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老身聊发少年狂》作者：绞刑架下的祈祷

第90章 李锐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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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原县的三千逆军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这城占的如此容易,丢的也如此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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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E! ^: U6 P    先是天上飞来了一堆会漂浮的灯火，等到了灵原县的上空，这些灯突然坠下，掉落到各方百姓的院子中、屋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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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灯上写着檄文，痛斥汾州马场之人动乱，夺了御使仪仗过来诈城,又声明如今朝廷王师前来平乱，希望灵原县百姓配合云云。

    百姓们见“天降奇灯”，还以为是老天相助,心中就已经信了八分，再一看内容,他们的县令果然是被冤枉的，那占了城的军队才是乱军，心中更是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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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明灯落下后不久，凉州一万军队也已经开拔到了北门，这些叛军虽然也捡到了孔明灯，看到了信件，但除了破罐子破摔，也没有了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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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q3 T$ P6 f9 `    他们原本就是打着“瓮中捉鳖”的想法，最重要的就是内外无法互通，如今全城百姓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城外又来了一万多的正规军，被“瓮中捉鳖”的倒成了他们。

: g$ Y% A. `* d    而李茂等人选择这时候放孔明灯，就是为了让百姓有所准备，不要轻易在北门混战中被沦为人质，倒让他们为难。

    事实上北门被这一万凉州兵攻打，那支骑兵也没有办法分出人手去抓百姓做人质，他们原就不是守城队伍，仅靠三千人守住北门，就连他们自己都知道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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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O( ?* r/ x/ Z! e. V9 m    恨就恨西军来的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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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另一边，灵原县的壮丁们趁着北门陷入混战之机，操1着各种家伙冲了灵原县衙门，杀了那里看守的几十个兵丁，救回了汪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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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志明临危不乱，听到这些乡勇说清外面的局势，立刻指挥众人接应西军。两边内外夹击，北门被很快被打开，凉州军队杀入，剿灭一千多人，俘虏了一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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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N, e) H6 C7 i    那首领当场自刎。这首领若是不死，回到京中是要被千刀万剐，受凌迟之刑而死的，他死的这般干脆，倒是便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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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Y1 k1 |" j    灵原县被夺回的那一夜，凉州左郎将、御使中丞周青、信国公李茂、汾州右参议刘鹏联名上折，将此事来龙去脉，包括灵原县一丢一得的经历写的清清楚楚，火速发往京城，请求皇帝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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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灵原县因为这一场动乱，乡勇也有死伤。汪志明被俘，一夜未眠，被关押的时候又是粒米未进，他先是指挥百姓接应凉州军队，后来又安抚民众，抚恤死难的乡勇，为这些人向汾州上官写折申请这些家庭免除徭役和赋税等等，终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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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y( [6 u% q    李茂等人见汪志明实在是太辛苦，便吩咐衙内差役不要吵醒他，让他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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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军都到了灵原，李茂和御使又广发通函，汾州的各使司府县不可能装聋作哑，各地纷纷来拜，一时间灵原县车水马龙，李茂等人忙的焦头烂额，还要抽空接见这些人，一时间累的叫苦不迭。

    这一日，好不容易能偷得半天空闲，几人聚在一起，稍作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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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v1 f; u6 a* X    此次夺城之战，李锐立了大功。

6 y+ Z6 I' }. y/ i  N    “李大公子，你如何确定这灯一定会掉入城内？”刘鹏手中拿着一盏孔明灯，翻来覆去的仔细看，怎么也看不出其中玄妙。

    昨夜李锐献计献策，教导官兵与家将连夜做了上百盏孔明灯，会写字的兵丁用大白话把檄文的内容写在灯上，在城外燃放，孔明灯顺利的进入了城中，这才有后来的里应外合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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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y. U0 |" D6 v! j3 _0 c9 T    “玄机就在这火布上。我祖母在家中曾和工部官员讨论过这件事，若想控制孔明灯何时降落，只要控制这火油何时烧完便可。我先燃了一枚孔明灯，放了足量的火油，计算出时间，再按我需要的时间，增加火油的量，如此，便可得出这孔明灯飞多久才会掉落。再加上升空中可能消耗的火油，我又酌情加了一点，这才有一大半成功掉落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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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F" u" M8 \    李锐谦虚地笑着说：“其实也是侥幸，今夜正好刮了东南风，我才想起孔明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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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P6 B6 Q3 P9 x    “这可不是侥幸。你小小年纪，能奔袭千里救叔，可谓是有勇有谋。此灯传讯，减少了城内的伤亡，又提早告知了百姓防备，这才没有酿成逆军铤而走险的祸事。”

2 x( j( h+ i$ h+ H3 c& n( j    周青对李锐的评价极高，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不但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凉州，而且还讨了救兵来解了这灵原之围。

% N! B4 ?' a) r4 q    这孔明灯只在书中见过，信国公府上却将它复制了出来，又用于战事，外界传言李老国公著有《三国演义》，信国公府的邱老太君得李老国公教导，长于机关器械之术，怕不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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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2 t9 C0 u( X    李茂昨日见到李锐来了汾州，惊了个半死，恨不得拿家中的鞭子抽他一顿才好。

    他兄长就留下这一点骨血，若是有了什么万一，他兄长一脉就此断绝，他岂不是成了李家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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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K# ~" i9 B: T+ e7 K    可今日他见自家侄儿不但智勇双全，而且半点没有年轻人的轻浮之色，心中也不免快慰不已，脸上一直挂着“快来看这是我家侄子”的笑容。

0 A/ N9 N% S) D* F    待问及此事，李锐说了如何带着杜先生和家将们前往通州找周御使求援，此事李茂已经在周青哪里知晓。只是后来如何去凉州找舅舅借人打探消息，又路遇马贼，顺藤摸瓜救了送信的羯人。如何在羯人那里得知了叔父的消息，去都尉府报讯，陆将军连夜调兵，他如何随军到了此处云云，让李茂越听越心惊。

8 ?/ }4 {2 h# B& }1 r+ k7 \    他虽说的简单，很多地方都是一言带过，李茂却能听出其中的凶险和决心，一时间李茂心中百感交集，一下子对自己如何纵容方氏养废这个侄子满怀愧疚，一下子又在感叹这孩子是何时成长的如此优秀，完全超出他的预计。

/ n# U: ]- i/ ?- ~    幸好他及时收手，再也没有做出一丝荒唐之事来！

& ~5 C( \- X% |/ z# s4 v0 p    李茂想的很多，却无人可以抒发，愧疚感叹感激通通全部化为一腔温情。

4 i/ _; ?* m: y: r9 h, n/ I6 M. J    他下定决心，从此往后，他便要将这个侄儿当做亲生孩儿一般教养，怎么也不能荒废了他的才华，得好好抚养他成人，看着他建功立业才成。

: _/ ]  _8 G. Z/ }- k% f6 S    京城，紫宸殿朝议中。

    “今日，朕收到了汾州快马来报的折子……”楚睿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奏书，“汾州马场有逆贼作乱，圈养了上万匹战马却不通报朝廷，在草原上私圈草场，引得牧民一片激愤。后见李国公出京巡查，竟伙同叛贼半路截杀，致使一百多骁骑营精兵死于吕梁，李国公吉人天相，逃出生天，后又九死一生，到达了灵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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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朝臣听得这其中的一波三折，顿时议论纷纷，互相打眼色的有，面色沉重的也有。楚睿在上面对他们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一声冷笑，接着又说道：

    “此事还没有完。那意图谋反之人眼见事情就要败露，居然派了三千骑兵奔赴灵原，夺了灵原县，准备把知情之人杀个干干净净，再夺了马场。”

+ c/ h6 c% P6 ]7 k% F    这下朝臣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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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4 {- y3 T! X" ^4 Z0 Y1 x# i; ]# s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如此，请速速出兵，收服灵原。”晋国公张诺走出来奏道：“兵者大事也，决不可姑息。”

    他听得皇帝如此说，以为李茂也在灵原县，被他们给抓了。又怕皇帝以李茂为念，延误了战机，连忙启奏。

4 S' \8 @0 O- Z4 ]6 u3 f6 v    也有些世族官宦心内高兴，恨不得李茂就死在那里最好。

& p" }+ v- `4 E0 v4 q    “不用了，如今灵原之乱已经平定。李茂被草原上的羯人所救，派出使者从草原绕道去了凉州，搬来了西军，正好解了灵原之危。此外，通州赈灾的御史中丞周青也提前到了汾州，夺了马场，抢回了万匹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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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H4 y1 Z5 C    楚睿见下面众臣神情大变，心中涌起无限的快意。

    他日日坐在京中和这些大臣扯皮，何时有现在这般把他们吓得大惊失色的场景。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乐上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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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9 o* w5 ]: ^: I    楚睿心情大好，振臂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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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有这些忠臣良将，又何愁大楚不兴？”

# K" D& N, F7 n- Q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们跪下山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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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1 ^" M$ W6 D+ V6 t    楚睿站在龙庭之上，自觉从登基到现在，从未像现在这般满足过。他在一片“万岁声”中，站起身，连颁几道御令，众臣摄于其威，竟是没有多少反对之声。

: H8 \/ }0 K* y" \% H: n3 ~) H4 [    楚睿先是命令中军先接管马场，四周调集粮草以供马场只需，又命令那支西军押解俘虏和逆贼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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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m% F8 G    汾州布政使和指挥使在任数年，竟没有发觉汾州马场不对，楚睿命就地罢了官职，随西军一同押解进京审讯。

2 Y. P/ C6 c% f' g8 x0 E  p; N    原汾州参议刘鹏暂领汾州布政使一职，兵部的“司马”一部前往马场，将这些战马重新登记入册，打上大楚烙记，分散到西北各地的马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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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彻查各马场，又命西军随时戒备，以防有人作乱，能够立即点兵征讨。

. x! u3 g% G8 K5 y$ R! x+ V' l; U    叛乱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汾州马场之事消息已泄，这群叛军的幕后之人随时都可能举起反旗反了，楚睿已经得到李茂密报，得知这支叛军有可能是定北军之人，楚睿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放心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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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心要李茂暂时留在汾州，关键时刻可以掌印监军负责平乱，然而此事千头万绪，折子里又不能说个明白，他不得不急召李茂回京，让御史中丞周青暂时留下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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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年关外各族有可能陷入饥荒，北军此时再乱，怕是要成大祸，现在正是安抚各游牧部落的时候，楚睿索性又下了恩旨，让李茂带着羯人的首领及族人、以及参与了救援的各族使者入京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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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F5 u" U- A. f6 e0 q$ t    若这些人能为大楚所用，成为异族的使者，出关宣扬大楚的德政，最多再废一些牛羊粮食，边关牧民有了吃喝，想来是不会轻易南下劫掠边关的。

6 J, Z& k" U4 [+ ~    楚睿一边兴奋与他终于可以借此事重新执掌兵权，震慑各方势力，一边又忧心与谋反、赈灾、边关等国事，加之通过汾州马场之事，他又发现了许多大楚的弊病，这些都需要慢慢解决。皇宫里接连七八天，楚睿都在不停的宣召大臣进宫问政问策，大朝会也是每天到中午才得结束。

' N9 m9 p1 H0 H- o/ C    许多世族虽然不满意这位皇帝一心想要限制他们的权利，却也不希望大楚再次动乱，打破好不容易才维持的局面。这些人除非有必胜的把握，不然不会随意倒戈，此时也不敢再拖后腿，尽心尽力地出谋划策，又给予各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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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楚立国数十年来，除了一开始那几年，就没有这般上下一心，君臣相得过。

    另一边，信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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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4 N* U: B" b) p) `    朝廷来了圣上的手谕，楚睿有感于信国公三代忠良，亲自把这次叛乱之事写的清清楚楚，又在信中颇多夸奖李茂李锐二人，就为了能安抚邱老太君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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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L* z7 |5 x! m- _    他甚至还考虑到顾卿不认识字，让那使官一定要给顾卿读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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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i) _. Y" C, ^    此时顾卿、李铭二人每天在家强装镇定，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李铭是不敢露出一点痕迹，害怕让母亲担心，惊动了胎气，而顾卿一人支撑着信国公府全府上下，既要管家，又揪心着李锐和李茂，早已经是心力憔悴，此时一接到皇帝的书信，总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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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g+ D' c4 j* A    只是她不但没有如其他人那般感激涕零，深谢君恩，心中甚至还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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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危险的事情，又是谋反，又是攻城，这皇帝竟然瞒着整个大楚滴水不漏，若不是李茂当机立断，调了西军过来，如果要等这皇帝来救，尸体都凉透了！

  t. R) `" \/ ]    李锐出京救人，现在是立功回来了，可这路上要有个万一，岂不是搭进去两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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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Z& o" n  I0 u  i5 k& ~    这时代通讯这般不发达，连送个信都要几天，折子到了京城，报的是喜，可如果报的是丧，她除了能够接受事实，还能做什么？

    让她谢恩？她怎么可能感激的起来？难道这马场与灵原之乱真的是靠着皇帝英明神武才平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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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m) N3 b    笑话！

; Q* v! f* P2 d+ ?& U, ?5 F& J    不过听到李茂和李锐不但没有事，还立了奇功回来，信国公府全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家中亲友更是上门来贺，人一多事就多，倒让顾卿没有时间再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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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五千西军押解叛贼和犯官入京，顾卿一早接到了消息，派出了家人在京外等候，又在府里准备好了一切，就等李茂李锐两人回来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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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不是官身，也没想领什么功劳，便谢绝了一起进宫的好意，一马当先，先回家让奶奶安心。塔娜和其他草原女子也不能入宫，她们此番上京是来向邱老太君学习织造之术的，见李锐要回府见奶奶，也跟着李锐一起，准备先进城去。

8 l% f* @9 P. ]) s" z( E$ \8 Z    李锐武力惊人，出京救叔一事又给了他诸多磨练，心性和言谈都与普通少年不同。李茂带着草原部族众人上京，这些人见李锐是“李大人”的侄子，都刻意结交，草原男子爱好摔跤，李锐和他们摔了几次，学会了其中的规矩和技巧，一时间在同龄人之中，竟罕有敌手，一下子让这些胡人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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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 V* P* Y: e  n# F9 d2 {/ l    尤其是小辈，都纷纷将他视为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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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见李锐替他在胡人中扬眉吐气，心里也十分高兴。他武力不行，接刀一事还闹出过笑话，可他家侄子武艺惊人，没有堕了他信国公府以武勋而立的名头，李茂觉得自他侄子扬名以后，那几个部落首领对他笑的都要更热络些。

    李茂答应了塔娜，会让邱老太君教她们部落的女子织造毛衣，所以此次塔娜还带了十个少女入京，向邱老太君学习织造之术。卢默也是此次的功臣，加之李茂对他们非常赞赏，便让李锐经常多照顾这对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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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和卢默可以一起入京，自然是非常高兴，平日里亲亲我我，让“照顾”他们的李锐大感吃不消。

    简直是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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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又亲起来了！

    “李大公子，你们汉人有这么多，究竟是怎么养活的？”塔娜跟着父亲一路行来，看了无数大城，汉人城市的繁华给这个草原女子的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震撼，也生出了不少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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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C  H# f1 }1 f- l8 x: D    “我们以耕种为生。中原不似草原，我们善于耕种，从土地里获取粮食，又经商使货物流通，不能耕种之人，便以他物换取粮食。中原广袤，地大物博，远没有草原艰苦，是以汉人虽多，若不遇见大灾大难，总是能活的。”这个问题要解释下来，怕是解释几天几夜也解释不完，所以李锐只能捡最简单的方法说给塔娜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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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看着周围的汉人，这些人的衣服穿得比他们漂亮，让她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她偶尔见到几个女子，也都是走的小小的步子，头上还遮着纱巾或一个大帽子，看起来非常奇怪。而且一入城开始，不停地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她心中有气，便瞪了回去，结果她不瞪还好，一瞪这些人指点的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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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d! f" ]4 K" K- Z% T- y+ {  A    李锐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中也急，连忙让家将们上前开路，带着这些胡女赶紧往内城的家中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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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杜进一路都在骑马，好不容易回了京，再也不想骑马了，便和李锐知会了一声，下了马，牵着慢慢走去内城。

/ j$ q. E- e9 s1 m  c    李锐一走，刚才围观的百姓纷纷热烈议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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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哪家的公子，怎么带了那么多胡女哟？”一个大娘一脸嫌恶地说道：“小小年纪如此好色，还找的是胡女，真是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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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9 s* A, G  V9 \8 O    “不是说这次有胡人进京吗？说不定是那些胡人进京来领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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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胡女能帮什么忙！我看就是这公子看胡人新鲜，买了一堆在府里取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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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进听到这些人话题已经渐渐从这公子的身份偏到胡女的身材相貌云云上去了，不免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再听这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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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为那又成京城话题的可怜弟子鞠了一把泪，幸灾乐祸地往信国公府里踱去。

; N: v8 O/ f( G1 U8 d/ y    信国公府。

    顾卿估计着李茂一人跟着那么多人进城，又要入宫听宣，怎么也要等到下午才能回府。待听到李锐带着人先行回府的消息，立刻大笑着站起身来，狠狠地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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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Z; d+ e& @/ _5 D    “回来的好！”

    “奶奶，你在找什么？”李铭见顾卿在屋子里到处东看细看，莫名其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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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趁手的家伙……”顾卿在内室里绕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东西，转身问香云，“张道长上次送我的那柄拂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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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自灯节以后，虽然没有上门拜访，可是经常送东西给顾卿。只是一下子是拂尘，一下子是经书，顾卿表示非常疑惑。

2 ?, z8 r; O: t: A. R. e- I    莫不是想度她做个道姑？她这般年纪了，还是不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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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云一听顾卿要拂尘就知道了她要干什么，捂着嘴轻笑着出去了片刻，然后拿了一柄檀木把手的拂尘回来。

5 y! `, e1 C( P1 F) A5 [# V% P  F    顾卿拿着拂尘挥了两下，觉得手感挺好，又不重不轻，满意地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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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V% d! w- u; B! e" _1 m, ]$ X    李钧和李铭两兄弟对视一眼，李铭摇了摇头，李钧耸了耸肩，莫名其妙地跟在顾卿的身后前往前院。

' p( }2 P0 \4 D& p' F    顾卿一路上脚步颇快，丫头下人们跟在后面担惊受怕的，生怕顾卿走的太急，摔了一跤。此时顾卿一肚子鬼火，恨不得早点见到李锐那个熊孩子，哪里刹得住脚步。

    李锐在前厅里坐下，带着那一堆胡女等着奶奶来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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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8 \& k# y2 X  y" |  h7 ]    倒不是他不能安置这些人，只是他怕奶奶太生气，这里留些外人，奶奶怎么说也要给她留点脸面，不会教训的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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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7 ]: J9 c+ [    没一会儿，顾卿提着个拂尘从院子里进来了。李锐一见拿了家伙，心内大叫一声不好，赶紧先上前几步，冲出去低下头就跪下抱住了顾卿的大腿，嚎上一大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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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M9 }& _0 @6 C' g1 F  L    “奶奶啊，孙儿这趟差点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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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R1 @, i6 I* e1 E0 U: E# t    顾卿见惯了小孩子先装可怜躲打，丝毫不为李锐所动。她眉头紧锁，银牙乱咬，一手揪着李锐的耳朵，一手拿着拂尘，往他身上敲了下去。

    “你不是能耐嘛！啊？还打了家人冲出去了！还专拣小道走连家丁都赶不上！你就不知道报个信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你了进宫又跪了一次？”顾卿一边敲一边骂，“你就不知道多带点人？你就不知道先和我说过了再走？我叫你跑，叫你跑！”

" s; Q8 d7 n* P+ d% O    顾卿把拂尘敲得梆梆响，李锐为了给他奶奶撒气，故意叫的鬼哭狼嚎，倒把旁边的塔娜等人看的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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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Z) v- l% g8 x+ v    这李锐现在这般没用，和她们平时接触的也差的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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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奶奶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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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几个已经开始想象她们学不好织衣，被这老太太拿着这根奇怪的棍子追的到处跑的样子了。

  B# N( V+ H" l2 N; B3 E" h    “痛痛痛痛！奶奶你揪轻点，这是人耳朵不是猪耳朵！”

/ l8 T9 p. m, D; U, p* j/ v    “还知道痛？跑的时候怎么不怕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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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和李钧已经笑到捧腹了，下人们也都转过身去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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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一边扭一边讨饶，见塔娜和李铭等人只知道在旁边看热闹，也不过来拉一把劝一把，连忙龇着牙指着那边说：

# A! m' |6 i6 m9 t$ r; V9 s    “奶奶诶，你也给孙儿留点面子啊，还有这么多姑娘在呐！”

    顾卿一肚子气，进门光顾着教训李锐去了，倒没发觉里面的厅堂里还坐着其他外人。她停住了“顾卿教孙”，伸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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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 Z$ k6 z7 V    眼睛猛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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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h3 t+ F" L' S    我靠，极品西域美女啊！

第91章 连问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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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1 L* a, S2 ]2 Y    顾卿此人,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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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是颜控。外貌协会资深会员,喜欢美女和帅哥,尤其是小美女和小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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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家里突然来了个极品美女,还是个冷艳型的,顾卿立刻放掉了李锐的耳朵,笑嘻嘻地盯着人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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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少女的样子简直像是画出来的,五官深邃立体,身材高挑,颇有英姿飒爽之态,虽然皮肤不白，可是这等相貌,什么颜色的皮肤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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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叫什么,从哪里来啊？”顾卿热情地拉起少女的手。

    呃，怎么全是茧子？

    塔娜被顾卿看的脸上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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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塔娜，从土漠草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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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m- y9 D8 P- l    土漠草原？是哪儿？她难道不该说自己是从波斯/楼兰/吐火罗之类的地方来吗？

    哦，是了，皇帝的信里写李茂被羯人所救，这些说不定是羯人。

    先前她接到信，还以为羯人就是后世的蒙古人那样的长相呢。原来长得像中亚地区的人啊！难道是从西域迁徙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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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姑娘，来京里玩的？就住在我们府上吧，保证你吃好喝好玩好……”顾卿越看越觉得这脸长得像她在后世看的各种女明星，对她先生出几分喜欢来，倒把李锐和李铭几个凉在了一边，对着这一群姑娘嘘寒问暖，直把她们弄的是受宠若惊。

    李锐见顾卿注意力被转移，心里也是一喜，连忙替她们说道：“这些羯人姑娘千里迢迢来京，就是想跟奶奶学织造那绒衣的。”

# n2 E( u- z) A3 X    “绒衣？”顾卿看着这些姑娘，“你们是来学织毛衣的？”

# K& E# j( E5 }    这么远跑过来，就为了跟她学织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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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F8 U% b* T4 T+ V    几个姑娘猛点头，用期盼的眼神望着顾卿。

- h8 d: `; j4 f2 @    顾卿被这些美女热情的眼光看的心中激动，重重地一点头：“你们要学这个？这个简单，回头我一教你们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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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和几个羯人姑娘绽开了灿烂的笑颜，直把顾卿的眼睛都闪花了。

    一想到以后这些女孩日日都围在她身边，她幸福的都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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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A: S2 v7 F/ `: ?    这是谁带回来的姑娘们？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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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I% }$ e8 t. H4 b" M0 m    顾卿安排这些女孩子们住在她的东园，东园有一个大院子，到现在都空着，顾卿叫烟云和磬云去收拾一下，然后带着这些羯人姑娘们去歇息。等中午了，再在持云院给她们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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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4 P) `4 G1 U2 j  q    这些家将护主有功，人人都有恩赏，顾卿等安排好一切，这才板着脸，对李锐说：

    “走，跟我回持云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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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提心吊胆的跟着顾卿回了持云院，一路上都在想要如何装可怜躲过奶奶的责罚，谁料到了持云院，顾卿对他在路上的情况一字未问，却表情诡异地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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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3 u# ]$ l" z" G( A    “你和奶奶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漂亮了，特地把人拐来京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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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0 v" A7 Q; w, k    “奶奶，你说什么呐！塔娜比孙儿还大一岁，何况我已经订过亲了，塔娜心里也有人了！她是叔父带回来的，我只是听从叔叔的安排照顾她们！”

    李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差点没厥过去。

9 x( R  |/ H4 g2 x1 L    顾卿一听这塔娜是李茂带回来的，大惊失色道：“李茂带回来的？她年纪这般小，你叔叔是要老牛吃嫩草吗？”

5 E2 ?- B! P" F" X( N, a$ h    李铭一听顾卿的话，立马就急了。

6 M7 r4 E" D6 f! U    “哥哥，是胡人的姨娘吗？那塔娜心里的人是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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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0 p. n+ b3 ?    李锐实在是被这一老一小征服了，把头使劲地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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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是，塔娜的父亲救了叔叔，塔娜已经有个恋人了，也是羯人的小伙子，和叔父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铭闻言拍拍胸口。还好还好，爹没有找什么姨娘。

$ k, M9 p5 s  q) e" y+ B6 d  }    顾卿却叹了口气，“哎，已经有对象了？可惜她长得这么漂亮。”

    “她哪里漂亮了？长得那般高大，外表又如此刚硬！”李锐一直没觉得奶奶的眼光有问题，至少他娘和他婶母都是美人儿，怎么看这塔娜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一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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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不愿和李锐争这种问题，她和他们的审美有着千年的差距。

! H7 u1 `' ?6 d! o+ z5 Z    就拿李茂来说，她一直觉得李茂是个美大叔，虽然不是时下白面美髯的美男子标准，但五官端方，气质又温和，放现代一定是那种看起来就很靠得住的妇女杀手，就像濮存昕，白岩松之类。

    结果到这里，人人都觉得李茂“长相平庸”，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长相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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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个塔娜也是如此。明明是一见就惊艳的样貌，个子又高挑健美，他们居然觉得她长得刚硬……

    “她有没有什么姐妹……”

5 ^( I- I" Z  p1 N& M  i    “奶奶，你想做什么？”李锐警惕地看着顾卿。

6 L8 i9 B" U1 @: l    “这不还有铭儿和钧儿嘛。”

    “奶奶，我不要！我不要！”李铭吓得叫喊了起来，“我不喜欢胡人！”

  |& J0 l/ v! }    “我不喜欢女人。”李钧也拒绝道。

    “咦？”

( j" q( {" D; i. G1 S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李钧见众人露出“原来你是断袖吗”的表情，连忙慌张地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目前没考虑到娶妻生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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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8 O4 f& O  C8 L: S    总之，托塔娜的福，顾卿的重心终于不再放在“李锐你个熊孩子你居然敢离家出走”上了，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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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T6 b4 B8 Y* G    就连李锐都没想到此事会如此轻松就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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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从汾州一直赶路回来，顾卿不忍心他跑来跑去，就叫他在东园里他原来住的房间里先去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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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P0 t. M+ q6 E* F) M  O0 M) A    李锐被下人们伺候着沐浴更衣，这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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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 W& `- y2 Y  T    那些帮李锐沐浴的下人偷偷去给顾卿回话，道是锐少爷身上有不少伤口，大腿内侧也有刚刚结好的硬痂，应该是骑马磨破的。

7 k. o( w: N5 G; I4 {    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伤，但顾卿还是一下子没忍住，红了眼眶。

    顾卿原本心里就十分难受，先前打也好，骂也好，看着那些小姑娘心中欢喜也好，都是为了压抑心中的担忧和自责，她知道李锐必定是艰苦万分才能平安无事的赶回来，如今一听下人们的回报，便知道了李锐这一路上有多么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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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5 N+ k; S1 b/ X: M' P    难怪这趟回来又瘦了一圈，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没有了！

! q" v9 G; ~, Q# v6 q    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自强起来，顾卿的心里除了欣慰，还有许多失落。

    她想她一定是入戏太深，无法自拔了。

9 D! X, a2 [2 m* R7 @    李锐在旅途中已经习惯了假寐片刻就要起来赶路，此时回了家，睡了家中柔软的床铺，也不过是睡了一个时辰就清醒了。

0 M3 C  t) }$ |. O3 n    李锐睁开眼睛，有一种自己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这近一个月以来，每天都在赶路中度过，他已经习惯了一睁眼就在不同的地方，睡在不同的床上，乍一回熟悉的房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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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7 p5 Z+ _- Z. C  b    他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做梦了，都是倒下就睡着。

    这大概算是赶路后的后遗症吧？

! ^7 Z* Q- @. f    见他起床，一个丫头赶紧端了水盆来，给他洗漱。李锐坐在椅子上，那丫头给他梳头，他脊背绷得死紧，随时都准备跳起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那丫头梳了几下，见锐少爷脸色这么吓人，也哆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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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尽量放松自己，在心里不停暗道“你已经回家了，这里很安全，没有刺客没有追兵，这是给你梳头的丫头，是家里人”，连续默念了好几遍，方才回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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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给他梳完了头，又捧了镜子给他看。李锐一照镜子，看到自己又梳起双髻的样子，倒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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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 J7 ?4 m0 J5 R5 q1 G; O/ e    他在外面要么披头散发，要么随便胡乱束起来了事，这样整齐的发髻，似是已经很久没有梳过了。

    李锐看着头上的两个小包包，顿时觉得自己又幼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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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 l  K& ?- S: e$ w# i0 X3 q    哎，再等两年。再等两年就可以摆脱双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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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里，李茂和汪志明等人接受了皇帝的封赏，汪志明此次协助马场之事有功，等吏部确认后，怕是就要升官。

& L; y/ y$ X# Y* L4 |    而李茂所在的兵部，那兵部尚书年纪本来就不小了，现在眼看着又要再起刀兵，他一把年纪不愿再折腾，又有心为李茂腾个位子，便在这几天递了告老还乡的奏折。皇帝已经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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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c# E: l) A* d4 C: {, o  M+ Z    若无意外，李茂怕是要成为六部里最年轻的一位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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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l& s. S. f( k# M8 i    李茂带进京的胡人，因为楚睿还有其他想法，便让鸿胪寺的礼宾院妥善安置他们，又赐下宴席，其他的等待明日朝会时再行封赏。

    西军押解回来的一千多人，因为涉及到谋反之事，没有压入刑部大牢，而是关进了大理寺的牢狱之中，等待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三司一同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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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和皇帝商议到了深夜，方才返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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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r" w# Z7 p" K    李茂从皇宫里出来，谢绝了其他人相送的好意，一个人骑着他那匹白马，慢慢往内城家中归去。

    他远远的看到自家府上为他在坊口留的灯盏，还有从老远处就露出笑容迎上前来的下人，心中一片滚烫。

    此时已经这般晚了，可家丁还在门口等着，府里灯火通明，显然是母亲还没有歇息，专门为他留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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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进了门，一问家丁，果真是如此。顾卿已经吩咐过了，若是他回了府里，一定要先去持云院一趟，无论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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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云院里，顾卿确实没有休息。李锐和李铭两孩子已经给她赶回了西园。反正这两孩子有一堆说不完的话，正好让李锐排解排解这一阵子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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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N. [8 J; h' h    而她守在持云院里，等着李茂回府。

- [) v' x! c; |. l    李茂没回来的时候，她日日念叨着他怎么还没回来。锦绣院那个大定时炸弹，还有自己瓷枕里那封皇帝的手书，每天每夜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虽然穿成了信国公府的老太君，却一直无法代入到“婆婆”和“妈妈”这个角色里去，她把李茂当成了救星，就等着甩这两个甩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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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番李茂回来了，顾卿又在揪心该怎么把这些事告诉他。

- l+ n: u- Y' f- S$ k& D% S5 i0 W    她就这样一边挣扎，一边犹豫，终于听到下人报李茂进了持云院，只得强打起精神，端坐着等着李茂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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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进了屋，先是给顾卿磕了头，又大致说了一下自己此番的经历。他说的这些大致和皇帝信里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细节。顾卿听了李茂的经历，觉得这个男人为了撑起家业，实在是挺不容易，再一想起后院的方氏，忍不住心中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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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2 {3 D0 h' x+ D$ [    老公孩子都在上进，她到底扯得什么后腿哟！

    顾卿听着李茂说完，这才吩咐下人都下去，从怀里掏出了皇帝给的手书，递给了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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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N+ s5 z: J0 M+ H    “我是妇道人家，不知道那么多家国大义。我只知道一点，你和孩子们都不能有事。此事你须斟酌斟酌再斟酌，我们宁可不要这富贵逼人，也不能再有什么差池了！”顾卿神色严肃地说道：“此前你遇险，皇帝已经生了放弃之心。若是可以，你就拒绝了吧。”

    她说的是皇帝误以为李茂已经遇难，和皇后透露想换个人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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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W/ T3 N0 v6 }) f& h    李茂先是被母亲的话说的一头雾水，待一打开信函，越看越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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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此事确实事关重大，儿子还要再考虑考虑。”李茂收起信函。“我不在家时，母亲颇多受累，先受儿子一拜……”

    “你先不慌拜！”顾卿头疼的拉住李茂。“我还有其他事情，是关于你媳妇的……”

    李茂被母亲拉住，疑惑地问道：“她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在家中，她冒犯母亲了？”

    “你不在家时，她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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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Z# z3 J" y( f% X$ H+ {# F    顾卿也不愿意再瞒着，这方氏已成信国公府一块心病，给全府上下都罩上了阴影。此事早解决晚解决都要解决，反正他回了东园也要知道的，索性一次性讲个明白。

    顾卿从李锐当年被李茂鞭打后发烧开始说起。她说到如何发现李锐的金疮药里被掺了脏污的铜屑，花嬷嬷如何提醒她李锐胖的不同寻常，以及她早就发现他们夫妻二人如何准备养废这个侄子，遂伸手把李锐移入西园。

    这一段话说的李茂既面红耳赤，又心中冰凉。

# s$ t) e- T6 a* E- c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猪油蒙了心，总是觉得这国公之位来的不正，担心有朝一日又被人拿去，引得天下人笑话，才干下了这等错事来。

    但他也确实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李锐的。

  i* y% f% H" f4 E+ Y& E9 D: a    李茂指天誓日地说自己绝对没有做出给李锐金疮药里搀东西的事情，顾卿也不多言，轻轻翻过这个话题，接着说到方氏如何疑心她被妖邪所魅，一心想着要找个神巫之流给府里驱驱邪，又在府里养了个神婆。

& {$ Y9 @" e& u7 P    李茂听得又出现了个神婆，心中怒火渐起。

    顾卿接着说正月三十那天她朝会回来，如何因为皇帝手书的事情受了惊吓，又劳累过度，晕了过去。方氏如何找来这准备好的神婆给他驱邪，被李锐和李钧制止，将那神婆绑了起来，又在审讯中攀咬出巫蛊之事，在她偏院里发现了写有李锐生辰八字的假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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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顾卿说到“巫蛊”这截，李茂已经面如死灰，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 \+ t0 h( _9 d7 G/ d    “此事我和锐儿都觉得她是被人趁机陷害了，你媳妇没有那么蠢，那么长时间都不把东西毁尸灭迹。但那入府的神婆一定是有问题，引见之人也有问题。后来引着神婆入府的刘嬷嬷被我捆了，丢进了刑房，结果不知怎么的她挣开了绳子，还杀了那个楚巫，刘嬷嬷自己也莫名其妙死在刑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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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一想到这其中关节就胆颤心惊，还不知道这府里到底有多少各方的眼线。“我只得入宫请皇后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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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已经把此事告知了皇后？”李茂一阵头晕眼花，“皇后可是劝娘处置我那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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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u/ y8 m: F, [1 D    顾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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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9 P! C$ x: Z# p    李茂抖着嘴唇，没敢问到底是暴病，还是恶疾。

3 J8 O# U- c& i" k    他已经不敢想象了。

    “皇后让我自己选，是报病还是报孕。我选了报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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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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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 {* }. f9 t# N# `( q' A    “皇后点了一个太医到家中来，却发现方氏真的有了身孕……”

    若是平时，李茂一定对这个消息欣喜若狂，可此时顾卿说起，他心中一片苍凉，竟扯不出一个笑容出来。

    这时候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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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保住这个孩子，又怕方氏一直这么折腾，只能将她看在锦绣院里不要出来。我接了管家之事，让她只管养胎。可是这胎是越养越坏，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要再这样，不用谁罚她，她自己就先把自己给作死了。”

+ J' V/ R$ ]% ]5 j$ }8 f    “我看你媳妇已经有些魔怔，似乎觉得所有人都要谋你这个国公的位子，就连我都是中了邪。我和她说了她是真的怀孕，她却不信，总觉得我们都要害她。她胎息弱，太医给她开了药，她不敢喝，夜里也彻夜难眠，只有铭儿陪她才能稍稍睡好。我看李铭这一个月也没有休息好，已经瘦得露出下巴尖了……”顾卿叹了口气。“此事我是管不了了，你既然已经回来，你自己处理这些事情吧。”

    顾卿已经把所有为难的事情丢给了李茂，心里也轻松了许多。她原本就不擅长这些阴私之事，更何况她总是觉得自己是外人，管这些也不合适。

    她今日撕破了李茂夫妻两一直以来维持的假象，点出自己已经知晓一切，至于李茂会怎么处理，她只会看看，不会再多言。

0 e; g  b5 R' R1 N8 d' a: m    只是就她看这李茂的神色，怕是已经对方氏有了心结。

1 [; \- F' z$ C4 c. B; k4 Q/ a8 V    李茂一脸木然地从持云院走了出来，连怎么回的锦绣院都不知道。

    锦绣院的二门果然如母亲所说，由健妇把守，原本的下人婆子都不见了。

    一见他回了后院，整个锦绣院里的下人们都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四处奔走相告，直嚷嚷着“老爷回来啦”！

    没过一会儿，先是四绣出来探看，又一会儿，方氏也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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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心里一直徘徊着顾卿的话，铜屑，巫蛊，还有当年那件事，每一件都像是一把大锤，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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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1 [$ v' o    方氏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院口李茂，两行热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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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她如同坠入了阿鼻地狱，不能生不能死，只有儿子能带给她稍稍的慰藉。此时见到李茂，她又惊又喜，只觉得所有的冤屈都会被洗刷干净。

1 D$ K# W" m/ Y" i7 t    方氏倚在门边，像往常那样一声“老爷”出口，却看见李茂皱紧了眉头，顿时心中一片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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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太太和他说了什么？还是李锐和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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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 J6 l& B# m& y: K; V0 P    她等了他这般久，如同等了一辈子那么长，他怎么能是这般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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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6 b2 Q$ J; _; U: \3 ^( y    方氏又惊又怕，又怒又急，心绪一阵激动，一口气没有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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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 O' l" x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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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见妻子晕倒，连忙奔上前从地上把人抱起，又急忙又唤人叫胡家医前来。

' D  m$ Y- `6 e/ O: @5 F    他以前常抱方氏，可此次横抱起来，只觉得轻的已经只剩了骨头，他方才见了方氏那风都能吹走的样子，又想到她腹中还有孩儿，忍不住皱眉，刚要开口让她回屋，结果就见她晕了过去。

    他将妻子放在床上，掐了掐她的人中，又抹了一些薄荷脑，下人们已经被方氏最近的神神颠颠折磨的不行，也不敢上前。只听着李茂的吩咐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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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n- V, c; y& l0 l4 G* u    没过一会儿，方氏终于醒了过来。

    她一看李茂就坐在床前，连忙拽着他的袖子，神情凄惶地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做！是老太太和皇后冤枉我的！”

    李茂原本已经想先按下此事，等方氏养好身子坐好胎再来说这些，结果方氏一清醒，不想着别的，先口称冤枉，竟没有一丝觉得自己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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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额头猛跳，一擂床柱，大喝一声“出去”，将房间里的下人赶得干干净净，这才扭过头去，看着被他吓到的方氏，连问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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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问你，铜屑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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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李锐死了，他这“叔叔鞭死了侄儿”的罪孽就要背一辈子，她哪里来的胆子，敢陷他于如此的不仁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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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问你，那神婆是谁找来的？”

3 C9 D7 O% m% _' K; ]$ |) S    那是他娘！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今日竟被自己的妻子当做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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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李茂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方氏，心里也是一片悲苦。这个秘密他藏了这么多年，不敢和任何人说起，如同心头之刺一般。

    “大嫂落水那晚，我在爹房间侍疾，你又究竟去了哪里？”

    他的话刚问完，方氏大叫一声，捂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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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无关！她自己跳下去的！”

第92章 事实的真相

    “你……”李茂的心猛然地颤了一颤。“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方氏捂着耳朵，拼命地摇头。

, T2 z6 x& i2 I. L. R& {" C    “方婉！”李茂拉开方氏的手,“你我夫妻一体,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不可以连我都瞒着！”

, s% T$ b* K# S+ u5 ^8 Q, B' q) T    方氏看着丈夫的手，她的眼眶四周已经凹陷了下去,所以凝望着李茂手掌的时候，那双杏眼越发的幽深。李茂见自己的发妻落到了这个样子，实在说不下重话，只得拍了拍她的手，就像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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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咬了咬唇,抓紧丈夫的手,轻声回忆道：

; W  `2 R9 Y9 {; P5 x% S. A    “大嫂落湖的那一夜……”

    大嫂落湖的那一夜，她在床上翻腾了好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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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r" e8 \" ~: f: j, C. U7 e& |1 z    那段时间，丈夫都宿在北园，伺候她病症越来越重的公爹。她从和李茂成亲开始，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多夜晚。就连她有孕和月子的时候，她的丈夫都没有移出过卧房。

" k% Y. C! f+ ~5 i  U5 D    她决定去北园找丈夫。

    那时候她才刚刚嫁过来没有几年，面子浅，觉得大半夜去公婆的地方找丈夫回来睡觉，实在是羞人。她那时候还不是国公夫人，内室里贴身丫头就是陪嫁的那几个，她和丫头们说气闷，在院子里走走散散心，独自一人便往北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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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一路从正路走，整个府里都知道她半夜去找丈夫了，所以她准备从西园的抄手游廊绕过去，只要敲开角门，就可以进雕弓楼。她的大伯已经去世，西园只有孤儿寡母，她绕行一下，应该没有什么忌讳。

# j6 K4 @9 A+ R0 ^6 ]+ ^7 D+ m    谁料她在游廊上刚穿行了一半，突然看见了大嫂的身影。

" b- v  ]* M1 \: h0 m    若说她嫁到信国公府里来，最不能适应的是什么，那一定是这位大嫂张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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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张静手腕玲珑，行事利落，若对你好起来，那是春风化雨，你无一不觉得熨帖。在闺阁之中，实在是少有这样的女子。张氏又是绵延数朝的大族，胡人作乱之前，她大嫂的祖上都是前朝的高官，家中无数子弟出仕。而她家只能算的书香世家，真正发迹，还全靠她父亲当年的从龙之功，可就算他父亲能最终登上高位，也是因为她嫁到了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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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女子面前，她怎能不自惭形秽，马首是瞻？

    可即使她从来没有想过抢大嫂的管家之权，甚至连伸手都没有伸过，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大嫂对她的防备。

; X) N7 c0 M; J+ a' `    后来她生了孩子，她总觉得大嫂表面上看铭儿很温柔，但是眼神里却冷冷的，让她十分惧怕。她甚至不敢让自家的孩子单独和这个大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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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3 h8 K! L( P0 r    但一切都是她的臆测，她根本不可能因为这样的感想就和谁抱怨什么，所以她只能尽量少接触大嫂，也从不管家中的事情，只闷头做好弟妇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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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3 d  I9 V( ]: |& G9 X6 Z    再那之后，大嫂果然对她和善了许多。

$ c7 h  V- q! E! H+ O    所以当她看到大嫂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躲，而不是上去打招呼。她根本没办法和大嫂说出“我去北园看看夫君”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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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Y, j: G- i, n7 {/ m    在一个新寡之人那里谈夫妻恩爱，未免也太残忍了些。可是要不说出这个，她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来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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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 m' d0 x    她闪身躲到了背后的“谁坐轩”，藏了起来。谁料没有一会儿，大嫂也推门进来，而且没有点灯，只是坐在了窗台上。

# G# H/ o$ w- k. _" X    她吓得要命，连腿都蹲麻了，脑子里不停的猜测大嫂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是为了凭吊丈夫，还是和她一样睡不着出来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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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过了一刻钟，谁坐轩突然又来了一个人。而且还是男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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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她更害怕了。

  o; c/ D9 F4 B9 x# `( I2 ?    深更半夜，新寡的大嫂和一个男人在西园的游廊里私会……

    被发现的话，一定会杀人灭口的吧？

    她只能捂着嘴，连大气也不敢出的躲在那屏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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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半年了，我以为你们已经放弃了。”张静淡淡地说道。“你们要我做的事，我办不到。”

0 J, h$ X" U* m# @" ~' {6 A6 N    “你现在是管家之人，这府里的老太太又这样蠢，你为何办不到？”

    “你们都已经杀了我丈夫，为何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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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意外！张静，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假戏真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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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就差没有晕过去了。

$ F; T0 y$ _  Z8 }4 P    张静沉默了一阵，终是开口道：“我杀不了他。他身边时时有人。”

    “那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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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K4 w0 H" S& t- F    “……我会想办法。”

3 R% f# L  k% S4 J8 r    “你得快点了，他要对我们下手了。若信国公府不乱，死的就是我们。李蒙的事……”那人叹了一口气，“你要相信我们，真的是意外。谁也不知道李蒙会扑上来，他本不是会那样做的人……”

6 G$ K: \5 m. }; z4 X    “不，你们不了解他。他就是会那样做的人。你们杀了他，我真后悔当初……”

    “事已至此，再多说无益。谁不后悔当初，可开弓就没有回头的箭。这信国公的位置只能是你儿子的，若不能，这信国公府也就不需要再存在了。”那人似是也觉得逼的太紧，语气稍微和缓了一点。

    “想想看，你虽然新寡，但依那位对李蒙和老国公的看重，若你公公上折，世子之位一定是李锐的。你改变不了李蒙，难道还改变不了一个孩子吗？你的儿子是信国公，你是信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你虽然做不到以女儿之身立于朝堂之上，但也已经是人上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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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D+ L% p& W2 _0 Y% f2 p7 d    “你走吧。此事我会再想想怎么办。下次还是让梅红来找我，你亲自来，若被人看见，我怎么能说清！”

    “……我知道了。我先回去，此事你若得手，就在老地方放三枚石块。”

    方氏躲在那屏风后，越听越是心惊，什么万万人之上，什么若信国公府不乱，死的就是他们，每个字她都听不懂，可每个字都让她惊心动魄。

+ a1 o6 q! L$ p    她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在那里，等着张静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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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等到两只腿都失去知觉了，张静还是坐在那窗户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样子。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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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一惊，还以为是张静发现了她的踪影。

    “可笑我从小胸中就有一番抱负，可到了最后，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成全自己。”张静自嘲地说：“这世间哪里有女子也能立于朝堂的一天，终究不过还是靠男人罢了。他们已经毁了我一生，还想毁我的儿子。”

2 h% M$ b5 U, [9 W4 b8 o/ Q9 e    屏风前传来了拖拉什么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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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2 J5 p4 N8 d& b, e6 b0 b9 g+ i    方氏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等待着被大嫂发现的那一刻。

    是奋力逃跑，还是拼死反抗？要不然就大声喊叫？

3 w1 k7 T: a) n- g, r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在轩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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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n" [' p    “我反抗不了你们，难道还不能给我儿子留一条康庄大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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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M" A" [( _  s' U    张静的嗤笑声之后，传来了“噗通”的一声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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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7 O! {  |    方氏听到水声，知道大嫂怕是为了什么去寻了死，连忙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喊人，结果她蹲的太久，猛然一下站起身来眼前天旋地转，想要伸出手去扶些什么，却往后仰倒在地，人事不知。

    等她醒来，想办法挪移到窗边，哪里还看的到什么人影！

/ P: Q# y- R* c; r    她扫视了一圈屋子，发现屏风前少了张方椅。再一想那声闷响，怕是大嫂抱着那张椅子跳了湖，不想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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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听见大嫂跳湖的时候，她是准备马上就奔出去救的。可是晕了一晕再醒过来，她的脑子里就开始想起了别的东西。

    什么叫老的下不了手，还有小的？这信国公府最老之人，就是她的公爹，小的……小的……难道是她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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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8 F. U+ ^' N& C3 m; l/ e6 b    方氏渐渐由惊而惧，由惧而怖，背上冷汗一阵阵冒将出来，一颗心几乎也挺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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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Y: _! R1 h! T' }, B, ~    她只觉得这大嫂的面目是那么的可怕，她那般贤良淑德示人，原来都是假的！她先前以为她不过是因为一直管家，已经不允许别人染指她手中的权利，才对她颇多防备，想不到是想用这个来害人！

    她看了一眼轩台，咬咬牙，终是什么都没做，又回了锦绣院。

    “这便是那晚发生的一切。”方氏闭上眼。“我后来是对大嫂见死不救了，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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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3 E, y/ V1 t5 _    “大嫂死后，我以为公爹一定会上折让李锐继承世子之位。因为毕竟他只有成为了世子，以后才算有了安身立命的依仗。谁料公爹上折让你继承爵位，我才算松了一口气。”

    “我管家以后，赶走了所有不是家生子的奴仆，我又不敢添人，就这么战战兢兢地过了好多年，眼见你终是没事，连大嫂的娘家都很少过问这个外甥，这才相信那些人是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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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养坏李锐，也是因为这个，只有他又蠢又笨，你的国公之位才能安稳。我是自私自利，被这国公夫人的名头冲昏了头脑，但我更惜命。一开始我并不想杀了锐儿，养了这么多年，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也是假的。可是后来我见他越来越大，马上就要移出去住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又来撺掇他对付你我，我就又生了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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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f7 j  \- q+ L& [% l    “娘以前从未关心过任何府里的事，李锐一出了东园，她又突然伸起了手，又照顾起了李锐……”

# R! ~7 q$ O# ^# s    “那是因为你在药里做了手脚，被娘看出来了！”李茂沉着脸斥道，“她若不伸手，李锐就要被你害死了！”

0 W4 X: n( G5 k+ R    “不，你是没有注意过娘现在看李锐的眼神……”方氏抓着李茂的手，一脸惊慌失措地说：“那不像是在看着孙子，倒像是在看着儿子啊！”

    李茂霎时之间，犹如身在云端，飘飘忽忽，半天也无法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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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l$ s6 D! W8 v, k5 p, p    “那一夜的事情，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可是此事毕竟已经成了我的心结，日日在我心头萦绕。在那一夜之前，谁不夸大嫂贤德？谁不说她是大伯的贤内助？可是就连大伯之死，都和她离不了干系。能刺杀先皇，那是多大的势力？大嫂又怎么能嫁进的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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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2 H2 }1 s- A- x6 \    “她刻意接近大伯，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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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娘！现在娘一下子又认识字，一下子又会做扳指，又会说什么《三国演义》，我……我怕是张静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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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0 N5 m& f! \1 C: L7 e8 ~    “你胡扯什么！”李茂听到这里，猛瞪着眼睛看着方氏：“那是我娘！我看你被这件事逼得太久，已经有些疑神疑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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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不是张静的魂魄回来了，也是老太太身边有了那方的人！不然老太太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奇怪！”方氏咬着牙说：“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他们就是要让信国公府倒！我找了神婆来驱鬼，所有人都在诬陷我用巫蛊！他们想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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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定是知道了我那一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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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 O+ N4 i7 p" s7 ?    “你想的太多了，这样不利于腹中的胎儿。”李茂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妻子的头发，“今夜你已经累了，你还是早点歇息吧。此事我们回头再商议，现在我心头也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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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U$ U# U+ R, \0 z    “什么胎儿？我哪里有什么孩子！她们连你都瞒着吗？你听我说……”

    “方婉！你怀孕了！你有孩子！”李茂一只手抓住妻子的肩膀，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把它放在她的肚子上。

/ |+ U; W  O2 {. }# n    “你肚子里有孩子，千真万确！娘从不拿子嗣开玩笑！”李茂见妻子已经魔怔到这种地步，忍不住悲苦道：“我在九死一生之时，还在想着家中有你和孩子等着我回来，拼命奔逃。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自己有了身孕，难道不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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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 M# o9 O0 c( _    “方婉，你把自己糟蹋的太过，这些事你闷在心里，除了可以伤害自己，再伤害别人，还能改变什么？你说他们想让你死，在我看来……”李茂的眼睛瞬间红肿了起来，几乎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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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P* G0 V; F    “他们已经杀了你好几次了，方婉。”

    李茂握着方氏的手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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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8 K3 A/ Y( |" V    “他们杀了你的理智，杀了你的温柔，杀了你的善意，将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 T% G9 Y; O' Q7 P3 n# Y2 E    “你刚嫁与我时，我们两相爱悦，你性格是如此温柔可人。我虽然资质平庸，却从来没有因此而不甘，我就是中人之姿，过中人的日子就是了。你我夫妻和美，成婚不久又诞下麟儿，那时我是何等的襟怀爽朗，意气风发，你又是如何的心满意足，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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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们虽然得了这国公之位，你扪心自问，比那时候还要快活吗？兄长和大嫂都只能那般下场，那些人，又怎么是你一个人就能防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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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H& V) D* D    “方婉，你不该恨任何人，你该恨的是那些人啊！”

+ x( J+ e% [: V$ e    方氏感觉内心一片空荡。脸颊被泪水沾湿的地方，如同刀割般的刺痛着。她茫然地流着泪，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流泪。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抖动着嘴唇，怯怯地问道：“是真的有孩子？不是皇后和娘联手骗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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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m, U. q, F+ F0 Q4 O    李茂重重地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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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顿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一下子瘫倒在了丈夫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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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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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抱着自己的妻子，看着她沉沉睡去了。

+ ^2 Z6 j1 V) `" R+ Z# W    他从宫里回来，没有洗漱，没有换过衣服，一身灰尘，满脸风霜。可是他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妻子，一点也不想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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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智谋不足，眼界不够，从小就听不懂父亲和兄长议论的那些事情。他妻子是长姐，被教养成相夫教子的女子，没经历过大事，能嫁给他，也全是看家中已经有了个世妇，只能再添一个勋贵出身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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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夫妻都是庸人，若是像堂伯一家那般，生活在荆南老家，安心做一对富贵夫妻，这辈子也会和和美美，过着夫唱妇随的好日子。

    可偏偏是他们继承了爵位。

$ m; D0 P9 G; ]    这便如老牛拉车，若车子太重，那牛只会活生生累死。

    若是太平的公府，他妻子管家的本事也是有的，安心做个国公夫人就是。可是就在今天，他才知道府里到底有多少的鬼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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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一直撺掇妻子作恶的刘嬷嬷、那个不知道身份的梅红、那晚的男人、以及放在偏院中的巫蛊……

    若是外人，又如何能得知那公府大公子的生辰八字！

    他这次遇险，已经得知了自己诸多不足，父亲生前对他“资质平庸”的评价，有时候真的让他无比丧气，又满腔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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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w! I: F! i9 S    没有人教过他啊！没有人教过他到底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2 Q! B9 b) Z" m+ f/ g    兄长有晋国公，父亲有先皇，他们在没有出人头地之前，都曾遇见过自己的伯乐。就算他只是一匹驽马，他现在已经努力在往前跑了……

$ ?9 \* W2 e$ t& Z3 u6 [5 a    可他刚刚站起来，却猛然发现身下的是一滩泥沼，拉着他不能向前。

    妻子变成这样，他是有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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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让妻子放心倚靠，还妄自揣测妻子那夜必定做了什么，甚至以为瞒到天荒地老，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 S0 S$ h  q+ t1 o9 S3 ~* y& e' P    岂料伤害早就已经造成，再也不能回头了。

( y. q2 E4 y% D3 o9 n' V/ Q4 G, r    大嫂究竟是什么身份？想要对付公府的又是什么人？

5 D, @  Z9 q2 G    他们是不是发现信国公府又要站起来了，所以才急着跳出来，又趁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下手，想直接毁了信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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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 j! ^% Y/ P1 ~' Z# ?, b, c7 _    敌人来自于哪里？和那谋反之人又有没有关系？

    还有张家……

. n% O1 i+ K6 n9 M    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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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究竟能相信谁？就连自己的妻子，也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各种折磨中，不能再相信任何人。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变成这个样子，被他们杀上无数遍，连这个叫做“李茂”的自己都不再是了？

    若此刻急流勇退……

2 a2 N; c+ C  Y    李茂环抱着自己的妻子，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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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昨日和兄长聊到半夜，连父亲何时回来都不知道。早上下人来报，说是父亲先去了持云院，然后急匆匆的回了锦绣院，担心的立刻就来了锦绣院。

    他到了院里，却见四绣守在屋外的角房内，卧房的门窗也紧紧闭着，吓得连忙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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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一夜没睡，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怕吵醒沉睡着的妻子，连忙披衣起身，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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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0 O+ I9 O; ^% ^+ Q* p, u    “什么事？”李茂看见是儿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是铭儿啊，你母亲睡着了，有事下午再来吧。”

7 D- c5 f8 H$ M: D! w5 M    李铭推开了父亲，径直跑到床前，看到娘亲确实睡得很沉，没有受过什么打击的样子，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李茂见儿子的样子，犹豫着问道：“你母亲的事，你知道了？”

1 Y6 q8 Y& x: [% z9 n    李铭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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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4 Q4 Q+ E2 f! b- d( u    “祖母什么事都不瞒着我们的。娘亲她，她做了错事……”李铭哽咽着说，“父亲能不能只把娘关起来，不要休她？也不要气她？她是想让我继承这个位子，大不了我不要了，我还给哥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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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D5 z0 u% z" |1 H    “不光是这个位子的事。”李茂心里也不好受，摸了摸儿子的头。“爹不怪你娘，爹也不会休了她。爹只会有你娘这一个嫡妻。至于这个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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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Z6 T$ S1 v0 J' H: Y6 w    “我们一家欠你哥哥良多，是该还债的时候了。”

    卧床中，熟睡着的方氏，默默地滑下了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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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p- b1 O0 C6 z0 m) N$ ]    李茂拉着儿子的手，让他在外间等候。他心中有事，虽然身体极度疲累，精神却在亢奋着，无法让他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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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1 c/ t' J' m0 }  a$ j6 J    他娘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开始频繁的做些动作。他娘连李铭一个孩子都不瞒着所有的事，他们信国公府如今如临深渊，难道他还要瞒着什么？

1 i" a1 q1 p) _; x: |/ [4 z    将妻子放在这锦绣院里，何尝又不是一种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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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好好谈谈，和所有人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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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m9 C" }& {0 ~$ f    李铭、李锐，他们总有一天都要长大。他父亲当年没有教过他如何应付这些，他又一直被兄长所庇护，从来没有独立过，如今他这般懊悔，总不能今后也让自己的儿子、侄子尝到这种滋味。

    李锐在这次汾州之事中已经展现出惊人的资质，他为何不能做一次伯乐？！

    “老爷老爷，外面有人要求见您！”李茂的长随从二门外跑了进来，一脸惊诧莫名地说：“是吴相公和陈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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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c( o# f- o5 Z5 O    这长随从小跟着李茂，对府里的老人都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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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一听长随所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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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B  P7 E! E. @1 k0 k    吴相公和陈相公？那不是府里当年的客卿，父亲和兄长的幕僚之首吗？

2 |) f! |4 c9 o2 Q: K; O; ]" H7 J) j    他爹还非常严厉地和他提醒过，他心性不够坚定，做事又不够果决，才能不能服众，留着这些人只是祸害。他当时心中虽然有些失望，却没有生过其他想法。他从来都不曾忤逆过父亲的意见，当时他爹已经病入膏肓，怎么能在这种事上让他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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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失望遗憾虽然也有，他也只能当做自己是和这些人没有缘分。他想着只要自己好好守着这国公府，幕僚什么的，总会再有的。

    等到了他出了孝，才知道客卿易找，幕僚也容易得，可是有才又有德，自己敢用，又能提供别人想要的东西的，实在是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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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赶紧回屋穿上合适的衣服，连洗漱都不用了，束上发巾就往外走。

- I4 o& w7 S4 d3 s; R5 g& @) ]+ I    此时这两个人来，必定不是来叙旧的。

    李茂奔到了前厅，看见果真是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一时之间心中一片茫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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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玉舟见这李茂还是如年轻时那般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开口道：“信国公，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8 r' r& @0 Y; ?* P3 W    李茂惊喜交集，一声轻唤：“吴先生！陈先生！多年不见，两位风采依旧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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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X$ ]; G! T& _0 J. y" Z% U" @    这两人说是客卿，年纪其实已经可以做他的长辈。他爹当年救了不少人，这两位就是其一，一直辅佐着父亲和兄长处理各种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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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3 E% O5 D" M# ]    他们父亲去世，这两位也向他辞别时，他当时真是有一种大厦将倾之感。

    “信国公见我们如此欣喜，我们心中也十分安慰啊。”陈轶微笑着看着李茂，他明显是匆匆赶来的样子，他们能得到这样的重视，自然也是满面红光。

    陈轶和吴玉舟二人对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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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物我们保管了数年，还以为需要再过许多年才能送与你手。想不到你果真不愧为老国公的孩子，只重出朝堂两年，就获得了如此成就。”陈轶笑着说。

% _* |( {7 q1 d7 S5 M; q6 I    “我知你有许多疑问，这信，你拆开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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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x% h, N7 A- H& [5 F    李茂看着并无署名的信封，撕开一看，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熟悉的字迹……

    “吾儿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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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你爹的信，是不是吓了一跳？我想我死了以后，等你丁忧出来，一定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头，甚至躲在被子里偷偷骂我偏心，从小不教你多些东西。”

# ^. C) W- k& r8 v- }  N& K! _    “我想你大概不适合朝堂，呆两天就会心灰意冷，不再出仕。等新皇一见你不是可用的人，也就放弃你了。如此，你便可安心做个富贵闲人。”

5 W+ [0 {, ?7 u8 ~    “可我转念又一想，老子的儿子，说不定也和老子一样，越是逆境越能奋进。我当年和你兄长自以为聪明，竖了许多敌人，怕是现在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所以想一想，还是在死之前提前给你做些安排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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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t5 [' P9 I    李茂抓着信，连吹口气都怕这信给他自己弄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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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e# c6 \8 g    他明明已过而立之年，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当年垂髫之时，睁着眼睛只能着看爹笑骂他。

: Y' W3 c) x# Z+ Q' ^$ W3 e$ ]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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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 h& |$ T0 d& c    他手持着信函，在两位先生面前泣不成声……

第93章 先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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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玉舟和陈轶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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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从小被李国公和李蒙呵护着长大的孩子,在突然收到父亲的这封信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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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C* x& B: ^- _    也许会大笑,也许会大悲,也许会喜忧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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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 b! d    而李茂确实是哭了。

+ p% Z$ h2 `2 O4 U    他们并不知道信中的内容，但他们也曾想象过,若他们收到了死去的父亲数年前留下的信函，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4 A  O, K- g2 L6 D    所以当李茂难掩心中情感，忍不住泪流的时候，他们只能稍微将脸转向墙壁,将时间留给这对隔着生死在对话的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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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用袖口擦掉了眼泪,眼泪若掉到信上,只会脏污掉信函。

8 p! N+ n. z$ u* g    他接着往下看去。

% @- N, a! g) i$ s3 K3 P    “吴玉舟和陈轶两人，和我是莫逆之交,又无家室，孑然一身，可以信任。你兄长昔日的那些幕僚，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去处，或为官，或经商，各有前途。若你从此寂寂无名，这些人的前途就是我送给他们的去路；若你有心奋进，他们将是你的助力。你若要用他们，可让吴、陈两位先生替你联络。若他们无心助你，也不必勉强。你有吴、陈二人，胜过许多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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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孙儿李锐从小定亲的陆家，乃是吴中大族，自陆元皓接替你兄长成了新的翰林院掌院，陛下一直疑他，不肯重用，怕是要终老在翰林院里。但此人爱才，不拘门第，不爱攀附权贵，也不喜俗物，是个有趣的人。不过，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他怕也看不上你）你不必想着交好与他，顺其自然即可。翰林院众多翰林，是陛下为新皇所备，你可结交，这些人总是要外任为官的，你无需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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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a* y- p, s1 @    “你大嫂张静，乃是先皇之人。当年我交出兵权后，陛下曾与我坦白。昔日我军权过盛，他的想法，我也能理解。此事我知，你兄长也知，我们既无心争权夺势，自然也不用担心被发现什么。我只叹当年情分，竟在这些小事里被磨得干干净净。”

    “只是你大嫂竟然投湖自尽，事情越发怪异，怕是其中有所隐情。张府不可信，切莫交往太深。我已没有心力再细究这些事，现在脑子也是清楚一时糊涂一时，这件事，索性就留给后人了。李锐若能成才，你可把这一切告知与他，让他自己去探寻此事；若他不能成才，你便等他成年后为他请个封赏，让他移府别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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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昔年镇压了岐阳王之乱，岐阳王有一幼子，被岐阳王旧部拼死救出，怕是会留下祸根，伺机报复；世族势力过大，相互勾结，日后也恐会酿成祸患。但世族处事之道，在于平衡，你若压制，他们反倒会更为团结。世族之祸，可借世族之手平息，你须谨记。”

7 O: M! d/ A) p, K    “你若缺钱，和小时候一般，找你娘要吧。我留下了不少金银财宝，都在你娘的私库里（记得别花完了）。我已在家乡置了不少祭田，若是你实在无法力挽狂澜，不妨让子孙都回荆南老家，有良田傍身，亦可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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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老子死了，你兄长也死了，只留你一个。我老李家这一支能不能开花结果，全看你一人了。若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先得留下多多的儿子再去，要是你让我断子绝孙，我在地下也和你没完！ 父李硕 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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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看完这封信，又哭又笑，几不能语。

- \3 _$ {* W) f/ l; r    他危险的事情已经做了好几桩，儿子没留下几个，老婆和她腹中的孩子差点都死了。侄子被自己害的几乎成了废人，母亲被他养坏的侄子顶撞，先是昏迷不醒，后来差点绝食而亡。

    他跌跌撞撞一路走来，除了运气好，竟看不出自己有哪一点像是父亲或兄长。

    他小心翼翼的收起信函，贴身放好，躬身和两位先生道：

: T; T' g( P* O; A( y4 q    “父亲的信件，我已经见了。日后还要麻烦两位先生不吝赐教，多多教导与我。”

" S! v4 z8 T2 Y' t: ~! c' ^8 p    他说的字字都是肺腑之言，他实在太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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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不敢，国公爷做的很好，国公爷这样不温不火，其实正是上乘之道。我们深受老国公大恩，您有这般成就，我们也很高兴。”吴玉舟不敢受礼，微微避让，又说道：“我当年离开信国公府后，买下了平康里的一家青楼，名唤云梦阁。若是国公爷要找我，可派人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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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U9 |. b: N9 [6 C8 d0 b( ]* W    李茂微微一愣。

6 W0 _8 ^  |% z    青楼？

    陈轶见李茂的脸色微变，大笑着摇头道：“老国公本是想让他在京城里开酒楼的，结果吴老儿想着青楼楚馆之中传递消息最快，他又好色，便买了一家青楼，小心经营。只是李老国公去后没多久先皇也去了，国丧期间禁止饮酒作乐，平康里日子十分萧条，他那云梦阁又是第一流的妓馆，全靠着官宦富商营生，这一下子，把他打击的不行……”

' p: s. f& t8 b5 g    “非也，我并非好色，而是好美。这是极大的区别……”吴玉舟一本正经的解释，“而且我开青楼，既然是为了培养可用之人，能不让她们接客，自然忠心更高，你不懂这其中的玄妙……”

    “噗！”陈轶狂笑，“这种玄妙，我还是不要知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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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O- m9 J; T    “你当然不知道，你又不喜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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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先生，还是这么诙谐……”李茂见又两位昔日的客卿又拌起了嘴，忍不住有擦擦冷汗的冲动。

" U/ |, ?  P& D* G6 S7 c    开……开青楼？

    云梦阁是平康里最大的妓馆，而且许多姑娘卖艺不卖身，当家的明明是叫做“流云”的妇人，他虽没有去过平康里，可也听闻过她的艳名，什么时候成了吴先生开的了？

6 e# k" P6 b3 s    “闲话休提。我离开信国公府后，开了一家书院，专门教授寒门子弟。此事你应该知晓。”陈轶收起笑容，平静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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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N$ {6 \( ]3 i( ^1 r    李茂点了点头。陈轶的“行知书院”在京城中很有名气，陈轶认识许多人，他开书院，讲课的先生都是现成的，也接济了不少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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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陈轶是从他府里出去的，他一直关注着“行知书院”，期望他走的越来越好。

' e9 T! v5 T& l: C6 g+ _    “能这么快再投奔到公府门下，实在是太好不过了。”陈轶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我那书院人数越来越多，快要入不敷出了。当年我从老国公那里所得的投资，如今已经用的七七八八。国公爷，此番我前来，是希望府中能援助一二，否则我那书院，怕是离关门不远了……”

$ z! e1 s9 x0 _9 E5 b    要……要钱？

0 t; ?, o8 A# v+ r& ~, v    当年父亲和兄长究竟是怎么和他们相处的？为何他有一种要被卖掉的感觉？

    话说李茂和两位老客卿正在前院“愉快”的交谈，刚刚起身的顾卿也得了通报，说是偏院里的塔娜姑娘有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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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昨夜睡得很晚，一下子想着方氏会不会被李茂打了，一下子又想着李锐离家这么多天，能不能休息好；还想着是不是要把李小呆叫到锦绣院里去，让他做夫妻俩的调和剂……

    她虽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和亲生奶奶，可操的心，真是一点也没少。

    她睡得晚，起的也晚，塔娜和其他草原女子却是起得极早的，一直熬到日上三竿，顾卿起床，她们才来求见。

6 i& H' g4 N7 f  U2 _    顾卿一听大清早的美女就要见她，顿时觉得压抑在心头的烦恼都消失了一半，连忙笑眯眯地吩咐：“见见见，快叫塔娜姑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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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2 Q2 X- S+ v' W    明眸皓齿的塔娜俏生生地进来，先以手抚胸给顾卿行了个礼。顾卿心中欢喜，恨不得也照样给她回一个才好。

1 ^8 j& m5 {$ L: `4 ]: h    “太夫人，昨日匆忙，我们没有把行李整理出来，今日是来给您送拜师礼的。”塔娜拍拍手，门口几个羯人姑娘捧着几样东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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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也回过头，吩咐花嬷嬷把她昨晚找好的见面礼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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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p' O8 B! J; O; d' ?( M    “我们住在草原，没有什么好东西，太夫人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就算她练得是“空手到”，她都不嫌弃，更何况还有人给她送礼。

    不是给邱老太君送礼，是给她送礼！送她教授技艺的礼！

    她怎么能不高兴？

    “这是我们草原上的一种吃食，我想太夫人应该没有吃过，所以带来了一些。”塔娜将盒子捧上，半跪着递到顾卿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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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m4 t/ z, t. U9 s% F, |4 T    “这是……奶酪？”应该是奶酪干吧？顾卿伸手接过，往嘴里放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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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味道有些不一样，但是应该是干酪之类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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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见顾卿丝毫不嫌弃，甚至直接拿了一块就吃，心中欢喜极了，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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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v2 _- X- Y    她和李锐不一样，是个很直爽的人呢！

  g/ j9 r$ Q8 T1 u    塔娜点点头，“我们叫它奶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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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G4 R/ J3 z8 |    她又从身后拿出一条腰带。

, D8 R& _' C  @; y) s/ V( t- S  j    “这是我们出发前亲手为您编织的，希望您能健康长寿……”

    顾卿笑呵呵地接下了。

. B8 c  e/ d; e4 J; K9 w3 D- c    虽然她也没什么衣服能配它，不过和这些小姑娘混熟了，找她们要件羯人的衣服穿穿，偶尔COS一下，也挺有趣不是嘛。

    “还有这个……”塔娜取出一个小酒盏。“这是我们家的宝贝，夜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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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把眼光注视到了这个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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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顾卿在心里念叨着，好奇的接过传说中的“夜光杯”，细细看了一下。

    哦，原来是萤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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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据说有辐射，还是不要放在屋子里，收起来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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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7 G: H1 a1 h7 S    顾卿接了这个杯子，递给了后面的香云，让她放到库房里。又拿过花嬷嬷手上的首饰匣子，把一堆小姑娘全部叫过来，一个个地发礼物。

    她其实很喜欢给人发礼物的感觉，在医院里时，也经常买一些小东西送小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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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Q$ e" Y5 M4 f& U" R" j    可是自她管家以来，已经被花嬷嬷三令五申必须要控制住手太松的问题，就连丫头们现在看花嬷嬷，有时候眼神都带着些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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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客人不一样，送客人东西，尤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是没有这种顾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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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她昨夜和花嬷嬷挑拣出来的。草原上的姑娘不带簪子，头饰都可以忽略，找出来的大多是手镯、项链、戒指耳环这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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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东西的姑娘们都很高兴，喜笑颜开着谢过顾卿，给礼物的人高兴，收礼物的人也高兴，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7 G# V6 y9 A* G! e7 o3 ]# c8 l* h& W    “太夫人，我们来，除了送礼物，还有其他的原因。”塔娜大大方方地说道：“昨日里进来急，没有在京城里逛过，而且我父亲他们还住在其他地方，我想去看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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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请贵府给我找个向导，我们毕竟是羯人……”

7 ~3 o( m+ z0 @+ d9 r% f+ J    顾卿一听是这个要求，那就更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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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大老远来，想逛逛京城，不是很正常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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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o5 n. y; D5 @5 ]# h; G+ K    只是叫谁陪她们去呢？李铭和李锐昨夜肯定没睡好，两个孩子一到一起就说不完的话，若只是让下人陪着，又未免太怠慢了。

6 _; n) N8 v- Y9 Y    对了，她怎么忘了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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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q! f! Q: }* y) X    正好想办法治治他的病！

    “磬云，去西园请钧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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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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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花嬷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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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堂少爷怕是自己都不太熟京城呢，你让堂少爷带着一群姑娘去逛街，别一齐都丢了……”

, z+ u" r) @2 B    “也是，我忘了这个。”顾卿拍了拍脑袋，“那就多派几个熟悉京城的家人陪着去。香云，开我匣子那些银角子和铜钱，用荷包和帕子装好。”

' f0 R) u+ L3 b3 l# @2 J- t; N9 J. F    她扭过头，和小姑娘们说道：

) z3 [, S- \' |1 Q, I. A1 T9 `5 ^! G! l    “你们可以去东西二市看看，若是看中什么，就用这些买。不过我们这的商人比较狡猾，看你们是外来人，怕是会乱要价钱。”宰客嘛，古今中外都有。“这些钱我叫家中下人带着，你们看中什么，叫下人们讲价，给你们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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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k- x/ f, V# c1 y    塔娜几个见还有这好事，都纷纷咧开了嘴。塔娜更是上前几步，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中亲了顾卿的脸一下。

    “谢谢你，慷慨的老夫人。”

& m7 D3 k6 \& \8 H5 `. r, T    顾卿只觉得温香软玉抱满怀，脸上还被人亲了一口，顿时幸福的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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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谢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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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 N- E! @( k, E. k1 ]+ e+ U3 m    呜呜呜呜，她那两个孙子都没有亲过她，她到了古代总算是被人亲过了，好满足！

, G& c3 q7 ]& M$ U8 u: }5 N8 m1 A    李钧下个月就要春闱，这段时间都是日日在屋中读书，突然听说堂祖母来唤，连忙放下书本往持云院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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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3 R/ O: m1 `$ f    顾卿喊他去，其实也是怕他把自己逼得太紧。

7 D  v$ o8 X$ O- s- o, j8 {    李钧本来就因为寄居在信国公府里很少出去走动，来往的也都是赈灾的时候认识的学子，每日里就差没有头悬梁锥刺股了，也该出去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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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a! c& r2 G9 g    等李钧一到持云院，彻底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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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满满当当站着十几个异族的姑娘，为首那个“刚硬”的女子还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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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h5 q' H' d* I6 x1 i    他僵硬着也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了“大事不妙”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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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顾卿看着李钧，带着诡异地笑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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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 }/ x0 H- L- m5 `$ b+ l    “这些姑娘乍到京城，想要出去游玩一番，李锐刚刚回府，还要休息，李铭要陪他爹说话，老身是妇道人家，只能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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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 o2 Q9 v! o* D; h/ e    只能拜托你了……

    拜托你了……

    你了……

    这真是晴天霹雳啊！

0 s5 K. \: W. Y3 _2 k; I    李钧心神恍惚，震惊地半响回不过神来。

    “可是堂孙的隐疾……”

    “没事，她们虽然是草原女子，可是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你做好向导就是。”

    “可是堂孙连京城的路径都不熟悉……”

3 B; d+ ?& \# l+ B& q    “家人会跟着你。你也去过东西二市几次了，怎么也比她们熟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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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老夫人，若是这位少爷不能陪我们，我们就跟着府中的下人出去晃晃好了。”塔娜不好意思地说着。她不知道这家人人口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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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恳切地看着李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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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悲愤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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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祖母有命，不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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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希望他能好生生的回来吧！

. \5 H/ ]' S- O/ g2 v$ D$ @    此时，李钧带着一群姑娘出了府，李茂一直在和两位先生细谈，李铭在房中陪着母亲，李锐却被微霜堂的杜进和齐耀两位叫了去。

+ @5 J5 _; ?. x* s' o    明辉先生是正月二十回的京，他来的时候，李锐和杜进已经出发前往通州了。

, N; A' J: F7 J    昨日杜进回来，详细的说了一路上各种惊险的经历，直听得明辉先生连连叫险，恨不得也跟着一同前去才好。

    这都是些什么怪人！

    “你的经历，我已经听说了。我们二人离开府里的时候，府中颇多波折。看样子，以后我们年节还是不要回府算了。”齐耀心有戚戚焉地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看这些人，就是趁着府里空虚，才突然发难的。”

0 I$ ?; h2 @; Q) M$ `8 O+ c    李锐点了点头。

    “只是你路上遇见的刺客，可有什么头绪？”

    “徒儿不知道。”李锐回想了一下。“来人手段很是利落，对别人和自己都很心狠，显然是专门被豢养的死士。我没有结过这般厉害的恩怨，来人怕是冲着我们府里的名头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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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耀想了想，摇了摇头，也是想不出头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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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9 K7 P" ?$ q+ u* j' ~    巫蛊之事事关信国公府的声誉，李锐和顾卿嘴巴都很紧，没有给两位先生透露过一分，两位先生虽然有大才，毕竟还是外人。

    随着李锐和李铭渐渐长大，经历的事情也多了，看待万事已经没有当年的单纯。

! c5 S8 Y: [0 M* Z5 N3 I    这正是顾卿最不想看到，又不得不看到的变化。

    “你叔父的事，你处理的很好。”齐耀夸奖道：“能够临危不乱，独当一面，你便已经是个可以担起重任之人，从明日起，你的课再加一个时辰……”

    “不要吧，先生，我才回来几天啊！”李锐一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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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Y9 ^2 _, v8 |" ^    “你已经放过假了，我们回乡这一个月，你的功课做是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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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g, b& e5 k! b* Q5 h( a4 N    “做……”完蛋了，先是救灾，后来又看灯，再后来离家出走，功，功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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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c" _) V$ l' Q2 K! T    “没做完！”李锐白着脸，一脸哀怨地说道，“可是我这段时间遇见这么多事……”

* m' `$ {. R/ H% u% g) ^' ?. D    齐耀冷笑一声，“嗖”地拿出了戒尺来，抓过李锐的手，举起戒尺就打了下去。

    “这第三课，教的是，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拖到最后一刻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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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救命啊！

& @; P+ f) I5 j9 J8 j    京城大道上，一路上愁眉苦脸着，带着羯人姑娘们出门的李钧，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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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8 s9 `" ?+ H    他虽然不是出身什么富贵人家，但好歹从上到下都是国公府里提供的，怎么看都是一位公子爷的样子，前后又带着这么多家人，却跟在一群胡女身后提东西……

' H; [3 i6 S" Z4 u+ y    他已经被不少人指指点点过了。

    而且这些姑娘对什么都感兴趣，大到桌椅条屏，小到胭脂水粉，要不是他不停地制止，怕是不知道要乱花多少钱。

    他家堂祖母虽然慷慨大方，可也不是冤大头！买上四五个条屏回去干什么？府里随便拿上一个都比这个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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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他不停阻拦她们买东西，倒惹得这些姑娘许多白眼。路人见这些姑娘对他不怎么热络，看他的眼神像是那种纠缠女人的狂蜂浪蝶似的，真是呜呼哀哉！

    他就是纠缠，也不会找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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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k, f$ k+ R5 s, W    这些……

    “李公子，还价！”塔娜一指面前的小泥人。“我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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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还价的啊！他只是随口说了一下那东西太贵，结果就被她们当成专门砍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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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他还要参加科举的，怎么能做这等斯文扫地，斤斤计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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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见李钧要躲，连忙伸出手去抓他，吓得李钧连忙举起手来。

    “别抓别抓，我还，我还就是了！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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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慌得一指塔娜，“你就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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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8 Z( n( a4 a/ b* }* u, f    那泥人摊子的老板莫名其妙的看看李钧，又看看那些胡女，摇了摇头。

+ Q8 v0 i2 L! Z    这到底是女追男，还是男追女呢？

    怎么看着像是母夜叉凌1虐俏……呃，不俏的书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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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好题材！明日可以拿这个做一组泥人，一定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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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K: F1 z9 x/ L" I    只是那书生，怎么也要做的俊俏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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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U. _: N2 {! C1 Z! Q    李钧一路陪着塔娜他们逛了半天，觉得自己命都去掉了半条，好不容易把她们送到了外来使者所住的“弘宾馆”外，自觉终于完成了任务，等塔娜会过了亲人，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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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和门口的兵丁报了父亲的名字，那人点了点头，回去通报。

# H9 F* v) H# ]: j5 k# w    “真是谢谢你啦，李公子。”塔娜笑着对李钧说道。“你是个好人。李大人是好人，李大公子是好人，老夫人是好人，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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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被她一圈好人说的笑了起来，温言道：

+ B1 S' T. D5 |9 D. ^) |3 L+ d+ }& C    “唔，姑娘也是个好人。”

/ W+ j) A7 H# n! v* Q    “那个汉人。”一声冷喝突然从弘宾馆的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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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回过头，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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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w2 m$ Q. r8 x$ W    “你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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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1 M9 w" |! W0 E    这少年明明也是个汉人，为什么叫他“那个汉人”？

    “嗯。我喊的是你。”卢默从门口走了出来。直走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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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X6 {( M* W. i* E4 A& V    “我要和你角斗。”

# I. ?; t5 F& I9 ^  Z    啥？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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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8 C8 k- ~4 Q2 q+ ]    李钧瞠目结舌地看着卢默。

# Q8 t) K2 H2 v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第94章 组团组团

% k% [; r/ O+ _# I    到了中午,已经有月余没有好好在一起的家人们聚在一起用饭。持云院的宴厅终于又派上了用场，顾卿看着连来来回回都比以前更有精神的下人,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们出去的时候,她好好的守住了这个家,没有出现什么乱子，也没有少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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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再多来几次了，否则她的心脏一定是受不了。

# n: r3 y6 x2 A0 b    进餐时，顾卿注意到李茂的精神不太好,连忙询问是不是昨日里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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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想问的是昨天晚上是不是和方氏争执过了,可是却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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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揉了揉眼睛,“昨夜是没有睡好，早上又起了个大早。现在有些犯困。”

    “那你还不去休息？”顾卿惊讶地说，“吃完就走吧。不用多留了。”

    “儿子还有其他事要和你们商量，等说完了再走。”

" E1 f- n: y! {( v, p) b    于是这一餐饭所有人吃的神魂不定，好不容易用完了饭，李茂站起身，跟两个孩子以及顾卿说道：

    “娘，锐儿，铭儿，你们跟我去雕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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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弓楼是李老国公昔年的书房，也是北园里最安静的地方。最重要的是，雕弓楼里有一间小房，周围毫无遮挡，最适宜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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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Y2 m! ~5 e9 ^; ~    但凡谈话被听到的，大都因为在屋檐、走廊、或有遮蔽的地方藏着人。而这处小房四野空旷，所有门都能打开，能看到周围的情况，又在水上，是绝藏不了人的。

* W6 b9 P( h5 f! V# |7 X    所以李家几个主人都喊它“话房。”

    李铭和李锐带着既兴奋又不安的心情跟着李茂来了传说中的“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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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雕弓楼的时候，花嬷嬷让所有的下人全部都留在了雕弓楼外，并且亲自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入内。当她听说李茂要去“话房”的时候，就知道李茂一定是要和家人商量什么事，而这个事是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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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p& [( _- }  b& g( p$ J    作为持云院众仆之首，邱老太君绝对的心腹，花嬷嬷做好了她的本分。

    顾卿几人径直进入话房，兄弟两个挨个把这个小屋的所有门打开。水面之上，一阵水气的味道迎面而来，加之春寒料峭，又有冷风吹拂，所有人都精神一震，越发清醒了起来。

4 K1 w; p' S  u, w% p4 u" z* a    李茂站在话房内，缓缓开口道：

3 ^3 n6 j6 |6 W! h, F$ y    “我们府里，已经到了一种非常危险的境地。正是因为这种原因，我不得不把你们唤来，一同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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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w- S* _6 ~  {# ^, V8 u3 u    顾卿和两个孩子都看着他。

( q  n2 J6 Z; Z. A  j    “其实这些事情本不应该和你们说的，你们老的老，小的小，整日还要为这些事情伤神，实在是我的无能……”

1 z1 Y! n* \! f! }% M' |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无能不无能的。一家人互相扶助才是正理。”顾卿见李茂此番历险归来，整个气质和心性都与以往大为不同，心中也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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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U, o/ e4 ]& d2 f3 m+ I    不管怎么说，顾卿作为一个局外人，看着李茂从最初的混蛋一日日在变好，也算是个新奇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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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岁才开始奋进的，就算在现代也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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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S* A$ n$ P/ c$ n' w% X8 t% M    “如此，我便从六年前的一个夜晚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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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3 {& n+ e+ \+ O$ @7 O    李茂开始用一种非常低沉的语气，说着方氏昨晚和他转述的那段经历。因为他并不是当事人，所以他讲述这段时，远没有方氏说的那般惊心动魄，但即便是如此，他那种疲惫的表情还是让顾卿几人看出了他此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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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和李铭两兄弟紧紧挨坐在一起，李铭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怪谭那般的听着，而李锐则紧闭着嘴唇，闭到嘴唇都发白了。

$ z/ F: f5 r% ]( Q7 p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叔叔，而李茂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来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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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都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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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已经捂住了嘴。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儿科医生来说，这些阴谋鬼蜮，仿佛是只能在电影和电视剧里见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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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不光是如此。就算是现代的那些宫斗戏，也远没有这般惨烈，这般曲折，这般让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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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4 Y, k/ M, f8 `    李茂说完了一切以后，顿了顿，对着李锐说道：“李锐，这只是真相的一部分。”他从怀里拿出了另外一封信。

    这是他爹写给他的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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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0 `* O# s2 s1 @- t$ Y1 C6 x' V    “按你祖父信中所说，你母亲是先皇安插在我家的眼线，但这个眼线，自他上交兵权准备卸甲归田以后，就彻底失去了作用，先皇也不再安排她做什么了。此事你祖父和你父亲都知道，却没有告诉你的母亲。”

    “而你母亲注定找不出什么不利的证据。因为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 z% Z* b1 F4 k& V3 p    “但是你母亲还是死了，死于某些人的逼迫。而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先皇的人，因为先皇绝对不会对你父亲下毒手。那么，只能说，你母亲还有其他的身份，正是这个身份逼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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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X# ?) w+ ]8 T& N4 F* j7 N    李锐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了一道闪光。顾卿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李锐身边的李铭哆嗦了一下。

    此刻的李锐身上有一股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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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真的杀过人后才有的凌冽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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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在汾州，不止一次面临过这种杀气。他只是略略惊讶于这个侄子的表现，又接着说道：“你的婶母见死不救，无论理由是什么，此为大恶，夫妻本为一体，此事我们都有罪孽。李锐，我和你婶母会为此事……”

6 l0 E) x9 a$ l, q! |1 M    李锐用有些嘶哑地声音开了口。

    “这便是佛家说的因果。我娘因为不好的缘由进入了我们家，虽然她一心想要摆脱这一切，可终究还是要承担恶果的。自尽是我娘的决定，若婶母不在那里，我娘也是必死的。就算婶母救起了她，她若存了死志，便会寻死第二次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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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紧握着拳头，在颤抖着。

    “但我母亲身后的那些人，杀了我的父亲，逼死了我的母亲……我作为他们的骨血，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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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3 p* _2 X) W% `    他就这样用颤抖地声音说着：“我不怪叔叔和婶母，因为这些事情不是一日积累出来的，而是日日夜夜不停累加在一起，终于才爆发出来。你们是我的血肉至亲，无论如何，你们抚养我长大，给我锦衣玉食，可这些人……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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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里发出了牙齿紧紧在一起摩擦时才会发出的咯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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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把他们找出来，一个个为我父母偿命！”

: O- d2 W: A4 D2 _    顾卿看着这个被仇恨完全笼罩住了的孩子，发出了一声被压抑住的呻1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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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r# V8 O  [: w$ M. Q) h* k    一直以来，她担心他对李茂夫妻俩产生恨意，担心那恨意会蒙蔽他的双眼，混乱他的人生，所以一直在用各种方法开解他。

    她看过太多的故事，那些生活在恨意里的人，没有一个是能平安喜乐的。就算他们报了仇，人生已经失去了目标，最终也只能变成行尸走肉一般的人物。

    这个孩子，最后还是要走上这条道路吗？过着这种让人没有办法能露出笑容的人生？

    “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锐儿。”李茂只是皱了皱眉头，“这些人的目标是毁了信国公府，或让你当上信国公。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道理。这些人不会放弃你，肯定还会慢慢找到你，影响你。你若先被恨意打败，就会失去平常心。”

, I( @) X0 W% {( p, u# r: g    “潜移默化是很可怕的，李锐。我和你婶母也……”李茂摇着头，把后面的话塞回口中，“你自己的内心首先得坚毅如磐石，然后方能慢慢抽丝剥茧，找到当年的真相。若是你先被恨意和焦虑蒙蔽了眼睛，又怎么能有耐心慢慢和他们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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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Y& k5 G1 N+ B7 |9 ?; H    “更何况我将此事完全和盘托出，就是希望全府上下日后共结一心，共同抵御各种明枪暗箭。我们以后皆为一体，怎么能分出你的仇恨、我的仇恨？”

    “不要变成他们那样的人，李锐。那样他们才算是真的成功了。”

! Q0 e6 w) T( m7 H    李茂非常流畅的说着这一切，他口气严肃地教育着自己的侄子，而且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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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从来没觉得李茂像今天这样帅过。帅到她觉得李茂全身都在冒着亮闪闪的光。

    她相信李小呆也是这样想的，因为李小呆已经露出一种“啊那是我爹大家看那是我爹啊”的表情了。

    李锐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倚靠在了弟弟的身上。他的身材已经如同成人，而李铭才刚刚十岁。然而李铭只是稍微移动了下身子，将自己的背部靠在罗汉床的壁板上，用他那小小的身子，成为了哥哥此刻的依靠。

    “不光是大嫂后面的那些人。府里尚有不少疑点。李锐的生辰八字在命书匣里，钥匙在你们祖母那。除了家中的亲眷，并无多少人知道他出生的时辰。那神婆手中的八字从何而来？刘嬷嬷是我夫人的陪嫁，也是家中的老仆，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情？”

    顾卿认真地听着，她大概算是这一家子人里最冷静的一位了。

; c; z4 e6 H! N7 e! w# F1 O    “事已至此，只能小心应对，从今天开始，除了我们一家人，任何人都不能信任了。”顾卿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很讨厌也很担忧这种情况。人与人的相处应当是建立在互相信任之上的，若是这样继续下去，每个人都只会变得越来越可怕，越来越冷酷。我没有什么要求和想法，我只希望你们能做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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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何时，牢记最初的那颗‘本心’。该笑时笑，该哭时哭，不要过得不人不鬼。凡事留一丝底线，虽不能对旁人完全交托信任，却还是要予以善念。人心是会变的。李茂，你最初不是也想养废掉侄儿吗？如今也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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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i# n1 h. H# c" Y7 `    顾卿觉得自己的坚持有些可笑，这家人明明是生活在枪林剑雨一般的险境里啊，她居然说出了这种“以德服人”的话来，他们一定觉得自己很幼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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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阻着你们报仇，也不阻着你们奋进，因为这是你们的选择。”顾卿的声音显得很干涩，“但至少，日子要过得快活点，也让别人快活点。”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心里的想法，甚至说到后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快乐的报仇什么的，是不是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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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e. T4 L% \% M8 \: K    屋子里一片寂静，李锐依旧靠在那里，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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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t: W3 C3 h/ N& X) x  Q# ~6 v! I7 W    李铭脆生生说道：“奶奶，你是让我们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已之心恕人？孙儿会时时牢记于心的！”

" B$ x% Z: {) ~; m2 {4 C    顾卿真想亲他一口。

5 T: N5 h8 n7 x% b: A4 C    “母亲多虑了，我们本就不是那样的人。”李茂之所以一直不发言，是因为想不到最是嫉恶如仇的母亲会说出这番话来。

    也许被改变的，不仅仅是他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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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忘记父母之仇。”李锐突如其来迸出的说话声，简直如打雷般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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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觉得自己的手指渐渐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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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Z& ]& {- ?. n5 s    “但是，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那样不择手段、离间亲友、置一切于不顾的人。”李锐抬头看着慢慢站起来的顾卿。“我不会让父亲和祖父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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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9 u& Q+ M% e    顾卿和李茂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既然我们已经准备把过去了结。现在就要说到现在和将来了。”李茂无奈地露出了苦笑。“现在……也说不上好。世族把我们当成了眼中钉，圣上受世族掣肘已久，有些操之过急，这让我更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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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疑有汾阳王余孽意欲造反，等我今日休沐结束，明日大朝以后，怕是就要有大军开拔前往定北军去平乱了。此事还不知道要费多少波折。”

    “张玄预测今年北边的草原一定受灾严重，来年北方的游牧部族若活不下去，怕是要劫掠边关。可定北军如今有变，来年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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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马上要任兵部尚书，这任的尚书见到马上要有这么多战事，告老还乡了……”李茂叹了口气，“我怕是以后，不可能常常在家中。”

    他每说一件，顾卿和孩子们的眉头紧一分。

    “我曾遭遇过刺杀。在西城赈灾时，也有人想要对我使美人计，混入府中。”李锐把他的经历都说了一遍。“王油子说是江家的人。而我表姐正是和这个江家定的亲。此外，江家的家主和晋国公府是姻亲，我舅家和江家走的太近，我心中也很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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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7 o! f. R# }( p/ U' }6 d* s: L    “大族之中互相通婚很是正常。一旦犯事，往往族诛，这些世族为了不倒，自然是要同气连技，共同进退。”李茂平静地说，“想要让探子潜入我们家，恰恰说明我们家还没有晋国公那边的人。这是好事。”

% n; V/ j2 P& P    “锐儿，你那舅家……怕是有些问题。”

4 x" a3 Z/ u9 J, s3 M& @    李锐和顾卿一震。

    他们都想到了擎苍院里的那么多的下人。

    这些人都是李锐的两个舅舅安排进来的，若是张宁和张致有问题……

    李茂见两人神色不对，连忙询问。

    顾卿白着脸，把当初她没有人用，最后只好想办法向李锐的舅家求援的事情说了。也说了府里有不少是张府安排进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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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B/ U: f2 ~4 z* k    李茂脸色铁青，费力地劝道。

5 w( `) C3 W0 o  v6 u) g    “此乃我当年做下的错事所造成的局面。既已如此，慢慢再想法子就是。”

8 c) D9 D4 ]- q. P. A( e    若真要发生什么，怕是已经发生了，现在再来埋怨，也是枉然。

    他拿出父亲的遗书，让几人传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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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人手的问题，我们慢慢也能解决了。父亲的两位客卿，一个在京城里经营着一家青楼，另一个开了一间书院，教书育人。这两个地方，一个可以收容孤儿，一个可以发现许多有才能的学子，日久天长后，倒是能给我们集聚不少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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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H- c7 [4 v, Q1 _5 E% W2 M7 v    青楼？顾卿听见李茂的话，立刻在脑子里浮现出了“来嘛来嘛大爷……”那种倚栏调笑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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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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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穿越女，虽然不能逛青楼，可是家里有属下开着青楼，这是何等让人精神振奋之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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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她引进后世各种选秀、选美，再来点娱乐休闲，这沉闷的世界一定会被她彻底改变！再来捧红几个花魁，让她们成为美女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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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已经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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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W, W- X9 k, f: N3 ?% z    “奶奶？奶奶！”李铭推了推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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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S  ^& i" t; }4 v    “嗯？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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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1 B; S7 W2 F$ u    “爷爷的信。”李铭已经看完了信，又将信都给了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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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接过李老国公的遗书，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让她渐渐收敛了已经不知奔腾到何处的想法，定下神来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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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q, S1 u" k    当她放下信函，对李老国公只有赞叹。

    真乃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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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2 ]2 Y+ b7 o4 |    当下她立刻豪气干云地表示：

    “你们放心，奶奶的钱就是你们的钱！要用多少找我拿！管家和各种杂事奶奶都包了，你们只要安心地去奋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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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w: @1 F* W  N    李锐和李铭无力地对视了一眼。

    奶奶，重点不是这个好嘛？您就不能稍稍表现出一点感动的样子吗？

    他们兄弟两个看完了以后，眼睛都哭红了。为何奶奶却是越看越兴奋，越看越激动，一脸的欣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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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他们看的不是同一封信啊！

- A. {+ d9 X, U! S+ L1 X    “还正是要商议此事。母亲，吴先生的青楼需要再添些人手，行知书院这几年名声越来越大，今年又开了科举，资助之人不少，两家都需要用钱……”李茂腆着脸向顾卿开口道：“娘能不能……”

    “我们家在里面有份子吗？”顾卿很好奇。这些人开这些东西，到底算是下人开的，还是府里开的？

    “因为是父亲投的本钱，所以两家的收益都是我们府里六成，两位先生四成。但是这几年国孝，青楼没有什么生意，行知书院也做的是赔钱的买卖，所以两家都没有盈利……”

    哦，原来是不良资产。

& s: u3 a6 ]0 O/ r    “行，要多少，到时候给我报个帐吧。”顾卿管家已经管出了兴头，颇有些豪门贵妇的派头了。“到时候我们再合计合计，不能再让它们亏了。不然岂不是要像无底洞一样的填？”

    凭什么他们为了国家拼死拼活，最后是他们府里被弄的倾家荡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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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j- g) j: B5 }8 N1 g    李茂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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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9 q- O$ X8 @    他娘连管家都管的马马虎虎，难道还能有什么经营之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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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7 \9 i3 u' e7 e# `    “还有就是圣上的这封信。”李茂又取出一信。“此事牵连甚大，而且必须要徐徐图之，可能要布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局。而我们家人丁单薄，实在是再也经不起这般的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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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和李铭两个孩子头抵头看完了信，半天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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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g' r; f+ ?! q    “我和你们祖母的建议是拒绝了，反正我们家一心勤于王事，这反间计即使不是我们府里主导，我也会鼎力支持。”

    “但这件事虽然有风险，但也有颇多好处。你们已经有这么大了，还是由你们自己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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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自然是想依计而为的。他娘身后一定有一股庞大的势力，他娘本就是世族之女，此事若是能施为，说不定能慢慢查探到当年的真相。只是若因他一己之私，将全府拖下水去，尤其是他这堂弟……

    他年纪尚小，性格又天真，真要是佯装反目，对他会不会太艰难了一些？

    而李铭则是想着，日后若真是他继承了家业，自家一切都是从兄长一家那得来，连他娘都和他伯母的死有一定关系，按父亲的说法，真是这债深到还都还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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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K. G  Z' ~) t$ C9 B    若是此事真能如信上所说，兄长只是起到一种平衡的作用，他的兄长岂不是也能借此施展自身的才华？

    一门双公什么的……

. V" k9 ]: b$ O4 @* ^3 I$ N    他不在乎，可是他却想帮着兄长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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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李铭在心里只是想了一会儿，就抬头和顾卿、李茂说道：

, j7 _% f* A% o    “爹，奶奶，此事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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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震惊地看着他的幼弟。

    “我们家如履薄冰，家中根基又浅，虽说圣上想要借助我们来行事，但此刻却是我们府里更需要圣上的隆恩。”李铭年方十岁，却想的很多。这段时间以来，自从他知道了父母做过的错事，就在不停想着如何弥补这位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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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若不选择这条出路，年纪再大些，要么蒙荫入国子监读书，要么得了恩典得个爵位或虚职，这一辈子也就如此寂寂无名下去了。兄长有大才，如此未免可惜。”

6 f* N( g. {: B6 c4 c    “我虽不爱争斗，却也想试试，能不能靠自己博出个前程，而不仅仅是指着家族的余荫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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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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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觉得今天一个两个三个都让她刮目相看。无论是浪子回头的李茂，还是能够迅速调整好心态的李锐，就连李铭这个小小的孩子，也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前程”，说出“靠自己”这样的话来。

    她是不知道李铭真正的想法，否则只会更加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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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 ?8 C/ ^0 j" K- `0 n    “好，好……我李茂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绝顶之人，可是却生了一个好儿子。”李茂红着眼眶说，“你想的很好，你能这般想，爹很高兴。你要想自己试试，爹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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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拿着皇帝的手书站起身，也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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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连弟弟都不愿意缩着头过日子，我又有何惧！叔父，我也想试试！”

1 g5 U" P; V* e2 i3 f8 H( g& S    “好，我们一家携手，尽力辅佐圣上，何愁不能让大楚解决这顽固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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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  z6 F/ J. V5 _    李茂被两个孩子引得胸中豪气干云，恨不得长啸一声，以舒心中之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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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n+ [% H% g: ^4 z3 n6 B% H    只有顾卿无语的在一旁，看着三个“男孩子”像是打了鸡血般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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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H/ r2 {( W    又没好装备，又没好技能，这队长属性一般，两个小的等级还没练起来，就这一家子，还要携手组团一起去刷炼狱级别的副本，还要推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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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s# g. \5 j4 b5 V( [    先练满等级再来吧，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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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o0 Q7 `* E& a0 G0 J    才考了三百分，还是不要考虑到底是上清华还是上北大这种问题了，成不！

    无论怎么说，一家子终于团结一心了，顾卿表示非常乐意看到这种圆满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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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a! J% W2 v/ D+ c    李家三个男丁在话房里商议着一些琐事和安排，顾卿在一边偶尔发表下意见，觉得自己来了一趟古代，就算没做出什么贡献，就凭她能让这三个人最终放下心结，开始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她也觉得满满的都是自得。

1 S' A8 l1 d% c. a) w    李茂将皇帝的手书和父亲的遗书放在一起，不知道按下了哪处机簧，拉开了话房的某块地板。他在两个孩子的目瞪口呆中，将书信放入了地板内的玉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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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不必吃惊，这宅邸原本是前朝达官的居处，他位极人臣，家中有许多机关。先皇赐予我们的时候，我和兄长日日在这房子里找寻有趣之处，像这样的地方很多。你们兄弟俩平日里无事，也可以到处找找。”李茂笑着将地板合上。“若是找不到，再来找我，我给你们说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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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孩子笑的灿烂，就连顾卿都激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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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屋探险什么的，要不要这么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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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M# B; P8 Z% ^0 P  M) c4 c. m6 n    事情既已商量完，李茂将两个孩子支走，单独和顾卿留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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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心里一阵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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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方婉之事，纯属咎由自取。但此事我也有纵容之责，不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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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B- t9 t& ~# ~    “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若我不在家中时，想请母亲多多照拂与她。如今暗箭难防，她又糊涂，为了能保护她，我只能将计就计，让她继续呆在锦绣院里不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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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刘嬷嬷，她身边到底还有没有旁的探子，他也不知道。

5 a8 t9 o0 y+ o+ u1 x1 L( [7 E    “等到她分娩完了，我便把她送到庄子上去‘休养’……”李茂一咬牙，哽咽着说：“她情况实在不好，现在送出府去，怕是一尸两命……”

    “她也是被人蒙蔽，既然连锐儿都已经释怀，你更该让她悔改才是啊！怎么能把她丢到庄子里去！”顾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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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还夸他帅，怎么后面就渣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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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Q4 Y. B, p5 H    “母亲不怪方婉？”

    “我并不是受害者，该怨她的是锐儿，锐儿尚且能放下心结，我有什么怪不怪的？”顾卿淡然地说道。“巫蛊之事应该是诬陷，她想对我驱邪……”

    好吧，她还真是“鬼上身”，这一家子居然只有脑子最不清楚的方氏看出来了。

  ?8 L7 X( M' S5 ~% @    “这种东西很无稽。什么打小人，戳假偶，洒狗血……反正我是一概不信。”顾卿摆了摆手说，“回去和你媳妇说，好好重新做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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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w$ K' m$ ^  U2 \    什么一尸两命，她可不要背这样的罪孽在身。

4 M: ?1 K& X- q/ G    虽然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教她的，可是只要人有心改过，总是能慢慢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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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r5 \4 l    “儿子先替方婉谢过母亲。”李茂对着顾卿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只是方婉的眼界确实不够，也没有结交过多少世妇，孩儿想让她出去走走，四处开阔下视野。而且她身边怕是还有耳目，儿子想梳理一番，将锦绣院里的人调查一遍。否则不知何时，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来。这些都需要细细谋划……。”

    李茂见顾卿露出不解地表情，解释道：

    “儿子想请母亲配合儿子做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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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先抑后扬，在这里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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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你有什么想法？我全力配合就是。”

第95章 齐心协力

    李茂和顾卿说了一些安排,顾卿一一记下，都应允了。

. q: L$ y( k) @. ~+ y8 ]    李茂这两天几乎是不眠不休,担子放下来后，果然是轻松了许多。先拜别了顾卿,独自向锦绣院而去。

    他进了锦绣院的院门,发现妻子依然还和过去无数次那样，得了下人的回报就开始站在门边等他，忍不住鼻中一酸,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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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N# n5 T! K5 P4 `2 Q    他有许多许多话要与她讲,李锐和母亲都已经放下了心结，只盼她也能早日斩断心魔，浴火重生。

    第二日一早，李茂穿上官服，上朝去了。

5 S1 Z* o  L! @  _& |    此次他离京已有月余，朝中和京内都有许多事情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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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o6 B0 D2 w/ I& y8 M$ }/ n    例如京城里果真有雹灾，学子们如何联合起来赈灾，甚至推动了朝廷赈灾的速度；例如晋国公府老国公张允最近病症加重，一日请了三次太医，张诺已经数日没有上朝。

$ w% k3 ]* O) _2 l    若此次张允一死，晋国公府必定要沉寂几年，就如当年的信国公府一般。

4 h' o* e) [( h# l. J; I    李茂只是在大殿外等待升殿的的那段时间里，便已经入耳了许多事情。

    走到他这个位置，他不需要再去打探什么，就会有人把消息送上来，卖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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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李茂安然回京，对楚睿来说非常重要。

  H& H) d3 ~3 T( N' R" F    而李茂所带来的推动，对楚睿来说，简直是意外惊喜。

. U1 \0 p: Q2 m+ D3 g1 H: @    首先是岐阳王的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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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岐阳王之子潜逃，用尽一切办法也没把人找出来，人是杀了一批又一批，可这些人就是都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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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岐阳王是几个郡王里唯一一个不是封在苦寒之地的皇亲。概因先皇和李老国公当年被下狱，全靠岐阳王带着人劫了狱，救出两人后又散尽家财和兄弟一起揭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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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E9 d  E" h: M! T    后来数十年，岐阳王跟着先皇东征西讨，功勋卓著。可因为他为人傲慢，数次顶撞先皇，最后也只封的一个郡王，甚至还在李茂与张允之下。

    大楚立国的第二年年初，他就反了。他不但反了，还拽着楚睿的一个同母兄弟一起反了。

    此事乃是楚睿心中永远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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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岐阳王楚柯之子逃逸，他们搜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下落，原来是躲在了北面。

' {+ V* M: n! `+ p8 q8 X    要不是李茂曾在神机弩的弩膛之中留下痕迹，又在汾州境内抓到了那么多俘虏，真不知要查到哪一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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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Q3 @, ~2 X* [    再次，就是多出来的那些战马。大楚骑兵稀少，而一个骑兵至少要两匹马换乘方能保持机动性，这也是大楚骑兵稀少的关键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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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楚并不产战马，良马难得，可以换乘的良马更是奢侈。

    此次多了这么多良马，而且都是没有骟过的，将会留下多少马种？

    再一想到通州雪灾，李茂上议以赈灾之事慢慢收归隐户，如今也得到了极好的成绩。

    根据通州所报，通州已经吸纳流民一万余户，这一户哪怕就按三人算，也是三万多的人丁。这一万户人，又能开出多少良田，缴纳多少赋税？

$ h1 _/ i3 q1 q' T4 m, }: w! ]6 V# O    他恨不得能让每个州都如法炮制才好。

& g- W3 W4 D- I" R    可惜，楚睿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通州之事能成，是因为天灾。可他要强行吸纳隐户，就会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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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0 C) }# L: v0 H    无论怎么说，这李茂虽然没有他父亲智勇双全，也没有他兄长运筹帷幄，可就目前看来，真的是一颗福星。

    他不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还会带来许多惊喜。

( _6 c7 Q; l4 A% y, W  g' K! {0 g% V    这世上天妒英才的事例太多，像李茂这样被老天眷顾的才能，才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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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U' G  l1 G, Q. r) y    楚睿升了朝，先是各方部落里的使者来朝见，穿着各种皮衣皮裤的胡人们跪了一地，口中呼喊着“天可汗”，引得楚睿十分快慰，封赏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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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鲁克的部落作为首先对汉人伸出援手的部族，得到了大量的金银绸缎。甚至还得到了可以在汾州边境几座城池通商的权利。

4 y( A6 X! L% \. z7 F7 H9 @    从此以后，大楚有专门的集市会被划出来，也有专门的官员负责管理，作为胡市，与胡人进行贸易。

9 f8 Y7 k3 s0 ]- e9 {  u    若是汾州的胡市试点成功，接下来并州、凉州几州也会渐渐开放胡市，允许胡人和汉人互市、经商，或者买卖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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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4 D% ?$ M    这决定是楚睿和众多大臣商议出来的结果。

3 A; s  b. ]4 L2 T+ U' m+ b2 ^    从李茂的奏疏上来看，这些胡人英勇善战，悍不惧死，若是发展起来，必成将来的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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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3 N, c( P; @8 t    昔年西胡入侵中原，也是因为西边有一庞大的国家往东扩进，驱赶的这些人联合起来，一起往东抢占资源和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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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S7 T& x2 e6 J( e    胡人善战不善守，可是战争一起，中原大地满布疮痍，就算能夺回失地，又要休养许久。胡人生活的地方不如中原富庶，若是能破费些钱财，就能引得这些人渐渐习惯汉人的生活，进行驯化，自然是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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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5 _: c5 M3 |7 [8 F    而允许买卖奴隶，其实是一项阴损的政策。提出此策的官员只是鸿胪寺的一个少卿，然而他提出此策的时候，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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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楚如今十分缺人，各世族的庄园豢养了许多的隐户和佃户，而庄园外，大片的土地渐渐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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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4 X; H: c1 G    草原牧民虽然不会耕种，可是却非常能吃苦，体魄也比汉人健壮的多。他们原本就有战败后成为奴隶或者死的传统，与其杀了，不如卖给汉人为奴。

2 O- s) h: T  F( z9 \    这样一来，若今年北方的关外真的十分难熬，而汉人又要大量的人口，他们就会慢慢内耗，以和其他部落战争来产生奴隶，或卖掉部落的老弱，来换取粮食和其他需要的东西。

* c% c% o) h2 V& \+ n    这样长期征战，数百年内，北方各族的实力会越来越弱，而汉人渐渐将吸纳进来的各族同化，最终就会让他们失去自身的野性。

    而汾州、凉州的各个部族早就已经在当地生存了许久，有些已经融入了当地，甚至和当地汉人通婚，这些人可以得到汉人的其他优待，甚至可以允许入塞和经商，如此一来，为了自身的利益，他们也不会希望大楚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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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8 {! N7 L0 N' w& t! c    这些都是长治久安的国策，治大国如烹小鲜，必须得小心试探，按照各种情况不停改进政策，直到找到最合适的方法。

* O+ `( ~+ D3 C) e3 D    楚睿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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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O' q  y) c  m    他正值壮年，可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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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D" |: E: w/ z    西军已经得了军令，中军也会马上开拔，若那定北军的王泰和带着部队作乱，就地镇压。

    御使周青作为监军，将会在汾州和他们汇合，一同前往。

, b% z+ Z" g8 E6 ?6 ]: q7 p+ X    原本汾州的官员被罢了一半，汾州一地多出许多的官职来，张宁这阵子家门口的门槛都要被人踩断了。

    汾州原参议刘鹏升了一级，成了汾州的布政使，而那个灵原县的县令汪志明，则接任了刘鹏的位置，官升三级，一下子熬出了头。

    灵原县县令空出，周围四县县令因为都出了人出了兵，襄助有功，也都各个有封赏。

    通州等雪灾结束以后，怕是还要掳下不少官儿来。

    这一届的众多学子都纷纷在摩拳擦掌，翰林院的院士们也都红了眼。这些人大多是寒门出身，苦读这么多年，就为了有个一官半职，能够施展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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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有这般机会，岂能不拼命一把？

7 J- l+ J6 t4 o% y6 h+ y5 n' o1 l    没有几天，兵部尚书的请辞也得到了批准，新尚书众望所归的由李茂接任。

% u6 c. C# j6 }" e& g% s    大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的一位尚书产生了。李茂今年刚刚三十出头，六部尚书没有一位年纪低于四十，先前四十有一的张宁接任吏部尚书时，人人都称他年轻有为，而李茂的蹿升速度之快，不亚于当年他的兄长李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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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他兄长是以翰林院翰林上位，而他从兵部次官开始做起，一点点爬上了兵部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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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衣金绶，李茂一时风头无二，就连张宁见到他，也都一改平日矜持的样子，客客气气地向他问好。

9 y5 L0 I6 i$ X/ X( {2 p    紫宸殿书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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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D- _/ g+ b; E( O5 w+ T    “你是说，爱卿府上愿意接受朕的调用？”楚睿神情复杂地看向李茂，“你家人丁单薄，你夫人又……我原是已经放弃了你家，准备日后再细细挑人的。”

7 i5 a1 v/ T+ A5 f    “在也找不到比臣府上更合适的情况了。”李茂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诚恳。“臣虽无大才，但臣一府忠心，日月可鉴。陛下想要用臣等，是臣等的福气。”

" B+ n3 |0 O: I4 d, c% M' l    “说实话，臣那侄儿，是臣府上最为聪颖之人，他有我父亲和兄长的才华，只是缺少磨练。此事虽然危险，但对臣的侄儿来说，也是一次机会。是以臣与两个孩子商议以后，两个孩子都愿意为国尽忠，替陛下靖平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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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 H8 a  ^. ~    “……信国公府里，难道大事还要与孩子们一起商量吗？”楚睿惊讶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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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r  ^" r" [    他们府里到底已经缺人到了什么地步？

    一想到信国公府根基浅到如此地步，楚睿对这家人更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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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s1 w$ Z0 E! r7 R1 B  a    “臣的母亲凡事都和所有人一起商量，臣受臣的母亲熏陶，家中若有大事，也是尽量不瞒着家人的。臣家中人少，平日里做个什么事，连孩子也要帮忙的。不怕陛下笑话，每年忙年，两个孩子还要忙着家中琐事，每次一过完年，两个孩子都要瘦上一圈……”

    “就连今年的家祭，也是臣那侄儿李锐替臣主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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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不停地替自己的侄子说好话，他在皇帝这里更受重视，日后对他也就更加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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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臣能平安回返，也多亏了他千里驰援，替臣搬来了救兵。其实若不是陛下要用李锐，臣原本是准备回来就上折，请封李锐为世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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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7 I3 x6 i* ^" H; P7 m. ?+ o    “你说什么？”楚睿对李茂和方氏夫妻的做法也有耳闻，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实在是让他惊讶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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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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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确实是这般想的。李锐有勇有谋，又颇有臣父的遗风，行事比臣要果决。比起臣的儿子，其实他更适合这个爵位。只是如今他要担当如此大任，自然是不能再提起此事。”

8 f5 h7 G& G: c5 x+ u1 l    李茂突然跪下。

    “陛下，臣对此计绝无任何怨言，只有一点，求陛下看在臣的兄长为国尽忠的份上，万事以臣侄李锐的安危为优先，给臣兄李蒙留下一点骨血……”

/ _  P$ o8 D7 p" v* d    李茂不得不以情相逼。他与这位皇帝相处了两年，虽然不能说十分了解，但有一点非常肯定。

    ——那就是这位陛下非常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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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他能亲口答应他，就算是为了面子，他也会再三斟酌的。

/ D2 k* D5 h+ z! K8 i7 R1 A. C2 S    果不其然，李茂一提到李蒙，皇帝立刻动容，连忙搀扶起李茂，立下誓言。

    “李爱卿放心，你李家三代为我大楚出生入死，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必不负之！他日若有危险，朕一定相救。若李爱卿不放心，等有合适的机会，朕会给信国公府颁下丹书铁劵，以安卿心。”

& c8 r* q: x$ K) M$ A    “臣谢过吾皇隆恩。”

    李茂这一下跪得极快，完全不用谦虚。他深深叩下头去。

3 T! o" w' Z8 _, b+ X" c. I    丹书铁劵等同于免死金牌，可让功臣后裔免罪，大楚立国以来，还未有过颁下铁券的先例。

+ s: `& g& O3 d" a/ A4 U    若有此物在手，李茂就又多了一份保障。

/ @/ X0 M- u4 j; R2 a2 K    这个头，要使劲磕，务必要让皇帝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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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l% ]# m# e5 k4 E3 U4 Q    话说信国公李茂在替家中多敲诈皇帝一些支持，顾卿则在府里教导李茂带回来的塔娜如何织毛衣。

: c% W0 w1 Q* L- D$ S" E    自顾卿听了塔娜想以毛衣作为部落的特产与汉人贸易的想法，对这位小美女也升起了十分的敬佩。她像她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想去找什么致富的法子改善家庭的。

    更何况人家千里迢迢而来，接受过封赏以后就要回草原去，这段时间里，如果不能教会她们织就毛衣，以后再来也不容易。

3 H+ U$ [+ t8 G2 y+ H6 p( @    只是敬佩归敬佩，善心归善心，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从这里绕过来……”顾卿指了指某个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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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n" i  B( K/ E4 o) n% ~    塔娜别扭的扯过线，一针扎下去。

4 `" h  s$ C- [) @3 ~2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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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脸上的肌肉扯了扯。

    “快来人，拿生肌止血膏来！再拿绷带来！”

7 Z, z4 ^5 e% D. z! a    一针戳到指甲缝里什么的，实在太残暴太血腥了！

    她有些看不下去了。

    塔娜丧气地丢下针，对自己手指出的血仿佛未见一般，直气道：

/ N; |4 l1 \+ G4 V! k- [    “我怎么这么笨，连织个衣服都织不好！”

    这已经不是笨的问题了。

    顾卿心中暗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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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w: L* E$ o6 v. ~    就连毛衣起头缠线，她都已经教了一个上午，直把她说的累死，都快精力不济了，这才好不容易教会她怎么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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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就是一个简单的平针，她也能跳针、戳漏、绕错线，让她不停的拆掉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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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啊，这般天赋，就不要学打毛衣了啊！不是还有十个小姑娘嘛！你让别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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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也是一阵气馁。

7 P( J7 ^3 l/ f8 k    作为首领的独生女，她从小就被当做男孩养，但凡骑马射箭，宰羊烹牛，都不在话下。就是编腰带，她虽然编的不太好，可是也能编的。怎么这两根竹针到了手里，她连握都握不好了呢！

/ Z0 ^( ^& Q2 D' \# w- C    她汉话最好，还想和邱老太君学了以后回去教其他人呢。结果如今一看，她怕是要成为扯后腿的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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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随便上了些药，缠着纱布，对顾卿不甘心地道：“太夫人，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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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i/ R- {# c6 c1 w: t, g    顾卿干笑着开口：“塔娜姑娘，你最擅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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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x( U9 P* f( u: c1 j    “我最擅长射箭。”

    “是了，你最擅长的是射箭，就该把这个专长发挥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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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2 M$ z: @) q. S& A    “您劝我不必学了？那怎么行，我从没有过轻易放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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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苦口婆心的劝说：“学东西不可操之过急，我看你手都受伤了，还是先养好伤，再来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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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6 c. }: E+ O) D: L0 Q9 c6 r" l    “太夫人，府外有个少年求见，说是塔娜姑娘的朋友，叫做卢默。”门子在屋外报讯，打断了塔娜的话。“锐少爷在前面陪着他，太夫人见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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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B" Z2 W' d* \' q6 L    “卢默？他来这里做什么？”塔娜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转头和顾卿说道：“鲁尔莫是我的情人，大概是来找我的。”

( N9 m% S8 u. H9 v    这羯人姑娘大大咧咧地就把“我的情人”挂在嘴上，倒羞得旁边的丫头们全都捂住了脸，张口结舌，面红耳赤起来。

" d) I+ _7 k) k" x7 Q+ H    顾卿一听又来了个羯人，而且还是塔娜的情人，嘴里差点没忍住溜出“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那句歌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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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L, G: L4 Z# z7 g' R7 r8 g    她到了古代，见到的少年都是俊秀型的，听到有个草原少年前来，再一看塔娜的长相，脑补出了各种中亚帅哥的样子。

    “叫他们来持云院吧。”顾卿笑着说。“倒要看看塔娜的心上人长得如何俊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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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R# d; W8 E& I: ~    “他并不俊俏，却是很好很好的人。”塔娜笑吟吟地回着，一脸的甜蜜。

3 s2 J9 V/ I: z5 n* ~  ^    待李锐带着卢默和一个年纪颇大的长者进了外室，顾卿看见那“卢默”明明就是一个汉人少年，不由得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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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3 F: U1 g" {$ |9 N% s9 O, x    说好的西域帅哥呢！
  X" [  A' h3 D# a- _, n4 C5 j
  g" P# v9 r0 [/ b) W# R/ P    其他人都猜不到顾卿的想法，只看到邱老太君看了那少年几眼，露出“可惜可惜”的神情来。至于可惜的是什么，也就只有邱老太君一个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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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8 b3 I& r7 `; L1 }. I; h+ c    那个叫卢默的少年和那个老者要给顾卿下跪，顾卿连忙叫人把他们拦下了。

- L. w, s8 g0 T5 D7 D8 Y0 s    远来是客，那个老爷爷都可以做她爷爷的年纪了，她实在是不忍心他给她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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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8 ?9 j/ C- A$ o; V" D) b    “仁慈慷慨的老夫人，我此次前来，是带着部落中的智者，请求能给您画一幅像。”卢默弯腰抚胸说道，“李大人和老夫人对我们有恩，我们羯人的规矩，对待与部落有恩之人，要留下画像，世世代代传唱。您是长者，按照传统，智者要给您画，请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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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 u8 ?4 k3 d+ ?    被人画像，然后世世代代传唱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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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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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u- D" D) Y0 Q- X    花嬷嬷笑了起来，打趣说：“太夫人，这是好事啊。何况也是羯人的规矩，您就应了吧。这大概和我们汉人点长命灯供长命牌位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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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本来就想同意，还没有人给她画过像呢，只不过一下子就答应太不矜持，花嬷嬷一递上台阶，顾卿马上装出一副不好意思地样子来，然后笑着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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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给你们画吧。我是不是要一直在这里坐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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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h3 U( ^  _* X1 v5 y8 d    塔娜急了，她毛衣才学了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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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o" Y2 y  N% s    “可是我才学了几针！”

) W- C: Q, A2 C4 h% U& `    卢默转身用羯语问了那智者几句，智者很快回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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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智者说，不必太过刻意，您就像往常一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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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2 C7 _2 u+ @1 q: l, j! T    这还挺人性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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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麻烦这位长者了。”顾卿笑着对智者点了点头。

    丫头们给那个长者拿了张椅子，那画画的长者摆摆手不要，就在屋子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了下来。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卷羊皮纸，还有各种颜色画笔和颜料，找丫头们要了点水，混合了以后，开始画了起来。

    下人们都好奇的看着这个羯人作画，塔娜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顾卿的手，缠着她继续教自己织衣服了。

    若是今夜回去什么都不会，也教不了姐妹们，她好丢人！

' w6 P5 E+ g3 q; @; \+ U) ~- u    顾卿被塔娜缠着无奈，另一方便也确实被她的倔强征服了，只得强打起精神再教。

    只是她教的认真，塔娜学的更认真，可是她就是打了这针绕错了那针，还无师自通弄出一些奇怪的针法来。

1 Y+ u' k1 F0 C2 e( U    若不是她让下人把这些针磨得浑圆，怕是她几个手指都烂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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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就看了一会儿，偷偷地溜了。

    “你小指不必勾的死紧，若线拉的太死，这针就不好进去，所以你老戳错……”顾卿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她的针，褪掉一圈又让她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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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3 p/ Y: X+ i. r    这还不是毛衣，只是最简单的平针围巾，都已经折腾了几个时辰了。

    这孩子这么倔，她是该笑好呢？还是该哭好呢？

    又过了片刻。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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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不对，你两针一起戳了。”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塔娜织毛衣的卢默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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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僵硬地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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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6 O( h4 J! h    “你就看看，就学会了？”

0 x# \: h' C2 n" X# [    卢默摸了摸下巴。

" ?! t- n: t& W( Q1 c: f    “我没织过，不过看起来很简单，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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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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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A# V; ~6 i$ H/ H% ]1 {' ~    卢默伸手从塔娜手中拿过线团和针线，按照顾卿教的方法稍微调整了下姿势，用手指绕过线，先打了一针，然后询问地看向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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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z4 j9 L8 X2 I" K( O- p    顾卿激动地点了点头。

3 X) [; x' x/ [8 P7 ?2 N2 `    神啊！终于有个学会的了！

; c, q3 R& E& {$ Z. H    卢默见自己织的没错，于是按照第一针继续织下去，飞快地打好了一行，再换过边来，重新又打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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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7 M/ Q+ |( v/ f    他织的又快又密，和下面塔娜那有的洞眼大有的洞眼小的针法比起来，简直是天渊之别。

    塔娜看着卢默，两眼含泪，不知道是被打击的，还是沮丧的。

    顾卿无语地看着这羯人小两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会吵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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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塔娜突然流出两行热泪。“终于不要再和这几根针打架了！”

' F$ g( @1 q7 s3 ], A    “卢默，你快快先学会，回头再把我们都教会了！”

    哦耶！

6 i# A. A5 N% G4 A+ n+ _    顾卿在心里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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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每一个女汉子的背后都有一个贤内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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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齐邵“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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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有觉得，离家一趟后回来的少爷有些吓人？”擎苍院的大丫头苍岚一边核对着这几个月的银子,一边问同房的苍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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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 v3 p# W# k- ]( J    “吓不吓人,不都是要伺候吗？”苍溪不以为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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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她来说，只要当好差,伺候好了这位主子，等年纪再大点,求个恩典恢复自由身,就算是熬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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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q, w& o$ \3 \    “当然不一样。我们是贴身伺候的一等丫头，现在连近身都不行了，还叫什么贴身伺候！那天我看少爷袍角没弄好,刚伸出手去准备整一整,少爷就把我的手腕钳住了……”苍岚把胳膊从袖筒里伸出来。

    “你看,到现在还是青的！”苍岚有些恼火地说：“他的力气怎么这般大啊！”

# q( C' l) z; @2 Z$ r    苍溪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果见苍岚的手腕上有一圈青色的痕迹，她皮肤天生就白，这一圈青痕，看着就像是带了个黛色的镯子似的。

    “还真是青了，用药油推过了没有？”苍溪从柜子里翻出药油来。“我给你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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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啦，也就是看着吓人，我最容易撞青了，过几天就消了。”苍岚无所谓的摆摆手。“总觉得少爷似乎经了什么不好的事，对人这般防备。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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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e7 z( t$ F& E. A0 G    苍溪若有所思地看着苍岚的胳膊，收起了药油。

    不光府里一直在讨论这位大少爷这次出门经历了什么，就因为李锐千里救叔，而且确实把人救回来了，所以在京里也得到了极大的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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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h: e  a, {; u    李锐的那帮子国子监的朋友们，都纷纷上门探望他，想看看这位“李家大郎”回来以后是不是多了三头六臂。

    若不是春闱在即，这些学子也忙，怕是三不五时就要拉他出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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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国子监里还是有一位学子不但不忙，而且还真的拉李锐出去喝酒的。

' Z0 J, b+ f0 X7 I- }( w( @    那就是国子监的掌议齐邵。

    醉霄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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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 H, j! K0 X  L' f2 i; n3 j    李锐没有点酒，而是叫了一壶清茶，陪着齐邵共饮。

    “怎么看你脸上愁云密布，我九死一生回来，你就给我看这个脸？”李锐啜着清茶，看着齐邵一脸无奈，没好气地说。

    “你历劫归来，虽然是人人称颂，可也荣登京城小辈最讨厌的公子之首，其实你应该和我一样的脸色才对。”齐邵把空酒杯丢在桌子上，用一根筷子敲着玩。

9 r. u6 U9 P# }9 V" P    “我管别人怎么看，我又不为他们过日子。”李锐不以为然。

  F: q8 R$ Q2 }% V$ ]  O    “好气魄！我若是要有你这样的豁达就好了。”齐邵敲杯子的手一重，发出“噔”的一声清响。

    “陛下对我家下诏了，我必须要参加今年的科举。”

0 @$ C$ }/ Z" U% A- Z, w    李锐抬了抬眼。

* r* \  z$ t6 e3 S    “虽说你是齐氏嫡子，可以蒙荫入朝，不过科举晋身方能显出你的能力，你为何不喜？”

2 r. _9 K9 |3 z' O3 A# ^$ o% n    “我志向不在仕途。”齐邵叹了口气，“我从小看着我爹教书育人，得到世族、勋贵和寒门子弟们的尊敬，心中很是羡慕这样的生活。朝堂和民间，三派之争一直没有停歇过，可是在国子监，大家虽然也分门第，毕竟还是同进同出，也能相处融洽，恍如净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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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3 a2 L$ S" F. D7 J    “我将来希望能蒙荫入国子监，也不指望能成为祭酒，哪怕是一博士、一经师，也是好的。国子监是学子们踏入大楚朝堂的起始之地，若能多一些中正平和之人，大楚各方的声音也能清净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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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陛下这次下了诏令，我就不得不进入朝廷了。”

    李锐看着这位好友，只能默默倒掉了清茶，往茶杯里倒上一杯酒，陪着他一起喝。

8 A3 t2 A  T3 W2 n" _    像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是很难自己选择未来如何的。齐邵确有大才，而且十分务实，大楚的世族中，在这一辈里，少有这样能干的子弟。

    也正是因为他有才，各方也不会任由他躲进国子监里。若他愿意藏拙也好，偏他是个不愿意装傻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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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间，只开了两次科举，概因世族不愿大量寒门进入朝廷，往往从中作梗之缘故。我家作为大族，本应站在世族一边，而先皇为了平衡，将家父置于国子监祭酒一职，掌教导诸生，就算为了这些学子，也须得推动科举一事。”齐邵放下筷子，“翰林院掌院原本是你父亲，后来出身吴中大族的陆掌院接任，也是因为此事。”

1 M0 I1 @. D6 ]7 ?4 }! M+ ]    “我家既要在世族中站稳，又不可得罪圣上，这么多年来，过的十分局促。我父亲推动科举，而我则蒙荫入朝，也是权衡后的举措。我父亲勤于王事，是因为他是祭酒，需履行司职，我蒙荫为官，是表明家中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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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圣上一纸诏书，打破了这种平衡。我不得不科举为官，而且还肯定要起表率。作为国子监祭酒的长子，身为国子监掌议的我，只要一旦及第，怕是就要被圣上点中了。”齐邵沮丧的趴在桌子上，“我这么多年来的清净日子，怕是也要毁的干干净净。”

    李锐摸了摸下巴。

$ h9 Y* U. c! }4 h& R    “听起来是挺可怜的。不过，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 N8 J: B  n  W! C; G( s/ ?    “我说的这么明显，你听不出来？”齐邵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我在投诚啊！”

    “你开玩笑吧，你和我投什么诚！”李锐也把眼睛一横，不可思议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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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1 }. P, F! W. g# `' G    “唔？你想的太多了。”齐邵扫了李锐几眼，故意嗤笑了一声。

    “李大公子，再过个许多年，我大概也有向你投诚的一天，可是就现在，我只能把你当我的弟弟一般看待。这世间能让我齐邵投诚的人，还没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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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2 D+ V8 r) @! N6 c    “那你要投诚……”难不成是他叔叔？

    齐邵趴在桌子上，吊儿郎当地对着李锐上方拱了拱手。“我若他日入朝为官，怕是既不能被世家所容，又不受孤臣一派待见。我这性格，是不可能甘于老死在翰林院的，只有求你叔父高抬贵手，不要也刁难我，如此，我才能争出一条活路来。”

! x* j: W6 k# V1 {6 ]/ H    李锐心中一喜，这是要站在他们这边吗？

    岂料他心中欣喜还没过去，齐邵就又说道：“只是，以我的出身，我是不可能投入勋贵一派的，所以我也只能厚着脸皮，仗着和你交情，求李国公能略过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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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想做什么都没有用，我家中还有无数子弟，若我一旦站队，以后我的兄弟姐妹、我族中的老幼，都要受此影响。我一想到我那迷茫的未来，就忍不住夙夜忧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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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头草所有人都会讨厌，左右逢源也更像是刀尖上行走一般。我还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更加是难上加难。陛下一纸诏书，逼死我齐邵也！”

    “你说这般大事，能不能直起身再讲？明明口中说着投诚，结果连正色都没有……”李锐翻了翻白眼，“你说吧，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 h5 U2 F' q7 M    齐邵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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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 F0 k3 h' s+ Z    “喏，若是我能中了状元，就把这个给你叔父。算是我的投诚书。”齐邵支起身子，将信递与李锐之手。“若我没中状元，你就当这封信不在，毁了吧。”

    李锐郑重地点了点头，将信放入怀中。

7 C5 e  D' ]0 {$ W    “我齐邵在国子监呆了七八年，国子监三百学子，两百四十人是官宦贵族子弟，只有六十是各地推荐上来的寒门子弟。我已经看了无数寒门学子如何苦读，熬了六年方等到再开科举，这些学子中不乏有大才的，可若是有的没人举荐，即使进士及第，吏部选试后也得不到官职……”齐邵看着李锐说道，“这还是国子监，天子脚下最高的学府。其他各地书院、以及散试的学子想要谋得一官半职，更是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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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不在于科举，而在于吏试。此关不过，科举名存实虚，只是糊弄天下人罢了。”齐邵一改方才的神态，正色叹道：

9 `9 v* _* i$ w) t3 I4 m    “大楚的种种弊端，我与其他好友早已叹过无数遍，也均下定决心，若以后能够上位，必定携手共进，改变这等不公平的格局。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也许需要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改变……”

" l9 y& T) e. G, u1 ~    “但无论如何，陛下有开常科的想法，总是社稷之福，也是所有人的机会。我虽不能从国子监开始改变，跳入这潭浑水里搅一搅的能力还是有的。只是日后还能不能跳出来，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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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 K3 K' [- }* @: W    齐邵满斟了一杯酒，对李锐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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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U5 E3 T( ~5 a% K3 g    “我身边的世族勋贵好友，多是受我影响，方才慢慢放下门第之见。你与李铭两兄弟天性纯善，又天赋出众，更能体恤民间的疾苦，将来必成大器。齐邵先入这朝堂一步，盼两位早日跟上，与我携手，就如昔日赈灾之时，能够一齐并肩而行。”

    李锐举起酒杯，沉吟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

    “我不及你。我府上如履薄冰，逼得我与弟弟不得不上进。能体恤民间疾苦的，是我祖母而非我们兄弟。我也不知道我能走到多远，做到什么地步，但今日你对我所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若有可以相助的一天，我必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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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1 Z  @0 |! V9 u- e    李锐仰起头，一饮而尽。

    齐邵见李锐干脆的应承了，惊喜地赞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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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9 g; T5 r0 R5 H    “好！愚兄就先行一步，在前方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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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y* X# a8 w    李锐见齐邵心情好了许多，也替他由衷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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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辈们总觉得他们这些年轻人，怀揣的梦想和坚持都是少年意气，就如一块石头，经过岁月的磨砺，总要磨去棱角，成为一块圆石。

    但他们却忘了，就算如何磋磨，石头总是石头，不是泥土砖块，依旧还保持着它的坚硬。

% n" ~0 X$ x. ?5 e9 j- U' h8 |& _0 q    只要最初美好的“本心”不变，就算环境变了，性格变了，这世界的一切，还是在向着好的一面前进。

/ e0 V9 z9 j* H$ t/ U    他相信齐邵有坚持本心的心性，也相信他有施展抱负的才能。自己虽然前途未卜，还不知能走到何处，但他确实会谨记齐邵现在的理想，也愿意将来有能力时，帮助他实现他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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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x9 V* [: m: s    李锐还没有感慨多久，齐邵小酌了两杯，又悲从中来，苦下了一张脸。

2 e- D6 e, P  V9 g2 q    “又怎么了……”李锐哀嚎一声，“下次你要是来卖苦瓜的，不要喊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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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我问你，我今年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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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 r- i, e( `' z    “咦，你今年应该可以加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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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9 x" j5 M  H( M. ~    “我正是在愁这个……”

    “我母亲从我十岁开始，就给我相看各家闺秀……”齐邵的脸皱在了一起。“我一直是白身，家里又不是什么权贵之位，闺秀们的选择多，陛下后宫也还空虚，我娘就给我一直看，一直看，加上我和我爹也没想好我以后该走那条路，便不敢胡乱定亲。如此才拖到了十六岁……”

; m' H: x3 E& X5 g. g, O    “正好遇见了国孝。”

    “如今我已到弱冠之年，马上又要参加科举，陛下没有广纳妃嫔的意思，几位皇子年纪尚小，闺秀们岂不是都在瞪大了眼睛，想要嫁个乘龙快婿？看看赵聃那样的，都被追求的不敢出门，可叹我这美质良材，不知道要被什么人给糟蹋了去……”

    李锐实在是无语了。以前没发现他如此自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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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乃人伦。更何况伯母不会为你胡乱挑选闺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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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X" @7 |) \1 G& P, c- B    “我齐某的妻子，怎么也得是和我一样不同俗流才行。容貌倒还在其次。我娘只会看人家姑娘好不好看，德行好不好，又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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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8 `+ G2 D9 d    齐邵郁卒地抱住了头。

    “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李锐眨巴眨巴眼睛，实在不能理解齐邵在烦恼什么。

    且说李锐赴约回来，怀揣着齐邵给的信，匆匆入了擎苍院，在卧房内把信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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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l" m% e" s0 P/ t    卧房里也有好几处暗格，正如叔父李茂所言，这处御赐的宅中处处都有惊喜，他与弟弟只找了几天，已经找到了好几处。而他房间里的几处暗格，倒不是他们找到的，而是他回忆当年父母的行为，一点点摸索到的。

    他甚至还在床头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把吹毛断发的小刀，只有巴掌大小。

; n2 o1 b' K- z3 k: ?    当时他握着这把小刀，一时间又悲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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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h9 {. l1 x. j8 A    喜的是这把刀必定是母亲的遗物，他睹物思人，心中颇有惊喜。悲的这暗格必定是父亲告诉母亲的，父亲去后，不知道母亲是用这把刀来防何人，又为何而防。

    他把这把小刀叫做“南风”，取自“凯风自南”，随身携带。

. O3 v7 s8 n$ g    等他安放好书信，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李锐走到门前，打开门一看，是他的大丫头之一的苍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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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擎苍院的时候，内室是不允许丫头和下人随意进入的。自那日话房谈话之后，他对这些舅家送来的人也开始有了防备。

( k+ I' T) ~5 W+ y  h& A6 R    正如奶奶所说，开始防备着所有人的日子是不好过的，好在他还有能够信任的擎霜擎雷等伴当，否则连出门都不能自在，才真叫难熬。

    “苍岚，你找我有何事？”李锐低头看这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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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年纪越大，随着个子渐渐拉长，也就瘦了下来。如今李锐的面容越发清俊。加之他身量颇高，经常让苍岚等人忘了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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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岚微微红了红脸，低声说道：

    “前几日我回家了一趟，舅老爷很挂念少爷，您回了京城以后还没去过舅家，舅老爷希望您能去一趟张府。”

( R2 B0 i3 x& d) j% ^    她父亲是张府的老家人，从通州一起回来的。她的身份在被分到李锐房里的第一天就已经向自己的主子告知，李锐也知道。不光如此，苍溪是被张府买回来的孤儿，调教了许多年还没用的，其他小厮也都各有身份，李锐也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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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舅舅，是确实对他非常关爱的。

1 Q$ H+ Q$ m$ }9 v% l! S. F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信任舅家，心中不希望舅舅家真的有所不对的原因。

% v' b- _9 ^: Q" N. x+ F4 n    苍岚传达这话，李锐便对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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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m, g2 H4 E2 F    “我知道了，过几天舅舅休沐，我就去一趟舅家。”

& S* w3 g" D  g  N    苍岚微微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李锐站在屋里，摸着腰间的“南风”，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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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i# ]1 ]0 ^; I4 h! B    持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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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3 g/ V$ ]# W    自卢默代替塔娜向顾卿学习织毛衣，顾卿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5 s/ W4 ?" K, ^% Y" Y    这孩子生的瘦弱，手指却十分灵活，记性也极佳。他虽然很少主动说什么，但是却不沉闷，也有问必答，还没有汉人那种“织衣服是女人做的事”这种想法，学的很是努力。
4 ^1 M* _+ T0 g) w, v5 L
9 U$ S$ [+ ]1 d5 C4 C    顾卿很喜欢他，经常一边教他织衣，一边和他聊聊天。

8 E% j9 `. t: X! l    “你是汉人的样子，长得是像你父亲多一些，还是母亲多一些？”顾卿好奇的问。

6 E4 m8 N0 m* h0 b4 H1 R$ w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爹是汉人，还是你娘是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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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我爹。”卢默一边回答，一边在顾卿的教导下把左边的袖子分好，再取出几根针来，织造袖子。“我爹以前是个以偷盗为生之人，后来在汉人的地方偷了不该偷的东西，被下了狱，要剁手，只好逃出汉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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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默说起这段来，不悲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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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你手指这么灵活。”顾卿看了看卢默的动作。很少有初学者像他这般手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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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9 Z/ r7 k* h7 Y/ `% _    她没有问到底什么是不该偷的东西，说不定这是人家的疮疤，就不要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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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U1 W# u& U) N* m    一个混血儿在羯人的部落长大，应该很不容易吧。

    顾卿同情之心大起，忍不住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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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H9 V0 s! [* U2 q    “你们那里羊多，可以用羊毛纺细线织造这毛衣，和普通百姓交易。但是对有钱人，最好还是贩售羊绒衣。价格也要定的越高越好。否则汉人会认为羯人做的衣服只能给平民穿，好东西也变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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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A0 m1 c- B7 s    在后世，纯羊毛的毛线衣也不便宜，而且那些还是机织的。这些从纺线到制作出来都是用手工，羯人人不多，产量有限，而且这东西只有秋冬好卖，春夏是收集羊毛的时候，周期也太长，卖贱了真是糟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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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还帮着他们想了宣传的办法。

    “等你们出售这些的时候，就说是从我们府里学的，而且是不传之秘，因为你们救了我儿子，所以我才传给你们的。”顾卿想了想，又拿了一件有信国公府印记的物件来。“这个你们带回去，要是有人不信，就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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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老夫人。”卢默接过了那件小铜器，抚胸向顾卿行礼。

5 M+ D( O' S$ j+ d# M: M1 q1 P- x    “其实这衣服也就织的法子特别些，真要织，棉线、丝线其实都织得。我不会让它的织法在京城流传开，我们汉人做衣服的法子多，布料的种类更多，但你们羯人没什么出产，也只能靠手工活来贸易了。”顾卿很喜欢这些直率的羯人，也想帮他们一把，“你们回了草原，若真有困难，可以想办法送信到我们府里来。若是能帮的，我都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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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7 P: x: Z2 i, z) g1 ?# G    卢默感激地只能连点头。

# k# B( Y, B% b$ P; v7 P* d1 {    塔娜和卢默一行人在信国公府里待了五天，卢默学会了织造毛衣的技能，塔娜和那些姑娘们则在顾卿找来的庄头那里学会了如何纺造绒线和毛线。

; o. t0 F% i, a/ ~% f    他们在京城买了不少装饰的漂亮扣子、针线等物，草原里这些东西难买，他们难得出来一趟，自然是要多准备一点。

7 U4 R9 z; H8 H# B+ g& H    皇帝赏赐了胡人们许多金银和绸缎。他们会在汉人的地方用绸缎和金银换取牛羊，汾州马场之乱已经平定，以后草场又会重新划分，羯人们又有了牧马放羊的地方，想来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

    苏鲁克的部族感激汉人的慷慨，将会协助汉人的官员在汾州先建立一处胡市，他们的使者会奔走草原之中，替汉人们传递这个消息，消息一旦传开，马匹和牛羊出产都能进入关内，从此胡人也可以换取生活必须的盐和铁器等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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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l+ }" x" ?! v    胡市原本是要开放农具的，但是被楚睿驳回了。铁锅等物还好，农具稍一改造，就可以变为兵器。如果胡人想要耕种，他可以在关内划拨土地，让他们入塞归顺大楚，成为新的楚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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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和卢默他们出城那天，李茂、顾卿和家中的三个小辈都出来相送。他们每个人都送了这些草原上的羯人朋友许多礼物，以至于塔娜他们骑着马而来，要拉着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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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和其他羯人姑娘们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她们擦着眼泪，挨个亲吻顾卿的脸颊，把顾卿也给引得两眼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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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默走出队伍，和他的恩人们一一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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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 a9 |9 I! G, r    他走到李锐的面前，沉声和他说道：

3 `  O( W& O* `$ W    “我角抵没有赢过你，回到草原，我会继续练习，下次若有机会见面，希望能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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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c  E& {: m    李锐笑着摇头，“你继续练习，难道我就会原地踏步不成？下次你再来京城，看我再摔你三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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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默打不过他，口舌也争不过他，只能笑笑，又走到李钧了面前，赞道：

3 [, `/ Y! @0 c+ t% P% O- t1 K, C, \    “你喝酒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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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最大的长处就是能喝，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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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光会喝酒是没有用的，男人要会打架才能保护家里的人。你长这么大个子，连拳脚都不会，还是多和李大公子练练，否则会找不到妻子的。”卢默一本正经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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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I6 U: n+ d+ S2 o2 l4 W    李钧的笑容僵在脸上。

  m: Q4 L+ v( n  u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他噎住别人时，那些人的感受。

    卢默看了眼李钧旁边的李铭，此刻李家的这位小公子睁着大眼睛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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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他送了卢默许多的书，五花八门什么种类都有，还给了他一套文房四宝。卢默对他很感激，弯下腰去，轻声道：“谢谢你。李小公子，那些书我们会好好保存的。”

: b; n+ [" V: u' n9 K    李铭笑的灿烂。“你们要看啊！文以载道，汉人的精华都在书里啦！”

# @) u) J1 Y( p* ~) ]    卢默点点头，从背后的包裹里掏出一个破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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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v7 v: l7 @" Y7 P0 f    “这是你们汉人给我的碗，他们让我在人多的地方就举起来，如此，汉人就会给我钱财，让我有东西吃。你们汉人很慷慨，我很感激你们。这个碗我本来准备留下来做个纪念的，但是我回到草原，也就不必再举碗了，我们会开始和汉人贸易，来换取所需。所以这个碗，我送给你了。”卢默有些不舍地把破旧地瓷碗塞到了李铭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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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p: \( L    “还有，你两位兄长都长得这么高，你……你还是多喝点奶，多吃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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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木呆呆地拿着那个破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T' l, ~; i- M. f4 `7 E8 {5 c    李茂看着儿子，真有忍不住大笑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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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0 y, t1 B' b8 Y    他在羯人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被这些羯人弄的啼笑皆非几次。总算有人尝到他当时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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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0 R! L" A$ l+ f7 m    幸灾乐祸什么的，不要太愉悦啊！

0 ^" v9 y, V# ^3 S4 b* Z6 h9 U    卢默慢慢地走到了李茂的面前。

    李茂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 g0 ?* Q" e# w: l, H. @# G/ L    这……不会给他也来个什么惊世骇俗的离别之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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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默从脖子上拽下一枚铜钱，递给李茂。

    李茂莫名其妙的接过那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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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k4 `5 ~# u- E3 C0 c    钱上刻着“贞元通宝”，乃是大楚的钱币。

$ y" a5 n: U8 [8 R' d$ O( l; ]7 }    “我爹就是因为偷了这些钱入狱，最后被一路追杀，逃出草原的。李大人，我爹是汾州齐安人士，他从齐安县一个叫王林的富商家里偷了许多这样钱币，最后都被搜了回去，只有这一枚被我父亲藏了起来，带出了灵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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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这些钱为何让我父亲差点丧命，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爹从来不告诉我这其中的缘由。但是我觉得这应该是件很重要的事。这枚铜币，我就留给大人了。若您能找到原因，下次再见时，希望您能告诉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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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默给李茂行了个重礼，返身回了塔娜他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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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捏住了手中的铜钱，慎而慎之地放入了自己的袖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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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e: v* B, O; ]    苏鲁克和其他胡人挨个向信国公府的一家人行过了礼，李茂一行人面含微笑，一一与他们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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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门口的还有许多送别的官员和看热闹的百姓，所有大楚的人们，就在这暮春的三月里，看着这些草原上的来客，渐渐往北归去。

    想来日后，京城又会留下一段关于“天下归心”的佳话吧。

第97章 李钧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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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 M$ k: y  I* l# e0 q$ e    作为一位国公爷,李茂自己用到铜钱的时候基本是没有。

    他有不少长随和下人,出门时很少自己付钱,即使要带钱，身上带的也是散碎的金银,断没有揣着一堆铜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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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老百姓,多用的还是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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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E4 @3 ?, M3 F  Y6 \    一是银子化不开的问题，二是也用不到这么大面值。二两银子就能让一个人家过上一个月,平日里,几十文钱就可买米买面，是不需要用到银子的。

    因铜钱笨重，许多人出远门的时候就把钱绕在腰上,又叫“盘缠”。李茂也见过家里下人把钱绕在腰上出去的，还庆幸过自己幸亏是主子,若是下人，每日里缠上这么多钱出门，真是累坏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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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李茂叫来了家中管银钱的账房先生，将那一枚钱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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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7 N6 @" g% F4 m- P    “崔账房，你看看这枚钱有何不同。”

    这账房拿过那枚铜币，在手中颠了颠，又对着光看了半天，露出了讶然的表情。

/ A) x8 W. w2 I' n: ]" g6 N* X    “启禀老爷，这是一枚私铸钱。”崔账房恭恭敬敬地说，“看样子，已经有许多年了，火气尽脱，做的也比较精，和一般的私铸钱比起来，算是上品。”

    “私钱？这是私钱？”李茂一惊。

    私铸铜钱者，主犯和从犯按律于闹市斩首弃市，而按例，则不但违者斩首，更是全家都要籍没为奴婢，算是极重的刑罚了。

    卢默的父亲当年到底偷盗了多少钱？当时抓他下狱的县令和其他官吏到底知不知道这些钱是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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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T6 q5 U/ ?/ p! t, R$ f    他又是如何逃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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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c9 l7 p0 L    李茂恨不得奔出城去，抓回卢默再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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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1 T; J" |. `3 \+ A5 ^* k    “老爷，本朝私钱虽少，但也不是没有。大楚官炉所出之钱，十枚重一两，含铜八成，以历代的钱币来看，贞元通宝都算是上等的品质。如今铜价越来越高，市面上已经开始出现十二枚一两的铜钱，但京城里见的还是少的。”崔账房将这铜钱看了看，也觉得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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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3 P$ p. N    私铸钱一般都在小范围内流通，京城是天子脚下，在京城里流通私铸钱，那就是厕所里打灯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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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大人从哪里得来的这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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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晚辈所赠。”李茂轻飘飘地一语带过，拿回了这枚私铸钱。“多谢崔账房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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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2 Q" ~; y5 \# ]    “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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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 |6 k! v: B  ~    “此事勿要和别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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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g1 i* F1 g2 e% p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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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y" s6 R- N. |" f    李茂送走了一肚子疑惑的崔账房，拿着那枚铜币端详了半天，终于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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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0 D8 I% u    “备马，我要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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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出府，正是要找还留在京中，没有出发返回汾州的新任布政使刘鹏与参议汪志明。

    私铸铜钱乃是大罪，但现在仅凭一枚私钱和一个羯人少年的只字片语，尚不能得知真相如何。若是贸然上报朝廷，极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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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 O2 M; i" Q    齐安县和灵原县这种小县不同，乃是汾州一个大县，这个叫做王林的富商，在当地一定不会做的毫无马脚，定然留下了蛛丝马迹。而且当年有人偷盗大户，也算是大案，卷宗一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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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m2 _0 @7 b" f! t9 I5 Q    就算没有卷宗，查找当年的在职的官吏，也总能查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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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汾州马场一直有人在偷偷补给，方能积累出那么多匹马来。可是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在运送物资，又是从哪里送过去的，如今又发现了私钱，说不定这线索就在私钱之上。

    就算和马场无关，私铸钱币不是小事，若能查到这些钱都流向哪里，也就能对这私铸钱币的幕后之人略有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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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直奔弘宾馆。

, Z1 i& n" L' @* W    在京内没有住处的官员，都是居住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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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9 A  M8 w2 D( e3 ]( I    李茂很快就见到了刘汪二人，他拿出铜币，将卢默的身世一说，再提到这铜钱的来历，两人皆是大惊。

/ _6 [8 _3 ?  y; m    “其实汾州一直都有流通私钱，但数量不多，且一贯之中往往不到一成，难以察觉。”汪志明说道，“各州应该都有这种情况，如今铜价高，铸造官钱无力可图，钱局已经有许多年没有铸钱，各地流通的铜钱不足，加之私钱并不泛滥，各地官员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0 E# ~( U7 G, p) ~% V  l6 ?    刘鹏调任汾州才刚刚三年，汪志明却已经在汾州待了有六年了，比起刘鹏来，更为熟悉民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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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苦笑着说出无奈的事实，“这齐元县乃是富县，与通州相连，若齐元有人铸造私钱，怕是早就已经流往各处了。”

    一时间，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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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谁刚刚新上任没几天，就弄出个盗铸之事来，都不会心情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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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H* c5 _' U    “这件事时隔太久，就算那王林还敢留在原地继续做这等营生，怕也是小心翼翼，抓不到什么证据。我在京中，消息不便，此事还请两位明察暗访，早日找出端倪。”李茂对两位同僚拱了拱手，“汾州的驿站，有数座可以将信件直送京城，此事我曾告知于汪大人，两位可凭此与京城随时保持联系。”

    李茂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告诉这两位汾州官员，此事他会禀奏皇帝，但不会在上朝的时候公之于众，他们可以和皇帝直接沟通此事，无需凡事和他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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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6 j: M' Z$ f, T/ U4 _, \8 B5 [    李茂这话一说，刘汪二人都松了口气。

2 v! l4 n" j$ o1 w. e6 J    他们虽然是因为汾州之事而升官，但并无意站队到哪一方去。此事虽是李茂发现，但这种事却不该归李茂管。

    若他想要请他们暗中调查，事事关心，以此谋权，或有其他想法，他们是不会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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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信国公的意思，是会入宫直接向皇帝通报此事，只不过让他们先有所准备。

    是这样的话，他们自然只有感谢。

    李茂本身也无意卷入这种麻烦事情里去。他自己已经是一头包了，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耗费许久查探这私钱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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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1 f! E" O0 C+ H: D5 [" J    李茂辞别刘汪二人以后，又给宫里递了牌子，去向皇帝禀奏。

    楚睿自然对此十分重视，当即召了刘、汪二人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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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李茂之前已经去过弘宾馆，和他们说过了此事，他们二人有所准备，答起话来有条有理，让楚睿也十分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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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新任的汾州地方官，果真是没有选错人！

- m) i3 o7 i5 O) _; L$ V    对于李茂的一番体贴举动，刘汪二人还是很受用的。尤其是汪志明，他出身不高，只能在边地做个小官，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怕也是到了头了。

: V8 F7 V$ [# I" I2 ]) y    若不是他在灵原县安心日子过惯了，实在不想卷入这些派系之争，再早些年，遇见这等机遇，怕真是会向这位信国公靠拢的。

4 v" A4 S9 [# Y/ `  k5 l( X# X    转眼间又过了几日，眼见得就是春闱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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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c, p2 R- ^9 Q: V. y! ~* U4 c9 Z    京城里到处都是紧张的考前气氛。信国公府的“微霜堂”这几日里挤满了过来借阅书籍的学子，还有些其他地方来赶考的学子，知道了李茂颇为关爱学子，跑来自荐的、知道“微霜堂”的名头，壮着胆子也来求借阅的等等等等。

2 \* J8 p3 ~- D2 m1 V    顾卿听李锐解释过，大楚的春闱虽然严格不假，可是排名却是可以进行“公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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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3 A9 y6 |) K5 I! _    这起先是老晋国张允的想法，他认为科举取士皆以考场中所答试卷优劣来决定录取，这样难以充分考察一个人的实际才学。于是那一届，就有许多参加进士科的学子将平日所写的代表性作品交与主考官和其他大臣来参阅，以便他们在考前对考生的实际水平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若是其中真有大才的，这些参阅人便可“公荐”，向上再进行推荐。一般主考官有了先入为主的感观，对这些参加科举的学子们也就大为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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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种推荐若是有不实的地方，推荐人也要受牵连，先皇对推荐的名额和流弊的情况非常严格，大多数官员不会轻易为不认识的人行这种推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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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与顾卿知道的后世科举还有极大的区别。这般考，还是要看人情。能不能选拔出真正的人才，还要看主考官能不能秉公取士。

    顾卿虽然没有参加过科举，但作为一个从高考里杀出来的学子，森森地对这些学生们表示同情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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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为这种理解，对于那些投卷上门或者来自荐的学子们，顾卿都让李茂好生好气的对待，不要做出居高临下的样子来折辱人。来低声下气，卑躬屈节的，大部分都不是门第很好的人家，李茂自己都是靠着祖辈出身，又何苦为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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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h$ w% d' }3 L- _    顾卿这一“好心”，倒给李茂添了许多麻烦事。

. b4 P# f& }. t0 X# @    他本来就不是以有才而闻名，来向他自荐的大部分都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真正投的多的，是张家、陆家、齐家这样有才名的官宦人家。原本数量少，也不算麻烦，行卷收了就收了，放回去回头再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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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脾气一好，别人就觉得这个国公好说话，许多人都来碰碰运气。这一科等了这么多年，人数比贞元初年的那次科举多出了一倍，李茂就连下朝驱车回家，都要遇见无数“偶遇”的学子来。

    再说信国公府的“微霜堂”，这些日子里也是人数众多，小摩擦也时有发生。

' i) U' D5 r# d' h2 w    自古文人相轻，这些都是各地的佼佼者，自然不免有些小矛盾。最后是李锐李铭两兄弟日日坐镇微霜堂，他们是主家，有他们在，哪怕他们两个只是孩子，那身份摆在这里，这些学子也不敢太过张扬，总算是回复了一时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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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 W' u: O  e    信国公府两个孩子虽然都不用去考试，可是他们家还住着一个从老家跑来京城赶考的考生李钧，这考试前紧迫的气氛一点也不少。

) e- @& X& V+ c$ X2 x3 Z    李茂知道自己的水平，也不敢胡乱指导李钧，只是把他拜托给杜进、齐耀二人，求他们多加指点。

) R! p( H: ~, K# A( B9 H    杜进是正儿八经的进士科出身，当年排名第十位的贡生，自然有许多心得可以向李钧传授。齐耀家学渊源，他的兄长更是国子监的祭酒，拿了不少贴经和时务策给他做，算是对李钧进行了一番“考前突击”。

    春闱前李茂也曾问两位先生李钧的情况，杜进拂须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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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令侄的水平，春闱通过有些悬。乡试更重基础，他自然是能够通过，可是进士科……哎，他文章爽直，对于政见又没有什么特别引人叫绝的地方，若是主考官喜欢这种直白的辞赋，可能还能入围，若是正好遇见一个……”他话没有说全。

# b, `! F4 P* c6 y$ `) m    “今年参加科考的太多了。”

; s; `% F& x; j4 g* ~  q" M& C# h( i    杜进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李茂也只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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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v6 ^: W6 m    科举这种事，就算在胡人东侵之前的尹朝，也才是刚刚起步不久，李钧虽有信国公府这门亲戚，但若自身才华不够，他勉力推荐，反倒对他有害。

0 X$ s" N' O  _7 i  P# Z8 d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初九一早，李钧骑着马，由公府的家人送着前往礼部的贡院。他之前已经从杜进先生那得到了经验，这贡院里面考试的环境绝对说不上好，薄荷脑等物一定是要带上的。

    现在虽然已经是暮春，但还是有些冷，李钧并不怕冷，却依旧穿上了绒衣，以安府中邱老太君等人之心。若他真穿着一层夹袄去考试，怕他堂祖母第一个要唠叨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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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了贡院门口，考场周围布满兵士及棘墙，盘查也极为严格。李钧问过了他该去哪里排队，便进入了棘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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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1 d6 L* V& N% H    贡院门口有许多查验的官吏。这些查验之人先是核对了李钧乡试后地方上开具的条印，看他的体貌和地方上送来的名册特征无误，这才把他的东西一一打开，然后又继续搜身，连鞋子都要脱下来看过。

. v2 y9 ~! j7 p7 f9 l4 [    这下子，李钧总算知道为什么规定考生要来这么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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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 _9 k5 V: T' J1 K! [    如此盘查下来，确实要盘查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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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6 O. n0 m2 y0 q/ D- M1 t    李钧不远处被查验的是一个中年学子，却和那查验官吵了起来。

2 `' g) L2 i8 @" X0 k0 b' v. ^    那查验官拿着这学子州县送上来的学名册，指着册子道：“这上面写的是方面微须，你胡子这般多，也叫微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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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T3 d; F    那学子一阵气闷，指着自己的胡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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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  g! a, R8 E0 }# g; A3 t  ]    “学生这几日挑灯夜读，没有整理胡须，但学生乡试之时，确实是微须的。学生明明是方脸，其他特征也都对，为何你光指着学生的胡子说话呢！”

    那查验官查了许久的学子，本来就已经是心烦气躁了，若是这学子好声好气和他说话，他也就抬抬手过去了，偏这学子和他顶撞了起来，他恼怒之情顿起，收起册子道：“你不知道‘微，无也’吗？你这样貌不合记录之言，速速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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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W& E7 v1 i5 ~; S* m. S- ~. q! C    这已经是强词夺理了。

& K( \5 H* g5 m* m) p    微字有好几种释义，说是“小”也行，说是“少”也行，说成“无”也行。虽然这学子确实胡子多了点，但他的解释也是通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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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查验官此番就是存心不想让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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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学子熬到中年，方才参加了这次的春闱，结果就因为胡子不得入考场，眼见着再熬几年，就算做了官，也怕是个白头官了。

* V3 w0 B0 ]( d' `7 c, l2 u- q    他一听这考验官的话，忍不住悲拗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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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f3 p: f; ?2 U/ `8 h% T    中年学子后的众人见着他都心中不忍，也对这查验官颇有意见。

    无奈那一列的都是同乡，该州造册的官员对胡子稀少的写的都是“微须”，这里面不少是已经蓄须之人，若是仗义执言，说不定连他们也没法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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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竟然无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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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见那学子哭的悲痛，怒上心头，对那查验官反唇相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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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语》中孔子‘微服而过宋’，按你的说法，岂不是说孔圣人赤膊无衣，身上什么也没穿的通过宋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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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2 I& ^+ ]2 y  ~+ f" ^    此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一群学子纷纷往他看来。有些人一想实在好笑，噗噗声连绵不绝。

    那大哭的中年学子想不到还有人会说出这般话来，也忍住了悲哭，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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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0 p) g; c1 B3 Z$ u0 H    查验官嘴唇气的抖了起来，指着李钧大骂，“你这学生，简直是有辱斯文！”

. O  S5 x! f- L; R    李钧心中有些后悔，他这一生，注定要败在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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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Y/ N) X$ p    但他天生就是这幅直率性子，勉强不来，做都做了，后悔也无用，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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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须指甲等物，原本就不是常态，名册中用胡须、毛皮为特征，本就不妥。若是考试之前患了大病，须发皆失，难道这学生以后就要改名换姓了吗？若是路上遇了歹人，脸上多了个疤，就连自己都不是了吗？”

, i( i8 o& p$ h- y8 I    李钧见那查验官脸色越来越差，只得叹一声。

4 I+ `: ^0 p. \$ D    “你一句话，有可能毁了别人一辈子。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为何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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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 N1 f0 e( [& Q. W( G. t  `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嗟叹。有些已经查验过了的，也不入贡院大门，而在门口看这个热闹。人越围越多，终于引起了门口一位礼部官员的注意，过来探看。

, O: a: L/ \7 p4 x    “何故聚集在一起？验过了的赶紧进去，锣鼓三鸣后就要封院，你们想错过考试吗？”

, _) H" B7 x4 C! N9 S6 I    这礼部官员一开口，有些看热闹的立刻就踏到贡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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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司考官见某列的查验官前站着几个学子，有一个学生脸上犹有泪痕，便去询问何事。待一旁的其他查验官说明此事后，他瞪了那列的查验官一眼，放了那个中年学子进去。

    这中年学子没想到如此轻松就揭过了，对着这司考官连连道谢，飞快地进了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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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H- `8 K+ K/ @6 E    “按册入试，乃本朝规矩，查验官提出疑问，是他的职责。你仗义执言没错，却哄乱考场，引得学子在此聚集，几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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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9 t3 _& f5 X  X    那礼部官员正要夺了李钧的入试资格，李钧身边的信国公府管事见势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截住他的话头，在他的身旁亮了亮信国公府的牌子，又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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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 {; S8 I& u5 Z  ^    “此乃信国公大人的堂侄，上京赶考的。他性子鲁直，还望上官多多包涵！”

) C3 q6 C1 J  k* F+ l    那礼部官员见这李钧并不站在监生的通道里，显然是各地过了乡试来赶考的学子，还以为只是一般的愣头青，却想不到他有这般硬的后台。

    他扫了李钧一眼，心中道了声难怪。

8 w; P! t# E0 {( b! P6 n    难怪他敢为那学子说话，原来是不怕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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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礼部官员无意得罪信国公府，也就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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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t6 r- N, g    李钧站在原地，看着原本还对他赞叹的人突然都露出了“原来有后台”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堵得慌，也不再多留，转身就入了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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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越走越闷，脑子里一片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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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官员明知道查验官有错，却不追究他的责任，而是先是放那中年学子进去，解决了此事的根源，然后再维护那查验官的面子，想要惩治自己的责任。

    他方才能帮那学子说话，可这官员这般一放一压，怕是再也无人为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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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N1 j1 r/ s6 @- A/ @: `4 @    若不是他堂叔地位显赫，他就要与这届科举无缘。

3 W7 L* F+ B4 W    为官之人，都要这般的手段吗？看那人的袍服，不过也就是一五品的官员，却也如此深谙为官之道。

    他一心想要借功名为自己争得立足之地，可现在看来，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为官？

7 R5 S6 H, D' y& p/ Y    还有周围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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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8 B3 h6 C; D5 {. \    李钧一下子对这功名看的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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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带着满脑子的思绪入了贡院，贡院外的一位站在不起眼处的红衣官员指了指李钧，向旁边的属官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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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查看刚才那个进去的学子是什么人。”

) V0 _, j/ y7 B+ V$ @/ T    “是，大人。”

% R/ S5 o6 F3 Q# S" J    所有学子都入了贡院以后，主考官设香案于阶前，主司与举人们对拜。一系列仪式举行过后，主考官说了一堆勉励的话，便开始进行考试。

    李钧对这功名看淡，索性报着平常心随意发挥，如此这般，过了第一场和第二场。这两场考了经论和诗赋，李钧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挥超常，直觉得这两场都考的极为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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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三场，乃是重中之重的时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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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题是从宫中直接送抵过来的，等李钧把考卷接到手，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财须民生，强赖民力，戚恃民势，福由民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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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E7 a3 O, E4 q8 _8 ^0 T    李钧在堂叔家中曾听过两位先生的讨论，而李茂为了让他加强政务上的见识，也和他细细的说过如今大楚的种种弊病，以及圣上的一些想法。

+ b0 w" N6 k: _/ j/ a    虽然主考官和阅卷官都不是当今圣上，但皇帝若是有心亲自遴选人才，必定会拿来考卷一观，若是正好看到了李钧的卷子，对了胃口，说不定也会给个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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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0 u( ]4 ]) l$ G4 ~% c    李钧一看着考题，便想到了堂叔所说的“隐户”、“流民”和“徭役”等事。

: W$ N. y- F% p; w" N! t2 }    他看开了这场春闱，也就对这场考试越发随便，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反正阅卷官看不下去就会扔掉，所有的考卷都是糊名的，他若不中，连拆名的人都没有，谁知道是何人写的这番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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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洋洋洒洒写了一通，只觉得读了这么久的书，也就这时候是完全随自己的心意而写，写的大呼痛快。

    李钧三场全部考完，回了府里倒床就睡，顾卿李茂等人都来问他考的如何，他只说不好，最后一场更是乱写的。

    李茂已经被两位先生提前知会过，也没想到有什么太大的惊喜，只得安慰他来年再试。顾卿见多了高考落地的学生，连忙偷偷叫李锐和李铭没事多跑跑李钧那，带他散散心。

    他们都不知道李钧的心理变化，这几天连春闱的事都很少再提，生怕刺激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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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放榜之日，虽然顾卿等人看着李钧那副已经看开的样子，对他考上贡生已经不抱希望，但还是派了家人去看榜。

' a8 W, U# q+ f) w+ t9 h1 a    谁料没过一个时辰，清水坊里突然响起了唱喜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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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进了第十七名，成了贡生。

第98章 顾卿的野望

    对于自己能通过春闱,成为一名可以领取禄米的贡生，李钧十分惊讶。

    他先前的话不是自谦,他真觉得自己最后一场没考好。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阐述方式，怕是没什么考官能够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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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h! L9 J6 @) u- W5 w# q    可若说是仰仗了叔父的威望,春闱所有卷子都是糊名誊抄的,只有通过后才能知道是谁的卷子，叔父也不像是为他打点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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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q8 _4 l" D3 p; I    那就是说,真的是他有才学？

    这么一想，李钧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是李家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进入殿试，值得好好庆祝。

  k$ t, r) X5 G4 B( w- a" p/ ?    顾卿坚持中午要在饮宴厅里摆一场家宴，因为晚上李钧还要参加贡生们一起出钱办的酒宴,也只有中午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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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人都知道顾卿好热闹,这也确实是天大的好事，有心迎合，所以就连李茂都专门告假回家，陪着母亲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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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x/ W0 X8 M9 m9 J& l$ x* ?/ a    大家都知道他家侄儿今日上榜，也都理解，纷纷表示一定干好本职工作，决不让他担忧。

    李茂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挺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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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6 x  I; z* B/ p    持云院饮宴厅里。

    顾卿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李钧，越看越有趣。

9 j; H( [5 x' O    她以前学课文，学到“范进中举”，总觉得很夸张，而且也算是个悲剧的故事。所以当她听说李钧得知自己中了贡生之后绕着西园跑了三圈的时候，才顿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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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G- U+ r! G( ]- t    在这样的时代，无论那个人有多豁达，知道自己成为万里挑一的那个人时，都会忍不住内心雀跃不已。范进那样自然算是夸张的，可就连李钧都这样，其他苦读的学子上榜后会有多么失态，也就由此可以得知。

- h' r- \# I2 m' w: C    李钧的高兴是显而易见的，李锐也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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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届过了春闱的学子中，排名靠前的大部分都是他认识的国子监学子，而会元更是他的好友齐邵。他不必看着哪个失望的样子，这实在是太好了。

" ?6 I2 i: r2 M" k/ F    “你还说你考的不好，考的不好都有十七名，要考的再好点，岂不是会元都是你的？”顾卿笑嘻嘻地端起酒杯，敬了李钧一杯。

* {8 j8 @$ f5 [& G    “祝你以后前程似锦，仕途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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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 [" X& p0 `    “谢过堂祖母。”李钧一口饮尽。

/ }. M$ j2 a& l! c5 U! L) e. f    “不过侄儿也不想以后前程似锦，只要能谋个清闲的官职，得以糊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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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此言一出，顾卿几个都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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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来？我已经往你家报了信，此番你过了会试，你爹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就算为了你力排众议送你上京的家中父亲，你也得好好出息才对。”李茂板着脸，不赞同地说道，“你还年轻，怎么能庸庸碌碌的过日子？”

    李茂今天也心情大好，他的同僚纷纷向他恭喜，虽然李钧排名不高，但这越发说明这是他的真实成绩。况且李茂也确实从来没有为这个侄子特意去和那些官员打过招呼，更没有为他行任何推荐，而他依然能过会试，岂不是说明他家的家教很好？

6 G4 p& h) Z. g6 [  v0 o    李铭和李钧能出仕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李钧怕是要从大皇子那边走勋贵的老路，而李铭，他将来想让他入国子监读几年书，了解下人情世故，若是有必要，这个信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也得要规规矩矩地走科举之路。

    虽然这话说了有些太过自傲，但李钧都能做个贡生，他家的铭儿是绝对不会比他差的。

    “不是侄儿丧气，而是侄儿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做官。”李钧叹了口气，把考场外发生的事情和几人说了一遍，最后懊恼地说出心里话。

) _5 b5 j. |& N    “侄儿只是想要帮帮别人，差点连自己也陷了进去，看起来那个中年举子也不怎么感激我，甚至有些避讳我。而我此番若没有府中护庇，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了。”

0 }6 v& E; ?+ H3 ^    顾卿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是被中国的官场文化给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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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个，她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在现代时，她连一个院长都搞不定，别人都在送礼时，她连怎么送都不知道，脸皮也浅，明明知道应该要表示下敬意，结果东西就是拿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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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都是政治渣，也只能求助地看着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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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个官油子，才混两年，就混的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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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听到只是这等挫折，就让他萌生退意，好笑地摇了摇头，开始在席间给三个孩子科普这官场上的险恶起来。

    有些东西，还真是读书读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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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_* g- o' D    “能立在朝堂上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但这并不代表每个人都是坏人。像钧儿那日的情况，那个司考官已经算是非常温和的了，若换了有些恶劣的来做，怕做的更加阴损。钧儿吃的亏会更大。这种事若是我遇到的，我也是不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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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看着几个孩子瞪大了的眼睛。“怎么，你们以为我会欣赏钧儿的这种做法？”

- w3 l2 ?. R& ^( X# c" Z6 D    李钧真想钻到桌子下面去。而李锐和顾卿摇了摇头，李铭却是连点头。

    李茂真想拿筷子敲敲儿子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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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W1 T+ t, v( |- Z/ a    “一般的官员，遇见像是钧儿这样的刺儿头，都是又爱又怨。性格要刚正一点的，就爱他的人品，怨他的手段简单粗暴；心性要差点的，就只剩恨了，恨他无事生非。而后者，对于这种勇于提出不同意见的人，若是自己这方有错，对方是对的，一般会按照对方提出来的意见把事给改对了，然后把这个人再给排出去，这就是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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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说道，“这只是一般的官员。还有一种更老辣的，会在考场前把钧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再痛斥周围的学子不敢出头的怯懦。像这样的做法，会让钧儿的一番善意变成‘踩着别人露脸’，非但不会让他得到别人的尊敬，还会招致别人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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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钧儿从此就会被孤立，即使能中了贡生，在同年间也只能留下个‘沽名钓誉’的名声，仕途不会太通达。”

    “这便是人治。”

' Q% K) L3 `9 `+ {    李钧像是被什么噎住了那样的表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顾卿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她好奇地多问了李茂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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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你是那司考官，遇见这样的事，会怎样处理？”

* @0 ^% ]+ K9 g0 e. v0 t    “我会将那考验官换去查验监生们，让监生们那一列的查验官替换过来。查验监生的都是人精，最会办事，而那考验官脾气再大，也不敢向国子监的学子们发泄，这事就轻飘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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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查验官是小吏，都是希望能接触国子监的学生们的，说不定里面就有未来的潜相之流。那人不但不会怨恨中年学子和钧儿，反倒会感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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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平静地看着李钧，“有时候善恶成败都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此事不能说你是做错了，若遇见一个欣赏你的上官，未尝不是你的机遇。但一个人总不能时时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才需要谋定而后动。”

    “这便是官场。但你若觉得官场是个龙潭虎穴，从此避开他，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无论在哪儿，只要有人，只要有尊卑上下，这种手段和情形就会一直存在。”李茂看着越来越沮丧的堂侄，“但是你若肯学，就能慢慢地摆脱这一切的桎梏。若你学会了这一切，依然能坚持自我，便不用治人，也不用被人治。这才是最上乘的处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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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和李铭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钧想了想，站起身对李茂长揖到地：

: _4 u! W$ n6 l0 L  H; q6 C    “是侄儿想岔了，希望堂叔以后能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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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大笑着扶起李钧，“好，这才是我李家人！李家从来没有临阵脱逃之辈！”

# a7 T4 x: n/ ]" h% ^( l1 V    顾卿看着一场好好的家宴，突然变成了“官场文化教育启蒙大会”，心里忍不住嚎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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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k) n; w' K1 O# P    这家里有一个看似平庸的腹黑男就够了，难道李茂想要把几个孩子都教养成芝麻馅儿包子，外白内黑？

( K6 l; p% l, I& s* \( ~    这叫她这个纯肉包怎么办？留着喂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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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W& {7 \  {3 {) M$ C    一时间，她都想和李茂嚎上一嗓子，让他也给自己科普科普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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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扶起李钧，一家人谈笑风生的继续用饭，顾卿看着两个孩子都似有所得的样子，突然鬼使神差的冒了一句：

! D6 q1 F: n1 b: i  Y    “若是你们当时在那儿，会怎么做？”

2 B+ P; M  d9 Q% b8 S5 P4 c; |+ e: i    若说李钧是性格刚正又不会说话，那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孩子，遇见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顾卿这话一问，李茂也感兴趣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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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概会让家人递牌子过去，替那人说说情吧。我与他萍水相逢，又并非什么熟人，能做到这样就够了。明知第二日就要春闱，不整理自己的衣冠发须，在我看来，这人自己有大不足的地方，不能光怪那查验官。只是不让他科考，也确实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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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从小就好琢磨，从刚才堂兄说了这件事，他就在想自己如果在那儿，大概会怎么做。可他想来想去，依他的性格，最多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顾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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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呆是个理智的好孩子，绝不是那种一下子就会热血上头之人，这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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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李锐。

  b2 b: T$ e6 T/ X% g: o    李锐想了想，开口道：

    “我会找那旁边的兵丁，借利刃一用……”

    这下子，顾卿和桌上几人都大惊失色。

$ S. a3 F$ x+ N* O    不至于吧！难道要让那查验官血溅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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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8 g/ S: C) d8 g  z    “然后把利刃给那考生，让他把胡子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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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6 ]: c! _, |: a    顾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脏又开始跳动了。

    “双方争执之处在于‘微须’，只要消弥掉这可争之处，也就不会再产生矛盾。这本就是小事，闹到后来也只是意气之争，若说谁对谁错，双方都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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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8 Z4 Q# b0 u  v    “可要是闹大了，结了怨，怕会酿成更大的祸患。不如让那学子剃了胡子，一了百了，这下考验官说的没错，那学子也没错，特征也对上了，自然能轻松入场。”

    李锐不喜欢处理琐事，也不爱以势压人，既然如此，就只能釜底抽薪，直接熄灭这怒火。

' w% O3 c0 {, o$ n4 ?    一旁的李钧听得是面红耳赤，两个孩子的手段任是哪一个，都比他直接反讽相讥要好的多，解决问题也更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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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8 A: Y; n0 B+ U/ U    他既不会“借势”，也不会“纠错”，只自认自己出发点是好的，就非要别人承认自己的错误。却不知道只是手段不同，能造成的结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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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i1 u/ s. r1 d    若真按李锐所说，那考验官和学子最终结怨，他就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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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乡野出身和公府出身的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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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t6 [6 n' Z( _    李茂听了两个孩子的话，捻着自己的胡须，欣慰不已。

    他家的铭儿好谋，且手段平和，知道“借势”的道理，以后想要护住这个公府，做个守成的国公，定然是不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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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锐善断，做事不拖泥带水，又擅于抓住本质之处，不击则已，一击必中，乃是适合开拓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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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他后悔当年没有早些觉醒，若是他当年能发现他们家是如何的举步维艰，早早的就开始帮着兄长，是不是兄长就不会那般辛苦，父亲也不用拖着病躯处理各种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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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C/ W" ?% p' s    是不是，一切的结果都会不同？

    李茂一下子陷入了深思，连饭也吃的是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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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和几个孩子注意到了李茂情绪突然一下子不对了起来，但都体贴的选择了不说。

& W7 h. T# s9 a- O# L4 `" E* N  o    李茂作为一家之长，出府就要做出一副“顶天立地”的样子，他们都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哪怕只是从他所说的“官场之道”里，也能感觉的到那些明枪暗箭，阴谋阳谋，是多么让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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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家中，才算是到了可以放松下来的地方。否则，这个家又有什么意义？

    顾卿看着一直只吃着面前一个菜的李茂，觉得这个“大人”也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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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z2 f4 [    平日听下人们“老爷老爷”的喊着，顾卿总觉得这李茂是个长辈，再加上他蓄了须，更是让她把他当大叔看待。

$ `  n' _2 _! A& G- N4 y' l    可是现在一想，这也不过是三十多岁的青年，偶尔有些迷茫、有些困惑，有些恐惧，都是正常的，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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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不是在一边否定自己中一边成长的呢？

% B% F! [$ s2 z- e    她看了看几个孩子，又看了看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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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才是这个府里最平庸之人。她是后宅妇人，也管不到府外的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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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只要她守好这府里，让所有人回家时，都能放松自己，可以将他们的迷茫、困惑、悲伤都发泄出来，然后再从中汲取动力，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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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5 y9 L0 P2 ]0 r: R    她就不算糟蹋了邱老太君留下的这幅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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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J$ `# f1 `" |: ^1 e: w2 y! P    中午的家宴散了，今日李茂特意告假一天，所以李茂下午是在持云院里过的。

    唔，过的很开心，很……童趣。

    顾卿自上次看到“三国杀”如此受欢迎，一下子得意之心大起，恨不得把后世和朋友们一起玩的玩意儿都搬到这里来。

    只可惜这里是古代，太惊世骇俗的如改良版的“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怕是只能让李茂弄到家里开的那间“高级夜总会”里去玩。而一些老少皆宜的游戏，平日里自己在家消遣消遣，或呼朋引伴玩乐一番，也是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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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在和其他人一起打发无聊时间这点上，从过去到现在，向来都热衷于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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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马上李锐就要进宫了，李钧也还不知道落到何处，到时候一票陌生人，怎么才能快速融入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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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找准机会一起吃吃饭喝喝酒玩玩游戏，自然就能很快熟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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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的娱乐生活很贫乏的好嘛！到了晚上除了造人都没什么娱乐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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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9 T' U" W6 z* k+ [7 T# Z" Y8 C: o    这个时候，就要靠奶奶她出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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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B  ?7 x4 i5 g7 B    于是顾卿想了想自己以前玩过的许多游戏，又让家人给弄出了几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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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下午无事，正好拿出来给他们玩一玩，看看这些古人能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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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k8 p; [$ S4 d4 q) P    比较经典的“天黑请闭眼”自然是搬过来了，不过她没起这个名字，到底叫什么也没想好。她叫来了花嬷嬷、苏嬷嬷，还有几个大丫头，一起玩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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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z  a+ q, _5 c( ~. A    原本的警察变成了捕头，杀手变成了大盗，她自己当着主持的人，按照规则叫他们睁眼就睁眼，闭眼就闭眼，这游戏本就简单，没一会儿大家就都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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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4 N  T. }& _    尤其是李铭，特别喜欢抽到角色牌。一到大盗或者巡捕的时候就兴奋，晚上胡乱杀一气，白天装着平民把李钧和下人们说的是头晕眼花，频频袭击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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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B( f/ A* d) ^    可怜李茂有一回连抽了三次捕头，都是第二天交代下遗言就挂了，后来一知道居然是儿子在“弑父”，连连摇头，笑着大骂自己儿子心狠手辣。

    顾卿见这些古人玩这些也毫无障碍的样子，得意地在心中叉腰大笑。

    杀人游戏美名其曰考验推理，其实就是一群人谁更缺心眼，谁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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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 d3 c* Z. D    此乃交友必备之好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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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7 h% }5 n" j; V    等这杀人游戏给他们玩熟了，以后她再推出“狼人杀”和各种“杀”法。至于其他后世风靡的桌游“一愚惊人”、大富翁、飞行棋等等各种游戏，想要改成古代版不要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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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然，找家人干脆开个卖这些玩意儿的商铺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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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总算找到点她在古代的价值了！

& G3 o' `! X2 ]6 ^" L  d! P    她是没什么过人的本事，可是说不定改变这个社会的娱乐风潮。有她在后面源源不断地提供各种玩意儿，何愁他们几个孩子以后没有好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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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定还能彻底让那家青楼变成古代的桌游室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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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2 Y6 h1 X4 n+ N1 S+ _9 j    见几个孩子玩的如此开心，顾卿高兴极了。就连李茂这样的大人都能听她鬼扯，以“你得带领两个孩子学会如何查找真相”这样的理由放□段，陪着玩了一个下午还意犹未尽，可见她的东西绝对是能获得成功的。

    就是古人忌讳“玩物丧志”，他们家里是规矩疏松，人也随便，老的小的能坐在一起玩，可要是在外面推行这些玩意儿，怕是不太容易，只能靠不显山不露水的慢慢露出来，先让他们自己爱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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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当下就两眼冒金光地看着李钧，笑的极其灿烂。

8 N3 r* F* T. `) t    李钧成了贡生，和齐邵等人同科，等他晚上去赴宴的时候，让他把东西交给齐邵，请齐小哥帮着宣传宣传，肯定能普及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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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R- t( B' F/ d    当年那“三国杀”不就是从学子中先传播开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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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4 J4 U, L% X; N# i7 ~  V0 C3 D    贡生们玩的游戏！提高人智力的游戏！聪明人才玩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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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U0 \. s9 C, Z! G) o    后世那些高考效应带来的可怕效果，顾卿真是看的不要太多！

( Z3 M! `7 _+ D: \: e$ O    李钧，不要再埋怨自己不会说话了，奶奶给你找到了好法子！

    奶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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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4 q/ U/ F, L, @6 r5 f) w    到了傍晚，李钧被顾卿塞了一套“捕头大盗平民”的牌和一封信，莫名其妙地去赴了晚上的“及第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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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第宴”是成了贡生的学子们集资办的宴席，过了殿试，还有琼林宴、金榜宴。这些贡生从上榜开始，到殿试结束，一直要参加各种宴会，直到最后开始吏选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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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及第宴”在平康里办了，而且恰恰就在吴玉舟所开的“云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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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8 T$ O2 d1 S) h# e3 ?    会选在这家，概因这云梦阁是个“清馆”，办的极为雅致，妓子们也不俗气，各个都才貌俱全，贡生和参会的司考官们都觉得办在这里，方才不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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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们出资所办的“及第宴”只是单纯的宴席，若是要做其他的，就得自己掏腰包。

6 a% d; ]) S( f% M    当然，若是姑娘们慕上了这些天之骄子们的才华，愿意委身的，自然更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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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人都没进过这家京城里一流的青楼，各种兴奋紧张激动都有。只可怜李钧身患恐女症，一看到“云梦阁”是个什么地方，差点没有晕过去。

8 q! K7 E5 A9 }: W) r    他还以为“云梦阁”是个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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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n" t. y2 m- {    说好的酒楼呢！

; K$ T; X# W2 D    李钧惊魂落魄地进了云梦阁，见看到了被众人所围的齐邵，连忙挤了过去，将手中的匣子和信件递给他。

9 ~1 {0 ~- ~6 E% n- r" j, E7 e    齐邵身边等人大都是国子监学子，都和李钧相熟，见他过来，也都热络的和他攀谈了起来，一时十分热闹，引起无数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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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打开信，一见那字迹，先是皱了皱眉头。他家年方八岁的幼弟写出来的字，都比这封信上的要好。可待他一看开头的内容，马上就又展开了眉头。

6 x' Q/ k# Z, B6 \0 o+ `0 w4 e) Q    李锐曾说过他祖母这两年才开始跟着他识字写文，一个老人家两年时间能写成这样，已经是十分了不起了。

    齐邵看完书信，拍了拍李钧的肩膀，感叹道：

% ^4 _+ |2 Y- F% `& q) I    “邱老太君对你如此慈爱，让人羡慕地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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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7 f; M3 F/ l# h    李钧被拍的莫名其妙，只能连点头。

- `( E" Q1 Y8 R* ]4 T; w6 |: B    这一夜，众多上榜的贡生们自然是意气风发。推杯换盏之中，人人都喜笑颜开，先开始还有许多人端着一些姿态，到后来也就渐渐放开，所有人都拿着酒杯互相乱窜，熟悉一番。

    李钧虽然出身不高，但他家堂叔位高权重，又和齐邵相熟，自然是一直在齐邵那个圈子里的。齐邵是会元，又是国子监掌议，隐然是这届学子之首，所以人人都过来与他们这边的人敬酒，就连齐邵都有些头疼，而李钧喝了无数杯，却浑然无事，齐邵见李钧如此能喝，眼睛大亮，坏笑着想办法把自己的酒也让李钧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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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A* B/ v/ o    这些人里有许多自诩千杯不倒，可是真像李钧这样能喝的，倒真没有多少，于是李钧引得学子们一片叫好，到后来，不用齐邵介绍，人人都认识了李钧其人。

2 o# a( H3 n$ x2 Q- U    酒足饭饱之后，自然是你懂的。

9 a  H3 W' a/ ^* ]' Z& ]" V    许多学子喝倒了被搀着去了楼上的房间，就算是不再参加下面的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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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C; z" x. F1 S, I, Q    有些有家室比较自律的学子，还有有些家里如齐邵这般家教甚严的，就依旧留在楼下，玩玩投壶、行行酒令，或做些其他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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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j' }3 b. I    就在这个时候，齐邵对不知为何躲在角落里的李钧招招手，把他叫了过来，又拿出了那个匣子，对着身边围着的一圈好友同年笑着叫道：

    “来来来，我们玩个新鲜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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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快教我们！”

第99章 顾卿传艺

    李钧不会说话,不代表他是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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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联想到堂祖母近日带了他们玩了一个下午，晚上突然又塞了这些东西给他，而齐邵看到信以后突然喊上许多人一起玩这游戏，李钧一下子就知道了堂祖母的想法。

    想到这儿,李钧的喉头一苦,鼻子也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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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有祖母，但他那个祖母却从来没有把他当做孙子过,就连过年的岁钱,也从来只肯给他下人的那份。

  f' ]1 q" a7 G: d* v/ ~; d    像这样为他着想的长辈,只有他爹。可即使是他爹，也是藏着掖着，生怕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自己好的。

5 i) K' D% v0 L5 I, r0 m    堂祖母的一番好意，他不能辜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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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Q" J7 L5 E    打起精神想要和这些人结交的李钧,开始教起了他们玩这“捕头大盗平民”的游戏。他并不参与，而是像他堂祖母那般做起了“法官”的任务，负责主持所有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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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主持者，只要能做到命令清晰，不偏不倚就行了，不需要多么能言善辩。而在做一个法官的过程中，也能比其他人更容易看到所有人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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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2 n  a+ w) i/ x+ q: T    只有法官是睁着眼的，知道谁是凶手，谁是好人，所以很快的，他就知道了那些白天能睁着眼睛不停下陷阱误导别人的“聪明人”是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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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确实在这个游戏里看懂了不少东西。

    比如齐邵行事滴水不漏，从来不让人抓到一丝错处；比如赵聃分析极为犀利，常常能以平民百姓的身份揪出真凶。比如某学子擅长下套，不停的让平民互相猜疑……

    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游戏的开展，这实在很有趣，以至于后来玩这个的学子们看他一直站着做主持者有些过意不去，想要替代他的时候，他都摇手拒绝了。

    他现在是需要多听、多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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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

    不出顾卿意料，“捕头大盗平民”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捧，而她拜托齐邵宣传的“聪明人玩的游戏”这一口号，也迅速地传播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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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u; w1 ]4 s$ Q: x! L/ c7 v  C    在李茂的示意下，吴玉舟让云梦阁名义上的阁主“流云”捧着礼物求见李钧，想要购下那套游戏的“刻板权”。此事李钧自然不能做主，只好去问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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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是知道这“流云”是什么人的，也知道这云梦阁就是自家的产业，此番如此作态，怕是掩人耳目的，所以假作考虑一番后，还是欣然同意了。

    她不但同意了，还委托李钧将其他几种游戏也交予了“云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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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云梦阁成了京城的热门之地，甚至有许多人去那里多找些妓子，不是为了消遣，而是为了人数不够的时候能凑几个人来。

9 k( N' i- ~8 F; C* |0 O    有些能言善辩的被吴玉舟训着做了“法官”。由这些声音婉转的美人儿来做主持之人，当然比小伙子扯着嗓子喊“天黑请闭眼”要让人舒畅的多。

) t1 O0 y7 m5 M. \/ y. f( j5 Z    而顾卿弄出来的几款带有十八1禁色彩的游戏，更是让人想入非非，又求之不得，为许多清倌的石榴裙下平添了众多追求者。

0 k0 T5 r) q4 D. c) B* L    吴玉舟这段时间乐的合不拢嘴，而信国公府又开始门盈若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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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下个月就是殿试，可殿试是不会落选的，只是根据排次而决定每个人不同的前程而已。更何况信国公既领着一品国公的爵位，还是兵部的主官，圣恩日隆，根基却不深厚，人人都知道他就缺人才，这些贡生有的借着和李钧吃过一次酒席，壮着胆子来攀交情，也就能够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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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j- B0 S* t( x. ?    无论是抱着什么心思踏上信国公府大门的，李茂和顾卿都让李钧与他们好好相处，这些人未来究竟如何，谁也不得而知。李茂原本就是以“性格和善”示人的，此时要突然摆出严厉的样子来，反而令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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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张宁休沐在家，让家中下人来请李锐。李锐和几位先生以及家里人打过招呼，带了四个伴当，去了舅舅家。

0 s( D* m* U5 o    张宁这段时间也很忙，忙到休沐的时间都没有。

0 m+ \6 }9 W8 v  f  A! v    他虽不是礼部的主事，但科举是为了选吏而设的，殿试里除了状元、榜眼和探花是由皇帝定下的官职，其他人还是要参加吏部的考试才能去上任。

* L. i8 y! c8 j+ S5 Q    今年科举入选的国子监学生居多，总有些同僚或者他家的亲朋好友拐着弯儿来想法子给家中子侄谋个好位置，让张宁烦不胜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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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他这个位置，又是这般立场，行事须是谨慎再谨慎。无奈江家那边派人来传了消息，说是世族一系不希望京官里出现太多寒门子弟。寒门子弟若要官职，最好外放为官，去远一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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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D& V" Q+ j7 j* Y    可他看皇帝的意思，恰恰是看重了今科几位贫寒出身的举子，准备要留下来重点培养的。

    他心中纠结，这几日都寝食难安。

) ~2 Y! r( s" h7 F" U. G7 }% S    李锐到了舅舅书房的时候，他正在翻着什么宗卷，见李锐来了，也不招呼他，只叫他先找一个地方坐下。等张宁把手中的卷宗看完了，这才疲累的揉了揉眼眶，对着李锐说道：

    “你从汾州回来以后，就没上过舅舅家的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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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F$ @9 N8 S" Q0 U    李锐沉默了一会儿，终是解释了原因。

9 c9 H! r: k, m  W: x- c- u; s0 G    “小舅在汾州时，想私藏兵符，谋划我的叔父。”

    张宁揉着太阳穴的动作一滞，放下手来。

    “你说什么？兵符？”

6 I# ^" b. j# c! s" Q    李锐点了点头，把当初在凉州如何从马贼窝里救出羯人，然后羯人的兵符如何被马贼带去都尉府勒索，张致想要瞒下兵符，拖延救援的时间等等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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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v/ K9 l* b9 C$ Z    他不能和舅舅说祖父信里有遗言“张府不可信”，也不好解释这阵子的冷淡，只得将凉州之事拿出来提了一提。

" T: ?" b0 D: J$ }2 d% U    只是李锐这么一重述当时的情况，越发觉得小舅在当时不知道叔叔那封信的时候，偷藏起了兵符的举动十分奇怪，于是一边描述，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大舅，希望能看出什么不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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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c4 ]  \' z    可是他这位舅舅的脸上只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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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舅是家中庶子……”张宁叹了口气，“从小虽然养在你外祖母的房里，可毕竟不是如我和你娘这般教养的。他私心重，又有些武人常有的自以为是，所以后来他投生行伍，我们家里没有人反对，毕竟军中还有你祖父照拂着，不会太给他苦头吃。”

0 e( D3 Y! w, T7 J/ w: M+ B    “此事我会修书一封去斥责他，你也不必挂怀在心上。无论如何，你小舅总是为了你好的，也不愿意拂你的意思，可见是真的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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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K4 L" |6 k; O% i    李锐没有说他当时已经动了以死相逼的念头了，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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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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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8 w7 W! ~/ S    “我唤你来，是听你屋里伺候的人说，你此番回来，身上多了许多伤口，这又是怎么回事？你路上遇袭了吗？”

    他身上有伤，在浴房伺候的下人都知道，他祖母也知道了。舅舅能知道，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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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2 {2 J, U8 W& ^% T! q    可他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不安来。

    “外甥在去凉州的路上，遇见了刺客。可到了凉州境内后不久，那些刺客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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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详细的问了李锐遇袭的情况，抚着胡须疑惑道：“听起来，倒不像是用钱收买的刺客，倒像是很多世家大族中从小培养的死士。”

    “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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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点了点头。“即使不是世族，也不会是一般的人家。像你们府上这样的人家，想要培养出这种死士来，都是极难。会将这样的死士用在你一个没有爵位的孩子身上，真是匪夷所思……若是那自尽用的毒药能带回来验一验就好了。”

8 z1 U( w6 N0 T- D' b$ t8 G    他沉吟了一会儿，又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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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A2 n) f4 D) z9 n; y: [    “你可有和什么达官显贵人家结过怨？”

/ F6 \' V- y9 N' N    李锐想了想，除了当年被前吏部尚书的公子打破头，他极少和人争执。后来那刘尚书犯了错，官降一级，他舅舅顶了人家的职，已经算是对他家最大的报复了。

    还有就是在灯节上……

' y4 W. e; K9 h" w; x& O) d' O& {0 f    咦？灯节？

    “我曾打过项城王之子楚应元。”李锐努力回忆，“那时他曾叫嚣着和我没完，我只当他是输了不服气喊喊的，完全没放在心上。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结了什么恩怨。”

    “项城王不会有这么强的势力。他父亲被封在桂州偏荒之地，当年岐阳王造反都看不上这个弟弟。后来他继承了其父的项城王之位，更是拮据的连王府的下人都遣散了一半……”

    “他没有养死士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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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此人生性谨小慎微，平日里做事也唯唯诺诺，生怕做错，我看若是能让他现在回封地去，怕是让他做什么都愿意。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了自己的儿子去为难你的。他怕出错。”张宁直接否定掉了项城王的嫌疑，又多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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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婶母后来可有和谁联系过？有没有再为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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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2 y' T) f: I6 \: L4 }9 h) D: x% R    李锐心里一惊。大舅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婶婶有嫌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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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 ~: R* G4 F) i, u    李锐想起叔叔的交代，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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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蛊之事后，我祖母把她关在了锦绣院里，封了二门，婶母平日里连出院子都极少，更别说为难我了。”

) B: v6 r/ r% x1 z/ w    “是嘛，那就也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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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y# F, d/ ]( |  Y1 ?5 Y1 \8 G    张宁想了想，“你死了，能得到好处的只有你那堂弟，而你婶母有些疯魔，是做的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可是这些死士绝对不会是花钱买凶就能买到的，此事还真让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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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E0 U: \) p3 I$ Q" S: L    李锐低着头不说话。

    “对了，那神婆的来历我已经打听到了。”张宁轻轻敲着桌子，低声说道。“我套了你婶母那兄弟的话，他说是钦天监里的一位五官灵台郎推荐的。”

    李锐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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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q% s- K) F, y) \; V9 z    五官灵台郎，莫非是……

    “那个叫做徐公龄的五官灵台郎过年返家，到现在也没有回署，派人给吏部报了病假，说是在家中突生急病，不能回京。”张宁看见李锐如释重负的神色，挑眉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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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V, L/ \$ C" ~8 l7 d, k% \    李锐先前还以为是张玄卷入了此事当中，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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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心不希望那位道长是个心怀不轨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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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听说是另外一位五官灵台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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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只是外甥也认识另外一位五官灵台郎，所以……”

    “你说的可是张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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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o  a6 `5 U( l    “正是张玄。”

  z( S9 c; m6 j  n' L8 e2 R    张宁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他是正一派的嫡传，怎么看的上这些楚巫乩童。方氏的弟弟原本想要请的，确实是这位在京中享有盛名的道长，只是不知道怎么却和徐公龄碰上了，徐公龄便给他推荐了这个据说极其灵验的楚巫。”

    “我已经派人去他家乡打探，我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若有结果，再唤你来。此事背后颇有疑点。其实若你婶母不是这般恶毒的妇人，让她回娘家问问那刘嬷嬷的身份来历，自然也就容易探查下去，只可惜她对你不怀好意，你祖母又将她禁足，更不可能让她和娘家通气，给你府上找麻烦。这事也只能这样曲折迂回的查探了。”

" u1 l' }# _& G  a$ \9 Z    李锐露出非常悲痛的表情来。

! |" J8 L2 M' K- E7 `    “是外甥命不好，不怪婶母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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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张宁一声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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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开国公李硕之孙，前平章政事李蒙之子，现任国公兼兵部尚书李茂的侄儿，你身后有我这个吏部尚书，有你小舅这个凉州都尉，你若是命不好，那些冻死在路边的贫民又算什么？”张宁见不得他这丧气地样子，眉头紧蹙道：“好男儿应该往前看，你已得了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不要被后宅妇人的恶念乱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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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教训的是，是外甥说错话了。”李锐连忙低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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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不要让我这番辛苦白费吧。”张宁叹了口气。

    总觉得这个外甥出去一趟，回来后有些畏首畏尾了。难道是被那些死士吓到了？

6 {* i' [# {' |0 F$ m( ^  M; C) x% Q    又究竟是谁要置他于死地呢？照理说，李锐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刺杀的地方啊。

    张宁问了问李锐最近的生活，听说他还在和两位先生继续学习，不由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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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O' o) m3 n# Q    齐耀和杜进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怪才，李锐根基浅，跟着他们努力学习是对的。至于这些阴谋诡计，暗箭伤人，不该是李锐现在过多关注的东西，他应该想的是如何充实自己，让自己有拼搏之力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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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风靡开来的“大盗捕头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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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游戏在京城的年轻人中盛行，可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怎么碰的。三国杀这样有制衡有计策有配合的游戏还好，这种闭着眼睛卖弄自己才学的游戏，像他们这些稳重之人都是不屑一顾的。

    但是这玩法确实新奇，而且又是出自信国公府，所以他就好奇的问了问。

2 z( s' d/ N% Z7 I: p5 @' T, [6 m) ?    “这是我祖母在家无聊琢磨出来的。起先只是跟丫头婆子们玩，略打发下时间。后来我和堂兄堂弟见有趣，便学了来。我堂兄和同年聚会，一来二去，这游戏就从我们府上流传出去了。”

# X( F! M# _8 h7 s    “又是太夫人想出来的？你祖母这位老太君真是个奇……妙人。”张宁本来想说是奇人的，又觉得这么说有些不恭敬，只好说是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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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y, t0 h  _2 l0 E    邱老太君整天在家里不出门，即不怎么料理家事，也不帮着府里多多交际交际那些命妇贵人，一天到晚就坐在家里琢磨着怎么玩。

    三国杀是她弄出来的，孔明灯是她弄出来的，这次又弄出个抓贼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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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a& y  E! O0 a. f9 `    亏得他这外甥已经移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原本他还觉得邱老太君深明大义，一定会将李锐教养的极好，现在想想看，没在持云院里被养的玩物丧志，已经是万幸了。

4 m4 I: l- T# |6 L0 ?9 p    “说到我的堂兄……”李锐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我这堂兄生性秉直，又心思简单，他的吏选，若可以的话，还请舅舅给他找个清闲点的差事。”

- ]% U! A1 O; k) ~/ G    这就是在替李钧求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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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P6 B' b) K" _    张宁纳闷地看着李锐，“你和你这堂兄关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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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j; U$ S    李锐还从来没因为自己的什么事来求过他。

    “毕竟是我堂兄。”李锐没正面回答好还是不好，“全靠他上次阻了婶母找来的神婆，我们府里才没有酿成大祸。他性格爽朗，虽是庶子，却没有什么阿谀势利的毛病，外甥觉得可以帮一帮他。都是李家人，他落了选，我们府里的面子上也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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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W$ z: ?) r    “你当你舅舅是铁面郎君不成！”张宁被李锐的话逗乐了，“就看着他是信国公的堂侄，吏部也不会怎么刁难他的。只不过他到底能去哪儿，还得看殿试时的名次，若是一甲，那可不由得我们吏部指派。”

    一甲，就是状元榜眼探花。

* {% q* h, T! N' U' I4 f4 L! N    “若是能中一甲，您就当外甥这话没说，他也用不着外甥来求情了。只是我这堂兄，怕是离一甲……”李锐嘿嘿笑了一声。“舅舅说了这话，外甥就当您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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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小子！就算他不是一甲，各部主官也都盯着这次的贡生呢，我能做的实在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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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U" A- d6 D- k    “您是吏部尚书，您做的不多，那其他人更做不了什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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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s. S  E' w# f$ q& D5 i7 a5 Q    “你居然挤兑你舅舅？”

8 `8 i& r4 _) g: B    李锐在张府呆到晚上，和舅母等人用过晚饭，这才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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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了张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回头看了一眼张府门前那面“诗礼庭训”的匾额，这才骑上自家的马，往内城而去。

' Y1 Y, a* d/ o    不知叔父可回家了，今日舅舅所说之事，务必要和他通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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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云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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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X3 o+ S  [% A( j    李茂天天都要去兵部坐班，李钧三不五时就被同科的举子们叫了出去，李锐不在家，李铭日日上课，顾卿处理完家事后，竟然无事可做。

    这后宅的日子就是这么无聊，一旦家里孩子们不来，闲的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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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和孙嬷嬷看她闷着，好意给她找些事做，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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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今日天气挺好，不如去归田园居种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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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并不是真的邱老太君，对种菜一点兴趣都没有。归田园居自两位小少爷不怎么来了以后，鸭子和菜都彻底失宠。有些鸭子老到厨房连煲汤都嫌肉硬，那些菜也都是下人照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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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了菜田，顾卿有些心虚。

    她仔细想想，她快有多久没去种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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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四个月，还是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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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 p, M- k0 @    “好吧，不如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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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钦天监的五官灵台郎张玄张大人求见。”门口有人来报，“说是来向您学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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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C2 \* p$ [0 y    这来人一报，顾卿莫名其妙地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上元节时遇见的那个奇怪的青年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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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大过年的穿着一身抓鬼似的的衣服在街上游荡，然后和她了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还请她教她做孔明灯。

" }' z2 A+ U# f  s) f    后来她还以为对方顶多过个几天就会登门学做孔明灯，因为他当时看起来似乎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结果这个道士后来一直没来，倒是隔三差五就送些拂尘、经书等物给她，让她莫名其妙。

9 P3 j9 m: G! e8 u0 g1 ^: r" g    难道这里道教弟子要和佛教的弟子抢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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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也不信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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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w- I  y% `( F0 L+ B& h- g7 T    尽管一脑子雾水，顾卿还是让人把他请到雕弓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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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R1 }1 l% q. X! p    持云院里丫头太多，带一个成年的道士进后院不太合适。雕弓楼靠近西园，四周又都有窗户，在那里接待外客也方便。

; K) D$ r- f/ q, q. z    最主要的是，做孔明灯的东西雕弓楼里都有。上次上元节府里那盏孔明灯，她就是在雕弓楼做了以后放掉的。

    再说张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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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0 s6 x3 C    张玄自中元节见了邱老太君一面以后，从此惊为天人（好像有哪里不对），日日陷入了如同初恋一般的热切和彷徨之中。

4 j5 d; m) s) X  z9 L$ Y% h; h    有心立刻去问道吧，担心太急切了显得自己轻浮。

5 |' \- I7 p: C    可是过一阵再去吧，又怕时间隔得太长，这真人忘了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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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一边保持着“我很淡定”的姿态，一边隔三差五就将自己珍藏的道藏秘本和师传法器，托着信国公府的下人赠与邱老太君，不时地刷刷存在感。

* ^1 ]8 _* d# W6 i# a" b    一是表明自己虔诚的向道之心，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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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嘿，收了他这么的东西，怎么也会多照顾点是不是……

    好不容易见信国公府这段时间是喜事连连，张玄终于带着忐忑的心情上门求见。

    果不其然，他早上找的黄道吉日是对的！今日很顺利的就被信国公府的家人引着进了雕弓楼。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在门口悄悄地开了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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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 C7 K/ b; P    待他见到端坐在那里的邱老太君，只觉得那功德金光亮的要闪瞎了他的眼睛，比上次更盛几倍，直惊得他大叫一声，捂住眼睛纳头便拜。

) K# l2 X8 m5 X( O  z4 a    他这一叫，让顾卿吃了一惊，还以为这道士什么恶疾发了！

# s3 s1 a% e! y3 [5 |) |1 a( m$ t    正准备叫下人去看看，这个叫做张玄的道士就对她跪下来叩拜了。

/ @- y3 @2 D" H6 M    “你这年轻人，怎么见我就跪，快起来快起来……”顾卿连忙让人去搀。

0 j, K( s6 H7 j# ^& Y# X    “真人……老太君功德无量，贫道要为受您恩惠的万民拜上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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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浑话……你们站着干嘛，快扶道长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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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把张玄扶了起来，顾卿和他相顾无言，谁也不说话。

0 |( u  _# j* H* j' g4 B    本来就是，都不认识，又没有什么交情，说什么啊！

    顾卿见气氛有些尴尬，在心中惨叫了一声。

    妈蛋啊！这人到底来他们家干什么来了！

! h$ s5 T6 y1 i0 G; q" l    要不是看他送了那么多东西，真想叫人送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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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片刻，张玄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上次老太君说过，会教我……”

    道家真传什么的……

    “哦，你说的是上次的……”孔明灯嘛！她就知道这道士来是为了学这个的！

/ g. z0 X( q% a& M5 p; z$ Q    看她多周全，人都给他找好了！

    “我虽知道其中的道理，但我老眼昏花，亲自教你，精力未免有些不济。”

    为了教塔娜，她都快把自己教伤了了，若这个又是个笨的怎么办？还是找专人来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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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a/ Z8 o- x0 `    “我唤了府里一位师傅过来，他会教你该如何去做。”顾卿对孙嬷嬷吩咐道。“让杨师傅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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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p, O% H3 C$ t    张玄心里一惊。这天君的意思是说，他还不值得她亲自传授，所以找了另外一个地位较低的天人传他道家的法门？

- Y( {% z" u7 m( y    难道这位天君下凡，还带了其他仙官不成？

; |/ ^! P8 u$ u; V1 h! \+ o/ }    张玄怀着激动的心情，看着一个……

    弯腰驼背的老头子进了屋子？

6 M( |4 l4 ~# U# ]* p3 M    这这这……如今天君下凡，都流行附身老人家身上吗？

/ m) ^) ^. f9 A! H    “这是我府里工坊的杨师傅，手艺最是精湛。”顾卿笑着向张玄介绍着，又扭头和杨师傅说：“这位道长想要学做孔明灯，你教教他如何做这灯。”

$ n4 F6 A& M8 {" b0 M    张玄僵硬地看着这个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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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师傅？学做灯？不是借着做灯的名义传道吗？

' t$ m$ p% V. `1 c* S    不……不会的……

    天君一定是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