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悬疑]《锦衣之下》作者:蓝色狮

第一百章

“大人，莫非你应承了胡宗宪要帮他？”

她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推门进去问道。

' p% ~: P8 a1 X' | 陆绎披上家常衣袍，侧头问道：“你为何这么想？”

“你往军中去，必定需要胡宗宪的首肯。反之，他既然答应让你往军中，必定是相信你会帮他。”今夏眉头紧皱，“今早，他邀你过府，是为了胁迫你么？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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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9 p; B" u6 J8 H陆绎温和笑道：“你不用再猜，都不是，他并未胁迫于我，只是我想详尽了解现下沿海倭寇的局势。”

. l7 |# \5 x/ ^: t今夏疑惑地看着他：“哥哥，你不查他私通倭寇之事了？”

“去军中正是为了此事，若他只是想用计引汪直上岸，加以控制，那么与汪直死前的话对应得上。我就是想证实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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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F- _# B& B7 x* } “证实？”今夏何等聪明，立时猜到，“他亲口对你说，他是对汪直用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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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7 n/ p  |( w( j2 {' @  g陆绎点头。

1 U( g3 a& W9 I; h! k“这只老狐狸！”她狠狠道，“我明白了，他见杀你不成，拦不住我们查他的底细，所以又准备了这套说辞来骗你。哥哥，你可不能中他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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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1 ^- ~1 a陆绎好笑道：“之前，你不是也猜测他对汪直用计么？”

8 K/ u; x2 _3 ^# ` “我是这么猜过，可……你莫忘了，昨夜他还想杀你，今日就对你和盘托出，可信么？再说军中都是他的人，刀枪环立，他一道密令，便可让人害你性命，我觉得实在危险得很。”

* d, Z1 p! e; c3 k “会，眼下他的靠山已倒，严家也指望不上，唯一的一线生机就在我身上，他只会拿我当救命稻草，哪里还舍得害我。”陆绎捏捏她的脸颊，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明日你们一路往新河城，路上须得谨慎小心。好在你还瘸着，倒也惹不出什么事来，我总算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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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b1 h+ {1 x# \0 y2 `6 v, c/ ]+ I今夏朝他呲牙，得意洋洋道：“……我姨说了，伤口已经愈合，再过两日我就能行动自如。”

“沈夫人的医术果然非同一般。”

- u- m$ {" E. t  N3 @- U “那是，我姨对我真是没话说。”今夏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暖暖的，“我叔说，她还特地上街裁布料，想给我做衣衫。还有，今儿她就看见我身上被蚊子叮了好几处，居然难过得掉眼泪，你说怪不怪？我娘都没这么心疼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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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9 B  w5 n7 X1 ^( s4 B听了这话，陆绎确实觉得奇怪：“是不是她觉得与你特别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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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6 v; S2 S$ u! u  C! m “我也不知晓，可总觉得无功不受禄，心里没底。”

  e+ I: t+ N! O8 d: B: z今夏幽幽地叹了口气。

% S$ Q, k4 p+ o& Q  S 沈夫人之前突然肯留下来，陆绎就已经觉得奇怪，眼下她又无缘无故对今夏这么好，更让他觉得诧异。他仔细回想，问今夏道：“我记得，沈夫人愿意留下来，是因为你和杨岳请她吃了顿饭，席间你们可是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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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润饼，福建特色什么的……”今夏努力回想，“大杨说因为头儿也喜欢吃，对了，她听了头儿的名字后，说有位故人在京城，名字和头儿差不多，可惜是同音不同字。我说我可以帮她寻故人，然后……然后她的样子就古怪得很。”

& X7 \8 @; A6 u, I* r8 B/ O  P “莫非与杨前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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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头儿就是她的故人，可她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明说。”今夏猜测道，“所以她看我是头儿的徒儿，对我就格外好。”

% b$ {8 g* F: g0 l4 [6 g; I “若是如此，她应该对杨岳更好才对。”陆绎问道，“她对杨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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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他菜做的好，别的好像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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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偏头看她，作思量状：“如此说来，应该是她看上你天资聪慧，伶俐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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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5 N( E( p9 o$ y闻言，今夏着实受用得很，笑如春花：“哪里哪里。”

入夜，沈夫人至灶间熬药时，正巧遇见杨岳在里面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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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用饭？”她问。

杨岳笑了笑：“这不是明日就要往新河城去么，我想烙些饼备着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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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B$ v! _. c3 M “你怎得不吩咐店小二备着。”

“还是自己烙的饼瓷实些，再说今夏也爱吃这个。”杨岳边揉边答道，“往日我们出公差，都得烙好些饼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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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今夏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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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s% X' N, z, z将药材放入药罐中，沈夫人边舀水边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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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岳笑道：“自家人嘛，没什么好不好的，我们俩从小在一块儿长大，她就跟我亲妹子一个样。”

“听今夏说，你爹爹对她也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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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就算我爹爹有个亲闺女估计也不过如此了。”杨岳回想道，“家里若有好吃的，总要我送一份去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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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5 s$ H/ l, O8 a“你们两家是邻居吧？”沈夫人拿银挑子慢慢搅药，似顺口问道。

杨岳也没甚提防，答道：“一条街上的，我记得刚搬过去，我和今夏就打了一仗。那时候她个头虽头，气势倒是很足，爹爹特别喜欢她，还叫我买桃花糕和她分着吃。”

0 Z# Z) z6 j7 Y# f" y2 r3 J8 }7 d “那时你多大？”

“也就六岁光景……”杨岳看药罐已在火上，沈夫人守在旁边，便热心道，“前辈您去歇着吧，我来看着火就好，等药熬好了，我再唤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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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嘱咐道：“熬成一碗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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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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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N% r9 P+ G) |. P+ }在沈夫人走出灶间之前，拐角处翩然闪过一方衣角，陆绎波澜不惊地朝迎面而来的丐叔一笑，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房中。

次日清早，诸人的行装该搬上马车的搬上马车，皆收拾停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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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坐在车辕上，探头看陆绎在不远处似在吩咐岑寿，然后他行到淳于敏的马车旁似又说了几句，接着又是丐叔和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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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他朝她这边走过来，杨岳看见前头马车动弹了，忙一策缰，马车哒哒哒地朝前走。

今夏急了：“大杨，你等会儿，那个……陆大人肯定还有话要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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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5 Z; _4 \" s+ M0 u, c杨岳只得勒住缰绳。

陆绎行过来，朝杨岳简短道：“路上小心点，去吧。”

. y7 f" U1 G7 k$ M' ?! o" S今夏眼巴巴地等了他半日，未料到他和自己竟连一句话都没有，不由气恼，双目直望着他……

5 f* a; X/ k% C, Q7 ^' n8 i  U马车前行，眼看就要和他交错而过，陆绎微微笑着，动了动嘴唇，似对她说了两字，却并不出声。

“等我！”。

" `! z4 q2 t' } 今夏辨出他的口型，胸中气恼顿时化为乌有，心里甜滋滋的，将身子探出马车又瞧了好多眼。只觉得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温润俊逸，忍不住在心底把自己嫁给他好几回。

直至马车拐过街角，陆绎才收回目光，此时岑福才与一位军士牵着马过来。

陆绎自岑福手中牵过马来，翻身跃上，持缰策马：“我们走！”

马蹄翻飞，三骑出了北城，往岑港方向飞驰而去。

9 P* M$ E4 R$ q 在去岑港的前一晚，岑福就已经把关于俞大猷的资料拿给陆绎过目。

陆绎看罢，提醒他道：“这位俞将军是实打实凭着战功升迁，想必对我这个靠爹爹成事的公子哥不会待见。你记着，到了军营，便按军营的规矩行事，且不可摆架子，言语进退都须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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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福笑道：“大公子，你也忒小瞧我了，我何时在外头打着您的名号招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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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d; q- A/ W. r  ` “这位俞将军所率领的又叫俞家军，皆经过他亲手操练，与别处不同。到了军中，便是到了他的地盘，咱们行事也须谨慎。”

岑福奇道：“以大公子您的身份，谁敢给咱们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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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X) w, k: a  z" Q0 o陆绎淡淡笑道：“去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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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F# j" R他们一路快马加鞭，一日之内便已到了舟山，俞大猷的俞家军正驻扎在此地，还未至军营，沿路便遇到许多溃败下来的官兵，轻伤者扶着重伤者，蹒跚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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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x) Q) c" X1 l' ^ “大公子？”岑福见陆绎翻身下马，不知为何事，连忙也跟着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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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一言不发地将马匹让给伤者，岑福不敢再多问，将自己的马匹也跟着让出。随行的那名军士见状，陆绎的官阶比自己高出许多，绝对没有他走路自己骑马的道理，只得将自己的马匹也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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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X% ^+ p% I- V; o 炎炎烈日，陆绎与溃兵一同走回大营，途中得知岑港位于舟山之西，其地山岭逶迤，山径崎岖狭隘，岙口众多，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此番进攻，倭贼将诸条道路皆堵了起来，只留下一条路，且艰险难行。明军进攻别无选择，从隘道鱼贯而入，快至尽头时，被倭贼抄了后路，前后夹击，明军大败，死伤过半。

陆绎微微皱眉，如此容易被倭贼前后包抄的地形，俞大猷肯定心中有数，为何还要冒险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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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了两个多时辰之后，终于到达了俞家军的军营，等候通传之后得知俞将军尚未回营，他们只得在帐外等候。

, B8 Z' A" j, ~) \9 H4 x 足足又等了快一个时辰，才见到一位身穿军袍的虬髯大汉大步进营来，身上还负着一员重伤兵，营内有官兵迎上去，接过重伤员，他才大步往大帐行来。

, C( l5 k3 l; T2 _- F“将军！”帐前候着的小军士忙恭敬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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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嗯了一声，看向陆绎与岑福，目光诧异，与陆绎一同前来的军士忙上前说明，并自怀中取出一封信交予俞大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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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胡宗宪的亲笔来信，陆绎见俞大猷皱着眉头看完信，然后抬眼复望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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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9 S* h3 l( u“陆佥事，对吧……那个，还没用饭吧，祥子，你先带他们用饭去，然后安置下来。”他吩咐小军士，又朝陆绎道，“待我处理过军务，再为陆佥事接风洗尘。”草草说完，他便一头进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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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b! B$ [# R- Q8 {; c  N% G 见俞大猷对陆绎这般怠慢，随行军士尴尬解围道：“刚刚打过一场大战，想来俞将军甚是疲惫，还请陆大人多多体谅才是……我还得赶回去向都督回禀，就先行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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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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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S0 B" ~/ h 他正要走，大帐的帐帘被人勐地一掀开，俞大猷大步跨出去，一把就将他擒住。

“将军、将军……这是做什么？”军士领口衣袍被拽住，险些气都喘不过来，忙告饶道。

“猴崽子，露一面就惦记着跑！”俞大猷面有怒色，“我问你，都督究竟打算何时派兵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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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您又不是不知晓，现下各地倭患频起，人手根本调不过来。前几日台州告急，戚将军刚刚才赶过去，等消停些，都督肯定派兵增援岑港……您手略松松，让我喘口气先。”

. c- l( E$ t; i/ s4 s# D5 ~4 O俞大猷烦恼地松开手：“这些话我听了都快半年了，人呢？”

“都督日盼夜盼就是岑港大捷的消息，也是一肚子苦水，将军，您就多体谅体谅，，”军士整整衣袍，复拱手道，“卑职先行告退！”

; T7 ]2 m+ x) e$ l眉头皱得像个铁疙瘩，俞大猷连看都没有再看陆绎一眼，径直回了大帐。

第一百零一章

6 S  b$ |5 d+ q9 \7 w$ e6 R3 j 随陆绎在外头办事，还从未被人这般无视过，岑福面色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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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大人请随我先去用饭吧。”

被唤过祥子的小军士年纪尚幼，只知陆绎是个佥事，但究竟是何身份也闹不明白，领着他们用饭。饭菜也未吩咐灶间单做，而是从大灶中烧出来，粗糙得很，但总算是有荤有素，想来与一般官兵无异。

8 F" w- R8 b$ x 岑福自己倒不挑嘴，但见陆绎也吃这等粗食，不免忿忿得很。但碍于陆绎事先的嘱咐，并不发作。

“小兄弟，我看你年岁不大，怎得如此受俞将军重用？”陆绎吃了几口，温颜问旁边伺立的小军士祥子。

毕竟还是个孩子，听陆绎说自己受将军重用，祥子心里很是受用，用力挺了挺胸脯，答道：“回禀大人，卑职已经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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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好笑地看着他：“属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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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Q* Y& x, h/ b+ e “回禀大人，卑职属猪。”

这下连岑福都笑了：“才十四岁，还说自己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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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r% b5 [ “回禀大人，十四岁也不小了，将军说再过两年，就让卑职上船学着用火铳。”说这话时，祥子面上发着光。

陆绎笑问道：“怎么，喜欢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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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x5 u! O& ^: f) L: ]祥子连连点头。

2 w  ]+ z! w" F4 T* k( I( Y! T“跟着你家将军好好学，说不定将来有机会，还能进神机营。”陆绎笑道。

5 m1 W4 h' W! a 祥子却连连摇头：“卑职就跟着俞将军，哪里也不去。”

岑福笑着摇头朝陆绎道：“真真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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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他们就快吃完了，祥子请灶间师傅再为自己备一提盒饭食：“将军刚回来，还没用饭呢。”

' Q2 _: ]$ ^2 G9 {岑福见提盒内的饭菜与他们所吃无异，不由问道：“俞将军也吃这个饭菜？”

  R) J, O" ?7 w7 B" b2 E祥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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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未想到俞大猷当真能与士兵同甘共苦，岑福看向陆绎，后者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诧异。

! d7 g7 ], X6 ]4 c; _) R 用过饭，祥子带他们到所处之处，也不帮着安置安置，就赶着去给俞大猷送饭，一路小跑着走得。

) c$ V: f# w2 u: h5 b% ?- `“这孩子……”岑福摇摇头，展目打量了下屋子，又叹了口气，“大公子，要不您到外头转转，我先把屋子归置齐整了，您再回来了。”

5 a2 z/ q5 _% f/ F0 a" p" j3 _这屋子简陋得很，只有简单的家具，四面土墙，未加任何修饰。

) N* K8 s! _0 g/ n: u 陆绎倒不介意：“不必了，在军中自然一切从简。”

% }, S6 k6 l3 r4 u岑福用铜盆打了水给陆绎净面净手，饶得他比岑寿沉稳许多，此时也有些忿然：“将我们晾在一旁，这位俞将军好大的架子，说起来，大公子你与他官阶相同，他在我们面前耍什么威风！”

打来的井水冰凉沁人，布巾覆在面上好不凉快，陆绎过了片刻才取下布巾，道：“虽说都是四品官阶，但他可是手握兵权，确是比我有分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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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岑福道，“您瞧在大帐外头打发咱们的样子。”

2 S6 n0 }- h" U( w" ~ “你再去翻一遍俞大猷的资料，”陆绎叹道，“他若是个处事圆通长袖善舞之人，就不至于这些年管了那么多闲事，又被整了那么多次，吃了那么闷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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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z4 ]0 a% t' m. z5 ~俞大猷，字志辅，又字逊尧，号虚江，福建123言情人。嘉靖十四年中武举人，被任命为千户，守御金门；嘉靖二十一年官升署都指挥佥事；嘉靖三十五年以战功先后升任都督佥事、大猷署都督同知。

然而，与他升迁经历相比，他在官场吃亏的经历更为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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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有一身领兵才学，却得不到重用。从最早，兵部尚书毛伯温对他十分欣赏，曾夸奖过他，却不用他；后来毛伯温将他推荐给宣大总督翟鹏，翟鹏也对他十分欣赏，可仍是不用他。后来在王江泾大捷中，明明是打了胜仗，功劳别人领，贬了他官；而后他又参加了胡宗宪的追击战，虽然战败，但倾尽全力十分英勇，最终的结果却是被圣上免去世袭百户，责令安分守己，否则砍头示众……可以说，从嘉靖十四年来，俞大猷在官场里吃了无数闷亏，背了无数黑锅。

“对咱们都这样，可想而知此人在官场上肯定吃不开，不被整才怪。”岑福环顾下屋子，虽说还算干净，可确是简陋得很，“他现在还能带兵打仗，我都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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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下能带兵打仗，是因为他确实有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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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将布巾抛给尚看屋子不顺眼的岑福。

岑福将布巾在架子上晾好，转身问道：“他算是胡宗宪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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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谁的人都不算。”陆绎侧头想了片刻，“如今朝堂之上，你想找出个没派系的人不容易，他算一个吧，一门心思就是打仗，什么派系全然不管。你想，王江泾大捷他协同张经，被赵文华认定是张经的人，罢了他的官；没多久他参加了胡宗宪的追击战，被曹巡抚认定是胡宗宪的人……赢了他被贬官，输了他背黑锅，这种事你干不干？”

% a* {: }* |2 ]% z, _+ m, W岑福笑道：“卑职自问，这点可比不上俞将军。”

“不只是你，恐怕我也做不到。”陆绎道，“……听说他武艺了得，擅长荆楚长剑，若有机会能切磋一番，倒不失为一件乐事。”

$ }7 N9 e$ k6 U; F  Y) X “眼下岑港还未攻下，恐怕他没心情与大公子您切磋。”岑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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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俞大猷不仅是没心情，连空都抽不出来，军务繁忙，足足过了两日，经通报之后，军士才领着陆绎进了军中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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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将军，陆佥事已带到。”军士朝正低头扒饭的俞大猷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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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f, a7 e+ C5 ]/ p4 _7 X. D 之前虽料想过军中将领忙于战事，可能不修边幅，但看到眼前这位俞大猷将军，陆绎还是微微一怔，俞大猷身上仍旧是之前刚回营的那身装束，衣袍沾有硝烟，衣未换，面未洗，连脖颈上所染上的鲜血都尚在，只是已经凝固结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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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Z- w2 t9 R- r* M: ? 俞大猷没起身，挥手让军士出去，又挥了挥手示意陆绎坐下，随意之极。

& R! t& t5 F5 b1 L# k- g- @“稍等片刻，我先把饭吃了。”他边嚼边朝陆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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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道：“将军请便，我不着急。”

俞大猷果然没再理会他，紧接着吃他的饭，连菜带饭，连汤带水地往下咽，那架势就像是三年整没吃过饭的人。陆绎连看都不忍看，偏偏垂目时还能听见他用饭的动静，着实叫人难过得很。

$ I0 k# b( B. @3 T& X' J 总算这个过程不算长，没一会儿功夫，帐内回复平静，俞大猷将碗筷一推，用衣袖胡乱抹抹嘴，朝陆绎勉强笑了笑，道：“见笑了！我们行军打仗的人，有了上顿没下顿，不习惯细嚼慢咽。你看现下天暖和起来了还好，天冷的时候，羊肉饭一出锅就结一层白花花的羊油，那饭吃得，比嚼蜡还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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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淡淡一笑：“以前到关外时，我试过这滋味。”

' |4 N( r2 P* Y. j一直以为他是呆在京城的公子哥，未想到他还曾去过关外，俞大猷顿了顿，多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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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f% T0 g6 W- o, ]# Q* c“不知胡都督信中是如何说明，”陆绎也看着他道，“言渊虽不才，但此番来军中，也希望能尽些许绵薄之力。”

% O! O4 e2 C8 M" h4 L俞大猷哈哈干笑两声：“陆佥事您是贵人，都督也有所交代，这样……”

他的手指向紧靠着桌边的青花小缸，里面密密匝匝装满了各种作战地图、卷宗，手再往上一挥，桌后的书架堆着层层叠叠的资料、战报，谕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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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发了话，让我配合陆佥事，本将自然不会违令，至舟山以来的所有作战资料尽数在此，请陆佥事一一明察。”俞大猷站起身，想了想又接着道，“来日的作战会议，若陆佥事有兴趣的话，我也会派人请您列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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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正欲说话，俞大猷却已起身，朝他一拱手：“陆佥事您慢慢监察，我军务在身，还得上船去一趟，不能相陪，还请见谅。”

* d4 k; Y/ h& H “……将军请便。”陆绎只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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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一句多余的话，俞大猷大步出了营帐，示意祥子看好陆绎。大帐之内，陆绎苦笑片刻，暗忖胡宗宪的那封信只怕是帮了倒忙，俞大猷显然以为自己是来监军。

- s0 ~5 S. I0 j 他起身，随手从青花小缸中抽出一轴地图，在桌上铺陈开来，凝目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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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俞大猷回到大帐后看见祥子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遂上前将他晃醒。

8 ]$ Q( u2 c! J7 u1 ]" L& S* |“……将、将军，您回来了……”祥子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四下张望，“陆佥事呢？”

# E- [6 X! i" @7 h: S俞大猷皱眉道：“你怎得连个人都看不住？”

- I1 e9 E% S9 v- U" W “我一直看着他，陆佥事整夜都在这里，后来我……”祥子懊恼道，“我大概是太困了，就睡着了。”

2 ?- C+ L: t, v6 ? “他一整夜都在这里？”

“是啊，他说想尽快了解与倭寇的作战状况，所以一整夜都在看这些东西。我劝他去歇息，他只说不累。”祥子道，“要不我去他屋子瞧瞧，或许他已经回去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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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0 s' N! c. N: E俞大猷行至桌旁，目光缓缓扫过桌面，卷宗资料多而不乱，最上面摆放着的是岑港的海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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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没有问过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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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7 J. ~2 }$ H “倒问一些，可都是些琐事，问我多大了，老家在何处，我就照实说了。”祥子细察俞大猷脸色，“……将军，不能说么？”

& H$ r/ k' z& v0 W+ e “还有别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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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祥子努力回想，终还是摇摇头，“没了。”

俞大猷思量片刻，想这陆绎毕竟是锦衣卫，便是要查探些什么，恐怕也不会如此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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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v6 P  I9 c# Z 即便熬了一夜，陆绎回到屋中，虽感疲倦，却是毫无睡意。一夜的资料看下来，岑港的状况比他预想中还要糟糕几分。

岑港崎岖狭隘，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何况毛海峰作困兽之斗，于生死置之度外，加上春汛之时，不少新倭增援岑港，整个战况对于明军来说极为不利。想必胡宗宪那边给俞大猷的压力也甚大，否则俞大猷不会冒险行隘道向倭寇发动攻击。

* [. z" O# l) `2 E) m& j& s( W 岑福劝他歇一会儿，陆绎脑中始终想着海防图，冷水激面，洗去面上倦容，换了套半旧衣袍，想着去船上看看，最好是能在岑港外围绕一绕。陆战如此艰难，若从海上进攻说不定能有转机。

两人一路行过军营，纵然陆绎是一身寻常衣袍，并未着飞鱼服，仍是受到了周遭官兵的侧目。锦衣卫不招人待见，他向来是知晓的，但官兵的目光与百姓的目光有所不同，他们的厌恶几乎是不加掩饰的，更不会刻意躲避。

行至营门附近，见有数骑飞马而至，穿得正是锦衣卫的飞鱼服，为首之人翻身下马，立于营门，命军士通告俞大猷速来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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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j# i, [; d! S5 g( }, Q 听闻有圣旨驾到，军士飞奔通报，俞大猷很快迎出，下跪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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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总兵俞大猷，作战不利，限期一月，必取岑港！如到期不取，自总兵以下，全数撤职查办！”锦衣卫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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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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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接过圣旨，原本就黑的面皮，又多了一层霜色。

第一百零二章

: ^" L+ ]8 V: _3 H3 k6 W1 @" M 宣过圣旨，锦衣卫并未看见陆绎，也不久留，拍拍俞大猷肩膀，客套了两句好自为之的话，转身复上马，很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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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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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 \# t/ a6 q+ t祥子见将军立在原地半晌不动，小心探问。

俞大猷攥紧圣旨，头痛不已搓了搓前额，命道：“把人都叫来，游击将军以上统统都叫来！”

8 u; C( J3 O9 v& r, Q% R “遵命！”

祥子赶紧去码人。

  u4 b2 z% M  p/ A“自总兵以下，全数撤职查办……”岑福倒吸口气，“看来圣上真是着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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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O8 R: L. r陆绎暗叹口气：“现下你该明白，为何胡都督提议我来岑港了吧？”

% B# ?. t8 j! ?2 I6 ?  G8 m$ b" r岑福想了想：“他早就知晓岑港一役已拖太久，朝中口诛笔伐者甚多，圣上已有不耐。他让大公子您来此地，就是想证明岑港攻不下来事出有因，绝非是因为他私通倭寇。他是不是想咱们替他说好话？”

* t7 o+ o! p( ~2 C& [& K “这是一层，但还有一层……”陆绎轻声道，“圣上现下这般恼火，绝不是咱们几句话就能平息。岑港攻不下来，这黑锅就得有人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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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_. n1 P! ]9 o闻言，岑福楞了楞，骤然间恍然大悟，也压低嗓门道：“俞大猷不善交往应酬，况且眼下战事吃紧，他得罪咱们的可能极大，正是背黑锅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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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V3 |5 w, P陆绎轻叹口气：“这就是官场，俞大猷虽是一员良将，但和胡宗宪自己的乌纱和性命比起来，自然就算不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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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好手攥黄布的俞大猷转过身来，远远看见了陆绎，面上虽无表情，眼底却有着对这位摆明了是来监军的锦衣卫掩饰不住的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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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从海路看看岑港，不知将军可否方便派条船？”陆绎缓步行至他面前，佯作什么都不知情，笑了笑道，“当然，若将军能同行就更好了。”

: m: m2 t* s% g8 ~1 f3 L8 s# L刚刚接到圣谕的俞大猷眼下连客套的笑容都挤不出来，*道：“我马上要开会，陆佥事要出海，我会派条船，让祥子跟你去。”

+ L# k/ q" s9 r “多谢将军。”陆绎也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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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微微颔首，正欲离开，忽回首重重道：“海上多贼寇，望陆佥事保重……莫要连累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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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u" q1 R, O% r8 u “将军多虑了。”陆绎浅笑以对。

( S* f6 u1 n- E, `9 _6 Z+ ^, a 俞大猷勐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岑福着实恼怒：“什么叫做不要连累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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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好处想，至少俞将军说话很直接，咱们不用猜他心里想什么。”陆绎拍拍岑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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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2 X# q9 p! B) W: O7 i“大公子，你怎么想？”

“仗还没打完，官场上的事儿暂且搁一边。”

陆绎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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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营门口等了好半晌，陆绎与岑福二人才等到连喘带唿哧赶来的祥子。

“将军说，让您上大福船。”祥子给他看手中的令牌，又补上一句，“这可是将军的旗舰，您瞧他可是真的拿您当上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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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笑了笑：“那要多谢你家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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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船，配备官兵一百二十余人、大佛狼机八架、鸟铳二十门、神机箭一百枝、喷筒三十枝、火筒三十枝。陆绎巡视甲板，看得出俞大猷治军严谨，火器皆被擦得干干净净，连鸟铳的铳筒内都被仔细擦过，弹药火药库看管严格，一丈内不许闲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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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持令牌吩咐下去，大福船缓缓驶出军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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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R6 Z0 m. \# k1 F7 a 这日天气晴好，海面上无雾气阻挡视野，可看见岑港就在不远处，它的港口呈三角状，与海防图上所绘一样，而海防图上看不出来的是，港口两边是天然石壁加以修筑，远远便可看见石壁上的炮筒……陆绎一望便知，要经由海路攻下岑港恐怕是比陆路更难。

“你家将军从海路进攻过几次？”他问身边的鸟铳手。

“至舟山后，海路进攻过五、六次。”鸟铳手答道，“但岑港的港口纵深太长，船一驶入便受到三面夹击，船被火炮击沉了好几艘。”

陆绎凝眉朝岑港望了良久，转身问喷筒手：“喷筒应该是船上射程最远的，有多远？”

“大概数十丈。”

9 g7 V" M8 f6 ^2 X3 F4 v  X9 } “数十丈，那么可以攻到岑港内的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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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y$ m& O7 y& t8 C4 j4 O “是，但喷筒杀伤力有限，仅能让倭船的帆燃烧起来，不足以克敌制胜。若倭船在海上，船烧起来，他们便不得不跳下海，但船在港口，他们只需上岸灭火。”喷筒手也很是烦恼，“若是能把倭船引出来就好了，可惜他们狡猾得很，无论怎么叫阵，都缩在港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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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陆绎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祥子，“所以你家将军后来就只能从陆路进攻？”

- P$ W; Q# N9 H) a; \; z: Y “将军也是没法子啊，船沉了好几艘，上头拨的银子又有限得很，添置火器都不够，更别提再造战船了。”

7 |7 I3 g- E$ q# p' l7 K海路没法打，陆路打不下来，圣上还要撤职查办，连陆绎光想想都觉得头疼，俞大猷被逼到这份上，肩上的担子真不是一般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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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军中大帐内的俞大猷确实已经是穷途末路，面对众位参将、游击将军，他也顾不上是不是丢面子，取出圣旨，一字不漏地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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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总兵而下，全数撤职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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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9 b. W4 F' Q) t- M最末一句念完，众将面面相觑，皆有乌云罩顶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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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h: {3 U 收起黄布，俞大猷看向众人，似在等着他们说些什么，但等了半晌也没人吭声，只好开口道：“圣上的意思，你们都知晓了，岑港的状况，你们也一清二楚……说吧，谁有好的法子都可以说出来，只要能攻下岑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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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9 ?# D  e8 X7 V众将低垂着头，四下无声。

- N- R9 `  M1 k# s2 V7 V9 e 等了好半晌，才有一位游击将军犹豫着开口道：“将军……”

5 l- F) P0 I! i1 Y( M" V9 J “你有法子，说！”俞大猷鼓励他。

“不是，卑将是在想，咱们营里不是来了位陆佥事么？听说他是陆炳的长子，陆炳颇受圣上看中，咱们能不能请陆佥事替咱们美言……也不是美言，就是实话实说，把咱们这里的状况告之圣上，让圣上再宽限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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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O  I% `/ @: U- W3 t' \俞大猷捏捏眉头，没好气地反问他：“他跟圣上有交情，可跟咱们没交情，你凭什么让他帮我们说话。送东西是吧，银子全买了火器都不够用，你是送他鸟铳，还是送他火筒？”

' T& Y' e, E- R' T* G, B, x) R1 g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游击将军叹了口气。

“你们！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俞大猷看向其他人。

8 _+ B8 }: x4 B) ^! _4 _3 K- F% \ 副使王崇古皱眉道：“将军，咱们已经攻打过数次，以岑港的地势，根本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用人填，一点一点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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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众将皆不吭声，俞大猷也知王崇古说得是大实话，但事实却比这句实话更加残忍，以俞家军目前的兵力，即便官兵愿意拿命来填，一个月内非但攻不下岑港，连人都得全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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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 A+ g. r4 ~. v9 ~% D6 h/ F. f 看着地图上近在咫尺的岑港，俞大猷重重一拳捶下去：“既然还有一个月，我们就接着打！但绝不能白白让兄弟们去送死，你们回去各自拟定详细的作战计划，明日一早送给我看。谁的作战计划能攻下岑港，就是此役的大功臣，我会为他请功！”

- w  E5 `; v8 ^5 c! T( S “卑将领命！”

众将离开，独独王崇古一人留下。

王崇古跟随俞大猷多年，随他多次出战，对于俞大猷的性格，自是再了解不过。

9 V. ], i$ G; E; ?" `“将军，仗要接着打，可咱们也得想想后路……”王崇古劝道，“打不下来有打不下来的缘故，总得让圣上知晓，咱们不能老是替上头背黑锅。”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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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看向他。

- J/ S  h! S4 ?" j9 }) w+ k- J“那位陆佥事在此时来到岑港，绝非凑巧，将军，你再仔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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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想过了！”俞大猷掏出怀中胡宗宪的亲笔信，“你看看，都督这通篇信里，写得都是要我们如何如何待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差把他当菩萨供起来。好啊，能做的我都做了，这些作战资料，只要他想看，尽数给他看。今早他说要出海转一圈，我就把大福船给他坐，你说说，我还能做什么……我全身家当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两银子，就算双手奉上，他能瞧得上？我就差把自己变成个婆娘去替他暖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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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6 b- C1 @( P+ d看罢胡宗宪的亲笔信，王崇古听俞大猷说得激愤，不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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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回头我寻个机会，和陆佥事吃顿饭，探探他的口风。”他道，“有些话，将军你不方便说，我来说会好些。”

& K/ ~+ j) W0 D% O2 Q! i6 M7 {2 O俞大猷叹了口气，自腰间掏出些散碎银子，塞他手里头：“整点菜，别还没吃就让人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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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银子我还有，您留着吧。”

0 N1 I7 Q% U9 L$ p王崇古笑着把银子塞回来，担心他推脱，赶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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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3 u9 n1 ]8 j% P 往南行了两日，在沈夫人照顾下，今夏已能行走自如，连阿锐也能慢慢走几步，他的内力也在逐步恢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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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 q" I0 g+ y& E 这日打尖时，今夏凑到岑寿旁边，好言好语道：“哥哥，能不能把地图给我瞧瞧。”

岑寿避嫌地躲出三丈远，连声道：”没有没有没有。”

0 U1 [/ G' V4 n( ?' n6 I* V “在客栈启程之前，岑福明明把地图交给你，我都看见了。”今夏拆穿他，挪揄道，“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是娶不到老婆的。”

“你……”岑寿没好气地把地图从怀中掏出来给她，嘀咕道，“真不知晓大公子看上你哪点好。”

( v9 l5 q5 B/ ~4 h% G3 [5 U今夏偏生耳朵尖，接过地图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道：“他自然是觉得我哪里都好，你的眼光又怎么比得上他。”

$ a( \4 q  _8 Y岑寿说不过她，寒着脸自顾去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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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图是锦衣卫内部所用的地图，比起六扇门的，更加精细，一川一河皆历历在目，连不起眼的村落都会标注出来，今夏一拿到就爱不释手，在树荫下细细察看——岑港的位置，新河城的位置，还有杭州城的位置，暗自心算陆绎此时是否已经到了岑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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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C, f% J( A$ Z 淳于敏不让丫鬟跟着，独自行到今夏旁边，柔声问道：“袁姑娘，咱们现在走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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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Y" f$ `* l- v, q/ H4 Q “到这里了。”今夏挨近指给她看，“再往前就得过河……你看，新河城在这里……”

1 x% u5 K5 G7 I- t' M6 }# D淳于敏边看边点头。

6 H2 {- M, b5 a. L“官道好走，应该过两日就到了。”今夏收了地图，顺手从怀中掏出烙得金黄的圆饼，递给她道，“尝一个，大杨的手艺，比外头的饼好吃许多。”

“多谢。”

  R: [. l% a# c" u  b/ I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淳于敏与他们相熟许多，也不再见外，拿了饼一点一点撕着吃。

' O4 b- \. J1 Y% n% O 杨岳行过来给今夏递过水囊，见淳于敏也在吃饼，笑道：“粗粝得很，淳于姑娘吃得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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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着很是香甜，手艺真好。”淳于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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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得台面，”杨岳谦虚道，“姑娘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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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7 ^# L, `& B6 Z! b# R1 b$ p同一片树林的不远处，也有歇脚打尖的人，今夏嚼着饼，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他们好几眼，面上不动声色，慢吞吞地蹭到丐叔的马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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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我姨怎么也不下来透透气？”她问丐叔。

1 p/ a0 M7 K) v 丐叔没好气：“还在给你缝衣衫，马车颠簸，针都戳了好几回手，就是不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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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0 u  L# Q+ N% X9 y0 Z他话音刚落，车帘内便传来沈夫人的声音：“别信他，我不过是不愿闲着，缝衣衫做消遣而已。”

今夏撩起车帘：“姨，饿不饿，我拿点吃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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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Y4 @7 D* ?6 ? “不用，大杨放了好些干粮在车上，饿不着。”沈夫人手中针不停，瞥她一眼，笑道，“晚间你记得来试试，只怕就有的穿了。”

今夏看着她手中的雪青衫子已成型，仍嘱咐道：“不着急啊姨，您别累着眼睛。”说罢，她放下车帘，将丐叔拉到一旁。

“叔，瞧见那边的人了么？”她略抬抬下巴。

丐叔连头都不用转，就知晓她说得是那些人：“早看见了，都是些逃难的，眼下沿海倭寇闹得凶，背井离乡的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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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3 M2 M/ ~, g* ^$ ] “这一乱就难保有趁火打劫的人，您顾着我姨，当心些才是。”

“放心吧，有我在这里，谁也占不到便宜。”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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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过之后再往前走，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又以拖儿带女、携老扶幼者居多，推着独轮车的，或是拉着板车，竟都是举家外出。岑寿打听后才得知，有倭寇正在攻打宁海，这些老百姓都是出来逃难的，其中许多人也都往新河城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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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两浙都乱成这样了。”今夏坐在车辕上，极目望去，前头官道上密密匝匝尽是人，竟是看不到头。

, T/ p. D* s" J/ ] 马车在人潮中艰难前行，直至午后才到达渡口。

而看到渡口的情形，今夏倒吸了一口冷气——人多如潮，河反倒成了堤岸，人潮在河前受阻，上游走走，下游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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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的树荫下也坐着许多人，或是等人，或是等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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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9 t5 d% K; t& P6 C/ v  j( L 树下是人，树上是蝉，树身上贴着一张张招贴，留言的、寻人的，浆煳顺着树身往下滴，白晃晃的纸，和着蝉鸣之声，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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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c- |9 Y0 o: M/ ~ 这种情景，莫说今夏他们，便是连丐叔也未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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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船家吗？”今夏立在车辕上，往河边张望。

8 q! @' n0 a; I; t5 ?/ a 杨岳用手搭了凉棚，也在张望：“这么多人要过河，就算有船也得等到明日了吧，何况咱们有马车，还得找条大些的船才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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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k% w+ w2 A/ l6 f' ~5 I+ l3 ]今夏往河面上看，只有一、两条船在摆渡，且都是小船，能把马牵上去都勉强得很，马车肯定是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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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3 R: G, G) }- B- M2 e7 U# P 岑寿挤到渡口去询问，半晌后才回来，眉头皱得像铁疙瘩：“军中紧急调配粮草，征用了好些船，这里就剩这两艘小船了……听说别的渡口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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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没法子，只能在这里等。”今夏思量着该办的事儿，“先找个地方歇脚，然后把马车卖了，等到了对岸再重新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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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6 d, v: z$ H  b3 m" V6 q3 \要往新河城去，只能渡河，不作他想，岑寿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将淳于敏并丫鬟嬷嬷一起请下马车，寻了处树荫让她们歇脚。杨岳将沈夫人和丐叔也接下马车。阿锐已经能自行走几步，只是面上伤疤未消，甚是可怖，今夏给他寻了顶黑纱帷帽扣在头上。

0 o" {8 Z* d) e4 ?( A+ W6 e 来回几趟，马车上的行装也都搬下来，岑寿将马卸下，张罗着去找个买家，让众人在树下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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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F( k$ {. L3 e4 F" o, M“姑娘，喝点水吧。”丫鬟从水囊里倒了杯水，滴了一滴玫瑰露，端到淳于敏手边，同时不安地瞥了好几眼近旁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阿锐。

5 R2 F8 j% k+ b$ y% j! L 淳于敏接过水，抿了一小口，目光仍停留在周遭，这种逃难的景象是她见所未见，也是想也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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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经历过大乱，沈夫人心无旁骛地缝着衣衫，丐叔也不知晓从哪里折了片芭蕉叶，在旁替她扇着，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真真是风小些怕她热，风大了又怕她烦。

今夏是个闲不住的，在树荫下，边乘凉边看树上的招帖——“二弟，我先行过河，望随后赶来。”“武儿，兄决意北返，弟自珍重”，有的招贴浆煳还在往下滴，人已不见所踪。林中看招贴寻人的不止一人，一棵树挨着一棵树，如读碑文。

5 I/ J+ ~' A6 T3 D“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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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Q# ?$ G" n+ |( b杨岳轻唤了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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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转头，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十几名身穿灰布僧衣手持长棍的僧人朝渡口这边快步行来，僧人后面还有几抹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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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官姐姐！他们想必就是南少林的武僧。”今夏没想到在此地能遇见他们，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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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上官两字，阿锐身子顿时绷得僵直，双目透过黑纱不可置信地望去，果然看见上官曦的身影。虽然明明知晓自己眼下这幅模样，便是站在她眼前，她也认不出自己，但阿锐还是立时别开脸侧过身子，避闪着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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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5 T/ Q1 q 这厢，今夏已快步朝上官曦、谢霄迎过去。

“上官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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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Z1 w, f. s0 G( j6 Y上官曦与谢霄也看见了她，显然也是未曾料到，两人都楞了楞。谢霄步子甚大，行在上官曦的前头，到了今夏面前皱眉问道：“你怎得在这里？也逃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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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送一位姑娘往新河城去。”今夏示意他看身后的淳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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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岳也迎上前朝他们一拱手。

谢霄草草拱手，眉头皱得愈发紧，语气不善道：“此地危险，你们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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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K& N9 b8 l$ g' B6 X7 B) i! F; A “走不了啊，哥哥，等船呢。”今夏见上官曦也是眉间紧蹙，“你们也要过河？现下就两艘小船来来回回，可有得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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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x2 v) J, _& w" i7 q1 |上官曦摇头，低声道：“此地有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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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闻言一凛，看向谢霄，后者点了点头。

“我们是一路追下来的，现下他们很可能乔装打扮，混在人**之中。此地甚是危险，你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好。”上官曦沉声道。

% J$ |# o( k* j* `% J$ v“他们既然乔装打扮，你们可分辨得出来？”今夏与杨岳对视一眼，低声问道。

( _9 G8 B/ S- ~7 a 上官曦摇头：“我们在路上看到他们杀的人，衣衫都被扒了，所以推测他们已经混入难民之中。但东洋人长相与我们并无二致，甚难分辨，寺里的师兄们也甚是烦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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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z( ]+ k8 r6 I1 B此时可看见武僧们分散开来，缓步而行，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的逃难百姓，只是从衣着上无法辨认，而从面孔上要辨认又实在太难，看了几遍都毫无收获。

“你是什么人？”谢霄看见一旁遮着面的阿锐，拽着他问道，“为何要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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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锐想挣脱，无奈内力未完全恢复，谢霄手似铁钳，完全挣脱不开。上官曦就在近旁，他心中紧张，愈发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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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2 g. q0 G; n) F4 `1 i 今夏连忙上前解围：“哥哥莫为难他。他是和我们一块儿的，锦衣卫，面上受了伤，不愿见人。”

谢霄这才松了手，楞了楞：“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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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被倭寇所伤，身上面上都被划了好些道道，幸而捡回一条命。”今夏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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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上官曦不由多看了阿锐两眼，见他全身裹得严实，想是自惭形秽不愿见人之意，不由心生怜悯，轻轻叹了口气：“倭寇忒得狠毒。”

隔着黑纱，阿锐飞快地望了她一眼，正正触到她的目光，连忙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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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8 h8 U4 |6 A, |“我来帮你们找！”今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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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1 L: e! |( v  s 谢霄道：“我们和他们交过手都认不出来，你就别跟着裹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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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7 _4 S! M) n “哥哥，我可是受过训练的捕快，你认不出未必我就认不出。”今夏转向杨岳，“你照顾淳于姑娘，沈夫人那里有我叔在。”

杨岳不放心道：“你当心些，认出来后悄悄告诉他们，莫要贸然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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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u# V/ s% P! x* l1 I谢霄朝着今夏迈了一步：“放心，我跟着她，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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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在这个渡口的百姓甚多，今夏率先将扶老携幼者排除在外。虽说倭寇也是人生的，家中也是有老有小，但带着一家老小出来打劫，委实是个拖累。大部分东洋人惯用的东洋刀颇长，在剩下的人里头，仔细看是否有行装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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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很快让她察觉出蹊跷来，有好些个樵夫零零散散地混在这些过江的百姓之中，皆是寻常百姓衣物身上背着一大捆柴枝。乍看上去，并无异处，可仔细一想，便觉得其中漏洞百出：其一，若是逃难者，即便砍柴也是临时烧顿饭，够用便好，决计不会砍一大捆柴；其二，渡河需要船资，河对岸的樵夫不会过河来砍柴；其三，这些柴禾他们并不叫卖，而且看守得牢牢的，路人不慎碰到都会遭至凶狠的目光。

今夏垂着头，目光偷偷扫过樵夫脚上所穿的鞋，这是最容易被人忽略从而漏出马脚的地方。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些樵夫脚上穿得是东洋人才会穿的分趾靴子，几乎可以肯定，这些樵夫定是东洋人所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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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s/ x/ q) k: L0 D. E0 V! P* T 而东洋刀就藏在柴禾之中！

谢霄性子急，今夏担心一告诉他，他就会露出马脚，便佯作没有找出线索，摇着头缓步回到上官曦身旁。

; x4 D* b) m1 f& D5 \3 w 未等今夏开口，谢霄便道：“我早就说过，此事不易，那些倭寇乖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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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佯怒，推了他一把，将他推远，谢霄也不计较，笑了笑便自行踱到旁边，双目继续盯着人**巡视。

( P# |9 Q; R# |! T5 v- C8 K 上官曦正欲出言宽解，便听见今夏以极低的嗓音道：“上官姐姐，下面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垂头叹气，目光切不可以张望，以免打草惊蛇。”

1 O( V' s3 D) a, e" G/ `( h7 Y8 _虽听得一楞，但上官曦很快会意，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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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v4 {# q0 z. M" d- T6 v“那些担柴的樵夫有问题，他们的靴子是分趾靴，只有东洋人才会穿这种靴子，东洋刀很有可能就藏在柴禾里面。”今夏继续道。

上官曦身上一凛，目光本能地就想去看那些樵夫，幸而及时记起今夏的话，低垂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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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了下，一共是十八人，两人为组，每三组成犄角之势，守望相助。”今夏继续低低道，“他们旁边有许多寻常百姓，你们若要动手，一定要趁其不备，速战速决，否则很有可能会连累无辜人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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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3 u* o) d) M, f7 W+ R上官曦颦眉，长长地叹口气，这次的叹息不再是佯装，而是眼前的情况确实难办：“我和师兄们商量一下，袁姑娘，你也一道过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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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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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刚刚应承，便察觉有人在拍了下自己肩膀，转头一看是阿锐。

$ |& T) ^* U( `' F 阿锐的耳力甚好，又一直留意着她们，方才今夏的话他已尽数听见，此时也不说话。今夏楞了楞，才试探道：“你……也一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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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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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6 R) b, W3 Z) @“他……”上官曦见他行动间尚且不是很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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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锐哑声道：“我和倭寇交过手，对你们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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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3 |8 p; j" S他的声音低低的，透着些许请求之意，倒不似锦衣卫高高在上的做派，上官曦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他却将头垂得更低。

“好，你们一起过来吧。”上官曦道。

第一百零四章

4 @/ b) s) S  o+ Q" Z1 ` 待上官曦向南少林为首的广湛大师兄说明缘由之后，才向他们引见了今夏和阿锐。

“大师兄，这位是六扇门的捕快袁姑娘；这位是……”上官曦想起自己压根没问阿锐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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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阿金就好。”阿锐及时道。

“……阿金，他也和倭寇交过手，身上的伤便拜倭寇所赐。”

广湛朝他二人一拱手：“多谢两位施主仗义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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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连忙拱手道：“大师兄言重了，你们南少林弟子，心系百姓，出山抗击倭寇，叫人好生佩服，真真这才叫大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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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Q& m1 x广湛笑道：“施主谬赞，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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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y  K. g! m4 v因所谈之事不能让倭寇察觉，当下广湛安排几位师弟负责警戒，今夏折了树枝在地上画出倭寇所在位置的方位图给他们看，同时低声道：“此事最难之处，便是容易连累无辜百姓。他们一共有十八人，须得同时制服，不知师兄们可有把握？”

谢霄到此时方知晓她早已发觉却不动声色，不由瞥了她一眼。

9 [# e0 y; z' D1 p8 p- ^ 广湛沉吟片刻，问道：“你方才说，猜测他们的东洋刀藏在柴堆之中，你可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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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八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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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M, ], ]) E6 z “只要不让他们有机会去拿刀，胜算会大得多。”

; c( X4 `: S) [& d  m4 u: M( g “我们可以佯作不甘心，再次到树林中查看，”上官曦道，“最好是每人看住一个，等号令同时动手，这样即便倭寇是犄角之势，也来不及相互救助。大师兄，你以为如何？”

8 h; L+ q' O! ]5 k广湛摇头道：“人数不够，便是算上你和老四，我们这边也只有十五人。”

今夏忙道：“我也可以算一个，而且我还有同伴，武功不弱。”她想着是丐叔，估摸以丐叔的功夫，一对二都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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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阿锐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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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Q  U, Z% H2 F3 m# y“阿金是吧……”广湛方才已看出他行走不便利，“你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勉强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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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的。”阿锐伸出一直隐在衣袖中的手，手背上赫然就有数道触目惊心的刀疤，他缓缓收拢手指，沉声道，“我的手已经恢复知觉，我能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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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陷入短暂的静默，不知是由于他的伤，还是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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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Q7 ~) K9 A/ b“大师兄，我正好担心自己无法单独对付倭寇，让他帮我吧。”上官曦开口道，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的原因，不知怎得，她没由来地特别想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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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湛点头：“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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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Q# b& p5 U9 |( m2 K谢霄看向今夏：“你那两三下花拳绣腿，就别让倭寇捡便宜了，帮我搭把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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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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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9 B, Y/ Z9 m2 q9 r8 f  h# w* u8 C今夏心中也知晓自己的功夫比不得他们，加上腿上还有伤，虽行走无碍，但与人动起手来还是不利索，所以也不再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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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霄朝广湛道：“我这边还有老沙，他的功夫不弱，可以算作一个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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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A9 ]% R) a9 L3 t( Q今夏和阿金不能算在内，广湛数了数人头，摇头道：“还差两人。”

“我把我叔和大杨唤过来。”今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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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霄先反对道：“杨岳的功夫也就比你好那么一点点，不行。你叔，就那个老乞丐？他会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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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C9 {& y9 e9 ?& z/ k “我叔的功夫，一个就能顶两，你可莫小瞧他。”今夏转头去看，正巧看见岑寿折返回来，面露喜色，“还有一位高手，你们且等等，我去把他唤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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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没卖出什么好价钱，几乎是半卖半送地处理掉，岑寿正自懊恼，又看见今夏不好好呆在树下，反而到处熘达，不由更加恼火。待今夏至他面前，不等今夏开口，他便先道：“不是让你们在树下等我，你这样到处转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大公子交代！”

/ S/ t6 L% b- J  v今夏看出他气不顺，若在寻常，她必定三言两语顶回去，堵得他说不出话来，但眼下有求于他，少不得陪着笑脸。

“说得是，是我太鲁莽了。”她一脸诚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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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W( f* w) `6 C5 P0 M2 f+ M 岑寿愣住，自与她相识以来，还没见过她这么好说话的模样：“你……中邪了？”

“哥哥说得那里话……”今夏拉着他就走，“南少林寺的广湛大师兄对哥哥仰慕得很，让我请你过去一见。”她没忘记把丐叔也一块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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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慕我？不能够吧。”

岑寿倒是看见了南少林的那**武僧，只是想不明白他们怎得会想见自己。

待将岑寿和丐叔带到广湛面前，确定倭寇听不见，今夏才将事情缘由向他们说了一遍。

丐叔艺高人胆大，自然不推诿，笑呵呵朝今夏道：“我就知晓你这丫头鬼鬼祟祟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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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

岑寿有点犹豫，临走前大公子再三要他保护好众人的安全，莫要节外生枝。

“你的功夫那么好，独自对付一个倭寇，应该不成问题吧？”今夏误以为岑寿的犹豫是担心对抗倭寇。

谢霄在旁，冷哼道：“锦衣卫就是锦衣卫，他们只管抓朝廷的叛党，倭乱于他们又有何相干。”

“老四，不可胡言。”广湛看出岑寿为难之色：“想是施主有为难之事，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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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直负责警戒的一名武僧匆匆赶来道：“大师兄，河面上又多了几条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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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湛极目望去，果然又多了二、三条渡船，但也都是小船，想是官府知晓此地难民甚多，特地调派渔船帮忙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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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u* L1 ~% M: } 谢霄急道：“大师兄，不能再等了！”

3 q6 N$ w5 ]) \上官曦也皱眉道：“万一让他们过了河，失了踪迹，且不知晓要祸害多少百姓！”

“不行，眼下人手不够，动起手来会连累无辜百姓。”广湛仍是摇头，“老人孩子太多，若无速战速决的把握，不能动手！”

“大师兄！”谢霄望着河面上的船，急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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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8 K! D: B8 O) S. J; W+ M 岑寿在旁，众人模样皆落入眼中，踌躇片刻，决然道：“算我一份！”

今夏喜道：“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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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z6 X- R& _! X1 ~' o3 ~8 ?广湛朝他拱手道：“多谢施主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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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岳得知后，二话没说，让今夏老实在树下呆着，由他来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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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T9 x$ C. O" p“大杨，我……”

, P8 P  j8 }( l6 y今夏试图争取，沈夫人在旁不容置疑道：“腿还没好利索，你再胡闹，信不信我让你下不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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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 n' N8 C$ Y$ V+ F9 } “姨……”今夏拗不过他们俩，只得妥协，“好好好，我老实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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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诸事安排妥当，约定好以广湛哨音为号，众人齐齐动手，制服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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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t  e: |; f9 {8 P 今夏不能动手，只得靠在树上，佯作用衣袖抹汗，实则在观察几路人马的状况——谢霄、杨岳、丐叔并几名武僧为一路，慢腾腾地往距离河边最近的倭寇行去，其中丐叔最为神态自若，边行边与杨岳说说笑笑；上官曦、阿锐和广湛大师兄率的师兄弟们为一路，阿锐始终沉默着，与上官曦保持着一定距离，朝东边树下的倭寇行去；最后一路由岑寿和其余武僧，他们负责西面的倭寇。

不消半盏茶功夫，丐叔一路皆已就位，每人都与自己所盯的倭寇相距甚近，确保两三招内可以克敌制胜。

/ R3 @1 G2 r% F( @  h- G 丐叔悠闲地靠着树，望着河面，颇有心情地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嗯嗯……”他示意杨岳接词。

杨岳楞了楞，压根就是不过脑地往下念：“……人、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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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H1 E, r9 Q丐叔很陶醉地听着，接着用手点了点谢霄，示意他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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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谢霄全身如紧绷的弓弦，那里有心境来吟诗，皱紧眉头摆了摆手：“这里又不是长江，吟什么诗呀。”

# Q  U( _! P6 L; j; k; n丐叔嗔怪道：“你这孩子，忒得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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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当前，怎么摊上这么个絮絮叨叨的老头子，谢霄头疼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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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情景落在今夏眼中，倒是放心得很，丐叔如此这般打岔，想必近旁的倭寇不会发觉他们的真正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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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担忧得是西路，其中有几名年轻武僧不甚会掩饰，目光犀利，时不时就盯一眼伪装的樵夫。今夏看着西面的樵夫已有些坐立不安，有人暗暗将手伸向捆扎好的柴禾堆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拔刀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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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g7 d' X( |7 E/ ^ 她担忧地看向广湛一路，总算他们这路也已就位。

广湛毫不拖延，一手紧攥住长棍，另一手以指嘬口，柔和悠长如鸟鸣的哨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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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3 o4 `/ T# v6 }8 u. t2 d& i 上一瞬还靠着树，闲吟诗词的丐叔已经一脚将樵夫身侧的柴禾堆踢飞出去，柴禾散开，一柄东洋刀从空中沉甸甸地落下来。倭寇正欲起身发难，他一拳击在倭寇喉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倭寇喉间格格作响，不可置信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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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曦原本为了降低倭寇的戒心，背向而站，当下勐然转身，亮出隐在两胁的双刀，对方尚被刀光晃眼，性命已经被取走。

, p5 Y7 n1 {. h% M2 s 岑寿的绣春刀仍在腰间，手中却多了柄三寸来长的短匕首，无声无息地捅进倭寇背心，那倭寇连哼一声都来不及便栽倒在地。

谢霄与杨岳这边也干脆利索地制服了最近的倭寇。

出意外的正是西面的倭寇，因那几名年轻武僧的眼神让他们有了戒备之心，动手之后，四名倭寇很快闪过武僧攻击，并且抽出了刀来，边打边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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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骚动，这些百姓深受倭害，对东洋人恐惧莫名，见状纷纷四下逃窜，混乱不堪。广湛等人便是要赶过去相助，一时间却被百姓所阻碍。

* y# j3 y' T  V9 D 南少林的武僧这阵子因接连大胜倭寇，在沿海名头甚是响亮，这些倭寇深受其苦，知晓不是他们的对手，交手之时也一直在伺机逃走。眼看百姓慌乱，正中他们的下怀，随手抓过一名妇人，将东洋刀架到她脖颈上，逼着武僧退开……

生怕他们伤着妇人，武僧一时不敢上前，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架着妇人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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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们不远处，便是今夏他们歇息的地方，旁边还拴着三匹马。那倭寇看中马匹，拖着妇人快步往这边来。

  \$ z3 a6 ?2 g: E0 H8 p" l( U 今夏猜出他们的用意，飞快解开马匹的缰绳，狠抽几下，马匹受惊，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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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旁再无马匹，倭寇见状大怒，推开妇人，疾步去追马匹。不巧淳于敏与丫鬟原本躲在树后，不想与倭寇撞了正着，倭寇想都不想，挥刀就砍。雪亮的刀光闪过，淳于敏与丫鬟两人皆倒在地。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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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g1 D6 e" V, z3 T% t' {5 I 　　今夏大惊,就要冲上前,却被沈夫人死死拽住。

　　此时武僧从后头追赶而来,上官曦和广湛也从另一方向赶来，正挡在倭寇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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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无路可走,倭寇狂怒地挥舞着东洋刀冲向上官曦,想从最薄弱之处突围。阿锐冲上去挡刀,却不慎被东洋刀挑开斗笠,露出布满疤痕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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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1 u& ~5 f7 T3 z& y　　乍然看见他的脸，饶得是见多识广，上官曦也不由心惊，楞在当地,一时没顾得上倭寇，腿上吃了一刀。伤口疼痛,疼得她半跪在地，阿锐见她受伤，又怒又悔恨，明知自己功力未恢复，抵不过倭寇，却以不要命的架势挡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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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9 \5 n. A" i1 i; | 　　见上官曦与淳于敏都受伤了，今夏腿上伤势初愈，使不得劲，挣不开沈夫人，又不知沈夫人从何而来那么大股劲道，看上去就算把她胳膊拽断都不会松手的架势。她急得不行，朝沈夫人急道：“你快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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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我不能让你再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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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2 W2 L0 E: X0 M7 U　　幸而阿锐因模样骇人，加上他盛怒之下，东洋人望之心悸，竟也占不了他的上风。

　　广湛独立挑开两名倭寇，腾出手去帮阿锐，正好师弟们也赶到，乱棍之下，倭寇再无处可逃，伤的伤，死的死，乖乖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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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z  t3 m( ^ 　　直至此时，沈夫人方才松开今夏，她连忙奔出去。

　　“上官姐姐，你怎么样？”她焦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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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也总算赶了过来，急道：“姐！”

8 s1 f! d2 `, Y0 \　　广湛已先替上官曦点了止血的穴道，上官曦面色苍白，勉强笑道：“不过是皮外伤，老四，你不必大惊小怪。”

　　今夏却方才却看得分明，这伤深可见骨，绝对不是什么皮外伤，而刀上有没有抹毒还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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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S  k' T, d) \- [: | 　　“姨，姨……你来帮上官姐姐看一看吧。”她转头恳求沈夫人。

1 _0 a& Z0 x- Z% n 　　此时，沈夫人并未推辞，带着医包过来，蹲□子查看上官曦的伤口。上官曦虽是师妹，但毕竟是女子，广湛等武僧都避嫌地背过身去。独独谢霄后知后觉，还关切地盯着看，直至被广湛拽开才醒悟过来，闹了个大红脸。

　　阿锐不敢再近前，默默将斗笠捡起来戴好，静静侯在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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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P& k3 g! s# Z3 ]3 o4 R 　　“袁姑娘，这边！”岑寿高声喊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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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1 u3 J! j( n7 x. @; u1 [ 　　今夏快步奔过去，看见他正扶起淳于敏的丫鬟，而淳于敏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已是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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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b. |0 x& U0 m 　　“她已经没气了。”岑寿按在丫鬟的颈部，已无脉搏跳动。

　　“那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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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紧张地看着血泊中的淳于敏，弄不清她究竟伤在何处，根本不敢下手碰她。

　　若是淳于敏出了事，大公子那边如何交代得过去，岑寿皱紧眉头，先探了探淳于敏的脉搏，顿松了口气：“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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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 U2 Z! }　　今夏也松了口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淳于敏虽娇气些，人却甚好；再说她还是陆绎的表妹，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将淳于敏照料好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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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D% W# e& n1 K 　　“你看看她哪里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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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不好动手检查，起来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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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把淳于敏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诧异道：“她身上没伤口，连衣衫都没破。她身上的血应该都是丫鬟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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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怎么……”

　　岑寿回过身来，话才说了一半，他与今夏已经同时明白过来。

# H& T$ v' D) Y; M. d 　　淳于敏有晕血的病症，加上惊吓过度，应该是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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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_( [9 y' {2 @- e9 h; n( N 　　两人同时暗松口气。

$ S" ?# x, @' P; d( w 　　“掐人中就能醒了。”岑寿示意今夏。

$ ^2 ]" \6 A" }; F 　　今夏犹豫了下，看了看旁边丫鬟的尸首，叹口气与岑寿商量道：“这会儿把她弄醒了，估计她还得厥过去，还是让她再晕一会儿吧。”

8 b% y! C0 y0 ]. Y* h3 {$ w, |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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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虽然觉得不太妥当，但也不得不承认今夏说得是大实话。

  @9 Z9 M9 F. }  A$ `- f2 T( \0 V- P; N4 m 　　此时渡口的百姓已经逃得七七八八，原先几乎挤得水泄不通的渡口此时反而显得空空荡荡。南少林的武僧们包扎伤者，掩埋死者，有条不紊，连倭寇的尸首也同样掩埋妥当。待埋好之后，广湛领着师兄们在坟前念经祝祷。

　　“连倭寇，都要为他们诵经？”今夏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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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x6 F! X8 t% b$ [/ M 　　谢霄耸肩道：“大师兄说众生皆有佛性，算了……我也不懂。”

! H3 q$ y; |5 F" }　　沈夫人已经替上官曦包扎妥当，嘱咐道：“伤口颇深，这些日子都需静养，不可下地，经脉才能慢慢复原。”

6 h$ g& x# G8 Z6 V3 X) d　　上官曦皱眉道：“可是我……”

　　此时广湛已念诵完毕，行过来道：“上官师妹，我们送你回寺里，还是你想回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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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人受伤，怎能拖累师兄们。”上官曦咬牙道，“倭乱未平，我暂时还不想回扬州。我可以自己在附近住下，待养好伤就去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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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提议道：“上官姐姐，过了河就是新河城了，不如你与我们一道去新河城，你师兄们也放心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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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E# @1 l8 M7 Y' L　　广湛点头道：“如此甚好，新河城是戚将军驻兵之地，听说训教有方，城中秩序井然，师妹你可以留在那里养伤，过些日子我们也可以来寻你。”

　　思前想后，这确实是最妥当的作法，也不至于拖累师兄们来照顾自己，上官曦点点头。

7 I9 G$ [5 m2 v- c2 n$ Y 　　谢霄思量片刻，朝广湛道：“大师兄，我陪她留在新河城，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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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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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 o5 }) G2 P. O* k　　上官曦没想到他会留下，毕竟谢霄性如烈火，又好行侠仗义，这些日子跟着师兄们扫荡倭寇，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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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把你看好了，若出了差池，我爹爹肯定得把我腿打折了。”谢霄拦了她的话，“这事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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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 k3 p! C　　原来是担心老爷子责骂，上官曦微微一笑，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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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4 U$ [' s0 n& i! T; |( V 　　淳于敏悠悠转醒之时，发觉自己靠坐在树干上，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宽大的外袍。她抬眼望去，周遭甚是平静，没有了那么多逃难的百姓，连武僧也不见了，今夏等人正往渡船上搬运行装。

; L) k# `% N" e7 U3 d& Z 　　莫非方才只是南柯一梦，她缓缓站直身子，茫茫然地想着……

4 l; P! z; N2 g" @- O# G　　“淳于姑娘，你醒了，正好上船吧。”杨岳温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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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哥……”淳于敏左顾右盼，想找自己的丫鬟和嬷嬷，“她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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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_0 g: @- y) E3 F6 S* R* q　　杨岳为难地叹了口气：“那个……姑娘的丫鬟已被倭寇所杀，姑娘的嬷嬷我们也没找到，想是方才混乱之时走失了。”

　　“被倭寇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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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p9 F# r. c& J  C) Z2 X　　淳于敏脑子还有点蒙：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倭寇冲过来是真的，刀砍下来也是真的，丫鬟碧儿身上溅开血花，倒在她身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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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A9 e2 V 　　“碧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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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_1 @8 A2 m7 {" y& q" A. q( _4 ~　　见她身子摇摇欲坠，杨岳不得不伸手扶了她一下，迅速缩回手来：“我们已经把她好好埋了，就在树林边上，作了标记的，以后她家人想接她回去也寻得到……今夏，快过来！”后一句是冲着船边的今夏所喊。

　　今夏转头看见淳于敏醒了，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淳于姑娘，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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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敏眼中有泪，凄声道：“能带我去看看碧儿葬在何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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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U, c5 n( P, a5 l　　“行。”

  B1 G5 j* f' ?: ?4 r$ e4 ]! a4 ]　　今夏扶着她往树林边走，没多远便停下来，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坟头道：“就葬在这里了，旁边的树上刻了记号。南少林的师兄们还给她念经超度。”

　　“多谢你们想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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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敏谢过今夏，便朝坟头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头。今夏怔了怔，便是稍远处的杨岳也怔了怔……论理，淳于敏是主，丫鬟碧儿是仆，纵使碧儿死了，主人家念其情分，可以厚赏其家人，但倒没听说过主人家亲自到坟前磕头之事。

( H9 m6 H+ k7 {- s+ a 　　“她是为了我才会命丧倭寇之手。”

　　生死关头，淳于敏记得清清楚楚，碧儿用自己的身子掩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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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也在坟前拜了拜：“想不到碧儿姑娘小小女子，竟有这般义气，在下钦佩得很。”

- z0 n9 Z6 H+ ^8 U6 E3 C　　淳于敏缓缓起身，再次看了一遍周围，都没有嬷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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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8 b; M' r 　　虽然不是时候，今夏觉得还是应该让淳于敏知晓：“嬷嬷不见了，我们四下找过也没找到她的踪影。若我没记错的话，姑娘随身细软的包裹在嬷嬷那里，想是她以为你们出了事，当时又乱得很，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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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4 D8 S/ i7 _  M) ~　　嬷嬷带着细软独自逃走了，淳于敏静默片刻，面上并无责备之色，只道：“她人没事就好，东西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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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d  p% ^% e( F　　逢此大乱，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胸襟，今夏之前以为她不过是个好脾性的千金**，现下则真真对她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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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M( h  D% l3 z9 j- d% t1 X 　　坐上渡船，看着船缓缓离开渡口，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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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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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s& y6 A% W9 B* k* [- y　　岑寿见今夏独自一人坐在船尾，衣袍被溅湿也不理，径直出神。

　　今夏叹道：“我只希望，陆大人和你哥别碰上这样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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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5 g  p7 C: F3 |: V- \* p6 ?( b　　“放心吧，没你，他们碰不上。”岑寿调侃道。

　　今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懊恼道：“丢了多少东西，你清点过了？还剩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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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一阵大乱，他们原来摆放在树下的包袱银两也不翼而飞，一并连同岑寿卖马车刚刚得来的银子也没了，想是有人浑水摸鱼，趁乱摸走了，难民那么多也无从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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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却不说还剩多少银子，只面无表情道：“淳于姑娘的伯父就在新河城内，也是大户人家，不会不招待我们……等到大公子和我哥来了，就好了。”

　　“蹭吃蹭喝？”今夏倒是不以为耻，可还是担心，“咱们这里还有两个受伤的，阿……那模样，人家未必肯让咱们住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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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1 c" F, x2 @) R. _* j　　“实在不行就去官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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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1 a. D( g  U! X　　“我叔和姨都不是官家，上官姐姐和谢家哥哥也不是官家，官驿怎肯让他们住？”今夏觉得不妥。

　　岑寿哼了一声：“锦衣卫办事，谁敢多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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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气啊哥哥。”今夏啧啧道，“我们六扇门行事就不敢这般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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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缓缓落下，河面上，浊浪一波一波涌来，拍打着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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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C+ h- M* m2 H 　　过了河，前方不远便是新河城，今夏一行人入城后，便先送淳于敏去她伯父家中。

　　岑寿他知晓今夏与杨岳两人是穷得叮当响，至于其他人他又不好问，而他身上所剩银两有限。若是这么一大**人住客栈的话，开销实在太大；住官驿，因为阿锐的缘故又不方便，所以想着在淳于敏伯父家蹭些日子，等大公子和岑寿回来。

3 B' d. e, U5 O+ K! B 　　此时天色已晚，拐过好几条街才到达她伯父的宅子，杨岳上前叩门，等了许久，才有一位老伯出来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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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j8 F/ J; t! L) p" g 　　“徐伯。”淳于敏上前有礼唤道。

: ^- ]9 s8 ^$ r# W; k- [ 　　今夏从半开的门往里头张望，看见黑漆漆的一片，并不似有家眷住在此间，心中暗叫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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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伯老眼昏花，举着灯笼打量淳于敏半晌，才后知后觉道：“你……你是二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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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V! ^/ p; t7 P' q+ p　　“是啊，老祖宗让我回来祭祖，大伯和大伯母可在家中？”淳于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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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来得不巧了，如今比不得往年，到处都在闹倭寇，前些日子也不知哪里来的消息，说是倭寇要进攻新河城。老爷觉得此地实在不安稳，所以举家前往常山住些日子，等太平了再回来。”

　　伯父一家已经搬走！淳于敏吃了一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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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M( d. d9 {' h7 z* m9 N' g 　　“不是说新河城由戚将军驻守，城中秩序井然么？怎么也逃难去了？”今夏诧异问道。

　　“从去年汪直被捕入狱后就不行了，倭寇闹得厉害，隔三差五就听说倭寇要攻来，叫人提心吊胆的。老爷也是没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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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c  D% l8 \- e8 t　　徐伯看今夏无论如何也不像个丫鬟，杨岳与岑寿自然是武夫模样，又往台阶下面看了看，见谢霄背着上官曦，见阿锐黑纱蒙面，见丐叔邋里邋遢却与沈夫人站在一块儿，对于这么一行人心下泛起了嘀咕，忍不住问道：

  N# P. l6 o& F$ D 　　“二姑娘，你没带丫鬟么？嬷嬷呢？这些人又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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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1 P: z/ I3 D* A9 _0 p" V　　淳于敏只能道途中遇上倭寇，丫鬟遇难，嬷嬷走失，至于今夏杨岳等人的身份也如实告诉了他。岑寿担心这老伯将他们拒之门外，上前亮了锦衣卫的腰牌，又特别提到是陆绎奉了老夫人的吩咐送淳于敏回乡。

* j: I, ]( d, I7 C& M1 X9 y2 d& H 　　听闻他们是官家，且还有锦衣卫，徐伯顿时热络了许多，想了想道：“如今老爷虽不在家，姑娘不便住这里，但往西面还有一处别院，姑娘若不嫌弃，收拾收拾可以先让诸位住下。只是那处别院空置了些日子，物件倒都还齐全，只是没有人使唤，等明日我就替姑娘招些人来。”

, Z. V1 U" n( K5 j* n　　“不用不用……”岑寿连忙制止，“我们不习惯有闲杂人等，不必忙活，我们自己住下就行了。”招仆人就得花银子，眼下这档口，能省就得省着点。

7 V6 w* W: R) l9 ?" I2 s1 B1 {# ` 　　徐伯连忙道：“对不住，我不知晓你们官家的忌讳。我现下就去拿别院的钥匙，诸位稍等片刻。”说着，他便回身去宅内取钥匙。

　　大门外，今夏瞥了岑寿一眼：“你会洗衣裳还是做饭？”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事情明摆着，别院没有仆人，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干，小到烧水倒茶，大到洗衣做饭，咱们都得有人做才行。”今夏侃侃而谈，“我姨和叔那是咱们请来的贵客，肯定不能让他们干活，还有两个身上有伤，也不能干活。剩下的就是我们几个，你还是个男人，总得分担点活儿吧。”

　　“你们六扇门能不能有点出息，怎得整日想的都是这些鸡零狗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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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话未说完，淳于敏已怯生生道：“袁姑娘，你看我做点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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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一怔，紧接着便被岑寿狠狠瞪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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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W% |  n* Y2 p: ~ 　　“淳于姑娘，您别听她瞎说，哪里能要您干活。”岑寿赶忙道，使劲朝今夏打眼色，“乱说话，还不向姑娘解释解释。”

　　“哦……那个，我觉得缝缝补补的活儿可以交给淳于姑娘，你女工学得好，上次我瞧绣的花样好看得很。”今夏鼓励她。

　　得知自己也能尽些许绵薄之力，淳于敏顿觉得安心多了，朝今夏报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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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S: V; E3 L4 d/ z+ R# W' R  x8 M# y 　　岑寿着实没想到今夏居然敢指使起淳于敏，便是大公子对她有所青睐，以她小小捕快的身份，着实让他心中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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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知晓指示别人，你呢，你干什么活儿？”岑寿没好气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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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一派从容，道：“不急，等你们分工都定了，但凡你们干不了的活儿，都由我来。”

) q0 ]* S( L) @) u2 q3 ^# j) i　　“吹吧你！”岑寿嗤之以鼻。

7 R+ h. |: U8 L( R7 Q9 | 　　杨岳只在旁笑了笑，没吭声。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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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9 A- x( B 　　徐伯取了钥匙,将他们一行人领到别院,开了门,点了灯，将别院上上下下领着他们都看了一遍,见他们安置妥当才回去,说是明日他会再送些日常物件来。

　　阿锐因今日惊吓到上官曦,害得她腿上中刀,心中又是自责又是自惭形秽，一路上都特地与上官曦隔开一段距离，默默跟在后头，看着她被谢霄负在背上的背影。眼下,他见上官曦被安排在东面的厢房，便独自朝西面的厢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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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i9 S# l# _- O/ o% f4 W 　　“阿……阿金,你往哪儿去？你住这儿呀。”今夏唤他，指着旁边的厢房道。

9 y% P; `0 o& _. u 　　“不，我住那头吧。”

* m+ {2 r6 u' W5 I& P3 R; M　　“你住这里，我姨给你们瞧病也方便些，你总不能让她两头跑吧。”今夏道，“再说了，淳于姑娘已经在那头厢房住下了，说是东面厢房日头好，阳气足，有利于养病，特地让你们住的，她一番好意，辜负了可不好，这处还是人家瞧在她的面子上才让我们住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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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0 v+ N1 ^- p. l1 D2 y　　她啪嗒啪嗒一通话，阿锐压根连说话的空隙都插不进去，好不容易待她说完，刚想说话，就见谢霄自隔壁厢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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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f" o0 D( V6 x 　　“我去买些吃的回来，你们想吃什么？”谢霄顺口问道。

- b% l5 ^6 S% K( Z% o# g/ J 　　自渡河后众人都还没用饭，这处别院的厨房坑灰灶冷，缸中无米无面，一时间肯定用不起来，得等明日买米买面，置办蔬果肉食之后才能煮饭煮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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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叔姨和淳于姑娘他们也都还饿着，”今夏想了片刻，“哥哥，你去街上找个馄饨担子，叫他担进来，咱们就在这里吃现成的，又鲜又热乎，岂不好。”

　　谢霄想着有理，快步去了。

, l0 ]; b) x# C2 ]& D% V5 z' } 　　丐叔探头唤今夏：“亲侄女，你姨叫你呢。”

1 x% z, E0 n1 k& T# b　　“来了、来了……”今夏忙不迭要走，看见阿锐还杵住，叮嘱他道，“你住这屋，别乱跑了，待会儿我姨就过来给你施针，你别乱跑。”

　　说着，听见丐叔又唤了一声，今夏以为什么要紧事，赶忙走了，独留下阿锐一人立于廊下。

4 j- s- M$ v0 |) d9 c( I 　　今夏给他安排的屋子就在上官曦的隔壁，他有点疑心她是故意的，默默站了一会儿，正准备挪步，便听见上官曦房中传来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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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v" X) U- i) b5 q2 \ 　　“外头，是阿金兄弟么？”

, F& {9 b2 y. d: f. G/ c2 k% a　　阿锐怔了怔，往前行了两步，隔着纱窗，艰涩答道：“是我。今日、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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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他说完，上官曦便道：“今日是我失态，多有冒犯，还请阿金兄弟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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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U) h* \/ J# N　　“没有、没有、没有。”阿锐连声道，“是我不好，连累姑娘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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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学艺不精，怎能怪你。”上官曦顿了顿，又道，“我听说那位沈夫人出身医家，医术精湛，我的腿经她治疗包扎，也觉得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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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她在，姑娘定能很快痊愈，不用担心，安心养伤才是。”阿锐在窗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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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内，上官曦柔声安慰道：“有她在，你的伤也会好起来的。”

( l# Z; y7 f' Z　　“是，我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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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5 d/ M- ~; F4 {/ }. ~9 l6 y　　阿锐知晓这才是她绕了一弯想要说的话，听着她的声音，心中似有一股涓涓暖流游走，明明知晓此时她根本不认得自己正是阿锐，还是本能地不愿意违她的意思。她既然开口安慰他，他自然不能让她失望。

　　“上官姑娘，您好好歇息，我先回房。”他望着纱窗内暖暖的灯光，鼓起勇气道，“我、我、我屋子就在您边上，若有事便喊一声或是敲敲墙，我替您把沈夫人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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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R1 J$ u; p3 n, _　　“好，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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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留恋地将纱窗望了又望，才慢慢回了自己屋子，靠在床上，想到多日前还以为今生再难相见，想不到此时竟能与她比邻而居，实在已经幸运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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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被丐叔一阵催似一阵地叫唤，还道沈夫人有什么要紧事，急急忙忙赶到她房中，却见沈夫人正用手抚平雪青衫子的细小褶皱，一派安然……

, {$ m  S4 E; }8 |　　“姨，你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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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试试这衣衫看合不合身。”沈夫人朝她笑道，“松了或紧了，我晚上再改。”

5 Y( j! h  Z( c8 P+ J　　今夏迟疑地走过去，目光扫过桌上的针线盒，又扫过床上的包袱，没想到沈夫人进屋之后连包袱都顾不上收拾就先给她缝衣衫。她心下感动归感动，又有点莫名其妙地发虚，总觉得沈夫人近来对自己好得有点离谱了。

　　“就、就是这事？”她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眼睛看着丐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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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_9 u) ^% D4 K8 n& L7 J 　　丐叔咳咳两声：“还有啊，你家大杨呢，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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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米没面，他也没辙呀。叔，你还是饿着吧。”今夏摊摊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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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h- Y* }, m) ^% x. t% H 　　“你这个小没良心，”丐叔作势戳她脑门，被今夏偏头躲过，“用得着我的时候一口一个叔叫得甜，现下用不着我，就不管我死活了。等我乖孙儿来了，看我怎么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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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5 _  N/ z! e$ `　　今夏笑嘻嘻地好言好语道：“我是说，您再忍一会儿，谢家哥哥出门去了，过会儿就给您劫一馄饨担子回来，到时候葱花、虾皮、海苔丝我都给您加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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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0 D" m4 o/ t! T" a　　“葱花、虾皮、海苔丝加双份，给我塞牙缝啊你，你怎得就不说馄饨加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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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M0 T' g8 p$ \　　丐叔忿忿不平地计较着，被沈夫人轻推出门。

+ L( ^5 ~  S' {) C7 j% y9 m 　　“姑娘家换衣衫呢，你别进来啊。”沈夫人道。

　　对于沈夫人的话，丐叔是一点违抗都不敢，应了声，瞧着关严实的两扇门，慢悠悠地晃去寻杨岳。

　　虽然没米没面，杨岳依然在灶间忙活着，先到井边打了水将水缸洗净，接着挑水装满。然后刷了锅，将灶膛里的灰清了清，所幸还剩了些柴禾，便升了火烧水。

　　“这些孩子里头，就数你最勤快。”丐叔领了两根柴禾进来。

　　杨岳抬头，笑道：“前辈，累了一天了，您怎么不歇着？”

　　“我哪有你累，”丐叔把柴禾递给他，溜了眼他被炉火映得红通通的脸膛，佯作不在意道，“今夏那孩子被她姨叫去试衣袍，过会儿我就把她逮来帮你忙。”

/ F% X, ^; c7 j0 C) E# E, t　　“不用，我这里没什么事儿。”杨岳忙道，“前辈您也去歇着吧，过会儿等水烧好了，我给你们送去。”

: `- u9 d3 W8 _  ^2 a' t; B+ p　　“不用不用，我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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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0 x! n4 J& N' N8 J$ L　　丐叔往灶台旁一靠，一副压根没打算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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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便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什么，试探问道：“前辈，您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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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6 V. h* G: k; N　　“嗯……你是个老实孩子，不像今夏那孩子满嘴跑舌头。”丐叔先把他夸了一通，才神神秘秘问道，“你姨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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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姨？”杨岳楞了楞。

　　“就是沈夫人，今夏不是姨姨姨地叫么。”丐叔原先说你就缺她的机灵劲儿，硬忍着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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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沈夫人和我说过什么？”杨岳似乎不解他问这话的用意。

　　丐叔只得循循善诱：“你不觉得她对今夏特别好么？”

0 C# K+ Y: H. J- F" w# O　　“是啊。”杨岳点头，笑了笑，“今夏嘴甜，最会哄人，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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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个木头脑袋，丐叔暗地里直咬牙，“沈夫人是不是问过你一些事情？或是关于今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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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禾，抱歉地看着丐叔：“是闲聊过几句，都是些不相干的小事，我也没在意，记不得了。”

$ b* R1 @1 g0 Z& b$ U! r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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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摇头，不解他怎么能当上六扇门的捕快，转而一想，原来他爹爹是捕头，顿时更加不满，转身走了。

* @& _" N( _: J$ p, l 　　杨岳看着他背心，不动声色，仍旧接着烧火。

　　过了好一会儿，今夏端了碗馄饨进来，口中道：“我就知晓你在这里，赶紧来趁热吃馄饨。一碗你不够吧，我再给你端一碗去。”

　　“等等。”杨岳唤住她，先打量了下她身上的雪青衫子，“沈夫人给你缝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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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点点头，小心地避免让新衣衫沾到灶灰，颦眉对他道：“你觉不觉得她对我好得有点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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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光是我，连你叔都来找我，问我沈夫人是不是从我这边打听过什么。”杨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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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 Q  d  C! a9 I' a( _ 　　“你怎么说的？”

　　“我想着这事古怪，找你商量后再做计较，就把他糊弄过去了。”

, Z7 A$ k/ [$ @3 }　　今夏皱眉头：“也就是说，她为何对我特别好，原因却连我叔都不知晓……大杨，今日在渡口，淳于姑娘摔倒的时候，我原要冲过去的，可被她死死拉住，我都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劲而，她好像、好像……”她费了半日劲儿，也没法说出那种感觉来。

, m2 y, Z4 m4 @1 O$ e7 c8 u9 v: {+ F5 A 　　“像为娘的不能看着自己孩子去涉险一样。”杨岳替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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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H" [2 u5 |+ F4 u 　　“为娘的？！”今夏别扭地念着这三个字，皱紧眉头，“不能够吧，沈夫人可是出生大户人家，就算要认闺女也得像淳于姑娘那般的才对。再说，她又不喜欢官家，更没道理对我这么好……我总觉得这事情追踪溯源，是从你那段饭开始，她听了头儿的名字后就不对劲了。”

, Q% R* R2 c8 t$ Z, l5 X　　杨岳思量片刻：“要不，我写封信给爹爹，问他认不认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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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g4 Y, q3 C0 a$ B3 R: d　　今夏想了想：“过几日吧，反正这事也不是什么急事。等上官姐姐腿伤好了再写。头儿现下住在谢家，若对上官姐姐受伤之事避而不谈，来日谢老爷子难免知晓心生罅隙。可现下告诉他们，平白地让他们担心，还是等上官姐姐伤好了，一并写信去，他们看了信也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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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杨岳点点头。

9 m0 t" t1 V1 F$ L% u) D 　　众人吃了馄饨，洗漱过后各自歇下，一夜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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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头发该好好保养，毛里毛糙的可不行。”大清早，沈夫人边替今夏梳头边皱眉头，“改明儿买点黑芝麻、何首乌磨成粉，你每晚吃一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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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v8 P* ~" \8 S" ~　　今夏瞅着镜子，极力忍住被梳得生疼的头发：“不用麻烦……我头发随便一束就行，不用梳得……啊啊啊，轻点、轻点……不用梳这么繁琐的发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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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好一缕，替她挽上去，沈夫人把她的头扶扶正，道：“别动！你得记着，你是个姑娘家，虽说是公门中人，可也不能失了姑娘家的模样。正好这些日子闲着，我就教教你，总得让你像个样子才对得起……”后半截话她及时收了口。

) ^% ^. ~8 d& x6 X 　　今夏从镜中诧异地瞥了她一眼，转头问道：“对得起什么？”

　　“对得起你叫我一声‘姨’！别动！”

　　沈夫人把她的头扳回去，继续帮她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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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8 I4 V; S4 ^) x 　　好不容易梳好头发，今夏别扭地照了照镜子，偷眼瞧见沈夫人正整理妆奁，起身便朝外溜，口中飞快道：“好像听见大杨唤我，我走了啊！”

　　“等等！”沈夫人喝道。

　　今夏人已在门口，不得不刹住脚步，转头陪着笑脸道：“对了，我还得去买烧饼，姨，你喜欢吃什么，咸的还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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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压根不理她的问话，认真叮嘱道：“走路也要有个姑娘家的样子，别风风火火的，让人瞧着不稳重。”

　　“哦。”

) S% i9 N/ v+ k6 N. V- J5 I　　今夏应了，轻缓地替她掩上门，暗吐口气，估摸着她从纱窗还能瞧见人影，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直至拐过墙角，才一溜烟跑起来。

& H: E; d  j' |) \2 n8 Q5 J9 a, b 　　丐叔正和杨岳一块儿从外头买了些包子回来，今夏迎头撞上他们，立马把丐叔拽到一旁。

　　“叔，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姨娶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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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早的，这孩子脑子里想什么呢？”丐叔睁大眼睛看着她，莫名其妙道。

　　今夏催促他：“赶紧的，给句痛快话！要不我就另外替我姨物色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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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

' Y6 T' n, q. S　　“你看我敢不敢！”今夏气势迫人，“看见我脑袋没，一早就把我提溜过去梳小辫，疼得我，还说要好好调教我，才对得起我叫她一声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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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3 Z, w* q2 ~! ?　　“她还要调教你？”丐叔思量了片刻，才道：“……反正又不是我的脑袋。”

　　今夏大怒：“叔，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我姨这是到年纪了，得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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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彻底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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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麻利点，娶了她再生个娃，我姨就找着人教了，用不着在我身上瞎耽误工夫。”今夏拍拍丐叔肩膀，一副任重道远的表情，“赶紧的啊，叔！她再这么找我练手，我就得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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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惦记着刚买回来的包子别冷了，说完，她就丢下丐叔追着杨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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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D4 V) V1 D 　　丐叔立在原地，怔怔出神，径直一动不动。风过，将一只正结网的蜘蛛吹到他肩上，蜘蛛顺着他脖颈往上爬，爬到他头发上，发觉此间甚好，遂勤勤恳恳结起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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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敏挽起袖子，帮着洗木桶里的竹筷子，洗净了再用清水冲过，然后用干净布巾抹干竹筷上的水滴。

! S  c2 c7 P4 w2 Y* e( ]  m& Q, t 　　杨岳擦过桌椅回来之后便发觉她竟把筷子都洗好了，忙道：“淳于姑娘，这都是些粗活，我来就好了。”

4 \' {5 g2 M  o; H* O　　“没事儿，我就是……就是会做的事儿太少了，我也想慢慢学着点。”淳于敏温柔笑了笑，按人头数出筷子数，便拿到饭桌上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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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7 `$ R  x" V: D- H+ l 　　因昨日渡口与倭寇遭遇之事，淳于敏的丫鬟死了，嬷嬷跑了，岑寿自觉有负大公子的交托，心中很是不安。加上听徐伯说倭寇将要来攻打新河城一事，不知真假，让人心中愈发忐忑。他整宿翻来覆去，到了天蒙蒙亮时才合了一会儿眼，此时疲倦不堪地行到厅中，看见淳于敏正在摆放碗筷，连忙上前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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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姑娘，你怎得能做这等事，是不是袁姑娘故意差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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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今夏一贯百无禁忌的行径，他连想都不想就认为必定是今夏有意使唤淳于敏。

　　今夏正循着包子香味进厅来：“我差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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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n* _, k3 D; g2 w$ G　　淳于敏忙要解释：“不是，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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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1 H0 R3 u$ q6 ^, g6 l　　她话未说完，已被岑寿打断，后者气势汹汹地朝今夏怒道：“我告诉，你别以为淳于姑娘是好性，可以由着你使唤。她和你不一样，这等粗活岂是能叫她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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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与袁姑娘无关，是我自己要做的。”淳于敏已经用了她有生以来的最大嗓音，可惜岑寿还是一副压根没听见的模样。

, @9 P4 A3 X$ X9 z9 O% s 　　今夏倒是不急着反驳，打量了下岑寿，看他眼眶泛青，揣测道：“昨夜没睡好？难怪一早火气这么大……想什么想得睡不着觉？想昨日渡口的事情？觉得没把淳于姑娘照顾好，又丢了银两，担心大公子回来责罚？或者是听徐伯说倭寇就要攻打新河城，你觉得呆着这里也不安全，可还得等你家大公子来会合，走也不好走，所以整夜辗转难眠？”

　　岑寿愣住，没料到她竟然把他的心思说得分毫不差：“见鬼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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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g; N0 T0 A5 b5 c. v' o　　今夏笑嘻嘻道：“被我说中了？哥哥，来，坐、坐……稍安勿躁，吃口包子润润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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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听说过吃包子还能润嗓子，淳于敏掩口一笑，见今夏总算是把岑寿安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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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3 F. }% Z# \6 B$ }/ U 　　“淳于姑娘，你也坐。”今夏招呼淳于敏道。

　　淳于敏笑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唤两位前辈。”

　　这跑腿的活儿怎么也让她做，岑寿又要开口，就听见今夏道：

　　“多好的姑娘！哥哥，你到底明不明白，淳于姑娘是个大家闺秀，我们大家都知晓，就算这会儿她什么都不做，有你护着，也没人会去使唤她。可她不这样，这就叫识大体，知晓眼下艰难，所以更要同舟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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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理全被你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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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x0 V& I: ]% V& f) w; T- y8 _3 Q0 S　　“其实哥哥你也懂，只是你怜香惜玉，不忍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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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今夏这一通话说得没脾气，岑寿伸手原想去拿包子，想想缩回手来：“等两位前辈来了再吃吧。还有你那位上官姐姐和少帮主，他们吃过了么？”

　　“应该没有，她腿脚不便，我给她送过去……对了，还有阿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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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端了盘包子就走了。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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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早饭吃完,也没瞧见丐叔的人影。但他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众人也不以为异,估摸着他是去城里转一圈，过得半日也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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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n, p+ M. d& g$ h/ x 　　沈夫人一用过饭就把今夏唤过去,拿了几块帕子出来,说是要教她刺绣。今夏吃惊不小,找了无数借口想溜,都被沈夫人识穿，硬是要她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 K( C: e6 @2 ~! h% V 　　“刺绣只是第一步，接着我还会叫你裁衣。”沈夫人把针线递给她，“来,穿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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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4 g$ o0 R6 [% P　　今夏委屈道：“姨，我是个捕快,又没打算当绣花大盗，学这个派不上用场。”

& l: `! c2 v3 M　　“衣裳破了，你都不补么？”

( N% n5 b  }2 x  N" }& P　　“有大杨呢。”今夏理所当然道，“要不，你教他吧。”

, ]. O2 g+ t4 g) L/ U# \　　沈夫人皱眉看她：“将来你有了夫君，夫君的衣裳破了，你难道也让杨岳来补？你不能连给夫君做一身衣衫都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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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你这也想得太长远了吧。再说，街上还有裁缝铺子呢，大不了我出银两给他做身衣裳不就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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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裁缝铺做的，和你自己亲手做的，能一样么。”沈夫人毫不让步，盯着她道，“快穿针，今儿先教个简单的，把帕子走个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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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边还是四条边？”今夏打量那条帕子，挣扎道，“……这帕子也太大了，有没有小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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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n3 @8 p& i: k7 N9 p4 ~　　沈夫人偏头看她，满眼无奈，正待发话，就听见杨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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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N- M+ z. l, g) L# R% Y 　　“今夏，你叔怎么还在院子里站着，叫他吃饭也不应，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说得他现下跟中了邪似的。”

　　听见杨岳的话，今夏如蒙大赦，搁下针线就跳起来：“我去看看！”

+ }; T2 \$ g( `) |* L* |2 |) u- _1 n( x　　“他怎么了？”

1 b( Y, i/ X) ]1 P% `* P　　听说丐叔中邪，沈夫人也有点担心，跟着起身去看。

8 f$ s0 {6 P" i  w/ |0 p  B% g8 r 　　到了院中，果然就如杨岳所说，丐叔仍站在之前与今夏说话的角落，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眼神盯着不知名的某处，动都不动一下。

1 m5 Q5 {) C8 w2 b" P4 U; k 　　岑寿、淳于敏、谢霄都围着他看，连阿锐都来了，总之除了腿脚不便无法下床的上官曦，全都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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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C1 |4 d9 x. u5 L 　　今夏拨开众人，习惯性地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转头安慰众人：“没事，还喘气。”

2 S7 h# V& y  g  B2 n# ]　　“废话，我早就探过了。”岑寿道。

! D' U1 q& K8 i- k' I! ?2 z  | 　　淳于敏猜测道：“会不会是被邪物上了身？我听老祖宗说过，有些老宅子常有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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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 a6 [: y6 i0 L& x4 J* x　　“不能够，我叔的功夫多高呀，狐仙怎么敢上他的身。”

% M5 j3 ^7 c" y7 X0 G% X　　今夏说着，细瞅丐叔模样，心里也直犯嘀咕。

9 P# C9 h6 p) ] 　　“我方才唤了他半晌他都不应，像是压根听不见我的话。”杨岳担忧地皱着眉头，“我也不敢碰他，他功夫高，万一是体里真气乱窜，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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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 }2 `# ^8 }　　“我听说江湖上有一种点穴功夫，能把人点住不动，该不会是被人点了穴吧？”谢霄不知何时也冒出凑热闹，猜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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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默不作声，拨开众人，拾起丐叔的左手，径直在他食指指尖上扎了一针。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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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s: E; n" j( Y　　丐叔嗷嗷嗷叫着回过神来，瞠目望着围观自己的众人，莫名其妙道：”干嘛啊你们，围着我干嘛，个个跟看猴似的。”

　　见他无事，沈夫人松了口气，收起银针，复回屋去：“今夏，快来，接着练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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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马上就来！”今夏口中应着，脚底下压根没挪动过，揪紧丐叔的衣袖，“叔，瞧见了吧！还得刺绣！你到底什么时候打算把我姨娶了？”

　　刚刚准备散去的众人，听见这话，又都纷纷停住脚步。

8 |* d) G& S6 `, K8 q 　　丐叔挠挠脑袋，愁眉道：“我方才正想这事，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可不知晓她怎么想？万一冒犯了她，以后她不理我，又该如何是好？”

% U/ Q2 f9 }. `+ R% A" V2 s  Z3 V2 ?: N　　“我姨待你那么好，肯定愿意。”今夏鼓励他。

　　丐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极没信心：“她待我好，是因为她觉得我以前帮过她。你也知晓，她当年虽说没有嫁过去，可一直守着望门寡，说明她心里一直惦记着……”

6 }5 ~4 b% q+ |9 }　　“不可能，她没准连那人什么模样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一直惦记着。”今夏连连摇头，转头去问众人，“你们觉得我姨对我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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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 n/ y8 W: H2 {% }4 f　　众人把头点成一片，鸡啄米一般。

　　“你看！”今夏胸有成竹地拍拍丐叔肩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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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行不行……你们一帮小毛头，什么都不懂！万一惹恼了她，我怎么办？我后半辈子怎么办？”丐叔撵他们走，“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去！去！去！”

' Z0 a. |$ ~$ S( `, A　　今夏拿他没法，只好道：“这样，您不敢开口，我替您去探探我姨的口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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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N' C- ?1 ?　　丐叔腾地看向她，虽不言语，但双眼炯炯有神，饱含期望、期待、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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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2 B7 I0 ?( ]　　“行了，叔你不用多说，包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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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您觉得我叔这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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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一边老老实实地给手帕绞边，一边偷眼溜沈夫人的神情。

　　伏在屋顶上偷听的丐叔，屏息静气地等着沈夫人的回答。

$ Y, O4 S! k0 k 　　“是个好人。”沈夫人答得甚是简短，自顾着指点她针法，“针从这里挑上去……对，就是这样……”

& w+ o& e' j2 ]% g　　一同趴在屋顶上的谢霄和岑寿，皆同情地望了一眼丐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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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n: E& Y( x2 h1 [" j& E 　　今夏戳了几针，接着问道：“我叔想娶您，您肯不肯？”

　　闻言，丐叔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腹中满是辛酸：说好是探口风，今夏这孩子怎么能直接问出口，下次再不能信她！

: F. a9 V8 B, c: s6 u' |0 I7 `, R 　　沈夫人怔了一瞬，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问道：“是他让你来问我的？”

　　“是啊，您也知晓我叔那胆子，这事他想得都快魔怔了。”今夏道，“我瞧着他实在可怜，所以就替他来问问。”

! X! n& l' G* U　　这孩子两句话就把他给卖了！一小块青瓦无声地在丐叔掌中化成粉末，恨得牙根直痒痒。

　　未料到他内力竟然这般深厚，岑寿和谢霄眼睁睁地看着，彼此交换下眼神，连喘气都十分谨慎。

: l7 ^: C$ J+ P( N! H8 } 　　“他为何自己不来？”沈夫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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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0 A2 ]6 w  m% a  t, Y 　　“他哪里敢，生怕把您惹恼了，您就不理他了。”今夏停下手里的针线，认真道：“说真的，姨，我叔除了邋遢些，没啥缺点了，能文能武，对您还痴心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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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G/ f( Q0 M6 w　　“你这是在当他的说客？”沈夫人挑眉。

- Q2 a! ^4 \0 H! @3 b" y! R( v 　　“我叔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得多，哪里还用得着我当说客。”

　　沈夫人微微一笑。

　　今夏不得不接着问道：“那您到底肯是不肯？”

6 }: s, {8 P+ ~8 y' }& c& e+ x! c) h　　沈夫人半晌都没答话，屋顶上的丐叔已经连气不敢喘了，就等着她的回答。

　　久到今夏差点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沈夫人才轻声叹道：“你这句话，我一直等着他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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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P, Q* j7 i4 y: V; N　　丐叔楞了好半晌，轻声问谢霄：“她什么意思？……肯，还是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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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3 Q0 [- b" L" ?　　谢霄犹豫了片刻，才道：“你自己去问不就知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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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去……”丐叔接着问岑寿，“她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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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E8 _& {, C6 K! R4 e. E1 N* w) I7 ?　　岑寿沉吟片刻，严谨分析道：“她这句话的重点其实在于‘一直’两个字，也就是说，长久以来她都知晓您对她的情谊，所以有两种可能，一则她希望捅破这层窗户纸，与您修秦晋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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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6 {. Y/ O8 j; \　　丐叔一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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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继续道：“……二则，因为她说话时还叹了口气，那么她可能是想和您说清楚，让您对她不要有非分之想，言谈举止间要留意分寸，不可逾矩。”

　　丐叔脸色难看。

8 Y, i1 R  w9 i8 q% o' Q" L 　　“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两个没用的东西！”丐叔赶大苍蝇似的把他们俩全赶了走，悄悄把屋瓦复原，这才纵身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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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6 b( z, [1 N( C% H　　自接了圣旨，对岑港的攻打愈发频繁，明军几乎是日夜攻打，但见效颇微，俞大猷连日督战，数日不曾回营。陆绎等人在军营中仅能见到络绎不绝被送回来救治的伤兵，想找个参将都找不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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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除了在大帐中看军事资料，便是从伤兵中打听前线情况，倭贼在进攻岑港的路径上所设制的重重阻拦，他了解得越多，眉头就皱得愈发紧。

0 D* p& u# }# G+ }6 C; R& s( y 　　“大公子，我们已经在此地盘桓近二十日……”岑福提醒他道。

7 B% T4 H' i# M9 a' f( _ 　　仍旧看着海防图的陆绎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命道：“岑福，你到大营门口守着，只要俞将军一回来，马上来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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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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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n* \; I+ d( |% \　　“什么都别问，快去！我有要事须与俞将军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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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福不敢再问，只得听命。

　　过了大半日，陆绎没有等到俞大猷，倒是见岑福把王崇古领来了。看模样，王崇古也是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满面硝烟，衣袍几处破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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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佥事，我看这位兄弟一直在等俞将军，担心您这里有什么急事。”王崇古说话倒是和气得很，“将军这些日子衣不卸甲，一直在前线督战，何时才能回来我也说不好。俞将军之前还吩咐过我，让我请您吃顿饭，可您看着战事就没停过，我心里惦记着，可就是抽不出空来，您可千万别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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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副使客气了！”陆绎示意岑福倒茶，“不知前线战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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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g0 t& v8 V, N$ [+ b　　王崇古摇摇头：“我也不必瞒您，战事吃紧得很。这帮倭贼着实狡猾，前些日子下大雨，他们在山上筑堤蓄水，趁着我军进入低洼地区，就开堤泄水，淹死了好些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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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9 H' J# M4 y+ L$ V! k　　“如此艰难，怎得还不撤回来休整？”陆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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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港里头所剩的倭贼人数其实不多，将军想得是一鼓作气，让倭贼没有喘息之机，拿下岑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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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 x: F1 n" D: f( @: l　　“恕我直言，汪直一死，毛海峰记恨在心，他并不想逃也不想赢，他只是要更多的明军死在岑港，他是在复仇！”陆绎沉声道。

　　王崇古一怔，山路上，隘道中，士兵们的尸首一具具浮现在他眼前，层层叠叠，叠叠层层，鲜血渗入土层……

　　陆绎继续道：“我仔细查阅过毛海峰的资料，大概清楚他的作战方式，也计算过几场战事的火药消耗，以岑港的火药贮备绝对不足以支撑毛海峰打这么久，他一定有为他运送军火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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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2 v" S$ _0 a% B/ k　　“若有通道，他为何不逃？”

　　刚刚说完这句话，无须陆绎回答，王崇古就已经明白了——明明可以逃走，毛海峰却不走，却费尽心思在岑港布下各种各样的陷阱，答案正如陆绎所说，他是为了吸引更多的明军，为了把更多的明军绞杀在岑港。

; E+ X: X6 N3 r& L% N1 X' @ 　　“您……是怎么想到这点的？”

　　看着眼前尚还如此年轻的陆绎，王崇古忽然意识到他和将军都低估了陆绎。

9 |3 ]+ a3 A/ A, O( u: E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况俞将军还要背负重重压力，以攻下岑港为第一要务。”陆绎道，“但恕我直言，现下将军这样日夜攻打，其实正中了毛海峰的下怀。”

4 J6 q! b& n3 F" R8 I, O　　“说的不错。”

　　王崇古咬咬牙，起身向陆绎一拱手，快步离去。

" O5 v& C7 @) l7 C8 ^. X 　　在王崇古的力劝之下，加上士兵连日作战，疲惫不堪，折损严重，俞大猷终于在次日清晨撤军回营休整。

　　在营中，等待着俞大猷的是又一道圣旨。

　　当今圣上是个急性子，一个月的期限还未到，他便下旨撤了俞大猷总兵之职，下面一干人等也未能幸免，总兵以下被尽数撤职。但总算圣上没把事情做绝，圣旨末尾要求俞大猷等人戴罪立功，若能攻下岑港，则让他们官复原职。

2 D3 ^! E# ~; ~; G* o- n 　　俞大猷看着这张圣旨是哭笑不得，连日作战让他身心俱疲，连话都不想说，挥手让众将散去，拖着脚步回到大帐。

　　“将军！”在大帐内等候他多时的陆绎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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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大猷看见他，面色沉水，一言不发地行过他身侧，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一般。

　　毕竟俞大猷是连着打了十来日仗的人，疲惫些可以谅解，陆绎倒并不计较他的态度，仍道：“将军，我仔细研究过海防图，西面有一处很可疑，应该是个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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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力压制住怒气，俞大猷以手止住他的话，把手中的圣旨扬了扬，问道：“此事，想必陆佥事已经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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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只得点头。

　　“一个月之期未到，圣上就撤了我的职。”俞大猷看着他，缓声道，“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陆绎一怔，心知俞大猷定是误会了。

6 o9 P+ L- X6 `# l 　　“我若说没有，将军可信？”他反问道。

　　俞大猷冷笑一声：“陆佥事的话，我怎敢质疑，再说，我现下刚被撤了职，将军二字，实在担当不起。此地庙小，恐怕供不起您这尊大佛，这些日子，委屈陆佥事了。不知陆佥事准备何时动身回京城？”在他看来，自己在前方拼死拼活，陆绎却在背后放暗箭，让圣上提前撤了自己的职，他自然是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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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目前为止，我还一直在了解岑港的战况，还未来得及向圣上回禀。”陆绎本是不愿解释的人，但眼前战事为重，想让俞大猷听取自己的建议，就不得不解释，“圣上也是心急，这道圣旨其实是他急于看见岑港大捷，催促将军之用，将军不必过于介怀。”

/ g8 M  j9 K/ m( J+ x　　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俞大猷阴沉着脸：“陆佥事的意思是，还要继续留在岑港？”

　　“……我只希望我也能尽些许绵薄之力。”陆绎道。

　　“你已经尽力了……我还有军务在身，请！”

! ?7 c. f$ {& w. m2 G　　俞大猷重重把圣旨摁到桌上，大手一挥，朝陆绎比划了下帐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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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渊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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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他盛怒之下，什么都听不进去，陆绎暗叹口气，只能告辞出来。

　　“大公子，撤职是他的事，咱们管他这破事儿作什么，何必受他的气……”岑福替陆绎不平。

　　“住口！你何时变成这般模样，竟说出这等话来！”

7 \, j5 O5 r0 K. N$ J8 u  n1 I　　陆绎重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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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h0 l& G/ G 　　岑福怔住，不敢再言。他与陆绎虽是主仆，但他自幼就在陆府，可以说和陆绎一起长大，习武嬉戏都在一块儿，感情甚是亲厚。陆绎也甚少在他们面前摆架子，像今日这般重重地斥责，却是前所未有过。

　　陆绎斥责道：“什么叫做这破事儿……这些日子，你随我在军中，应该看到为攻下岑港，官兵死伤无数。还是你当锦衣卫当久了，心里只剩下朝堂倾轧，官官相斗，已忘记什么叫做国事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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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得一声，岑福跪下：“大公子，我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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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比岑寿年长，我一向都认为你比他沉稳知事，可我没想到，你的眼里，什么时候只剩下我这个大公子，只剩下陆家，而全然看不见其他。”

　　岑福深愧，只是垂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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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z- h. |% z9 l 　　眼看他如此模样，陆绎长叹口气，伸手将他拉起来：“起来吧，替我把王副使请来，俞将军听不进我的话，只能盼王副使能劝得动他。”

1 N6 j2 M4 z+ ~: Z/ o& _　　“卑职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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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c" x" L' H0 L! M# G　　岑福连忙去请王崇古，不多时便将王崇古请至屋内。
9 I* }' x$ E- ]* |2 H+ V7 Z
6 b. o3 g; M! f9 y+ [ 　　非常时期，两人皆免去见面客套的虚礼，陆绎开口便道：“我本有事想与俞将军商量，无奈他误会圣上撤职的旨意与我有关，根本不愿听我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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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 g* Z5 Z' m　　圣上旨意一下，连王崇古也未幸免于难，他苦笑道：“这些日子连日作战，将军已是数日未睡，精神头儿也不好，偏巧刚一回营，就接到撤职的旨意，难免想偏了，错怪陆佥事。我替将军向您陪个不是，请您千万体谅才是。”

  S0 d0 t4 k# D# P; `　　“哪里话，我是想请王副使替我解释解释，毕竟战事迫在眉睫，眼下不是置气的时候。”陆绎道，“待俞将军气消时，关于如何攻下岑港，我想与他谈一谈。”

& G- Z; Q& r: j5 Z: o- Z+ ?　　王崇古闻言一喜：“莫非，您想出了攻下岑港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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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能否攻下岑港，我尚不能断言，但就眼下的状况看来，勉强算是个法子吧，只是需要将军首肯。”

　　“好好好，将军那边包在我身上。”王崇古急不可待，边笑边朝外走，“您放心，这法子若有用，让将军向您斟茶认错都行。”话音未落，他人已在十步开外。

0 z/ \- P+ I" D" F, K8 i 　　掩上门，岑福诧异地看向陆绎：“大公子，您真想出攻下岑港的法子了？”

　　陆绎点点头。

5 G5 D4 L2 Y3 ^" q 　　“什么法子？”岑福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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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w4 V8 Z0 `/ m 　　陆绎看了他一眼，简洁道：“法子就是——不要再攻打岑港。”

　　“……”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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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把手帕绞了三条边,才从沈夫人处脱身的今夏头一件事便是去找丐叔,她知晓他在屋顶上偷听到她们的对话,估摸他这会儿心里该是乐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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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 e5 `+ ]& @ 　　“叔，刚刚都听见了吧？”她笑嘻嘻地走进去,却看见丐叔在发愁,“怎得了？我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怎么还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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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J) F. N' m4 j5 A; d7 d　　“她也没说肯不肯,万一不肯呢？”

" i$ M4 p' {: X/ |　　“她话的意思当然是肯，而且一直等着您开口……我说，您怎么就不开窍呢！”今夏有点急了，“莫非你还等着我姨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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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我这不是……怕为难她嘛。”

4 s0 u6 ^5 m3 h) y0 @% T: j　　“您不说才是在为难她呢。”今夏拽他起来，狠狠地激将道：“叔,事儿我已经帮您问过了，我姨也说一直等着您，但凡是个男人，都听到她这话，这会儿就该大大方方地走到她跟前，说您要娶她。您若是再当缩头乌龟，我可就要瞧不起您了！”

: `7 o8 `4 C2 ~! e# T8 b　　“……她等我自己去开口，会不会是为了让我死心？”丐叔犹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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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1 Q) e, i 　　“别胡思乱想了，有您这功夫，娃都生三个了，赶紧的……”今夏原本准备把他往外头，想了想，“等等，您得把自己收拾收拾，先洗个澡，把胡子刮刮，头发梳齐整了，再换身衣裳就差不多了。”

　　“……还得洗澡？不用这么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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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1 c, j& m" b" [" {　　今夏正色道：“必须的，叔！您想，到时候您一问，我姨一答应，那什么，两情一相悦，外头小风吹着、小花开着，气氛那么好，您得抱抱她吧。结果您没洗澡，一身的馊味，一抱之下就把我姨熏晕过去了。您觉得合适么？”

　　“……她、她能让我抱么？”丐叔觉得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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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B+ K& X- \4 T) i 　　谢霄去灶间替丐叔烧洗澡水，杨岳替丐叔刮胡子梳头，岑寿的身量与丐叔最为相似，他把自己的衣袍借给丐叔……今夏和淳于敏在上官曦房中讨论成亲的步骤，对于三个未出阁的姑娘，倒是有些难为她们。

　　按民俗，成亲得有问名、纳采、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节，简单些办也得行纳采、纳征、请期、亲迎四项礼节。如今丐叔与沈夫人成亲，沈夫人虽是望门寡，可也算是二婚，民俗上有何说法，今夏她们全然不懂。

2 t# L8 p% N$ R3 a8 u; }  p! l' f& H1 z 　　“我记着以前家中姐姐出嫁，除了银钱金玉之物外，还有奁饰、帷帐、卧具、枕席，然后鼓乐拥导，吹吹打打一路把嫁妆送去。”淳于敏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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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帷帐、枕席上最好得新娘子自己绣。”上官曦道，“便是不善女工，也得绣两针做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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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啧啧而叹，问道：“男方的聘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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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猪、羊、花红、布帛等等总是要的，表示不失荆布之意。”上官曦道，心中却有着些许苦涩，三年前谢家送来聘礼，她家送了嫁妆，结果却是……

　　因钱两着实有限，能省则省，今夏当机立决：“既然是表示荆布之意，那有布就行了。至于嫁妆嘛，沈夫人自己绣的帕子多得是，也能作数……别的物件，红烛总是得有的，我上街去转转，若有就先买回来，保不齐他们这几日就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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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a% Y( t, l( V$ ^8 E　　昨日进城时天色已晚，对于新河城今夏尚陌生得很，信步走了走，便已发觉正如徐伯所说，整个城都让人觉得惶惶不安，路上的行人皆行色匆匆，店铺里头的一件件生意看不到讨价还价，只有银货两清的干脆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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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庚戌年俺答兵临城下的时候，京城里大概也是这般情景吧。今夏暗叹口气，找着一家香烛店，便进去买了两支红烛，想了想，又买了几张红纸剪成的窗花，贴上必定喜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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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纸卷蜡烛往回走时，有行人迎面过来，她不经意地望了一眼，正准备避让开，却发现迎面而来的人正是在杭州城外村里的倭寇小头目，手里提溜着一捆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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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1 H( V+ ?7 a, d# K$ W 　　他怎么会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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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6 k5 C- C) }1 _- O0 J 　　今夏心中一凛，侧身避让，没忘记微垂下头。此时她穿着沈夫人做的雪青衫子，头发也被沈夫人梳得极有姑娘家斯斯文文的模样，与那日交手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小头目虽然与她擦肩而过，但压根没留意到她会是那日的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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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几步之后，今夏自自然然地转过身，佯作有东西忘了买，款款前行，不近不远地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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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7 I" }6 [) @' N+ c 　　对于擅长追踪术的她而言，跟踪不在话下，颇有兴致地看着左右两旁店铺，仅用眼角余光定住小头目。未行多远，小头目拐过街角，径直进了条巷子，今夏不好跟着拐过去，只得继续朝前头走，停住一家糕点店前故作挑选糕点的模样。

　　挑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小头目出来，今夏择了几块定胜糕，问店家道：“我待会去城东的淳于老爷府上，从这条巷子过去可近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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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家摇头道：“这条巷子是通往青泊河，你去淳于老爷府上可就绕远了。”

  Y1 V2 i8 ?4 i7 E　　“青泊河？对了，我还想买鱼，这里的鱼市每日几时开始？在何处？”今夏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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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G( x4 k5 B# \3 A4 m 　　“穿过这条巷子，朝东面走，有一株大槐树，槐树下面就是鱼市。姑娘要买的话得起早，鱼市每日卯时初刻开市，辰时不到就已经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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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F1 s6 T+ B; r0 V! E　　今夏笑着谢过掌柜，付过铜板，拎起糕点就往回走。

　　一进别院，她便看见丐叔春风满面地迎上来，想是已经从沈夫人口中听到了想听的话。

' J6 X. G' C- \4 ^4 {( l 　　“你跑到哪里去？再不回来，你姨就要我出去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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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x5 |　　今夏把红烛往他怀里一摆：“知道你们好事将近，瞧，最要紧的东西我置办回来了！有了它，您想什么时候洞房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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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D$ a; Z* l2 m5 k6 ^; p　　“你这孩子，正经点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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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口中嗔怪着，手里半点没含糊，稳稳当当拿好红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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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2 q" a2 O6 L& Y! Z( w 　　“我说得就是正经事啊！”

1 {0 h: r) F8 {5 f  s+ n　　今夏提溜着定胜糕，抱着一大卷红剪纸往里头走，到了内堂把物件放下，连声唤杨岳来帮忙，不想除了腿脚不便的上官曦外，其余人全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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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敏接过剪纸，一张张展开来看，有鱼跃龙门、有福寿双星、有年年有鱼……她不由抿嘴笑道：“袁姑娘，那店家怕是把压仓底的货拿来卖你，你瞧，这是做寿才用的、这是过年才用的，不是办喜事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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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8 j  }! q2 N2 I% h6 p　　“不是，他店家喜事的剪纸不多，我便叫他把其他的也都给我。”今夏拿了胖娃娃抱鲤鱼的剪纸，笑道，“没事，咱们全都贴上。娶到我姨，对我叔来说，那就相当于过大寿，过大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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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的！”丐叔反驳，认真更正道，“比那些还欢喜百倍不止。”

8 _7 @1 ?" ]$ X8 P7 V　　众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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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众人忙活，今夏悄悄把杨岳拽到外边，将今日遇见倭寇小头目一事告诉他。杨岳吃了一惊：“他怎么也会到新河城来，你得赶紧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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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p3 y: F0 {1 H" \5 |　　“你别忘了，咱们就是官家。”

　　“可凭咱们根本对付不了他。”杨岳烦恼地推一推额头，“对了，此地是戚将军的驻地，我们可以向戚将军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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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等等，还没到这步。”今夏道，“你想，他到杭州，是为了把夏正送给胡宗宪。胡海峰能把此事交给他，想必对他颇为看重。我就想先弄明白他来新河城做什么。”

, I, M8 N, y4 c! ?4 I　　岑寿忽然从杨岳身后冒出来，把今夏吓了一跳。

/ f7 q2 ?' u# [* ]5 H/ E' X$ o 　　“属猫的你，走路怎得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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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谢霄也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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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a! k, e0 y 　　“有倭寇你都不告诉我，你们俩想私吞啊？”他搭着杨岳肩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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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g$ f; W2 f% H4 v 　　想瞒没瞒得住，今夏暗叹口气，欲哭无泪：“哥哥，谁敢跟你抢……我知晓你功夫好，不过这人你现在不能碰，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想私吞大鱼。”谢霄戳她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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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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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j/ x4 @9 t8 x9 o　　岑寿双手抱胸，没好气地看着他们：“你们俩胆够大的，上回在杭州吃那么大亏，这回怎么还敢捂着事儿？若是再出了事儿，我怎么向大公子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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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6 o. f! l* [6 E! Y　　“行、行、行，我告诉你们，全告诉你们。”

　　今夏没法，只得遇见小头目的事儿原原本本向他们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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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f: {. _6 N4 b" C  i 　　“……”谢霄听罢，楞了好半晌，“你把人都跟丢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让我们上哪里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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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J2 `* j& e: U% ]  b　　今夏不理他，去看岑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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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A1 }, K/ ?; i  z5 J　　“挨家挨户找？”谢霄直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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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S" G: l" B 　　“不用挨家挨户找，明日一早到青泊河边大槐树下的鱼市就能找着他。”今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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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B$ k# |1 b# L' L7 k 　　谢霄诧异地看着她。

　　“哥哥，你不是捕快，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今夏解释给他听，“我刚刚跟你说过，那人拎着一捆油条，身上飘着一股鱼腥味，他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头发丝里夹了点槐花，靴面有鱼鳞，而且不止一种鱼鳞。我又问过店家，知晓鱼市就在青泊河的大槐树下，所以……明日咱们可以去买条鱼来吃，大杨，清蒸还是红烧？鱼头烧汤也甚好，鱼身就做炸鱼条，我好久没吃过炸鱼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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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截话已经被她岔得十万八千里远，谢霄与岑寿干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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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i4 n8 e- ?3 d 　　“说正事行不行？”岑寿提醒她把话题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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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q  W4 T7 m& M$ a1 f9 T6 o 　　今夏总结陈词：“总之你们现在不能碰他，这是最要紧的。”

　　“倭寇不杀，留着让你晒干下饭么？”谢霄，“我们从嘉兴一路下来，也不知遇到过多少倭寇，没听说过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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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倒还算冷静：“不杀有不杀的理由，你不妨说说？”

　　“我看见他怀里还露着一个拨浪鼓，”今夏看向杨岳，“你知晓，他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 m8 g, t! Z1 v! n+ h, ]　　杨岳皱眉：“如此说来，他连妻儿都带来新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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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忿然道：“他杀了多少人，难道有个孩子就成了免死金牌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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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你听我说，那日在杭州城外遇见他时，他是个小头目，身边可用之人少说也有七、八个，还有东洋人在内。今日他连油条都是自己出门买，可见身边没有使唤的人，又带了妻儿同住在新河城，看来是存心隐在市井之中。”今夏解释道。

% j2 S  z0 n5 l8 F: b 　　“莫非他改邪归正，决心脱离倭寇？”谢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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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摇头：“不可能，若是想改邪归正，他应该带着妻儿远走高飞，离两浙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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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接过话去：“所以你觉得他隐藏在此地，是别有所图？”

; Z1 H" p, B( I　　“不错，胡海峰能把夏正交到他手上，他绝对不会是一般倭寇。”今夏看向他们，“几位哥哥，咱们何不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究竟图些什么。”

　　岑寿沉吟片刻：“好是好，只是得找人盯住他，但又不能露出马脚。你和杨岳，他都见过，你们俩最好是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以免打草惊蛇。”

4 X3 ?3 K, U% d; b3 w, F9 Q/ [' a7 Q　　“这个好办，”谢霄挺了挺胸膛，“他不是卖鱼的么，我也去弄条船去卖鱼，看他都与什么人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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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J5 I7 w, y  `+ C; j　　“你？你会打鱼么？”岑寿不甚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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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6 }6 Q5 ^! X: Z% o7 } 　　“爷打小在水边长大的，打鱼是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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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2 L% c) j0 p7 ]　　“哥哥，打鱼我知晓你没问题，可……你千万不能露了马脚，叫人家瞧出破绽来。”今夏不放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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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L9 ~9 G# X- p 　　“我心中有数，放心吧，有大鱼吃，我就不会贪小鱼。”

0 ~2 @0 i; y# |$ J　　当下今夏给谢霄编好身世，与他自身身世极为相近，出入处是中途家道落魄，借住在亲戚家中，现下姐姐又病着，他空有一身功夫，也只能踏踏实实打鱼赚钱，给姐姐治病。杨岳原还想给谢霄备一套破旧点，岑寿直接把之前丐叔换下来的那套拿过来给谢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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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f8 P) r1 S( X' O: ? 　　“不行，这味……至少得洗洗才能穿吧？”谢霄直捂鼻子。

- s7 }' L! W& P, K( T" e 　　今夏替他解了围：“不行，此人在杭州见过我叔，不能穿他的衣衫，万一他觉得眼熟，岂不糟糕。”

! B7 D# ]" z  R9 _  f* @, g3 S　　闻言，谢霄如释重负。

3 w; N9 x( a& X& j$ Z0 m" D 　　最终解决办法是今夏抱走一整套谢霄的衣袍鞋袜，由她来负责作旧。

　　“你们六扇门还真是……”岑寿其实想说几句赞赏的话，话到了嘴边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1 B. G9 M$ V6 A7 y 　　杨岳只道他又想讥讽两句，便道：“做旧的事情交给今夏尽可以放心，她精通细枝末节的处理，虽不敢说天衣无缝，但连行内人都未必瞧得出破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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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寿拍拍他肩膀，示意自己并无瞧不起的意思，笑道：“我现下才知晓，大公子把你们自六扇门借调过来，还真是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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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1 e9 }7 x- y3 [　　给上官曦端药时，谢霄便将这事对她一说，笑道：“我还道这些日子无事可做，定然憋闷，没想到还能遇上这事，照那丫头所说，弄不好还真能钓上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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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1 ]# a: l* N8 u. Q  @5 D　　他孤身涉险，上官曦心里甚是不放心，却又不好相阻，不由面有忧色。

5 z( Y# |3 O; k: J$ J& m 　　“姐，你是担心没人照顾你吧？”谢霄看她神情郁郁，安慰道，“我和今夏说好了，她会照顾你，还有沈夫人在这里，你的伤也不用担心。对了，沈夫人咱们很快就得改口唤她为陆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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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笑道：“我知晓，陆大叔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了。”

2 }5 L1 H# v. v, N　　“我说他活该啊，他自己胆子小，不敢开口，若是早些年开口，娃都能打酱油了。”谢霄估摸着药该凉些了，便递给她喝。

　　上官曦接过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见谢霄坐不住又朝外头去，不禁问道：“你又去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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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K8 `/ a3 W# P0 f1 k　　“那丫头把我衣衫拿去做旧，也不知磨了几个洞出来，我去看看。”谢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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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i/ d: _9 m8 d5 V1 @　　“就是在扬州你要我见我爹，你挑的，非逼着我穿的那件。”谢霄已行出甚远，声音从外间远远传过来。

　　尚记得那是一件青莲纬罗直身，她暗叹口气，低低道：“既然知晓是我挑的，你又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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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Y) V3 {$ X* S$ v　　药渐冷，愈发苦涩。

　　与她仅仅隔着一堵墙，阿锐靠床而坐，唇角挂着一丝苦笑。面上伤疤阵阵发痒，他着实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一块**的死皮被他蹭掉下来，他吃了一惊，想照镜子却整个屋子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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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W! G& X0 O" N: Y& ~) X 　　原来今夏等人担心他照镜子会不快，故意将他房中的镜子尽数拿走。

- @* c) A( H1 V& G) W" v 　　阿锐无法，只得到水盆前细看，脱皮之处露出一小块粉嫩的新肤，虽然刀口仍看得见，全然不似之前那般狰狞恐怖。

　　水面波光模糊了他的视线，阿锐胸膛起伏难定，努力定了定心神，快步出门去寻沈夫人。

　　似乎完全在沈夫人的意料之中，她只是看了看阿锐脱皮的地方，然后道：“很快身上的疤痕也会开始脱皮，会有点痒，你忍着点。继续用药，反反复复脱上三次皮，刀痕就会淡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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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虽未黑，为了让阿锐看得清楚些，今夏特地点了烛火，取了面镜子来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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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z0 I+ p& o; Y+ i 　　阿锐的手微微颤抖着，不敢触碰那一小块新肤，他只是仔细地看着，不敢相信道：“那，还看得出我原来的模样么？”

　　“你若原先皮肤便黑，那么连刀痕都不怎么看得出，自然就和你原先一样。”沈夫人答道。

7 R6 }% h5 m& u/ m2 S/ {3 } 　　今夏见阿锐强制按捺住心中的欢喜，笑道：“很快，你就不用带帷帽了，我们也不用骗她你是阿金。”

6 e1 w$ g% ?/ A' G' Z3 j3 i　　阿锐楞了楞，转瞬即道：“不，千万不要告诉她，我……”

　　“这是为何？她也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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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0 {7 _, q3 _: u3 v: R　　“不行，她若知晓我以前在帮中是为了当细作，定然不会原谅我。”阿锐想到此层，心中惶惶不安，原先的喜悦化为乌有，转身默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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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2 s9 i) V 　　见状，今夏叹了口气，替他们愁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 K2 S+ g- J' L" k/ ^$ i* P/ D5 F　　沈夫人用手轻巧地将灯芯一捏，熄了烛火，才道：“有因，才有果，没甚么可抱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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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U) [7 h! x8 Y0 }& Z3 S　　“姨，我叔总算是开了口，您也应了他。”今夏问道，“你们预备什么时候办喜事？我红烛都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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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还要办什么喜事，等回了老家，在爹娘坟前磕个头，就算是把事儿办了。”沈夫人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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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0 B! m4 z/ J6 @8 m 　　“……老家在福建泉州，您和我叔要回去啊？”今夏没多想便问道，刚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沈夫人微微挑眉，缓声问道：“我记得我没与你提过这事，你怎么会知晓我的老家在福建泉州？”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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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叔说的。”今夏反应甚快,“不过您别怪他了,他也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我才会知晓。”

　　“我再三叮嘱过他，没想到他如此不牢靠。”沈夫人面沉如水,“他明明知晓我对家中之事忌讳莫深,却随随便便让旁人知晓,如何看来,他根本不是一个可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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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L# b* V* M/ F. \3 g　　“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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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6 e9 W! k3 d8 v- r: s　　今夏见沈夫人真怒了，有点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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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L5 R+ V4 w4 f8 n4 D 　　“像他这样，将我家世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如何能带他去爹娘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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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我错了，我错了,不是我叔说的，真的不是，您千万别冤枉他。”今夏赶忙解释，“关于您的家世，我叔一个字都没提过，嘴严实着呢。”

　　“不是他，还会是谁？”

& b  ~+ ~4 M0 S　　在她的目光之下，今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道：“您一直都知晓的，我是官家人……自从桃花林之后，我就暗暗让人查这事，对不住啊姨，我就是好奇，没有想害您的意思。”

, x3 T- o. [2 I$ R  b* `　　沈夫人却一刻不放松，接着问道：“我知晓你是官家人，我还知晓你是六扇门的小捕快，你能差遣动的人，大概只有杨岳一个人吧，更不消说，有些封存的卷宗，你根本连看的权限都没有。你告诉我，你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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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3 y- C- a1 S& l　　“那个……有钱能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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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嘿嘿嘿地陪着笑脸，暗暗打定主意：打死也不能把陆绎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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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 b8 K  e2 x3 b' e/ ^% b. P 　　“你全身上下碎银子加一块儿也没有一两重，你能通什么神？”沈夫人侧头看她。

# q% r7 B/ o- Y3 l2 |$ i4 r7 t 　　“……可以赊账，这是我们六扇门的规矩，您不懂。”今夏回答得有几分艰难，觉得不能再被这么追问下去，“对了，杨岳让我看着灶上的粥，肯定扑了，我差点忘了，我先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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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人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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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l+ l# ?9 r" ]! B; F 　　沈夫人在屋中听着她蹬蹬蹬的脚步声，忍不住笑了笑：“这孩子，还挺护着陆大人，死活不肯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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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l+ {' H6 \. E* F　　其实她何尝不知，此事尘封多年，细枝末节处，除了善长收集消息的锦衣卫之外，旁人又能从何处查起。他们这一行人中，只有陆绎才能轻而易举地查出她的底细。好在他并无恶意，不管是出于对她身世的同情或者是出于感恩，他都没有揭出她身世的意图。对此，沈夫人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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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还未亮，谢霄就穿上今夏做旧的那一整套衣裳鞋袜，准备往青泊河边的大槐树下去。刚行到别院大门处，便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躬着腰在门口处来来回回地踱步。

　　“请问，您是谁？”

　　何时冒出这么个老妇，谢霄一时摸不着头脑，只道是淳于家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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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9 S- e: D3 o. F. q 　　“儿啊，你今日要去打鱼，为娘放心不下，想跟着去看看。”老妇颤颤巍巍地朝他靠近，手就要去摸他的脸，惊得谢霄直往后退。

　　看把谢霄吓得那样，老妇挺直了腰身，咯咯直笑，这才恢复了正常的声音：“哥哥，我扮得像不像，连你都被我唬住了吧。”

, Z) r9 Z7 {  `) w+ H6 y+ @* u　　谢霄听出是今夏的声音，皱眉头端详她：“你怎么扮成这样？”

! |2 K% W' b6 R- G+ y8 f　　“扮成这样去买鱼，不容易让人认出来。”今夏对自己的扮相着实满意得很，“走！”

+ [8 `! j% B. U8 ?+ q6 c　　谢霄也是个贪玩的，瞧着有趣，倒也不拦着她。为了避免让人发觉，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大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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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e9 J  N% w　　眼下世道乱，大槐树下已成了新河城里头唯一的鱼市，每日聚集到此处卖鱼的船只有十来条，鱼的数量也有限，还得先把大鱼供给大户人家和酒楼，剩下的鱼才摆在船舱里头卖。

　　鱼市有鱼市的规矩，鱼主人来了方才能开市卖鱼，鱼主人若未来，则一条鱼也不能够卖，否则违了规矩，来日就进不了鱼市了。

　　船舱里鲜鱼活蹦乱跳，大槐树的石阶下面，预备买鱼的妇人们挤挤挨挨地等着。今夏扮成的老妇自然是挤不过别人，只能站在人群后头等着。

4 M9 v+ M  b1 ?5 g! l/ S 　　好不容易等到个穿着大绒茧绸衣袍，全身上下只能用圆润来形容的中年男子打着哈欠行过来，众人自发自己地给他让出一条道，这男子连话都懒得说，先眯着眼打量了下各个船舱里头的鱼，小胖手指头一点一点，估摸了分量，算出大致价格，自己能抽多少银子。这才撩起袖子，把白白胖胖的胳膊在空中挥了挥，拖长音调：“开——市——”

" M& v9 s! j7 W- M3 j, h　　鱼市顿时陷入一阵喧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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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鱼的、拿秤的、挑肥拣瘦的、讨价还价的……今夏见缝插针地挪到前面，特地去小头目的船。

+ O+ z, ^8 w1 c* `% y" A' X4 d5 h4 V 　　“有没有四、五斤重的鲈鱼？”她用苍老的声音问。

$ y: `6 f& z: O; \4 ]% l; V 　　“没有没有……”小头目不耐烦地摆手，接着把一条草鱼重重地抛到岸上，吆喝道，“十二斤的草鱼，有没有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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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朝他船舱里头张望了好几眼，里头的鱼不多，远远少于其他条船，看来他在此地打鱼也是做个幌子，压根没认真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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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厢，谢霄找到了鱼主人，表明自己也想来打鱼。鱼主人正坐在树下的藤椅上，叼着茶壶嘴，晃悠着两条小短腿，眯了眼把谢霄打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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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9 p9 J3 p% N 　　“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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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 @5 L' h5 x& z　　“扬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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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地方啊。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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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饶得是满心不耐，也知晓得适当装一装孙子，遂点了点头。

/ Y# R  u' \- ^6 P 　　“会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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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r, j. ^4 H7 R" Z8 }$ r3 s　　谢霄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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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主人咕嘟咕嘟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道：“我不知晓扬州是什么规矩，在我这里呢，规矩是按三抽一，明白么？”

( s+ U  `2 Q) t& g1 T- ]　　乌安帮才按五抽一，这孙子居然按三抽一，这么黑！谢霄心中暗暗咒骂，面上还得作恭顺状：“是，都按您的规矩来。”

3 M" O  b6 f! Y5 W# i　　“行！跟我来吧。”

7 x8 l; U% I- o　　鱼主人这才起身，带着他慢腾腾地从石阶下去，径直走到小头目的那条船前头。方才谢霄已经瞥见今夏故意在此船买鱼，知晓这个船家必定就是倭寇所扮，当下鱼主人带他到这条船前，倒是他始料未及，心中暗叫不妙，莫非自己与今夏已被人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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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3 H5 ?1 k" ]& A6 w 　　今夏在岸上提溜着条鲈鱼，看见一幕，不由心下一紧。

　　“董三，你今日打了多少鱼啊？”鱼主人皱着眉头往船舱里头看，“人家都是百来斤鱼，你这船连四、五十斤都不到，要都像你这样的，我不得喝西北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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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  S6 z7 V# ]# k　　董三，就是小头目，也不知是他真名还是化名，大概是平日被鱼主人说惯了，懒懒虚应道：“我明日多捕些就是了。”

( b. n2 c+ d6 `- |: D( r　　“明日？你每日都是说这话……我也不用等明日了，从今日开始，这位小兄弟和你一条船捕鱼，至于你们俩之间怎么分账，我不管，反正这条船上的鱼得按三抽一给我。”鱼主人把谢霄往船上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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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t5 n1 U; x, F+ J/ R 　　“……哎！哎！”董三有点急了，“不行，他什么人我都不认得，凭什么我就得和他一块打鱼。”

　　“就凭这话是我说的！”鱼主人恼怒道，“每天交的那点钱还不够塞我牙缝的，不想干就给我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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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o& V/ d* w　　大概是需要卖鱼的身份作为掩护，董三没再和鱼主人计较，瞪了眼谢霄，没好气道：“寅时就要出河打鱼，你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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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3 f2 B: a( {" Z' x" D　　“行！”谢霄应得很痛快，让董三面色愈发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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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V5 O0 [  d6 A+ W2 h1 q 　　此事进展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但董三不仅是倭寇，还是倭寇中的小头目，谢霄单独与他呆在一起，万一他瞧着谢霄不顺眼……

) Y0 g7 a3 o2 ~, A$ i. ]6 B7 |　　不仅今夏这么想，上官曦在听到此事的那瞬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行，老四，你不能去！”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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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不以为然地答道：“老子又不怕他，再说是在船上，他能耐我何，若是到了水里头，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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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I$ E& H/ c- I/ W5 I# a1 o　　“老四，他不是寻常毛贼，是倭寇！”上官曦焦急得很，“船才多大，他若是伺机暗算你，你根本躲不过，到那时候，他再把你往河里一抛，你……”她没再说下去，面上神情已经说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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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3 X7 P7 Y4 q 　　“姐，你盼我点好行不行？”谢霄被她说得有点烦了，皱眉道，“什么呀，我就被人抛尸河中了。”

8 ?; a, j3 ~7 n5 w* j' N　　上官曦努力挪了□子，伤腿吃疼，不由痛楚地皱紧眉头：“老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被他暗算了。”

　　“我知晓你为我好，你什么事情都是为了我好，”谢霄烦恼地挠挠头，“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在外头闯荡了两、三年……是，我挨过揍，我受过伤，进过大牢，可我现下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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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m5 I4 f* @7 s# S3 A: @$ I7 P　　“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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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还想说话，却被谢霄打断：“姐，这事我不去，今夏他们肯定还会再想法子混进去。我的命是命，人家的命就不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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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总得为老爷子想想吧，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上官曦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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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8 }5 m+ c 　　“今儿我把话撂在这儿，就算老爷子知晓这事，他也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你信不信？”谢霄昂然道。

9 L2 J* x4 Q& K- B2 S3 \# \4 w 　　“老四，你得平平安安地回去，这才是最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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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4 I4 n7 J" r) i) G6 j　　“姐，这趟来两浙，你也是因为我才来的，对不对？”谢霄沉默片刻，深吸口气，然后不解地看着上官曦，“姐！有句话我早就想问你，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都瞧不起我？觉得我鲁莽，冲动，做什么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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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d# L. R* ^0 K; p9 x) j　　“……我没有……”上官曦试图反驳，谢霄却完全听不进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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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 Y7 u+ G1 [/ @* B) o+ z 　　“我在外头闯了三年，是，是没闯出什么名堂来，可天大地大我觉得快活！我回到帮里，你说为了老爷子，我得留下来当少帮主，好，我就当少帮主，可我这少帮主有什么用，帮中样样事情他们照样要听你的吩咐，我就是挂墙上的画！还有，这趟来两浙，你原不想来，可为了看着我，你还是来了。和寺里的师兄们在一块儿时，你是师姐，对我管手管脚，我没话说，我身为师弟应当应分让你管着。现下，我帮着今夏他们办正经事儿，你又不让我去……是，你是帮了我很多很多事儿，你比我能干得多！可你又不是我娘，你这样处处管着，弄得我绑手绑脚，到底何时才到个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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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话未出口，泪水已不禁涌出，她飞快擦去，极力让声音显得镇定些，“好，我知晓了，以后我不会再拦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 j. c2 p& H+ `8 f/ n　　谢霄也在气头上，转身便出了屋子。

　　静静的屋内，上官曦用被衾掩面，堵住再也抑制不住的哭泣：她怎么也没想到，对于谢霄而言，自己的关心竟然会让他这般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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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炸鱼条的火候控制地刚刚好，黄金璀璨，外酥里楞，刚刚端上桌香气便四下溢开，勾得今夏甚是嘴馋。她将蒸好的米饭端上桌，便连声招呼丐叔：“叔，赶紧叫我姨来吃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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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敏摆好碗筷，看今夏想偷吃鱼条，抿嘴笑道：“别急，杨大哥还在灶间调酱汁，他说炸鱼条沾着酱汁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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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杨就是贤惠！”今夏啧啧道，“哪家若是娶了他真是有福气啊。”

　　正巧看见谢霄，今夏赶忙招呼他：“来得正好，快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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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应了声，刚准备跨进来，身后就追上来一人，不分由说，重重一拳击在谢霄的下颚骨上，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他打得踉跄几步，跌坐在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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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直冒金星，谢霄还来不及看清来者究竟何人，那人已是又一拳招呼过来，中拳的同时他猛踹出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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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阿金，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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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 T8 F4 |% g0 q! B& b　　今夏生怕他们把桌子撞翻，没忘记把炸鱼条捧在手上。

% P1 Q- E/ x: Q" J8 P 　　谢霄挣扎站起来，看着眼前面上仍旧遮着黑纱的阿锐，怒道：“你疯了！”

& @) N/ G/ V1 P4 u+ X　　阿锐功夫虽已恢复了一点，但决计不是谢霄的对手，方才是偷袭才暂时得手。此时他挣扎地站起来，也不答话，又是一拳挥来。谢霄不屑与他对阵，侧身闪开，他收势不住，跌在桌上，帷帽也跌落在地。

　　淳于敏吓得赶紧把一屉蒸好的米饭也端起来，躲到旁边。今夏颇赞许地望了她一眼。

　　“她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这样伤她的心！”阿锐嗓子沙哑，转头怒瞪谢霄。

　　“谁啊……”谢霄先是楞了下，继而明白过来，“我跟我师姐的事情，你懂什么！何时轮得到你来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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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1 z( [5 W3 ^　　“你伤她的心就是不行！你这样对得起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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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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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o6 |. e- J3 {5 ?, L6 |* ` 　　这话有点耳熟，似乎在何处也曾经听过，谢霄怔了怔，盯住阿锐那张脸，片刻之后，终于被他看穿：“你是阿锐！”

& @6 x3 l" a, d6 l　　阿锐呆楞住，慌忙就要去找帷帽来带上，口中连声道：“不是、不是、你认错人了。”

: w$ D2 ?1 n, j) f. l0 d　　抢上前一步，将他的帷帽踢飞，谢霄钳住他咽喉，令他呼吸艰难动惮不得，伸手就去抓他疤痕交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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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 W* a: C) ?+ Y　　“哥哥，不可！”今夏疾声道，放下盘子，格开谢霄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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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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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叹口气，简要道：“他受了重伤，被陆大人所救，因为……他的脸，他不愿让你们知晓，所以才一直瞒着你和上官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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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k1 P; i1 U: f　　谢霄这才松开手，不满道：“我说嘛，老觉得他鬼鬼祟祟盯着我们，就知晓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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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伤快好了，本来也想就这两天告诉你们的。”今夏补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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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要让她知晓。”阿锐捡回帷帽，复戴上，语气中有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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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V; Z) t$ q( f) a* O1 s 　　“这是为何？我告诉你啊，我姐可不喜欢被人骗。”谢霄方才看阿锐的伤痕甚是狰狞，想是也受了许多苦，便不计较方才之事，拍拍他肩膀道，“没事，她若知晓你是阿锐，肯定欢喜得很。在扬州，你失踪数日，她动用了好些人去找你，还因此欠了盐帮的人情呢。你说说，你再这么瞒着她，对得起她么？”

3 _3 T3 B" _0 P1 f# f3 v　　“我是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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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低低道，不愿再说下去，帷帽低低压着，匆匆走了。

　　谢霄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背影，然后转向今夏：“这话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

　　再把这事揪出来，恐怕这顿饭都不消停，今夏叹口气：“哥哥，咱们先把饭吃了，再说其他事儿行么？”

　　“不行！”谢霄不依不饶，“这事不说明白，谁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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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吃得下。”

2 N3 d5 l/ j0 p5 l8 N　　今夏分外诚恳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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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只得道：“……边吃边说吧。”

　　一时杨岳自灶间端了酱汁过来，岑寿帮忙端上了鱼丸汤，淳于敏扶正翻倒的圆凳，今夏替众人盛好饭，丐叔和沈夫人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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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拆房子了，有出息！”丐叔瞥见半扇落下来的门板，啧啧道。那门板是被谢霄踹了一脚的阿锐所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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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连连点头：“那是，自古风云出我辈……姨，这是我今天买来的鲜鱼，大杨手艺好，您待会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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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V3 d, L& U) L! y* c: |1 B% g  j　　沈夫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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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我把门装上就行，多大事儿。”谢霄催促今夏，“你倒是快说呀。”

　　先扒了口饭，又挟了几口菜，今夏含含糊糊地边嚼边道：“是这么……回事……那个……这个……桃花……这鱼汤真鲜……后来她就……”

0 w( H! K3 z0 A9 I+ F4 s8 R　　在一堆“鱼丸、鱼汤、炸鱼条”中，谢霄总算听出一点要紧事：“你说，翟兰叶是被他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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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原本正拿汤匙喝汤，听到这话，手微微一僵，汤洒了大半，被淳于敏看在眼底。

　　“不止她，桃花林中还有……三具女尸，被蛇啃得差不多了。”今夏耸耸肩，“估计都是他下得手……想想他后来吃的苦头，那般生不如死，真是报应啊！”

3 A( Q  G3 ~+ A1 M" f0 r# b& B' E　　谢霄隔了好半晌，才皱眉道：“这小子，平日里沉默得像块石头，没想到狠起来这么狠，连女人也下得了手。我可不能让他继续待在我姐身边，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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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u) s# _- s$ L　　杨岳吃完了碗中米饭，默默离席。

# P! R% F/ Y7 i3 P0 `* u" b 　　“杨大哥怎么了？”淳于敏悄声问今夏，“他好像不太对劲。”

　　今夏看见杨岳的背影转出院门，懊恼地连连拍额头：“糟糕，我不该说这事的……都是你，非要我说！”后一句是冲着谢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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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6 j, N7 t! ?: z 　　谢霄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他怎么了？这事跟他有关系？”

! i+ ], @+ a; Q' q! f7 t: d0 D　　“不说了不说了……”

/ {4 Z- u  P) ?6 A　　今夏饭也不吃了，先赶着去安慰杨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