儿，考检功课，将来仕途也能帮佑哥儿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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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8 u2 o& @5 n6 f 所以五爷和老太太会有利益冲突，但更多的是利益同存，肯定不会到撕破脸的地步。毕竟五爷身在官场，若被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压下来，也是有损仕途的。

. j% s1 \& Z4 \& T- N# n$ T 今天窦嬷嬷能直言去库里看另一半嫁妆，也是料定老太太不会因小失大，来个秋后算账，给她暗地里使绊子。

, s# t, A1 B" B1 \ 果然，午饭过后，颜老太太一面邀请魏老太太去佛堂谈佛经，一面命容嬷嬷去了库房的钥匙和对牌，请魏大舅母和窦嬷嬷一同去查点另一半嫁妆。

$ K5 u0 U+ B# j7 | 末了，颜老太太道：“叫九丫头也跟着一起去瞧瞧，这都是她的东西，她心里也有个底。”

" Q8 m, M9 L: {9 v0 q. E  b先五夫人这一半嫁妆都是些压箱银子、首饰衣料、古玩奇珍等物，都在松鹤堂北面的库房里，几个老嬷嬷轮流看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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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7 N8 r; R 库房打扫的很干净，只是空气有些浑浊——为了防盗，通气的气孔开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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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E" N5 Q! u# a( d 魏大舅母和窦嬷嬷手里拿着嫁妆单子，逐一开箱核对，睡莲默不作声跟着后面，故作淡定的看着一箱箱嫁妆，心里却激动不已：老天！原来母亲的陪嫁是如此丰厚啊！怪不得去年魏大舅母说了那么多酸话，母亲的陪嫁果然快要将魏家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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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1 U+ A6 H$ ~7 h- b 且不说墙角那一堆古玩字画，成套的宋朝瓷器，单拿两样东西出来，便会亮瞎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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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1 g- H+ t( Z+ \ 睡莲有一柄惯用的象牙丝编织菊蝶图画珐琅柄宫扇，这个象牙丝扇子已经是算是珍贵的奢侈品了，可母亲的陪嫁居然有象牙丝编织的凉席（即象牙箪）！而且是两张！

象牙箪是把象牙“用法煮软，逐条抽出之，柔韧如线，以织为席”，且能折叠自如而不断裂，汉武帝曾经就赐象牙箪给李夫人。啧啧，这一张象牙箪能分割成多少柄自己手里的宫扇啊，何况还是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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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r* `1 A% R 还有一件便是一张绿熊皮，熊毛长两尺有余（出自西汉《西京杂记.昭阳殿》），抚手摸去，那长长的熊毛竟能包裹整个上臂！
* w" D3 m; M+ l. |- X& B, G( s
3 e, W3 H3 b3 [/ }3 R; q+ b 魏大舅母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绿熊皮，酸溜溜道：“记得睡莲满百日的时候，小姑就在炕上铺了这张绿熊皮，她把睡莲放在这张绿熊皮上，远远瞧去，睡莲的红襁褓就像淹没在这长长的绿熊毛里……。”

6 C- g1 D: [9 [- f魏大舅母越回忆，越是肉痛，想当初婆婆几乎把最好的东西挑出来，给小姑筹备嫁妆，两个儿子和媳妇都不敢说些什么，若那时能省下一半，现在魏府的日子肯定会更宽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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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N% b5 e% B 清点了约一个时辰，除了魏氏生前打赏的一些小物件和花用的一千多两银子，每一件东西都和嫁妆单子核对上了，窦嬷嬷才点头。

嫁妆单子重新纂写，并抄录五份，颜老太太、魏老太太、颜五爷、窦嬷嬷、睡莲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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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1 v3 q4 U/ E* ~% p1 ?# @ 送走了外祖母和魏大舅母，颜老太太单留下睡莲和两个嬷嬷说话。

颜老太太说：“库房那些还是由我收着，你舅家交回的田地和铺子都是你母亲陪房和以前魏家世仆打理着，以后这些管事直接向九丫头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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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忙推脱道：“孙女年幼无知，还是都交给祖母吧。”

颜老太太叹道：“我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说你马上就十一岁了，该是学着打理家事产业，这样吧，这两个嬷嬷以后都会帮着你，容嬷嬷我最信得的过，窦嬷嬷是你父亲身边的老人，还有你房里的管事刘妈妈也是个有能耐的，有她们三个辅佐着，过不了几年，你就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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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R. G1 z  ] “是。”睡莲应下，起身朝着容嬷嬷和窦嬷嬷施了半礼，道：“以后就劳烦两位嬷嬷了。”

; U- Z7 s! S' k0 F- x9 n- ]两位嬷嬷相视一眼，时隔多年，又要在一起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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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f- g, t' j8 J# h 睡莲暗自捏了一把汗，这两个嬷嬷明显彼此不对付，而且都不是自己惹的起的，以后可要再多长几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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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嬷嬷住在乡下，要早些出城，陪着颜老太太说了会客气话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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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亲自送这位初次见面、地位又超然的的窦嬷嬷出了松鹤堂。

' r5 l. Q3 \8 K 窦嬷嬷上下打量了睡莲一通，命小丫鬟端了个剔犀匣子来，说：“九小姐母亲去世时，她房里的大件都收到库里了，这里面是她房里不在嫁妆单子上的小件，我替她收了，现在都给九小姐，也算是个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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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菱接过剔犀匣子，睡莲送窦嬷嬷到了二门，目送窦嬷嬷上了马车，才回到听涛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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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窦嬷嬷想着睡莲的模样，渐渐将她和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在一起，和大小姐还真像呢，难怪五爷这么上心，巴巴的从乡下接自己过来核对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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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y1 J  o: W* D& c  n 听涛阁书房，睡莲将剔犀匣子里的物品一一摆在书案上，满满当当一桌。

$ B- k* L2 f0 \) O; G 有妇人常用的绣花帕子、犀角梳、胭脂盒等物，也有哄小孩子用的九连环、摩侯罗（即泥孩儿）、拨浪鼓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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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从书案上挑出一个母子白老虎玉雕来，母老虎俯身休憩，小老虎圆圆的脑袋蹭着母老虎的腿卖萌撒娇，舔犊情深之意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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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2 T+ O4 x6 N, Q3 m8 ] 遥想魏氏当年，日日夜夜都要忍受丈夫的冷漠，过着比钝刀子割肉还要痛苦的生活，也许只有在逗弄小睡莲的时候，才能有片刻的愉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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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p  o2 D$ z6 V# c( v6 d$ v 可这片刻的愉悦，更显得痛苦无边无际，只有死亡才能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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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W0 [. ]* g- h* ~6 ~# U 想到这里，睡莲心里本能的涌出一股酸楚，一滴眼泪倏然落下，滴在母老虎身上，碎裂成八瓣，溅在小老虎圆脑袋上。

104、两面夹击出奇制胜，世子妃捅破陈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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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o* ]5 F- R' _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桃花开放，又是一年春，因住在扬州的颜府大房大小姐宁壁二月初九要出嫁，颜府从正月起就盼着京杭大运河的冰面早日化开,过了正月十五，天气渐渐转暖，冰层薄了些，却依旧不能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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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 I" I" b 正月二十那天，运河各个没有化开的河段照旧用炸弹强行炸开了一条航道出来,供南方的运粮船在通州口码头靠岸卸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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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都城从南京迁到燕京，这也是一次人口大迁徙，大量官民加上十几万军队往北迁移，北方的粮食根本养不起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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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粮食就成了个大问题，入了腊月，运河冰封，南方的粮食运不过来，京城的物价飞涨，平民百姓怨声载道，而从海运以及陆地运来的粮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遏制飞涨的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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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M; E6 w- E: e. `& T 所以这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的作用尤其重要，大炮炸开河面后，来自南方无数运粮船冲开河面的浮冰，往天津通州港方向而去，港口日夜不停的卸粮，以解京城百姓和驻守京郊军队的粮食危机。

# g/ ?0 c6 b; n: I) r, H 比起热闹非凡的靠岸港口，从京城南下的大船就少多了。

正月二十四的中午，两艘大官船一前一后从天津通州港码头出发，朝着目的地扬州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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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6 X7 Q/ L1 e  h* h, `+ ^ 前面是颜府亲家东平郡王府的船，宁壁是东平郡王的外孙女，嫁入的夫家家门也算显赫，于是东平郡王府派出了东平郡王世子和世子妃去扬州给外孙女贺喜添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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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平郡王世子妃廖氏是德庆侯府的嫡长女，前年朝廷迁都燕京时，皇上命魏国公还有德庆侯世代镇守应天府南京，君命如天，廖氏因此与娘家分隔南北两地。

/ n3 X4 U3 {5 D3 `' L: | 换到从前，骄傲如许的郡王世子妃很难给庶出的小姑姬氏这个面子，但考虑到自己可以借这个机会南下一趟，回南京娘家看看，横竖扬州离南京不远，等送完外甥女出嫁，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暂住几日再回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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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相隔实在太远，天知道此生还没有机会回家，孩子们与舅家太久不见面，这关系也会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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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其后的大官船都是颜府的女眷，颜老太太带着王素儿、睡莲、玫儿三个女孩儿，九夫人带着琪莲和康哥儿这对金童玉女。

其实九夫人沈氏兴师动众带着一双儿女去扬州的目的和东平郡王世子妃差不多，一来是给大侄女宁壁添妆，二来她嫡亲大哥是魏国公麾下军官，也跟着镇守南京，所以沈氏顺道带着琪莲宁康去南京瞧瞧一年多未见的沈大舅和沈大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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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房杨氏是当家主母，脱不开身，她本来打算要慧莲跟着颜老太太去扬州，可是颜老太太却只带睡莲一个，杨氏气了一场，也无可奈何。

七房柳氏是个寡妇，不方便参加喜事，膝下又没有女儿，所以将宁壁的添妆以及贺礼托颜老太太一齐带到南京。

( E( _: m- V+ t. G 本来莫夫人也打算跟来，可惜品莲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再说从燕京到扬州往返单是路程就至少半个月，她实在不安心，而且她也没打算从外地给品莲找女婿，便留在颜府。

就这样，东平郡王府和颜府相约同时出发，一路上好歹也有个照应。

* }5 l& A% {1 N& b5 m$ d5 A& s+ o 入夜，两艘大官船缓缓行驶在京杭大运河上，天幕呈现梦幻般的蓝色，群星闹如沸，整个夜空似乎要被闪烁的群星弄的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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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I- H$ z% @0 {* O2 S 睡莲拥被斜倚在暖烘烘的熏笼上，看着天上繁星，身体和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自打颜老太太发话要两个嬷嬷辅佐她打理田庄铺子等产业，她的日子就变得很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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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m4 H4 A' E& f# L 容嬷嬷是颜老太太的人，窦嬷嬷是父亲颜五爷的亲信，这两个嬷嬷素来不和，时隔多年再度共事，更是水火不容，通常都是你往东，我偏要往西。

刘妈妈不敢向这两位资深嬷嬷叫板，睡莲夹在中间苦不堪言，只能充当苦逼和稀泥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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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去年腊月，京郊田庄的扈庄头进城来送些野物年货，并顺便请示一下过年给田庄的家奴和佃户打赏的章程。

0 N( U8 V, {  \ 睡莲对这些完全没有经验，当然不敢托大，虚心请教问道：“不知两位嬷嬷是什么意见？”

窦嬷嬷说：“以前是什么样子，今年就是什么样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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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p( y; w5 h& g5 B容嬷嬷道：“这话有些不妥，这九年来都是魏大舅母打理，现在转到咱们小姐手里，这头一年自是要好好笼络才是，过年的打赏要比往年丰厚些，横竖也多花不了几个银子，把人心安抚好了，来年干活多出力气，也就赚回来了。”

窦嬷嬷冷哼一声，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容妹妹久居京城，那里知道田庄的都是欺软怕硬，得寸进尺的？今年开了新例，打赏的手面大一些，也确实多花不了多少钱，可是明年呢？明年是循去年旧例，还是随今年的新例？”

“若循旧例，那些庄户人还不得闹翻了天，说怎么比去年少？若继续随今年的新例，那每年的打赏开支都要增加，一年一年算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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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嬷嬷立刻反驳说：“老姐姐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妹妹我也翻看田庄历年的打赏，并不是每年都一样，收成好的年份，打赏就多些，收成一般或者差的年份，打赏就按照十五年前田庄刚起的那年旧例。”

9 F3 }6 p8 ^, {+ K5 T “老姐姐，今年田庄收成比去年多出了五百两银子，瓜果、鸡鸭、禽蛋还不计算在内，既然如此，今年的打赏就应该多些，没得寒了下头人的心！”

窦嬷嬷慢腾腾喝着茶，道：“虽说今年比往年多交了五百两银子，可老妹子可知这是什么缘由？一来呢，今年风调雨顺，田庄的出产自然就多些，这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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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y3 E9 Z- F/ j7 N窦嬷嬷顿了顿，继续道：“去年都城迁到了燕京，燕京城内外人口骤然增多，田地却只有这些，每到腊月大运河冰封，或者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价格就飞涨。”

5 G* l. q5 K  r “魏大舅母是个精明的，她要那扈庄头将收上来的粮食分三批卖，第一批在秋收的时候卖，第二和第三批在粮食价格飞涨的腊月和春天卖，就这样，今年多了五百两银子的出息。”

7 N# b4 B& }* [" q4 X+ s “至于那些瓜果、鸡鸭、禽蛋这些没有在账面的东西，这八年都是送到魏府，而不是咱们颜府，凭什么咱们要反过来掏自己的银子打赏他们，白白给魏家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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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嬷嬷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各有道理，睡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睡莲很清楚，两位嬷嬷的意见相左，绝对不是为自己这个正经主子考虑，而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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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嬷嬷主张随旧例行事，是因为她讨厌魏家！讨厌扈庄头！讨厌庄子里没有把颜家尊为主子的庄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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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h. ]% A* `5 g5 m" Z$ { 当年颜大小姐死后，窦嬷嬷和颜五爷一样伤心欲绝，须知窦嬷嬷是跟随原配吴氏嫁入颜府的，主仆感情颇深，窦嬷嬷看着颜大小姐长大，才貌皆佳，出落成为“金陵十八钗”之首，内心深为已故的吴氏骄傲，结果大小姐却青春早逝。

! c2 S: l  U6 D) @  ] 窦嬷嬷恨魏家坐视不理，一想到这九年的额外好处都被魏家沾了，心里自然不快，那里肯多打赏给庄子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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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容嬷嬷呢，她是颜老太太的心腹，因五爷在原配魏氏的嫁妆上寸步不让，一点便宜都不让老太太沾，在最后清算时，还把窦嬷嬷搬出来压着她。

容嬷嬷心里有气，但这股气她不能朝主子撒，只得郁结着，老太太派她帮着睡莲打理田庄铺子等产业，容嬷嬷便有了消极怠工的意思：横竖打赏是花九小姐的嫁妆银子，只要别伤了根本，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吹吹风，添一把火，九小姐多出点血，以解我心头的郁闷。

4 S3 ]) F  j( i( o' `1 k3 u; S2 i- s 就这样，容嬷嬷和窦嬷嬷为了多出的三十多两的打赏银子争了半个时辰，谁也不服谁，把简单的问题说得比乱麻还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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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扈庄头不能久等，他急着在外院等准话，一庄子人眼巴巴等过年打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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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扈庄头第二次打发人来催时，两个嬷嬷意识到还有个小主子在，于是停止舌战，转首问脖子都快僵掉的睡莲：“九小姐觉得应该如何呢？”

言罢，容嬷嬷和窦嬷嬷气场骤然增强，都逼向睡莲，看那架势，都势在必得啊！
( w9 h8 ~1 k( A2 X' x/ i+ T1 p
% w; P; l$ }) s) ]  W 睡莲急得直想挠头，她强作镇定，喝了半口已经冰冷的茶水，脑子蓦地清晰起来，暗想，就这么办吧，若总这样举棋不定，两个嬷嬷定会觉得自己没有主见，以后事情就更难办了！

睡莲对着两个嬷嬷点点头，先是自谦一番，而后把两个嬷嬷狠狠的夸赞一通，说道：“我年纪小，也没经历过这些事，方才听了两位嬷嬷的谈论，自觉增长了不少见识，也深深觉得理家不易，打理产业更是不易，绝非看懂账本就能上手的，两位嬷嬷这些年肯定很辛苦。”

5 F* w6 \+ ?' L/ v8 q这话说的着实好听，即掩饰了两个嬷嬷争辩的事实，还不着痕迹的拍了马屁，并且委婉表示自己通过两位嬷嬷的对话，也懂得田庄过年打赏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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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9 C% {: Q) l3 x 接下来，就是进入题了，睡莲说道：“今年田庄多了五百两银子，从人情上看，多打赏一些不无道理。”

6 ]5 b8 K8 ^! s: [3 f此话一出，容嬷嬷面有得色，窦嬷嬷则冷冷的看着睡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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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话题一转，说道：“只是，田庄里家生奴也好，雇佣的长工或者租田的佃户也罢，都是我们付出在先，收获在后。”

! y; [, I6 `1 R+ t; y “家生奴一家老小我们要花钱养着，还要按月给月钱；长工我们是给了工钱，他们才给我们干活；佃户是事先谈好租子，他们交了粮食，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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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给他们的，我们一文不少，不该给的，比如过年的格外打赏，我们也每年都在账面上支银子送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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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各大田庄过年时都有打赏，咱们若不给，就落了个小气的名声，庄里的人心散了，必定会影响来年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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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P, p- g1 B8 L “都说人情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睡莲继续道：“咱们今年多出三十两银子的打赏钱，这也需要师出有名，没得弄的他们得寸进尺，觉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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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l0 `" ^( Q; n9 g “两位嬷嬷，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这庄子也有十几年的年头了，家生子、长工、佃农里头肯定有不少人家家里是有老人小孩的。”

“今年过年除了循旧年的旧例打赏外，再从账上支三十两银子，咱们以敬老爱幼的名义，每个老人和小孩子给十斤肉、二十斤麦子、两套厚棉袄，并柴炭五十斤取暖用。若还能剩下银子，便要扈庄头修补或者增加农具用，确保来年的收成。”

! j4 Z$ d$ l* w: ~睡莲陪着笑，看着两位嬷嬷，说：“不知这样可否？”

敬老爱幼？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容嬷嬷和窦嬷嬷都老了，尤其是前面敬老二字听得甚是舒服，想来九小姐确实把自己这幅老骨头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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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也罢，就这么办吧，两位嬷嬷终于齐齐点头，这事算是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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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睡莲很清楚，这只是开始，以后只要议事，两个嬷嬷照样变起法子来开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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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l0 A1 s  `: m; C 怎么办呢？睡莲左思右想不得章法，等到开春，田庄又是一堆事，睡莲想想都头大，恰好这时颜老太太要带着自己去扬州，睡莲感动的都要哭了：反正自己不在，两个嬷嬷再怎么争吵，终究要给扈庄头一个准话，否则耽误农时，她们可当担不起。

呜呜，终于逃过一劫，等三月份从扬州回来，田庄的事情已经结束，自己坐等秋收，哈哈，天要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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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时坐在官船上斜倚熏笼、惬意看着满天繁星的睡莲，心情是无比的好！

都说人有悲欢离合，此时前面的官船就一片愁云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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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平郡王世子妃一把夺过世子手里的书卷，啪的一声砸向板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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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F. X6 D+ \7 r 东平郡王世子从回忆中蓦然醒来，低吼道：“我在看书，你又发什么疯？！”

“看书？你书都拿倒了，看什么书？”世子妃讽刺一笑道：“别是在忆旧相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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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Z, d; P8 f+ V世子一怔，“你——简直不可理喻！”

“别装蒜了，自打你今日见了那九丫头的模样，便一直魂不守舍！你能骗得了别人，怎么能骗的了我这个枕边人？！”世子妃忿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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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r) ^/ }+ c% D2 U- i“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跪了整整一晚，求王妃去颜府提亲，想娶那位誉满京华的‘十八钗’之首做你的世子妃！你没良心！我给你生儿育女，给你争来世子的位置，而你现在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位死了几十年的颜家大小姐！”

105、王孙子痴醉酒狂中，焚弦琴相见不相识

# l( X2 g! ?1 u 心思被揭穿，郡王世子无力的跌坐在罗汉床上,他悲哀的看着世子妃,说：“她已经死了,你又何必旧事重提？我给了你世子妃的尊荣,也从不像父王那样左拥右抱，扪心自问对得起你、也对得起两个孩子。”

6 W5 ]3 u. d1 z) _+ j# v8 ] “你是想和一个死人纠缠不休，还是要过好现在的日子？还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刚才那句‘争来世子之位’的之类话最好不要传到父王和母妃那里，否则——晟儿已经大了，你这个做母亲的要多替孩子们打算，别只顾逞一时口舌之快。”

言罢，郡王世子打开窗户,仰首看着浩瀚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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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a6 ?1 {0 G 一股寒风嗖嗖而入，世子妃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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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你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可很多年以后，你却发现当初自己埋葬在内心深处的往事，早就已经生了根，盘根错节缠绕在心里，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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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N. Z) G5 z 初见她时，她还没有什么“金陵十八钗”的殊荣，他也只是南京城诸多王孙公子之一，那天玄武湖细雨朦胧，浓厚的雾气笼罩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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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X4 I$ U+ \7 [/ H6 [2 H 他听到前面岸边画舫有人弹一首古琴曲《酒狂》，此曲是晋代竹林七贤阮籍所做，意在描述天地混沌的世态，抒发内心积郁不平之气，历来被郁郁不得志的文人骚客所喜，并引以为知音。

, |2 @3 z& S2 d: X- k- p 可是画舫传出的《酒狂》与他以前听到截然不同，琴声恣意盎然，好像是弹奏者看开一切，对酒当歌痛饮一场，然后脚步跄踉的踏月徐行，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富贵荣华，全部抛在脑后，和风霁月的面对人生。

能将《酒狂》弹出此等意境，绝非父王身边那些自持清高才子、实则贪婪成性的幕僚所能及。

" k9 F% _; k5 y! n  A/ z1 U 他情不自禁的靠近过去，想看是金陵那位高人，不料细雨天路滑，他竟一个不留神滑到在地，然后顺着湖坡滚入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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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H. S+ u% t3 m# u3 Q 那天他没有带任何随从，还好他自幼会水，不至于淹死在烟波浩渺的玄武湖中，从水底浮上来时，他突然有一个想法，若自己装着呛水乱扑腾，那画舫弹琴的高人会不会来救自己？

如果那高人来救，与他结下缘分，以后也他也方便将高人引荐给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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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高呼救命！

- h$ [1 C- R8 }9 h) N, E 琴声一顿，恍惚中，他听到一个女声，“弟弟，你过去瞧瞧，定是有人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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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少年意犹未尽道：“真是扫兴，难得听姐姐弹这曲《酒狂》，却被一个水王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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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遣了船夫将他拖上画舫，却是他认得的，新任国子监颜祭酒的五公子，听说五岁能成诗，是金陵城出名的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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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五公子没想捞水王八捞出了东平郡王的儿子，客客气气的给了他一套干衣，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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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Y. R$ B% S2 r* M2 ` 他对着颜五公子长长一辑，道：“公子宅心仁厚，琴声也甚妙。”

颜五公子放缓了脸色，这样误会也好，免得伤了姐姐的清名。

回到家后，耳边的琴声似乎经久不谢，他取了古琴，却怎么也弹不出那个韵味，他辗转难眠，心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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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颜府有三位小姐，只有颜大小姐能使得颜五公子叫一声姐姐，他近乎疯狂的暗地里收集这位颜大小姐的点滴，慢慢的，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子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2 N9 p* s/ V: C9 Y5 G' X7 p, c0 B# { 年幼失母，继母当家，却能带着幼弟与继母周旋，还了赢得继母的肯定；颜祭酒最看重的这个长女，甚至超过了几个儿子；相貌才情皆佳，每逢金陵豪门闺秀诗会，几乎都能拔得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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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得到她的诗稿，他不惜重金贿赂诗会伺候的丫鬟们，得到残稿也好，成稿也罢，他都当做宝贝似的，反复临摹她的字迹，遥想她运笔时的风姿……。

) c* u- |: R+ P. R; B) d; H 这就样莫名其妙的，他对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浮想联翩，直到那日听说英国公夫人在府里办桃花诗会，邀请金陵城诸多名门闺秀参加，其中就有颜府大小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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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1 m! a* G, V# i$ U 他送了一个美婢给如今的英国公、当时的英国公世子，世子安排他穿着英国公小厮的衣服，乔装混进后花园，隔着满园桃花，他看到一群京城豪门闺秀赏花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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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一瞥，只是在人群里看了一眼，他便将她认了出来，从此再也忘不了她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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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是淡然的、她的气质是高华的、她就在那里，心境似乎能冲破九霄之外，是的，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弹出勘破繁华、和风霁月的《酒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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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n" v6 u, M* i/ b' b 心脏不堪重负的悸动着，从此以后，只要一想起她，他需要反复几次气沉丹田，才能使得心绪平静下来。

她捧着手炉，淡然看着枝梢上含苞待放红梅，这种遗世而独立的形象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时常猝不及防的跳出来，令他措手不及，却又感到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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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n: U' Z* a 他此生最美的梦境，就是她在坐在画舫里弹那首古琴曲《酒狂》，他站在船头充当船夫撑船，画舫在琴声的伴奏中冲破了湖水的禁锢、冲破迷雾、在金陵城上空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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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飞到了初见的桃花林，他请她下船，携手看着梅树枝头上的花苞，就在刹那间，红梅悄然绽放，他看着她欣喜的眼神，心里无比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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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他披衣独坐，兴之所至，写下了同是竹林七贤阮籍的那首《伤怀》：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轻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啼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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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种君子单相思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得知那天桃花诗会上，她因英国公夫人那句“此女品貌酷似年轻时候的皇后”而成了“金陵十八钗”之首，而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在春寒中惊得直冒汗！

4 L- O* L2 U3 O 他是皇室宗亲，时常随着王妃出入宫廷，所以深知后宫之事。须知如今后宫贤妃一手遮天，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皇后娘娘幽居在冷宫似的坤宁宫，空有一国之母的名分，贤妃几乎是盼着久病不治的皇后薨逝，好腾出坤宁宫给自己这个无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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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英国公夫人这句貌似无心的话，一定会将她陷入凶险之地。他情急之下跪地请求王妃去颜府求亲，希望娶她做妻子，想来在东平郡王府的庇护下，贤妃和她的位高权重的阁老父亲会放她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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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7 e# f/ O 可母亲郡王妃说：“颜祭酒的长女确实不错，堪为皇室的媳妇，我瞧着是极喜欢，你父亲也看中颜祭酒的人脉，我以前试探过她的继母，打算为你求娶，只是她继母始终不肯松口，似乎有待价而沽的意思。”

“可如今英国公夫人说她品貌酷似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召见过她，宫里疯传皇后有意栽培她，连皇上也——我们区区一个郡王府，若触了皇上的龙鳞，便是灭顶之灾……。”

接下来的话他记不起来了，他那里不知道其中的厉害的关系？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去求王妃罢了。

他木然的跪在那里，无论周围人怎么劝，他都不肯起来，他自虐一般享受着膝盖的痛楚，因为肉体的疼痛，似乎能使得他心里的疼痛显得不那么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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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F) E/ X! c2 Y 他恨自己无能，没有力量保护心爱的女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黑暗包围、吞噬。

" j2 V0 W+ Y' z 他恨自己懦弱，是个胆小鬼，只敢躲在暗处偷偷的瞧她、收集的她的诗画、她所有的痕迹，他不敢表白自己的心意，不敢登门求娶，直到她冰冷的身体沉在湖底，她也不知道有个人疯狂的迷恋她。

他焦躁而绝望在王府等待，等待一个早就知道的结果。

噩耗并没有等太久，夏末，颜府大小姐命丧玄武湖，那里正是他初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古琴曲《酒狂》的地方。

他砸了自己多年收藏的各色古琴、苦心收集的诗稿，堆在初闻琴曲的玄武湖畔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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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0 B# q: d( [7 o- X 后来，他娶妻生子，当上了东平郡王府世子，他罗织着自己的势力，当贤妃娘家大厦将倾之时，他暗地使了不少动作，使得杨阁老更快的倒台、贤妃疯癫锁在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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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Z. ]/ i6 L) R 至始至终，他都是站在暗处的无名小卒。他在她短暂的生命里毫无痕迹，她却霸道的占据了他一生。

他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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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 T' c% K( W8 { 有人说人死之后，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世子看着满天繁星，心想那一颗是她呢？自己死后，化作的星星会离她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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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3 T. O. `8 @ 是咫尺、还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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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的琴声又飘起来，郁结、惆怅、悔恨齐齐冲破心扉，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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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t2 v, E5 Q 他随手从镶嵌在船舱板壁的青花葫芦壁瓶里取出一只短笛，试了几个音，吹奏起了《酒狂》的韵律，自打在金陵城玄武湖焚琴之后，他便不再碰古琴了。

$ v; x8 {' |$ }) K/ h 笛声在运河之水上流淌着，无比的苍凉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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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跟着的大官船上，睡莲啪的一声关上窗户，拥着被子在暖烘烘的熏笼上换了个姿势依着，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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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2 L; s3 q3 o) |$ J2 f“好不容易看到这么美的星空，却被不着调的笛声扫了兴致，也不知是东平郡王府那个公子小姐起了雅兴吹笛，你抒发雅兴也要看时间不是？这个时候大家都要歇着了，再好的笛声也是魔音穿耳，这那里是吹笛，其实是在扰民啊！”

106、大运河正月下扬州，比嫁妆崔妈妈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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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n- |7 [. t; _- O9 t/ k! q“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终极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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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0 O' _. F, b( Q- y但对于睡莲这样的闺阁女子而言,除了儿时在成都过的还算惬意外,无论是名利场燕京还是温柔乡扬州,其实本质上都没有区别,不过是从一个豪宅转移到另一个豪宅而已。

更何况，这次旅程并非愉快。

2 B9 K2 z5 K0 U# i; j# G/ k 睡莲本以为摆脱两个难缠的老嬷嬷，可以获得短暂的安逸，以后的烦心事可以过一个月再说,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实在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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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T9 j. o2 X. L0 } 首先是好好的繁星夜被一阵撕心裂肺般悲戚的笛声骚扰，她意兴阑珊，睁着眼盼着笛声早点结束，可惜前方船只的吹笛者兴致似乎越来越好,将一首《酒狂》连续吹了三遍啊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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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算完，笛声暂歇之后，又传来呜咽的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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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X, Y% Y& ?/ v6 ?& \ 箫声吹了一半，却骤然停止。睡莲钻出被子，烙饼似的左右翻身，等待那位吹完整首曲子，可对方迟迟不肯“给个痛快”，再也没有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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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T/ P4 M. g 前方大船那位吹奏者出了什么事呢？睡莲不禁浮想联翩，脑子里浮现多种可能，正统有之、狗血也有之，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由于心里一直惦记着，就未曾好生睡，一夜醒了好几次。

- X6 i2 T" m- G5 t. [2 d 次日精神不好，早上去颜老太太船舱里请安完毕，陪她老人家用完早饭，睡莲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打算补个眠，可王素儿的奶娘崔妈妈提着几包点心来串门了，睡莲强打起精神请崔妈妈坐下说话。

" h- v% V, h6 X% }. M 崔妈妈嘘寒问暖了几句，便开始进入正题道：“在成都的时候，奴婢就瞧着九小姐是个有本事的，如今才十一岁，就在两位老嬷嬷的辅佐下打理田庄铺子产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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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k3 @0 C: Q( B睡莲照例自谦一番，说：“我才几岁呢，都是容嬷嬷和窦嬷嬷的功劳，我不过是做在一旁听着罢了。”

$ D' v) }2 a+ w! a窦嬷嬷笑道：“先五夫人的嫁妆还真是丰厚，且不说那些库里的嫁妆箱子，田庄和铺子都是生息的，一年年积累下来，是个了不得的数目吧？”

唉，果然又是个来试探自己嫁妆深浅的！自打去年颜老太太定下她和两个老嬷嬷管理自己的嫁妆产业，各路人马明里暗里试探询问的络绎不绝。

崔妈妈这话不太好接，若睡莲说是个大数目，难免被人惦记着；说是个小数目，这又不符合当年母亲嫁入颜府十里红妆的盛况，一听就是糊弄人的，显得不够尊重；若往实里说，就更不对了！哪有把自己家底对外人讲的，这不是缺心眼嘛，颜老太太头一个就不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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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刚刚接手，账本都还没看会呢，还得劳烦两位老嬷嬷教着。”睡莲笑了笑，捧起自己的茶盅抿了一口，道：“崔妈妈喝茶呀，我叫添饭泡了妈妈最爱喝的普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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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h$ i; `/ E3 u8 \' E# ~九小姐会看不懂账本？这话别人可能信，崔妈妈心里却是雪亮的，九小姐在成都老宅的时候，可是像模像样的当家小主人，她怎么会看不懂账本？这意思是不方便直说吧！

  I3 ^$ t# s" X( ] 睡莲咬着崔妈妈送来的菱粉糕，她也的确是个意思，希望崔妈妈知难而退，不要继续逼问下去，没得弄得大家都尴尬。

* C; D: r. L. N& V4 x! A 虽然她和王素儿和崔妈妈有着多年的交情，但是这不代表她可以把一切袒露给对方。

这和信任、和交情都无关，只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谨慎一点，自己就多一份安全，时间长了，这便成了本能。

/ r, V( o# x; V0 z0 q9 z# H 崔妈妈喝着泡的极酽的普洱茶，果然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心里不禁暗叹这位九小姐是用了心了，府里上上下下的爱好都打听清楚，送礼请客招待皆有章法，令人挑不出错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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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崔妈妈眼睛扫到睡莲左腕上那个白玉双股扭绳镯子，心中未免觉得一刺，轻叹一声，说道：“唉，其实我们家小姐的母亲当初也是十里红妆嫁到成都的，那时候上好的黄花梨家具、各色嫁妆箱子，塞满了整整三艘大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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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 R& n, [2 t) @3 | “记得大船到成都万里桥码头靠岸，轰动整个成都城，第一件嫁妆到了王宅，还有整整一船嫁妆还没从大船上卸下来呢，那时我那死鬼丈夫直发愁，说这可怎么办呢，若到夜间关城门还搬不完，岂不是要等到明日？”

“我说这可不行，误了吉时就不好了，就要我那死鬼丈夫花了双倍的工钱去别的船雇小工来搬箱子……。”

6 l: |! t. t8 C- J! p7 f2 k+ A- W睡莲笑眯眯捧着茶盅听崔妈妈讲七姑太太出嫁时的盛况，时不时惊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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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服侍的添饭心里直烦嘀咕，暗想这位妈妈真是不靠谱，先是逼问小姐底细，逼问不成又开始讲七姑太太的嫁妆，这是在炫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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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先五夫人的嫁妆丰厚是实打实摆在那里的，七姑太太的嫁妆就凭你一张嘴开合，我才不信呢，若真如此，那表小姐何以不远千里投亲靠友？而且这位表小姐平日里在府里打赏的手面也小……。

一旁埋头做针线的朱砂瞧见了，朝添饭使了个眼色，这次下扬州，听涛阁是跟了朱砂和添饭两个稳重的二等丫鬟贴身服侍睡莲。

( ^' m2 H" H& E  ?$ j) W& w( J 去年秋天的时候，刘妈妈和睡莲一起向颜老太太求了恩典，放刘妈妈的幼子刘直脱了奴籍，准备今年春天去考童子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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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老太太很爽快的同意了，没有要身价银子，还赏了一套四季衣服、一套文房四宝给刘直，要他好好进学。

从今年开春以来，刘妈妈和采菱都忐忑不安的盼着刘直能考个功名出来，而睡莲扬州之行恰好正值童子试考期，所以睡莲仔细斟酌一番后，决定要刘妈妈母女留在燕京，免得她们在扬州心神不宁的，再说她离的那么远，听涛阁有这两位镇着，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最后选了朱砂和添饭随行。

彼此相处磨合了一年多，自是有些默契的，看到朱砂的眼色，添饭会意，收起撅起的小嘴，笑容满面的抓了几把果子放在崔妈妈面前的黑漆描金葵花攒盒里，说：“崔妈妈也尝尝这几样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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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0 G6 C9 }8 y0 _, b崔妈妈每样果子都尝了，话匣子依旧如这京杭大运的河水般绵绵不绝，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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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s% i# |6 y' y6 g7 G. y“说起来，我们姑太太陪嫁的田庄和铺子也有不少，只是因是远嫁，在南京城买田和铺子不方便打理，就只在南京置办了一所大宅院，剩下的都是陪房拿着银票到成都现买田庄和铺面，置办了整整五百亩水田呢！还买了几座山头种树，铺子也有三间，都是成都最好的地段，每年单是租金就超过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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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B+ ?# t" D4 U* T0 j: o8 b睡莲歪在罗汉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头附和着，若不是顾忌着礼仪，她就要呵欠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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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n9 B9 v$ `' E" }' ^ 朱砂是个老实人，听到崔嬷嬷牛皮吹上了天，几乎要笑出来，为了掩饰情绪，她借口房间炭不够了，走出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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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L; H* `% V1 F2 F' z 朱砂扶着栏杆，对着大运河上冰冷的水雾，脸上有了一丝讽刺的笑容：

她自幼在成都老宅伺候九小姐，听老宅的世仆讲述，对七姑太太的嫁妆略有所知。崔妈妈说的三艘大船嫁妆是事实，第一抬嫁妆到了王宅，还有满满一船嫁妆停在万里桥码头等待卸船的事，这位崔妈妈说的并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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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I4 ?) f. r+ ~5 p  h3 F7 t 可这都是有原因的，当时颜家大小姐青春早逝，所备的嫁妆自然全都归了这位继室嫡出的七姑太太，加上颜老太太多年积攒下的私房，七姑太太等于有了双份嫁妆，当然能十里红妆嫁到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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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万里桥码头每天等待装卸的船只数不胜数，三艘大船卸下来当然是慢的，别说是装满的大船，就连三艘没装满的大船也要卸很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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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 }/ k* x" z2 e6 m6 z 再说七姑太太五百亩上好的水田，这也是实话，可这其中是有猫腻在。七姑太太的陪房在南京颜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是老实可靠，可一到了成都，天高皇帝远，七姑太太又是个不通庶务的，这个陪房奸猾的面目便慢慢暴露出来。

6 ^9 `  G6 S; L7 J: j+ m 五百亩的田地，陪房买到手硬是比市价高出四成；以后每年田庄上的出息，居然和老宅子三百亩中等田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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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I* a6 A2 p1 { 若第一年倒好说，可第二、第三年也是如此，老宅子刘管家实在看不过眼，写信给了颜老太太，颜老太太大发雷霆，打发了心腹来成都狠狠敲打田庄里的陪房，那陪房跑到七姑太太那里一哭一求，七姑太太便心软了，不仅没有严惩，要陪房将昧心钱吐出来，还反过来还替陪房求情！

老太太的心腹无可奈何，毕竟姑太太是嫁出去的小姐，他一个做奴才不敢出头，最后不了了之。

那陪房也深知不能杀鸡取卵，行事有所收敛了些，颜老太太那里看不出来，只是鞭长莫及，再说水至清则无鱼，也就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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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田庄，再议七姑太太三间商铺。是成都最好的地段没错，可花了高于市面两成的价格也是真！

而且三间商铺到手，七姑太太也是放任几个陪房打理。买田庄的陪房发了笔大财，看的那几个陪房心里猫抓似的痒痒，眼睛都馋出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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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7 z: M6 F" w' D+ W! K3 \ 商铺租约到期后，三个陪房不顾租户的续约请求，纷纷游说七姑太太自己开铺子，说这样赚的多，七姑太太是个没主见的，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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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p% o$ V  p6 f+ D1 D 金银铺、酒楼、绸缎铺三个铺子开张大吉，却年年亏损。陪房们拿着七姑太太给的嫁妆银子忙着中饱私囊，那里有心经营！

# e3 m& |' X+ A$ _" N$ U7 Y& j 哪怕是一座金山呢，也经不起这样折腾，不到五年时间，七姑太太的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一个铜板都没有赚到。

若不是南京颜老太太大怒，写信勒令七姑太太收回本钱，将三个铺子按原样租出去赚点安稳银子，恐怕七姑太太的嫁妆银子要被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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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样一番折腾之后，七姑太太的嫁妆至少缩水一半，后来七姑爷去了，七姑太太紧闭门户，守着独女王素儿过日子，每年的出息和支出才算平衡。

/ h0 x8 J5 K7 r  j, \+ Y 再后来，七姑太太也去了，颜五爷写信给当时任成都知府的姚大人，请老友回京述职时，带上九小姐和表小姐同行。

# }: }/ v3 j, s 因为是搭着别人的船，表小姐不方便带那么多东西回京，可七姑太太嫁妆那些贵重的古玩字画等物品留在家里，又实在不放心。表小姐和崔妈妈又找上了九小姐，求九小姐想办法帮忙变卖出银票来，好随身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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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小姐古道热肠，和刘管家连夜商量着，最后寻了几个信得过的经纪和众人帮忙，将那些粗笨一些的变卖了，当然，一下子出手那么多，价钱肯定不会太好，基本是市价的九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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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m' Z0 c, `, L3 `5 T2 r/ B9 ^% t 九小姐和刘管家尽心尽力成交那么大的一宗交易，崔妈妈却背地里怀疑小姐得了好处，刘管家和刘妈妈担心九小姐伤了心，以后和表小姐生分了，惹得老太太不快，所以命她们将此事瞒了下来。

2 M& C+ M2 f5 p4 Z+ k 可如今，崔妈妈又在九小姐面前一通胡吹，真是……。

9 z* c* j2 U5 ]2 {' ?4 E- X& R" K 老实厚道如朱砂这样的女孩，也对崔妈妈不满起来。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崔妈妈，下午的时候，睡莲午觉刚醒呢，王素儿红着眼来了。

2 O+ E2 G: L0 l7 Z% f“表姐这是怎么了？”睡莲忙扶着王素儿坐在罗汉床上。

王素儿用帕子捂着脸兀自伤心了一会，才抽抽噎噎的说：“表妹，上午我的奶娘说话造次了，你别忘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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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微微一愣，很快说道：“这是哪里的话？妹妹不明白。”

9 [" U2 |2 K) e9 M- R: n* \ “就是——就是嫁妆的事。”王素儿拉着睡莲的手，说道：“我奶娘她有些糊涂，居然拿我母亲的嫁妆和表妹的母亲相提并论，先五夫人出身京城名门，嫁的是五舅父这样才子，嫁妆自然比我母亲丰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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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怔怔的看着王素儿，不久，面色如常，劝解道：“表姐别这么说，妹妹在船上闷得慌，崔妈妈好意拿着点心过来话家常，玩笑几句罢了，妹妹怎么会怪罪她呢……？”

# T" l0 |4 i/ K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哄好了王素儿，睡莲觉得身心俱疲，素儿表姐她——真是太多心，多的有些伤人了啊。

) z: s7 i. H0 p$ M, q 晚饭后，颜老太太单独留了睡莲说话。

( j4 {9 X- C2 K. |% v! Q 颜老太太说：“怎么听说你表姐红着眼睛从你房里出来了？”

7 u% t+ W" n! @" x6 [5 Q这——她也是红着眼睛去找自己好吧。睡莲定定神，回道：“确有此事。”

8 V4 E8 z2 s& g8 C3 D7 c  ?: q7 [颜老太太问：“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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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j. \: O3 u- m$ ^3 z# }& E睡莲提到上午崔妈妈找她闲话，省去崔妈妈的牛皮，睡莲最后说道：“不过是几句关于嫁妆的玩笑话，我也不明白表姐为何会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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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v1 K, |' G% n, h “嗯。”颜老太太说道：“你表姐心眼小，崔妈妈又是个糊涂人，你莫要和她们一般计较。你和素儿在成都的时候互相扶持，一起到燕京，也是同进退，你们虽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这种情谊极其难得，你们要好好珍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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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1 m) ]! ?: [9 ?睡莲立刻点头，道：“祖母说的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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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老太太取出一个白玉镂空凤纹联环佩，轻轻按动中间的机括，联环佩一分为二，颜老太太将一半给了睡莲，另一半用帕子包好，也递给了睡莲，说：“希望你们两人不要被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所扰，继续做好姐妹，这一半给你，另一半你替我交给你表姐，慢慢开解开解。”

“是。”睡莲接过一分为二的连环佩，行礼退下。

% n" q8 l9 n  Q# ~! ^ 睡莲再清楚不过，老太太还是有些怨自己吧，虽然明知是自己外孙女素儿太多心了，可还是借着送玉佩的名义，变相逼自己上门赔礼道歉。

手心将玉佩攥的有些热了，可心里却越发凉了，睡莲站在王素儿的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107、送玉佩睡莲黯伤神，引祸水屏儿巧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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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P6 ]2 X6 k) A* u 吱！

楠木门开了，蒹葭见睡莲独自前来,连忙将睡莲让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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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素儿正在临帖,见睡莲来了,连连吩咐蒹葭沏茶,错愕道：“妹妹怎么一个人来了？也没跟着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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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饭有些晕船，河面水雾大，朱砂在卧房给我晕被呢，去去潮气,再说船舱狭窄，也就几步远的事，不用她们跟着伺候。”睡莲端起茶盅，用茶盖撇了撇热气，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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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素儿一看茶盅的汤色,便对着蒹葭说道：“怎么泡了龙井来？我不是早就和你们说，睡莲表妹最喜欢红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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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跪地道：“奴婢该死，出门时忘记带上，搁茶叶的匣子里没有红茶。”

睡莲忙道：“无妨，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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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0 Y' ~: P9 l! C王素儿歉意说道：“也是我没有管好下人，疏忽了。我到了表妹那里，永远都会喝上最喜欢的蒙顶甘露茶。”

+ j, j5 f2 ]8 z睡莲笑笑，人际关系当从大处着眼，但是要从小细节做起，于细微处见精神。她很重视这些，上到府里大小主子，下到得脸的嬷嬷丫鬟喜欢什么口味的茶，是浓还是淡，甚至什么样花色的瓷器，她都派刘妈妈打听清楚了，所以各色茶叶很是齐全，什么人上什么茶，绝对不重样，毕竟世人都喜欢自己被重视的感觉。

在古代，喝茶是最普遍也是最重要的交际方式，下人疏忽大意，实则是做主子的不够重视这些，才使得下人觉得这个不重要，所以就会“忘记”。

——可是，今天自己走着一趟的任务，可不是来提点表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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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A: Z( d& T2 O( O* S 睡莲搁下茶盅，取出颜老太太的白玉镂空联环佩来，将裹着帕子的另一半玉佩给了王素儿，笑道：“这是刚才祖母赏的，是一对呢，祖母说分给表姐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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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4 a+ X! Y" t1 c “还劳烦表妹跑这一趟，多谢了。”王素儿双手接过玉佩，在灯下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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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笑道：“也就几步远，那里就劳烦了呢，说起来，我还要向表姐讨一样好东西。”

王素儿一怔，道：“是什么物件？表妹尽管开口便是，我若有，表妹均可拿去。”

, E3 w8 {: l% i+ F: f% t' ] “表姐妙手，打得一手好络子。”睡莲晃了晃自己的另一半玉佩，说：“我向表姐讨个漂亮的，穿在这玉佩上好戴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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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素儿开怀笑道：“不就是个络子，我有的是，随你挑。”

9 d  A$ R3 K: G9 t  W言罢，王素儿高声叫蒹葭拿来包着各色络子的包袱，拿着睡莲的玉佩一根一根比划着，看那个颜色和花色最合适。

“这玉佩是白色，镂空雕的凤形，论理，配什么颜色的络子都好看，不过想要出彩却不容易……。”王素儿一边挑，一边仔细的给睡莲解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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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9 ^4 F6 P1 Q1 T' K5 u7 g 最后王素儿挑中一根魏紫牡丹络子，细细拴在玉佩上，说道：“就这个吧，镂空凤纹玉佩配上魏紫牡丹络子，华贵又不失清雅，还有凤穿牡丹的寓意呢，和妹妹很是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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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C0 n+ x2 I- J2 u: @2 U" P: W3 f “果真？”睡莲兴奋的将系好络子的玉佩佩在腰间，站在船舱地板上转了一个圈，“好看么？”

2 L5 s( q1 a( a1 Q  b百罗梅花裙摆随着睡莲的转身悄然绽放。

王素儿拍手次笑道：“玉好、络子也好，不过表妹是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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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 J. j6 e睡莲嘻嘻笑着，坐在王素儿身边，道：“表姐光顾着我了，再挑上一根配你那一块玉佩……。”

就这样，睡莲在王素儿房里待了近半个时辰才告辞。

楠木门合上的瞬间，睡莲脸上的笑意蓦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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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4 F8 k: ?# F' N  w7 W 要她堂堂嫡出千金，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屈膝道歉，是绝对不可以的，世家千金，就该有世家千金的傲骨。

颜老太太无非是敲打敲打她，提醒她不要忘记素儿的好处，希望她和素儿重归于好。既如此，何不如演一场姐妹情深的好戏给老太太瞧瞧。

$ e9 }$ `$ A. w. i 睡莲心里觉得很难过，方才她不过是借着讨要络子，演了一场姐妹情深的好戏。其实同样的戏码，她在燕京颜府和品莲、青莲她们天天都上演，那时她觉得很自然，没有觉得有什么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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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M5 @: _% o* f 因为睡莲作为嫡出小姐，和异母姐妹维持外表和谐、并保持一定距离的关系是必须的。

1 h7 c0 O6 d3 e8 O! l3 b可王素儿不同，这个女孩是与她一同长大的手帕交，前年刚回燕京时，继母杨氏刻意罚她大冬天站在雪地里等候，若不是素儿出手相帮，她休想那么快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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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x4 K$ K" h4 U' u) j 素儿打小就胆小，她那天是鼓起多么大的勇气，才敢撇开奶娘崔妈妈、冒着被心狠手辣继母记恨的风险，独自跑到泰正院给自己撑腰。

诚然，素儿身上有许多毛病，气量狭窄，但本质还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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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崔妈妈那些不着调的话，睡莲根本没有放心上，也不会对素儿心生埋怨，可素儿却会想睡莲会因此而生气，还说出那句“你母亲出身明门，嫁妆自然比我母亲丰厚得多”这种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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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素儿以己度人，从这句话推断来看，王素儿是绝对违心说出来的。

; }/ R' A9 P+ @$ v4 c 因为从当时的门第上看，自己的母亲魏氏和素儿的母亲差不多，况且素儿的母亲肯定比自己母亲嫁妆丰厚得多——须知大姑姑青春早逝，她的嫁妆最后都归了七姑太太，七姑太太拿着双份嫡女嫁妆，怎么可能比自己母亲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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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素儿来到京城之后，心门似乎慢慢关闭，也变得自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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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睡莲很明白，素儿自卑的表象背后，是更强大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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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 Q( ]8 \: u9 v 崔妈妈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打探自己嫁妆的虚实，这个奶娘最大的特点就是忠心，忠心到忘我、一切以自家小姐的立场为出发点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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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素儿没有对崔妈妈透露过半点想暗地比较嫁妆的意思，崔妈妈怎么可能巴巴拿着几包点心来打探自己的虚实……？

. x7 r3 E( [- L. ?- \+ j 所以当颜老太太拿着白玉联环佩要睡莲“安抚”素儿时，睡莲觉得心寒的不是颜老太太的偏心、黑白不分——她和祖母名义上是祖孙，其实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王素儿才是祖母的真心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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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她心凉的，是素儿明知颜老太太偏疼她，却依旧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红着眼去找自己，然后红着眼从自己房里出来，还恰好别人瞧见，捅到老太太那里去。

素儿每每对自己流泪，推说是“无心之失”，真的是无心么？睡莲对着运河冰凉的水雾讽刺一笑：

2 K' x9 }7 \3 n 很多时候，女人的眼泪和男人酒醉后的诺言都不可信。

虽然自己很不情愿这么做，但是从此以后，还是和素儿保持一定距离吧，姐妹情深什么的，有时候可以发自内心，在某些时候，还是演戏比较好。

睡莲先去颜老太太舱里请安复命，说：“素儿表姐很喜欢那个玉佩，还送了孙女一个魏紫牡丹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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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b" D9 |& p颜老太太瞥见睡莲腰间系着魏紫牡丹络子的玉佩，知道她们表姐妹和好如初，便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夜深了，你早些回去歇着。”

  b0 _& `2 W$ v) R5 A4 y “是。”睡莲退下。

睡莲走后，彩屏半跪在地板上，服侍颜老太太洗脚。

颜老太太长叹一声，问：“屏儿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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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d5 L- H “是啊，老太太确实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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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老太太手腕上的蜜蜡佛珠一顿。

7 ~/ [2 F. S) i1 Y- v: x: H+ B“不过——。”彩屏仰首一笑，继续说道：“这也怨不得老太太偏心，谁叫表小姐招人疼、招人爱呢？若换成是奴婢，奴婢肯定比老太太还要偏心许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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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心是正常的，不偏心才不对呢。彩屏这话说的极妙，意思实在是王素儿太招人喜欢了，是个人就会不知不觉的偏心，不怨您不公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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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a- F" r4 o8 o, ~9 R 这句话说到老太太心坎上去了，睡莲是颜府正儿八经嫡出小姐，手面大，会做人，迎奉巴结她的人多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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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K3 N  ?+ \) w/ w 可素儿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寄人篱下，怪可怜的，自己这个亲外祖母若不偏心些，素儿恐怕就会被踩在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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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颜老太太沉吟良久，又是一声叹息，说道：“我再偏心，也知道睡莲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有良心，不会对素儿不利；可是啊，素儿什么都好，就一桩不行——心眼太小，什么事情都要在心里弯弯绕绕好几天，胡思乱想的，容易钻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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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从那里学来这种怪性子，她母亲生前是个不操心的主，但也不至于这样想不开，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为人处世，素儿就大大不如睡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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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老太太微微合上眼，想起从前颜大小姐在时，自己的亲女儿七小姐不也是如此么？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说大小姐人好的，相貌性子才学是独一份，誉满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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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O& j! u+ k 也难怪丈夫那么喜欢这个嫡长女，真的是当眼珠子似的疼，对七小姐一直感情平平，自己这个女儿确实差很远啊。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九丫头和颜大小姐相貌越来越像，也同样惯会做人，颜五爷把对长姐的敬爱转移到九丫头身上，凡事都维护九丫头。

6 ^9 H5 ^0 i. m5 r  Q2 ] 就连九丫头才学上差了些这个缺点，颜五爷也不怪罪她，说拙一些也好，没得走了她大姑姑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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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j* v" h& z1 x- m 以前亲生女儿比不过大小姐，现在亲外孙女素儿又被九丫头比下去了。颜老太太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呢？

彩屏给颜老太太擦干了脚，却见老太太越来越灰败的脸色，彩屏从五岁就开始来松鹤堂伺候，很了解这位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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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彩屏暖言开解道：“老太太莫要生气了，其实这事也不能怪表小姐，实在是崔妈妈行事孟浪了，表小姐不得不替奶娘收拾乱摊子，结果闹得表姐妹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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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这个理！素儿身边没个明白人，可不就被崔妈妈往歪出拐带了么？！

颜老太太眼睛一亮，道：“崔妈妈是个糊涂人，但是好在对素儿死心塌地的忠心。我也寻思着，是时候放个得力的人伺候素儿——屏儿，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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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屏面不改色说道：“奴婢是老太太的人，您安排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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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j! K0 b6 B: ^+ O颜老太太缓缓摇头，道：“你是个好的，可毕竟年纪小了，恐怕镇不住崔妈妈这个老货，还是等咱们回到京城，我挑个老嬷嬷压一压吧。”

服侍颜老太太上床休息，在被子里塞了两个汤婆子，彩屏才端了残水出去，悄悄和上门。

一盆残水泼进河水中，彩屏看着河面迷蒙的水汽，暗想幸亏自己随机应变，将矛头引向崔妈妈，否则依老太太护短的性格，最后肯定是要对九小姐心生耿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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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屏今年十七岁了，顶多再能伺候颜老太太两年，便要放出去配人。彩屏是家生子，母亲早亡，和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打理着颜府在南京的两个铺子，父女有两年没见了，去年冬天，松鹤堂针线的管事妈妈辛槐家的偷偷找上彩屏，说自己儿子十八了，她想给儿子说个好媳妇，彩屏红着脸，啐一声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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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K1 \* x9 l9 h# l- |" M 腊月的时候，彩屏收到父亲的亲笔信，也提到说辛槐家的儿子不错，问问她是什么意思，如果愿意，他就找机会求老太太的恩典，准了这门亲事，总比留在松鹤堂做老姑娘，到时胡乱配个小厮、或者给主子当通房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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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屏心里是愿意的，辛槐家的儿子在采买上当差，有本事，而且为人正直本分，从不和小丫鬟嬉笑，也不出去鬼混。

辛槐家的对自己也一向不错，她的那对孪生女儿添饭添菜在听涛阁坐稳了二等丫鬟的位置。

5 O! |8 R5 @- T, a! R 而九小姐掌管自己的嫁妆之后，辛槐家的儿子就去了九小姐在京城西城的嫁妆铺子里做副掌柜，这意味着，将来九小姐出嫁，整个辛槐家的人都会作为陪房跟着过去！将来自己的前途也不会差，说不定能成为容嬷嬷、窦嬷嬷那样体面的管事嬷嬷……。

所以慢慢的，彩屏心里的就偏向了维护九小姐的利益，今晚颜老太太问起表小姐的九小姐矛盾，她就妙语将矛头引向崔妈妈。

说句诛心的话，老太太毕竟是快要将行就木了人，可彩屏自己的日子还很长 。

108、肃杀气笼罩扬州港，世家子祸害扬州城

+ A7 h0 A3 E, P1 ?( v 承平二十九年，二月初三,两艘官船终于到达扬州港。

可是在扬州港等了半个时辰,两艘官船均不得靠岸。

* v: j" S/ y! y: A: e 睡莲透过窗户斑竹帘的缝隙,只见码头密密麻麻站立着穿着战甲的士兵,手里红缨枪的菱形枪头在晨光中散发出一种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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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河面上还有无数小船载着兵士巡逻，还不时登上等待靠港的大船搜查，一时间,港口一片喧哗。

" g4 F# T3 w+ B 朱砂将羽缎大氅披在睡莲身上，劝道：“小姐莫要担心，那些兵士不敢贸然来咱们船上。方才奴婢听说东平郡王世子已经递了帖子上去，估计不久就会靠港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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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裹着大氅坐回罗汉床上，命添饭重新摆上笔墨,自己要练几幅字。

7 ]6 t- M, e5 }, H 朱砂疑惑道：“小姐若觉得闷了，奴婢陪您说会子话可好？这会子练字，怕待会下船太过匆忙。”

8 Q5 Y# T6 J& _' _& z8 {睡莲缓缓摇头道：“扬州估计是出大事了，方才咱们两艘大船进港时都打出了旗帜来，港口那些兵士谁不知道是东平郡王府和颜太傅府？就这样都白白耗了半个时辰，估计世子递了帖子也不管用，咱们有的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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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饭拉起船舱窗户上厚棉帘子，室内光线立刻暗了许多，睡莲不满的皱了皱眉。

添饭讪讪道：“这是老太太吩咐的，说现在水面岸上人多嘴杂，咱们船上又都是些女眷，还是拉起帘子，没得被闲人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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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摆摆手，由添饭去了，谁知刚提笔写下一个字，九夫人沈氏一手一个牵着琪莲和康哥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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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t4 e' D4 H/ W7 ~“九婶娘来了。”睡莲忙站起来，命人上茶上点心。

* o. Y" F- j# |+ q- i" k“九姐姐，我们来陪你说话儿，不怕不怕的。”康哥儿挣脱了九夫人的手，蹭到睡莲身边坐着，琪莲规规矩矩给睡莲行了个礼，小淑女似的喝茶。

“你别看着那些士兵凶神恶煞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怕。”九夫人沈氏军户出身，娘家亲眷几乎都是在军队当值，所以面对这种场面也不打怵。

康哥儿咬着红豆酥饼，吃得满脸都是饼渣，“是啊是啊，我大舅舅穿着盔甲可威武着呢，可是到了家里，也会趴下来给我当马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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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1 n* M2 I/ f6 }# X沈氏笑道：“康哥儿从小就和他舅舅亲，刚会说话那会子，看见穿盔甲的就叫舅舅，见你九叔也叫舅舅呢。”

& J1 J5 H" S! Y# J睡莲捂嘴笑道：“康哥儿那个时候还是穿着女装罢？如今他舅舅快两年没见他了，还不知见面认不认得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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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0 U# {$ K  C5 P3 z( f: _ “肯定认得的，我耳朵有颗红痣呢，和舅舅一模一样。”康哥儿指着自己的右耳说道。

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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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又是一阵笑，沈氏看着眉开眼笑的睡莲，心里徒生一股怜悯：扬州港气氛如此紧张，连颜太傅府和东平郡王府的船都不得轻易靠岸，颜老太太只顾着安抚惊慌失措的亲外孙女王素儿，把睡莲抛在一边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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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哥儿年纪小，看见那么盔甲军士不仅不害怕，还越看越兴奋；琪莲是个懂事的，哄了康哥儿拉着自己来陪睡莲说话，自己想着横竖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出发前七嫂柳氏也嘱咐自己照顾睡莲，所以就牵着一双儿女来瞧她。

% ]- {6 {- }* f+ {$ v: ?: s: v' L: |9 A 没想到睡莲居然镇定自若的练字，沈氏心里暗暗惊叹：难怪五嫂杨氏在这个继女手里频频吃瘪，单是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就与一般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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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0 C. A/ |6 [ 有了康哥儿这个开心果插科打诨，时间就好打发多了。又了半个时辰，沈氏看着睡莲教习琪莲和康哥儿作画，暗想怎么大船还不能靠岸？杭州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身为两淮盐运使的大哥也没派个人来说清楚状况，让一船女眷在这里傻等……？

% Z# N7 i6 }! D 其实此时在港口岸上，前来迎接祖母颜老太太和舅舅东平郡王世子一行人的颜大少爷颜宁瑾急得如热锅蚂蚁，方才管家来报，那位带队封闭杭州港捉舀逃犯的千户大人依旧拒绝与他这个颜大公子见面，而且坚持若想大船靠岸，就必须接受军士登船检查，否则就是耗到明日，也是这个结果！

! q7 a9 Q6 ]8 x2 R! [0 X 颜宁瑾顾不得读书人的斯文形象，急得跳脚，骂道：“混账！祖母那一船都是女眷、舅舅身为郡王世子，岂能容许这些臭军士登船搜人？！太傅府颜面何在？皇族颜面何在？”

- [8 p: m$ O3 }  H9 M; F末了，颜宁谨悄声问管家：“那五十两黄金送出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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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舀出袖子里沉甸甸的小包袱，回道：“说太烫手，不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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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w3 ?5 a. r8 H “哼，不过是个千户，五十两黄金还喂不饱，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大人。”颜宁瑾整了整衣冠，命管家递上自己名帖，心想自己好歹也是有着“储相”之称的翰林院庶吉士，区区一个千户还不能给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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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v& }5 y( g4 Q1 @3 t 管家正要去递帖子，却见远处一个中年文士快步走来，管家道：“大少爷，老——老爷来了！”

颜宁瑾忙迎上去，道：“爹爹怎么来了？儿子正要去见那位封港的千户。”

颜大爷很铁不成钢的看着长子，二十岁已经行了冠礼的人了，才学尚可，可是欠缺经验，不知何时才能顶起门户，唉。

, p: X: U8 o6 ^) v) ] 颜大爷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你赶紧坐了小船登官船，去安抚祖母、把情况和你舅舅好好说说，没得让两位长辈等的心焦。”

宁瑾诧异问道：“爹爹要亲自去见那个千户？您可是三品大员，不如还是儿子——。”

0 n5 ]; a$ i9 m  j) \; X “叫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颜大爷在长子耳边低语道：“你还看不出来？能一夜之间使得数万扬州卫所将士都听从命令的，怎么可能是普通千户？”

宁瑾一愣，低头道：“是孩儿考虑不周，孩儿这就登船。”

颜大爷低声道：“去吧，世子爷若问起原因，你就说魏国公被刺，其余一概不知。”

+ N, v7 B5 n4 n! }, p “什么？魏国公被刺？！我——我怎么不知道？”宁瑾大惊。

颜大爷冷哼一声：“你还没到知道这些的时候，还不快去。”

0 Q; }0 g% \4 h1 `, |" R( l' u宁瑾惊魂未定的上了小船，颜大爷暗道，自己也是刚刚得知这个震惊的消息，否则，他早就自己来了，怎么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派长子接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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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大爷命管家递上了自己的名帖，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有军士来请颜大爷去港口临时搭建的军帐里见把杭州城弄得鸡飞狗跳的“千户大人”。

头戴乌纱帽，身穿藏香色飞鱼服、腰悬麒麟纹军牌、佩着三尺长剑的军官起身抱拳相迎道：“颜大人，别来无恙否？”

. j  {3 |% h* ?$ y颜大爷微微一怔，他混迹官场多年，一眼就看出军官身上那套飞鱼服是圣上御赐的，腰间的麒麟军牌，可以调动整个卫所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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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颜大爷很快面色如常，道：“难怪连东平郡王世子的船都敢拦，也只有赫赫有名的永定侯府许三爷能有这个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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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5 ~) }% f# _5 F8 O' e9 H6 g这位许三爷早先是以纨绔闻名京城，没有他不敢惹的祸，前两年从成都游学回来，一举中了秀才，却又扛起枪回到京卫指挥司、又在海船里狠狠捞了一笔，着实轰动了一阵，连皇上都屡屡召见他。

/ v% @  u" d% b& t$ M3 D 因得了圣眷，徐三爷这两年在京卫指挥司混得春风得意，今年刚升了正四品指挥佥事，算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了。

许三叔嘻嘻一笑，请颜大爷上座，看茶，说道：“既然连颜大人都亲自来了，肯定是明白下官为何在扬州城布下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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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g; A* P. A" M6 S难道魏国公被刺，惊动了千里之外的皇上？这位许三叔是封了密旨查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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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a% u7 u1 v 颜大爷是中央六部户部直接下属的盐运司的官员，和军队达不上干系，他不便也不能过问此事，尤其是目前形势不明，不关己事，最好莫要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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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6 R- F- E6 b; s5 h% F 但是他闺女这几天就要出嫁，扬州城被这位“钦差”许三爷弄得全城戒严，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未免人人自危，好好的婚礼岂不就被毁了？

2 ~5 x3 h8 O* j* \- }; S+ N 想到这里，颜大爷的语气一软，拱手道：“许三爷，二月初九我府里办喜事，不知可否赏脸去喝一杯喜酒？”

这意思，就是请许三叔给个面子了。

+ z4 E4 z, n( T" l, v" K- }/ y* q 岂料许三爷面露难色，说道：“下官此次来扬州，是有命在身，办完差事就要即刻回京复命，也不知初九那天还在不在此地。”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推脱，等于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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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大爷很是火起，但正应了那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再说徐三爷那身御赐的飞鱼服和麒麟金牌很有一股震慑力，所以颜大爷又是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不难为许三爷了。只是现在我母亲和大舅子还在河港等待下船，我母亲年迈，还请许三爷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许三爷道：“只要我的人上船搜查完毕，大船马上就可以抛锚靠码头。”

你——！

颜大爷强忍住火气，说道：“我母亲年迈、还有几个年幼的侄女侄儿也跟在船上，妇孺之人最怕惊吓，还请许三爷通融通融。”

侄女？许三爷眯了眯眼睛，难道肥莲也来了？算了，戏演到这个份上，也够本了，再继续纠缠下去，这火候太过，恐怕会引人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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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 r* _5 r0 h) R 许三爷做出很为难的样子，食指轻敲桌面，最后道：“颜大人和世子爷我是信的过的，只是——唉，这样吧，船上的大小主子和贴身的婢女可以先下船，但是船夫和次等的仆从、包括箱笼都要留在船上等我的军士搜完再走，以防逃犯浑水摸鱼逃脱，再说了，这样一来，也可以保证老夫人和世子爷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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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3 ]2 E$ ?* P1 s7 V0 u# C$ _/ T5 D看来只能如此了，先把人接到家里再说。颜大爷咬咬牙，道：“那就多谢许三爷了。”

许三爷亲自送了颜大爷出军帐，末了，回到座位开始发愣：也不知魏王在南京查的怎么样了，自己每天都要虚张声势演着正牌“钦差大臣”的戏码，以混淆潜伏在暗处对手的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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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镇守应天府南京的魏国公被刺的消息八百里加急密报皇上，皇上连夜召见，秘密派了魏王和他即刻南下查案。

两人带着诸多大内密探秘密到了南京查案，好几条线索却指向刺客逃向不远的扬州，他们分析是疑兵之计，刺客应该还在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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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魏王和他商量着，兵分两路，魏王在暗，继续留在南京；他在明，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势必把扬州城的地皮掀起来以虚张声势，横竖他也有张扬跋扈的名声，这种高调也附和他的行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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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晚上控制扬州卫所，扬州全城戒严，扬州港来往船只几乎被掀翻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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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n1 z  {4 ] 恰好一大早东平郡王世子和颜家大船靠港，这两个都不好惹，可徐三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死硬扛着不让下船，目的是闹得全扬州城、乃至不远的南京城都知道他许三爷为了查案，连世子和一品太傅府都不给情面、两淮盐运使颜大人千金的婚礼眼瞅着也要被搅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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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f  p2 r 许三爷正想着呢，外头军士来报。说：“提刑按察使司副使的侄儿请求靠港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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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刑按察使司副使不过是个四品官，三品颜大人我都没给面子，何况这位还只是个侄儿，许三爷道：“凭他是谁？查船才能靠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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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士道：“可是，那位说他夫人马上就要生产了，请大人行个方便。”

“孕妇生产？生产就更不能下船了！”许三爷道：“你们去城里请几个大夫还有产婆来送上船，就在船上生。若要生不出来，欺瞒本官，耽误了办案，嘿嘿，就让他叔父来大牢提人。”

109、送贿赂夫人买瘦马，苦玫儿初次露真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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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港一番折腾下来,睡莲一行人到达颜大爷两淮盐运使府上已经过了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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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困马乏,加上虚惊一场,除了天真浪漫的康哥儿，一行人个个面色不妥，不像是来贺喜,倒是像来逃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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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8 e' V8 E) o. j 中午迟到的接风宴上,颜大爷满脸歉意给大舅子东平郡王世子敬酒；大夫人姬氏和即将成为王家新妇的颜大小姐宁壁使出浑身解数哄世子妃和颜老太太等女眷多吃些。

众人那里吃的下？敷衍了几口回到安排好的房间歇息了,在大船晃了十来天,总算能踏踏实实歇个午觉。

$ o- U% L; j' X2 T+ a4 Z! g 客人安顿好了,主人却不能有片刻喘息。大夫人将准备好的礼单给颜大爷瞧了,颜大爷点点头，进房沐浴更衣去去酒气,预备出门。

接下来，颜大爷要走访扬州知府大人和扬州卫所的指挥使大人，按理说这两位大人的品级都比颜大爷低，可事到临头，免不得要请动这两位帮忙说项，否则到了初九大婚之日，谁知道那位徐三爷会寻出什么名堂来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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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L  K3 g! P; R 大夫人亲自帮丈夫擦身梳头，眼圈儿一红，道：“老爷，咱们就宁壁一个嫡女，眼瞅着要出嫁，却没想碰上这么个大事。幸亏宁壁懂事，不仅不伤心难过，反而出来帮着妾身张罗客人，妾身这心里——。”

杨大爷最近和大夫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尤其是今天玫儿首次归家，仆人们都恭恭敬敬叫她“五小姐”，这便是大夫人已经承认颜玫儿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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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颜大爷很有耐心说道：“事已至此，在家里哀声叹气有什么用？这喜帖早就下了，亲家从武昌府过来迎亲的船估摸着这两天就要来杭州港，你想想看，那许家三小子打小就是软硬不吃的混人，今天拦了母亲这个一品夫人和世子爷的船，明日他就敢拦亲家迎亲的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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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 \5 x, l王家从武昌府港口出发，沿着长江东下，不过三日便可到达扬州港，二月初九是大日子，以前商议的是王家迎亲船只会在二月初五到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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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r. u! b% ?, b9 Q5 l, w/ G“这可如何是好？若误了吉时，岂不是误了宁壁终身？”大夫人大急，内宅的事情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可外面的事她一个女人只能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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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q/ [0 d1 n 颜大爷眼里也有些焦急，说道：“所以我要马上去找扬州知府和指挥使大人，商量王家迎亲船只在何处靠港、最好能一齐拜会那许家三小子，迎亲登船那天，别再弄出搜船这种事来。”

! ^) d! F4 M* N' f/ S! r大夫人给颜大爷戴上黑色方巾，面露难色道：“知府大人喜欢古董字画、指挥使大人好黄白之物，估计刚才那两张礼单都能喂饱他们，只是——那许家三小子的喜好妾身摸不清楚，还请老爷指点一二。”

颜大爷想了想，道：“这位许三爷去年在海船上捞了一大笔银子，咱们送的那些估计都看不上眼，不过听说他好美酒好美人，风流的紧，杭州城有的是瘦马，你买两匹回来备着，预备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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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都是这个臭德行么？！大夫人心里狠狠鄙夷了一下，不过为了女儿的婚礼顺利举行，大夫人忙点头道：“老爷放心，妾身即刻就去备着。”

0 Q# q1 w, X* }1 x/ b* ^颜大爷换了一身道袍出门摆客，大夫人命内院大总管孙妈妈去寻几个人牙子来，她要挑两匹上好的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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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5 I# Z$ j, Z, u) p 孙妈妈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赶紧领命而去，过了半个时辰，两个人牙子分别带着八匹瘦马来府里预备挑选。

扬州地，温柔乡，纸醉金迷。

7 k1 E: L7 x! H2 Z 扬州交通便利，两淮盐运司也设在此处，所以扬州城盐商云集，盐商对政治没有追求，赚得的钱除了寻常的买房置地、在苏州比赛似的造园林，便是用在各种奢侈的享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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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M; q4 m% @9 a0 e/ ~# I 为了迎合肚大臀圆盐商对美扭曲变态需求，“养瘦马”变成了杭州城红火的行业，“扬州瘦马”也就成了扬州城独具特色的“土特产”，举国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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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牙子从贫苦人家低价买来相貌娇好的女童，教以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棋子，抹骨牌，以及床上床下各种淫乐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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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7 i' ]+ _3 c4 @! l6 J 瘦马的意义只有一个——取悦服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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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在堂上坐定，示意孙妈妈开始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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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D1 o0 h# a. B6 L0 l0 A! h 十六匹瘦马四人一组站定，人牙子用正宗的吴侬软语说：“姑娘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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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5 ^2 g3 O7 ^' f. F四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个个弱风扶柳般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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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牙子说：“姑娘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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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女像是事先排演好的似的，上前走了三步，落地无声，个个都像是纸糊的美人，风一吹，便要像风筝似的飞向天空。

: u# v- Z: Q. Q6 g5 z! G5 X 人牙子说：“姑娘转身。”

四少女舞蹈似的在原地转了一圈，花蝴蝶般翩翩欲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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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牙子说：“姑娘借手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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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女个个翘着兰花指挽起衣袖，露出玉雕一般的上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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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牙子说：“姑娘瞧瞧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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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女四双秋水眼脉脉含情的瞥向大夫人，个个勾魂摄魄。

大夫人搁在黄花梨圈椅上手不禁一紧：那个被自己亲生女儿毒死的越姬就是这双眼睛！正经人家的女子那里会这样看人的！贱人！贱人！

4 e' G  ~, B" O- u 孙妈妈见主母面色有变，便示意人牙子快点结束。

/ s: J0 N: d/ Z& r+ x, I. A7 Q 人牙子说：“姑娘再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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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女齐齐拉起裙摆，露出两弯三寸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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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瞧着畸形的脚，立刻以袖掩面，隐隐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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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u; u4 N/ s3 \, R 孙妈妈凑过去耳语道：“这是瘦马行当最近最时兴的玩意儿，从小就用布条子裹脚，缠得越小越好，瘦、小、尖、弯、香、软、正最佳，颇受追捧，这缠了脚的价格比没缠脚的至少贵三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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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6 p  S# W大夫人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说道：“我瞧着恶心极了，交给你挑吧，挑两个好的预备着，估摸着今晚就要送出去。”

( k% P* n6 I" h4 o孙妈妈应下，送大夫人出去，人牙子又开始新一轮的“姑娘拜客”。

# x8 C. k5 I! R4 y4 h2 F+ c 孙妈妈选定两匹极品瘦马，以三千二百两银子的总价成交，当晚就坐着两台小轿送到杭州港码头不远处的一个小宅院里——这个小院也是颜大爷送给许三爷的外宅。

许三爷是个痛快人，连虚伪的推辞都没说，连房子带美人美酒一一“笑纳”了。颜大爷暗自抹了一把冷汗，暗道收了就好，这心里便有了底，虽然过后许三爷对迎亲船只的停泊、接亲路线等都定下严苛的条件，但是也保证不会在婚礼那天无故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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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和房子许三爷自己享受了，两匹瘦马则好好的豢养在院子里。待后来他完成任务回燕京时一起带着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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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W* O) h7 t" S$ G 一匹送给了酒肉好友安顺伯世子；另一匹则转手了好几道手，最后匪夷所思的塞到了永定侯——即许三爷的庶出大哥房里！

永定侯对这个扬州瘦马很是疼爱，伺候了几晚便抬了姨娘，成为侯府最得宠的胡姨娘，胡姨娘在永定侯夫人棍棒加胡萝卜软硬兼施下，居然能游刃有余，得到了永定侯的长宠，堪称扬州瘦马界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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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H+ G7 o6 ] 呵呵，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永定侯侯夫人怎么也没想到，她认为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小三叔会用同样的法子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往大哥房里塞人，给她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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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扬州城掌握盐务的两淮盐运使颜大人嫡长女出嫁，盛况空前。

靠盐吃饭的盐商纷纷借这个机会塞银子，当然，他们拿着厚礼不敢直接送到府上，都通过颜府管事和幕僚们暗暗将礼品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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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因为京城来了个不靠谱的钦差大臣一夜之间将扬州全城戒严，从陆地到港口连连设下关卡，将过往车辆船只势必搜查一通才肯放行。

禁严的次日，满杭州城都传遍了东平郡王世子和一品夫人颜老太太的船被困港口的消息。

& p' `! {2 f  H) V6 k) _, A 再到了晚间，又传出一个震惊的消息，提刑按察使司副使的侄儿以“妨碍办案”的罪名投入扬州大牢，据说这位衙内以夫人要生产为由要即刻靠港下船，可那位钦差居然拖了几个大夫和产婆上船查看虚实，结果诊断是孕妇怀孕八个多月，并无生产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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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位孕妇见丈夫被投入大狱，一时受惊动了胎气，当晚便提前发动了，惨叫声响彻杭州港的夜空，钦差将那拨大夫和产婆们又送上船去，黎明时刻生下一对龙凤胎来。监狱的丈夫听到消息，一时悲喜交加，当场昏厥过去……。

  b$ u" E8 B; w1 @7 @ 总之，扬州城鸡飞狗跳，出进皆难。所以颜府客人比预料当中的锐减了一半，喜庆的气氛也生生被削弱了五分。

3 a4 i3 k4 }, A6 ~ 好在颜大爷和颜大夫人都见惯了世面，两位接人待客面色如常，毫无不虞之色。

8 N* E; p( N3 E. C, Q) J3 i 二月初八那天，大小姐宁壁的房间里挤满了闺中好友给她添妆，睡莲、琪莲、王素儿、连玫儿都陪着害羞的宁壁应付手帕交们的调笑。

玫儿是首次以颜府大房庶出五小姐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表现得体，进退自如，她送给嫡出大姐一根周朝的白玉雌雄螳螂簪作为添妆之物。

) Y& ?  P: m- J 宁壁的手帕交们都是有眼色的，见这个突然冒出的庶出五妹妹，也都很快调整了神色，似乎早就熟识似的一起说笑玩闹。

正说笑着，外头丫鬟来报：“魏国公府三夫人和七小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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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  T/ w' G, }( J2 A2 n魏国公府？睡莲暗想这是什么状况，不是说魏国公被刺，生死不明吗？怎么在扬州城全城界严的时候，魏国公三夫人和七小姐还能从南京到扬州给大姐姐添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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