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言情]《他与月光为邻》作者：丁墨

第90章 唯一的我（上）

" A0 s7 x4 Q3 b* L    两天后。

    天空飘着小雨，如同丝丝点点的细绒。树叶被洗得翠绿，空气湿润清新。

    几顶帐篷，坐落其中。

    谢槿知站在一间帐篷里，透过布格小窗，望着外面的雨。

; Q( K$ o! O! s3 Z2 u; z    庄冲站在她身后。
7 j! ]9 X! n" Z0 W3 w
/ ?- h" q9 E! i. S+ x# `    “他们就快准备好了。”他说。

+ g* r' j* p( U+ y  J* R0 ?3 o' ^    “哦。”

3 v1 T5 @) R$ l# q$ J! i    他停顿了一会儿。
, q7 T: [' O# f* k: |5 w% z
    “会有危险。”
7 g- }% m: j' x% C4 J0 i& x
6 v7 ^. e# \0 f6 l    “我知道。”

" D. N) {# B) ]* U* u7 c1 e0 k+ B    她转头望着这位最亲密的伙伴，脸上有清淡的笑：“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其实何止是我，每个人的命运，不都是注定的？难道就因为我能遇见未来，就放弃走好每一步？庄冲，我要控制自己的人生。”
" w5 y* L7 C2 `/ g2 i
    庄冲沉默良久，只吐出一个字：“酷。”

    槿知微微一笑。

, J$ w% w. D' r+ e- a/ P2 H    “你出去吧，我换个衣服就去见应寒时。我跟他约好了，去溪边走走。”
2 h' L4 U( ^/ V# X$ u, [
    “好。”他转身挑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槿知走到水盆前，洗了把脸，闭上了眼睛。
# ~0 a8 j* [. l
    ——

# A# y- g2 G0 e6 \    雨声淅沥，打湿了应寒时头顶的树叶，也淋湿了他的衬衣。
3 h/ v8 F; s, R, U
    但他并不在意，负手站在流淌的溪水旁。脚边是柔软的青草，看落叶随流水而去。
0 j: b7 b2 |8 Z: M7 M3 \
; W% M' E+ h) _) ~. Q1 |" T3 J    雨声模糊了他的耳朵，但是并不妨碍他听到轻盈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6 u" V* s# Z3 L. v8 V
    他转过头，看到谢槿知微微低着头，长发垂在肩头，双手提着裙摆，走向了他。
7 d5 F6 A% I+ T' i- `# V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好几天没有看到你穿这条裙子了。”
0 t5 Z8 X* t  D+ C6 D- s. K
    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他身旁。
8 ?; @1 k: Z8 y7 k( G
    小雨在她的白衬衣上，留下点点斑迹，很快浸透进去。应寒时手边还搭了件薄外套，专门就是为她备着的，展开搭在她的肩头。

    “谢谢。”她抬眸看他一眼，白皙纤细的手指，扣在外套上。

/ O- E! n+ W' Z6 T. z4 L) {    应寒时眉目清隽地笑了，负手走在她的前面。

    “你说想到溪边走走，踩踩水。但是不许踩太久，会凉。”

    “好的。”
2 d/ C' u% [0 a; l# }3 F# O$ j
    她弯腰脱下鞋袜，提在手里，跟在他身后。应寒时听着身后窸窣的踩水声，眉目清和，步履徐徐地陪伴着。
% k% D" ^- Z9 w6 j2 ~; e
    “今天的事，纵然有危险……”他抬头望着远方，“我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5 y4 g9 n; y: ~( I' e* b. e: }( E$ X
    身后的她，似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好，我信你。我一直是信你的。”
: s4 y, A9 r7 T# W# F7 v6 g( y
- W' G1 O& i/ a& H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出离营地一段距离了。远处的那几个帐篷，也被树林挡住看不见了。

( s8 e! P& x0 z    她忽然开口：“寒时，来树林里准备几天了，我也好几天没洗澡了。这里水很好，我想稍微洗洗，你去外面帮我守着，好不好？”

    应寒时微怔，转头看着她。

    她提着裙子站在溪水中，目光清亮坦然，似乎还有些许调皮撒娇的笑意。

    “不许偷看。”她低声说。
+ w( F8 Y) K8 M- r5 Y
+ F. |4 e. ~. N; O. u! |    两人对视片刻，应寒时转过脸去：“好。”他迈步走上山坡。

5 c" D6 P9 i# |( h* ]    留在原地的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树丛背后，确定看不见了。这才缓缓低下头，同时放下了手里的裙子，任由溪水肆意冲湿了它。

    ——
$ d' d7 J. N! |  k. ~  n. i
3 D  g8 ~  K8 e. b3 b    槿知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表，跟应寒时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
* ~- X) k% o  c- y6 [, m3 D
    转身刚想换下睡觉时穿的衣物，就听到帐篷外响起萧穹衍的声音：“小知，我可以进来吗？”
* D% E" Q7 p7 e' R, |* ~! w. g5 o
    “进来。”

" z( t% ?; h4 M' G/ B! v  d    他挑开帘子，探了个脑袋进来，笑容可掬：“没什么，就是来给你说一声：半个小时后，我们就行动。”

' W" j; L( M7 [! U    “这么快？”

1 `1 o  k" \( ?. y$ r( G    “嗯。”他用力点头，“因为这个空间的边界已经不太稳定了啊。我们刚刚测定过，半小时后是最合适的时间。仪器已经调整好了，这个时间一定不能错过。”
6 ~4 P" Y$ r' C
" s' [0 `3 K, m* C    “好。”
' Y* O: C9 S# }3 X; x
1 O4 h6 x1 U3 Y" G) P: d0 m    他又探头四处看了看：“指挥官呢，没跟你在一起？”

* l- C1 q" i  K/ B2 [    槿知答：“我和他约好去溪边走走，他应该在那里。”
% [% S. n5 R" Y( C
, V% y% r1 i9 H3 f    萧穹衍咧嘴一笑：“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走走也好，可以排解压力呢。一切一定都会顺利的。”

4 p4 W3 V) V$ }% p) n2 U& N    槿知也微笑点头。
4 H  W3 g) S  x; T& c7 J
    他转头刚要离开，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她：“对了，小知，你猜我们的裂缝，最终会把洪水引到哪里？”
, j8 L$ Q+ J/ {+ o9 l1 d
- I, r6 y, ~* ^  d    “哪里？”

    “当当当当！因为数据一直在波动，所以刚刚我们才测定确认了位置，是几光年以外的太空啦！这是个非常完美的地点。如果引入大海里，可能会造成水平面上涨甚至海啸；如果引入大气层，显然也是不行的。太空中就不同了，这些洪水顶多会变成一团星云状的水雾，永远浮动在那里啦。”
. h4 S, }) q# a: C$ \3 Z
% X+ T6 p. l; U& @    他讲完这番话，就兴致冲冲地走了。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谢槿知脸色一变，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
: b$ W, Y& k6 w7 A1 W- _, s3 {( ~
( Z  J/ G/ }2 Z: i9 W: w, r7 I+ K; o    太空。
+ l1 I6 Q( H# C# \- H6 N; Z; t: `/ [
    萧穹衍说，洪水将被引向太空。

    她没去过太空中，但是可以想像出那里的模样。

    辽阔、阴暗、寂静。
8 s& P7 i* H- a0 l
    并且是完全的没有一点声音。
/ r9 u& Q! \7 d8 ~# k. R8 r
    她有些恍惚地想，必须马上告诉应寒时。结果是刚刚测定的，他应该还不知道。
# L; c6 e' s. n- E! V/ o( F+ t
2 [4 w! S: |  \+ w3 v7 u    再想应对的方法。

    心突突地跳着，她飞快拿起放在单人床畔的衣服，脱下身上的T恤和睡裤，换上。

    换完后，心神不宁地站起来，刚要走向帐篷口，突然一怔。
) f' k$ {) z1 X0 l+ \2 T: z& I0 z1 X2 V
5 N: V  o) x. c4 m0 @. b    她的眼前，闪过了一个新的画面。
# }" Q& F4 p9 u1 I& K/ I/ `
( p, a, O; D5 F+ }+ B  B    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
+ }8 x4 j$ o, P7 ?" x
    那是一扇紧闭的窗户。黑色的窗帘半掩着，她正从里头向外望。
; K2 U. T, v; Q& D
' v8 {/ j. t% C* o3 t    外头，有一只鸟无声飞过。然后，是一座陌生的高楼。高楼上有面钟，时针指向9点32分。

* f+ j& Y5 s# R/ V/ x& \" f    她闭上眼静默片刻，却看不到更多。于是她走到床畔，拿起背包，翻出根笔，却没有找到纸，只翻出曾经想要交给应寒时的那张卡片。
0 j1 O0 T1 c- s/ v
    卡片的边沿已经有些磨损，字迹却依旧清晰深刻：
! D& \5 p/ a9 Z3 C. b! _
* s+ C+ h9 |+ S2 v    槿知愿与寒时白头偕老。
3 b: Z  W6 s1 b- L6 ~! n
    她心头一暖，将纸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下“9:32”这个时间。
. X  k1 n( b! ]3 S2 E
    她将纸片和笔暂时放在床头，起身刚打算离开，不经意间瞥见床头矮凳上，放着的那面小镜子。她的身体陡然顿住，后背窜起一阵强烈的寒意。
* A; _* {1 w  l( J
    她的衣服……她正穿着的这套衣服……
- E# j4 Q  d" X  H) A+ |/ r! R, t
    她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身上的白色衬衣，以及下身的浅蓝色长裙。
% e0 t" _4 p8 e5 f3 F: Y
    整个世界仿佛都寂静下来，耳边只有帐篷外稀疏的水声，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
' Y) T" d8 A& t. ^" s, K) b
    她的双手都浸出了冷汗，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
, l" q) H4 n0 m" J* Y+ S
( }, [0 w$ J5 z    ……
. ]7 b) P4 F% r* t, o8 @" a; k

第91章 唯一的我（下）

" m: E- F  m; b    刚才得知裂缝会通往太空，她有些心神恍惚，拿起床边的衣服，看都没看，下意识就换上了。

    但她清楚记得，放在床边的，明明是件长袖T恤和深灰色长裙。谁把它们换走了？

$ W  G. o. B& k1 p8 ^, D: b    而且……这身象征不幸的裙子，不是早在青年旅馆时，就被她扔掉了吗？

( W, w- j: J9 Z" f9 a4 U    全身彻骨发寒，抬手刚要脱掉，却已来不及了。
7 F6 w; n1 n  I3 d
: H8 m7 P; n6 x' ]  m/ x    狭窄的帐篷里，她清晰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另一个人的存在。
. Q4 r4 i) U3 {
    她抬起头，看着就这么出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同样的长发，同样的长裙。而她的那张脸，槿知这一生已看了无数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 Z0 G- ~) ?5 r
8 V. _* q5 q& M( q. I- j9 x+ K    那是跟槿知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冷寂无比。
/ i6 \8 D" F: N6 [+ e! G
) x! B' P( `) A! ]; q+ e' G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她没有穿鞋，赤足站在那里。裙子下摆，已经湿了一大片。

. J) |* L" t% r: I* a2 S8 L7 R    两人沉默凝视了一瞬间。
# c  x$ @' \- I6 u2 u
    “来……”槿知几乎是立刻做出反应，但是呼救声依旧没来得及发出。

# i$ _' I) \$ h& W' N! Q) @- p    她嗓子里刚冒出这一个字，刹那间银光已至她的面前。夏清知冷着脸，握住她的胳膊，银光如同盛开的繁花，在两人身边绽开。槿知的眼前，已是物转人移。帐篷、森林、天空、城市……如同流泻的光影，从她俩身边掠过。

    仿佛任何东西，都再也停不住。

0 Q' l- U7 N5 g0 l6 f. }! V- s    ——

' L# X7 J& P2 p) n9 I3 ^- \: g    在夏清知的时空裂缝中，槿知只晕眩了很短的时间。
% q7 K0 J8 Y! \. n! G
2 R5 _: T" w/ d) c! a    当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被绳索牢牢绑在了椅子上。而夏清知坐在离她一米外的床上，双手按在床沿，目光清冷。

    这大概是夏清知的卧室。布置得很简陋的房间，桌上柜上却堆满了各种东西：珠宝首饰、漂亮的衣物、装饰品……
; D* N4 ]/ q* B, \5 {# c# ~  T
3 |1 H# B% q. L5 C    槿知的双手暗暗挣了挣，发现挣不脱。她抬眸看着清知：“你想做什么？”
+ I9 |2 U& N* l+ y
7 |* ?; _4 L6 e7 [' S- K    尽管之前，她对清知和穆岩的爱情，是同情的，甚至会感同身受。她也大致猜到，同样拥有时空裂缝的清知，会不会就是这个时空中的自己？

( p- A) `. |- g( U9 W1 T; R    但是她万没料到，清知会突然出现，将她掳走，并且还换上了跟她一样的衣服。
% d, ?% }) I# N" T& v# `! P6 w
    槿知心中，浮现某个可怕的猜测。

. _$ R2 m8 _3 R) W$ D" _4 C    难道她是想……

    “知道吗？”清知也抬头看着她，两人甚至连神态语气，都是十分相似的，温婉中带着疏离，“我第一次看到你，你穿的就是这身衣服，站在那个外星人的身边。当时我想，这条裙子，你穿着真漂亮。”
. v. j( q. {  l; \
    “你想做什么？”槿知冷声说。
- L7 t  c+ a$ O. @- O
- m: L( P5 J$ j, ]    清知低下头，赤着白皙纤细的双足，一下下踢着床边垂落的被子。
% d* N$ `, l) \# B. c8 h
6 m3 ?% ?  q, N6 J$ N. `    “谢槿知，夏清知。我曾经听穆岩讲过平行空间的存在，据说我们俩这样的存在，是千万分之一。”她的双手轻轻攥住床单，“可是我们两个这样相似，为什么命运差这么多呢？”
2 t: o. F6 H# P. q/ Y
- m0 R4 L- m6 S4 C    槿知静默片刻，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即使我们相似，也是不同的人，没必要相比。”
. |, h/ F+ m5 o% y" e
    “是吗？”清知笑了笑，说，“我从小……那时候不太能控制裂缝，所以经常走着走着，就走丢了，到了我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吓得大哭。我的爸爸妈妈，因此搬了很多次家，可我还是被人视为异类、怪物，连我爸妈看我的目光，都很古怪。”

    “当然了。”她淡淡地道，“他们的婚姻，所谓的家，也没有维持多长时间。我就一个人生活了。”

! o1 O6 p& M& I4 F( |, g    “我很少出门，我也没有兴趣交朋友。可是看得出来，你生活得很好，你的身边，都是为你好的朋友。
1 D0 t0 h1 V, g, ^
) ^( ^6 X( m7 F    我们拥有同样的裂缝，你活在阳光下，我却生活在黑暗中。
( o3 y4 I1 p3 }: |  |
    直至遇见了穆岩，我以为这一次，上天终于厚爱，我终于会拥有幸福。可是连他，也死在黑暗中了。”

7 c: Y) a* c) C4 x7 X! _    她讲这些话时，语气是非常平静的，目光也显得清亮安静。
; P% j: B: }9 a; T! M; J8 {
    “我答应过穆岩的，要开始新的生活。完美的，幸福的生活。”她看着槿知，“你既然能洞见未来，那你是否看到，我打算对你做什么？”
. ~9 A- B( ?( H/ i
    槿知的心头，有阵阵冷意淌过。
* z7 ^, b# [) _+ @
    清知的意图，不需遇见。她不相信眼前清秀冷静的女子，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她的目的，已经十分明显。

    “你想……成为我？”

1 b3 n  I, F! @: G7 h' B    “嗯。”她轻声答道，然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对不起，谢槿知。对不起，我想过自杀，但是我承诺过穆岩的，怎么办呢？我爱他已经爱到骨子里了，我不能死。我要开始新生活。我再也不想，不想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多呆一秒钟。我想成为你，我好想成为你。身边有朋友，也许还会有亲人对不对？你的外星爱人，不曾死去。他会永远陪伴你，他也会永远陪伴我。刚才我代替你，去溪边见过他了，他并没有认出我和你的差别。他现在还听我的话，在那里等着，我会马上去他身边。只要你留在这里，只要我跟着他去了那一个空间，清知就会成为槿知。”

: h/ V6 K" `4 R8 K5 B( }    槿知只感觉到全身的血脉，仿佛都在慢慢凝结。她缓缓地、一字字说道：“你冷静下来，应寒时不是穆岩，你爱的不是他。”
4 T1 ]5 g$ O: A& i! n+ i8 S+ Y5 e
    她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槿知：“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他。我很冷静，我要的只是那一份命运。我要这辈子，还可以推倒重来，跟他白头到老。”

6 D1 U' a9 c8 \6 @( x6 m9 s    “他会认出来的。”槿知打断了她，“应寒时会认出来的。你不要做傻事。”

" B+ w3 I! n) b# x    清知却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起身，走到了旁边的厨房里。槿知看到她拧开了燃气阀门，然后拔掉了管子。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刺鼻的煤气味。槿知这才注意到，每一扇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她心头一震，清知竟然……
& n3 h! d% l  g7 c/ J6 [9 A6 l1 s
    “对不起。”清知低声说，“我要做唯一的槿知。”

+ x0 V( l  h7 u- {' _    银光乍现，她的裙摆泯灭于空气中。屋内变得空荡荡的，只余槿知一人，动弹不得，闻着煤气味道，越来越浓。而当她抬起头，看到黑色窗帘外，飞鸟无声掠过。高楼上的时钟，刚好指向9点32分。

    ——
0 I6 }$ D! D* w
    夏清知瞬移到了溪水旁。

    周围依旧是安静的，她离开不过几分钟时间。
+ D; u) A/ ^/ @+ A0 A( e% N3 {
    她弯腰，用水打湿了脸庞和头发，然后提起鞋袜，走上了山坡。
+ G2 ~2 T( ~- b" w4 j+ C* Q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树下，似乎依旧等待着。

    “我们走吧，寒时。”她说。

第92章 予我永恒（上）
0 d$ e5 b+ d; `0 B; j5 a/ Y
( T6 |0 d& q7 e4 K& |% ~    空气的味道很刺鼻，让人感到窒息。谢槿知想要移动，却发觉连椅子也被牢牢绑在床脚上，她动不了。
! H% q# K  h$ A! t0 V: I# }
    意识渐渐有些恍惚，心跳也急促得厉害。今天引导洪水之后，他们就打算回原来的空间。应寒时难道会带那个女人回去？
2 ]  D1 h& s+ |
3 T# i4 m, d* ], t    还有煤气。如果在封闭的空间里煤气中毒，或者煤气爆炸之后，人的耳朵里，也是听不到声音的吧？
, m- a5 ~' F( M$ l3 B2 a" `$ B
    她看到的那一幕，到底是谁抱着谁？
3 y8 K1 j8 x: L9 v5 f) w2 j* U4 A
# f6 }2 l3 G. l+ U5 K, z    会是应寒时抱着因煤气死亡的她，还是被洪水冲到太空中的清知？
) m; O7 e% A$ A# l$ v9 k6 i% j6 U$ d
    正迷迷糊糊想着，抬眸又看到了窗外的钟。
  M: i4 T# t4 a3 q6 e! ?6 |5 g
    9:32。是她预见的那个时间。

# T3 I1 G7 b7 ^% |    写有这个时间的纸片，被她留在帐篷里了。会被人看到吗？抑或看到也连想不到被替代的她？

    夏清知，夏清知。她怎么可能对她做了这样的事？
& z# o0 r" H& C
    又用力挣扎一遍，还是徒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想要看到更多未来，想要看到逃生的办法。

+ u9 d( i! x/ G& b3 p5 B* ?7 e, K2 v    周围变得很静很静。只有厨房里，煤气“滋滋”轻响着。还有从今晨起就连绵不断的小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1 v: g$ c9 Y, r* S( e: N1 }    “哗啦——”崩裂的巨响传来，像是玻璃大面积被撞碎的声音。
& f& {5 W% Y# w
    槿知倏地睁开眼睛。

' R" d3 n3 }; ]+ n1 A1 v7 l    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已全被撞碎，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满地都是破碎的玻璃和门框，他全身都被雨淋得湿透了，抬起头看着她。兽耳尖尖立起，尾巴在身后扬起。湿漉漉的短发，紧贴额头，眉眼轮廓更加生动分明。

    他用那寂静得仿佛深渊般的双眼望着她。

; r) L( Z$ M1 R/ ]0 f9 r    槿知的眼眶一下子湿了，紧咬下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只在窗口停顿了一刹那，立刻就如同一阵风一般，掠到她面前，抬手就扯断她身上的绳索。槿知立刻跳起来，他一把就将她扣进怀里。
9 {) H  ]  j' [. U( ^: v# _5 M7 X
- J' L. S1 W  V4 Y: p9 b0 ~    ——

    郊外，丛林中。
2 Y* O2 }- U3 X! e
+ X0 G9 o3 }2 l; @- E+ z    夏清知走向那个背对她站立的男人：“寒时，我们走吧。”
; _/ y6 Z8 u1 l: Y) t- J! F! H
    男人转过头来。

    夏清知一愣。

. @& y; x( T3 h( j8 w# h% C    庄冲奇怪地看着她：“连我和应寒时的背影都认不出来了？”顿了顿，微微一笑：“还是说我的背影跟他一样帅？”
1 `3 |6 O7 l# ~, u) N
    夏清知静默不语。
5 i7 g+ j( Y  n$ N7 b! P, M
    庄冲迈步走在前面：“快走吧，找你们半天了，应寒时呢？裂缝打开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萧穹衍说呼叫他的通讯器，没有反应。”
5 {' w3 Q. o' g6 ]; g8 x% k
! ]2 R9 J+ G8 U( r  |2 g    “哦，我也没看到他。”夏清知答道。
9 ^$ p; x5 b' @  S1 }0 ]
    ——

$ R, K6 ~3 m- ?) Z9 _# Y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槿知仰头看着他。
( ?$ Q; b* ?4 W% G& ~
    清新的空气大股大股涌进来，她已不再感觉难受了。

    应寒时单手搂着她的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卡片。“槿知愿与寒时白头偕老”几个字，赫然在她眼前。而他凝视着她，翻过面，就是她留下的“9:32”这个时间。
0 ?, q* }! Q; i( \* w% U
( ~, b, n# `$ e    “我找到了那面钟。”他答。
, j) E7 \3 P; V" v" K
    原来，在溪边时，应寒时就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再回头，发现原地已没有人影。他当机立断就跑到槿知的帐篷里，却发现已空空如也，只有落在床上的这张卡片。
$ @5 p. r1 r  A( T, p. }% c
    槿知提过，上次在沈家庄园他也目睹过，清知的空间跳跃并非是万能的。她每次只能跳跃既定距离，留下银光痕迹，然后反复跳跃以去往目的地。
( F: x. U' [3 }- b) ]3 X; M
    清知的瞬移，和他的步力谁更快，他并不清楚。但是他立刻跃上高空，开始了追赶。
; V4 V& a( Y. ]0 G( c4 m8 }
; g, D! _4 G8 R    他看到的第一道银光，已在几公里外的天空中。

$ y' w; ~1 o5 ?3 e8 c    然后开始全力飞奔。
% a4 ^$ u2 Z: W: N9 n# Y
7 [8 Y* D$ d! X; y    以从未有过的接近战斗力临界点的速度，在江城高空连续跳跃，追逐那转瞬即逝的银光。此时如果地面有人抬头，会看到雪白的宛如流星飞逝般的光芒。他甚至能感觉到脸和耳朵被风割得微微刺痛，手中的光刃甚至都控制不住时时都有可能甩出。

; D, f( z2 c- K( |    终于，在一道模糊得近乎看不出的银光之后，他看到了对面高楼上的那面大钟，于是立刻从高空跃下，再反复弹起，一幢幢楼，一扇扇窗，寻找起来。
# S' s  @' q$ x+ M+ a3 M
% q: N8 l7 I8 n- I    终于，在这扇挂着黑色窗帘的玻璃门背后，看到她模糊的剪影。他再无迟疑，心几乎是狂跳着，撞了进去。
3 T# d! X- k6 |5 N  t$ [
3 w! r  p! c, ~5 c9 R    然后就看到了她，骤然被点亮的双眼，悲喜交加的脸庞。
. k8 Q* g4 M, ^( G; F& p  \
    ……
  t6 b3 `' S, `
6 I; N* Q* a! F; j; X5 Z    抱着她柔软的娇躯，应寒时心中怜意更盛，低下头，脸与她轻轻贴在一起。
9 A3 M9 M) \+ {& n+ z# x
    槿知将他的窄腰抱得紧紧的，但还是不解：“那你是怎么认出，她不是我的？”毕竟连她看到，都觉得两人的身形、动作、语气都很相似。到底是应寒时敏锐过人，还是她哪里露出了马脚？
# S3 d- S& U* X' Y
/ N* W3 |/ y9 J7 r. H# Y% K9 l- B    应寒时低眸看着她。
% A/ `! c, |2 `7 l- ?
7 Y$ Q" E! y; n5 Y( d    “槿知，你若仔细看就会明白。她看着我，却像在看另一个人。她永远不会用你这样的眼神看我。”
& Q' J0 A% k  {: x/ x( u2 n
% l6 c/ k! A, S( e* x6 n6 V    槿知心头一震。
4 ?) X& y. p( r4 T# X2 d3 K
    她以为会是非常惊险侥幸的原因，却没想到答案这样简单。
& w' d1 L5 D6 N# u& q) E( c, k1 i2 M
3 e7 x5 z4 R7 R9 h4 }' l    她的眼神吗？
5 |+ p! l- l/ @! J  c  n7 B
    她平时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应寒时？连她自己都未察觉，他却看得那么分明，看进了心里。
8 D  c9 |8 E! m" b3 ^
; ~2 I2 {7 g! b# o* @: J    “应寒时……”她将脸埋进他怀里。
/ v; u9 T! |% Z$ h$ o% O3 \
5 s( l1 a' V/ |# n  R& l    再也再也不要松手了，再也不要与他分开了。
1 Q: k0 R, I/ a- v- A
3 P- g. E2 h# r: N    应寒时任由她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站在这里别动。”

0 v, S4 `; l  r, T2 v; g$ r    槿知点头，看他走向厨房，关闭了煤气阀门。将煤气罐拎起时，他微怔了一下。

! E+ I- W1 b, i3 S( g    “怎么了？”她问。
& F0 q4 z8 G! Y1 N8 l
    他走回她身旁，说：“煤气罐已经空了，里面没有多少煤气。”

( f1 M) u% R, I% l" _    槿知也怔住。
9 W/ r' K8 {" @5 @4 {2 O* K
( q; z! y" p# w# L; }: \1 U    清知筹谋已久，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 K. x' |1 S+ ~2 v, e; z2 n
    她并不想置自己于死地。

6 G3 p2 a4 [! D    “到我背上来。”应寒时说，抬起清亮眼眸，望着远方的天空，“空间裂缝是按照你的身体数据测算的。她身边的裂缝比你更大，很可能会出问题。”
+ M( x8 \3 b: U& g/ E7 h; l. c
8 [# x; a/ z- R5 s    “嗯。”槿知跃上他的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们去阻拦她，她很可能会死。”
# G$ c" E+ O: I6 v  w
    他背着她，跃过一座座楼顶。地面有人发现了大声惊呼，但是他们也已顾不上了。槿知的脸轻贴在他的脖子上，抬起头，看到天空的雨越落越大，乌云也如同一团团化不开的墨，笼罩在头顶。像是预兆着洪水即将到来。
9 n7 e' @+ W- l8 v5 l% Q
    很快两人就被淋得全身湿透，槿知脸上全是水，伸手抹干，又替他擦了把脸。却听到他温软的嗓音传来：“小知，怕吗？”
, x; }  _8 }- f$ D! R
6 G) ?$ F% J$ D; \) S6 l: }    “不怕。”她答，“生死对我，本来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8 a) T4 [1 @; i  R) C
    他没回答，她却看到他的侧脸线条变化，似乎是笑了。

    槿知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也慢慢笑了。原本她恐惧着这一天的到来，可现在真的到了，跟他在一起，心中竟是洒脱而了无牵挂的。

$ s; z8 T9 V( g    而他原来也是如此。
1 S/ H, a. I; t7 O% h" v
- Y& N! F* D' y% O2 m& s    “应寒时，你真好。”她轻声说。

  t$ y( P/ T8 F$ k8 X+ {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那片熟悉的树林。远远望去，就见空地上站着几个人，正是萧穹衍、庄冲、林婕和始终驻守在郊外营地的苏。

1 t2 |" X; J9 _2 S0 G. u. \    看到他俩，大伙儿都是一惊。萧穹衍大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知？！你不是跟傅琮思驾驶战机去天上了吗？还有指挥官，你终于回来了！”
7 J6 y2 A$ r4 o1 O# t
    林婕和苏神色都是一震，看了看应寒时，应寒时点了点头，他俩反应过来，复又抬头望着天空。

; Z4 u* k% z( i) H0 ]    唯有庄冲，静静凝视槿知片刻，上前一步，冷冷逼视：“纳米人？”

6 Q' A- ~8 l! z$ E" D( K2 Z    槿知：“庄冲你给我滚。”

) p3 {% X  ]8 p  D    他顿时一僵：“啊……”

" u5 Q& r1 O9 x" g. i    应寒时开口：“那一个是清知，同样拥有时空裂缝，能够瞬移的女人。萧穹衍，情况如何？”
, q& }0 E8 C3 F, l* |; p) K  `) W
" a9 n' [4 W$ o) O    尽管震惊不已，萧穹衍还是立刻镇定下来，哭丧着脸答：“指挥官，情况很不好。空间裂缝已经打开了，洪水也已开始引导。但是洪水的量，竟然远比我们预料的大，而且小知……不，清知的裂缝，竟然不太稳定。哦，我早该想到的，她的参数跟小知不一样。我们正想着怎么上去援助，清知和傅琮思，肯定就快扛不住了！洪水的量再大，裂缝再波动，他们俩一定会被冲进太空中去的！”
* g- C8 U' L5 g  T6 x) \
. k$ E+ ^, ]; R+ z0 Z* x4 i5 `) I    “我去。”应寒时迅速说道，“给我一架战机。”
" T! _( R( [0 v  Z2 B. S
    林婕和苏同时上前一步：“指挥官……”

# z* b# u3 H' k  l# n    “你们去了也于事无补。”应寒时打断他们，“你们不懂计算机，战斗力难道能与洪水抗衡吗？”
# A4 j- Z& J( N! m
3 u. l. Y/ h- h1 }) O/ R! A7 W7 _    他俩瞬间噤声。槿知望着应寒时，他的嗓音依旧不急不缓，沉稳笃定。可清俊的脸上，全是果毅而不容人质疑的神色。那乌黑的眼睛里，淡色浮动，如此温润，却又光华迫人。
6 R" D3 a$ _. D& F# E7 |( ^
    槿知抓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 C% c. R# }3 ]0 ~, s! b0 ~$ e
    他低头看着她。

6 D* ?: I1 j4 y# p% t* |# H" r    她也固执地望着他：“也许替换成我，就能稳定下来。而且我说不定能看见关键的未来。咱们不能分开。”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跳上了苏刚刚开过来的战机。
4 |8 b8 q2 E( i, ~" }
    ——
: @, w% ~' O5 v$ A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混沌一片，白昼却宛如黄昏。下面的江城，也被阴暗覆盖。

5 O' b( q) b9 x# }    应寒时驾驶战机，一个近乎垂直的上冲，就到了云层之中。想起来，这原来是槿知第一次看到他开飞机的模样。他坐得笔直，后背紧贴驾驶椅，修长双手搭在驾驶仪上，白色衬衫还往下滴着水，那么清瘦的身影，却令人感到无比沉稳可靠。

第93章 予我永恒（中）

7 n9 i' ^7 j1 P3 @& V% v    窗外，云层如同海浪般滚动着，应寒时穿梭的速度极快，槿知只看到一团团云朝机舱撞过来，又瞬间消散。那感觉简直与坐过山车没有差别。不，更加凶险。

0 `  S- J) h0 z3 W( ~+ ]    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 X+ _3 Z* h; r# |8 v$ N* a
; O, u5 g, p& Y0 @3 Z    “怕吗？”他轻声问。

    “嗯。”

6 V, {0 s* w. H" L$ I5 Q    忽然听到腰间的安全带轻轻一响，弹开了。她睁开眼，却被他握住了胳膊，拉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他重新系好安全带，将两个人绑在一起，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 z" `2 W  z4 c# q0 r* h
5 Q9 C) q4 o7 p# ]    槿知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衬衫上潮湿的水汽，哪里还有恐惧。抬起头，看见他依旧专注地望着前方，唇角却有温和安抚的微笑。

6 I7 K5 `& ~# W* u- c  F$ R' d    “还怕不怕？”

    “不怕了，你好好开。”
+ \6 ~+ W  y1 D# ~6 c- ?) n5 v- r: a
0 @- I8 v5 Y1 E" r9 |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跟他一起看着前方。

5 O/ ]2 F. K- _    云海中，出现了一道持续的银光。比她之前见过的每一次，都要狭长明亮，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就像一道弯月，悬挂在那里。
* k0 e( f3 b6 A; M" E+ K) f
8 }4 K( l$ k4 t' y2 _    应寒时驾驶战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银光中。
' ]( O8 `- a; f/ u7 q; A
% O* ?3 o% v5 m    ——

    海水。
% |7 y% ^6 k9 {9 \1 W
    四处都是碧蓝澄澈的海水，铺天盖地的海水。他们明明在天空中，却像是在汪洋大海里。海浪阵阵翻滚，来势凶猛，战机瞬间被打偏了方向。槿知感觉到应寒时的手肘猛一使力，才将机头移回原来的方向。

    “他们在那里。”应寒时低喝道。槿知抬起头，果然看到滚滚波浪中，另一艘战机隐隐冒出头，但又立刻被海水淹没。眼看就要被冲走了。

    应寒时的战机瞬间一个加速，同时带来凌厉的翻滚，躲过了迎头而来的巨浪。槿知瞬间头晕目眩，紧抓着他的衬衫，再定神一看，他们竟已跳出水面，笔直地朝那一艘战机漂流的方向追过去。

7 q2 y, v: Q* v$ I7 Z    海水无边无际。槿知知道，现在他们正身处时空裂缝中，所以空间的概念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也许在地面的江城人看来，这里不过是天空的一团乌云，一道闪电而已。焉知里面已经天翻地覆。
" l4 H# `6 A, H* l, `" b! y
    很快就追上了，远远就望见，那艘战机竟然已破损不堪，机翼折断了一半，机舱的门也半挂着，眼看就会掉落。一个人抓着驾驶椅，随着战机摔来撞去，眼看也要掉出舱门，掉进海洋里。不正是傅琮思是谁？

    “傅琮思！”应寒时飞快通讯器，同时将机头朝他靠近，“我开启舱门，你想办法爬过来。”

    勉强支撑着的傅琮思，应该是听到了机舱里传来的声音，霍然转头望见了他们，脸上露出苍白而喜悦的笑。

    “不，快去救……清知！”他看着他们，像是已洞悉了所有，“她被海浪卷走了！”
. m6 v0 H1 W3 m! `/ j% ?
( S) m, H! @+ b' [    应寒时和槿知脸色都变了，槿知大声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 S/ G5 w1 S% [
: ~% t) G7 T; |1 u& Y    傅琮思用尽全力抓住座椅，咬牙答道：“海水的量，太大了！而且越来越大，我发现了她是清知，已经根据她的数据，调整过裂缝了。但是……裂缝打开得太大，我们的战机被海浪撞毁，她身上有裂缝，像是被空间的能量吸走，冲进了海浪里……”说到最后，他居然哽咽着吼道：“先不用管我，救她！应寒时，这是我的选择！”
5 X% }* q" T5 T, @
    槿知看向应寒时，他的脸色清冷无比，只答了一个字：“好。”骤然调转机头，丢下了傅琮思，驶向茫茫海浪。
3 \( v. }: ?( _$ w- D- x
    果然如同傅琮思所说，海水越来越澎湃。无数高墙般的大浪卷起，朝他们的战机迎头砸下来。应寒时的战机却像是鬼魅幽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在其中穿梭翻转，堪堪躲过了每一次灭顶之灾。

3 n5 M) R  Z, |& m1 K+ z4 Y    “在那里！”槿知惊呼，顺着她指的方向，只见层层海浪中，一道虚弱的银光一闪而逝。夏清知苍白而坚毅的面孔露出水面，像是正拼尽全力挣扎着，想要瞬移出水面，却又被洪水彻底打落下去。

1 e0 ^) m; b3 g! F$ l- O' A+ s5 X) ?    明明之前她还在加害于槿知，可看到她此刻的模样，槿知却只觉得肺腑里阵阵哀痛的寒气在翻滚。
& \2 P' O+ L4 {% {. [1 O) E8 b
    救她！
, j' I, H4 L9 n/ [$ S9 y3 o
    这个念头强烈地冲进脑海里。
$ S) D, y# I4 u
% ?/ d$ E9 K" e/ C. G    然而更大的危机已朝他们袭来。迎面只见一道巨浪平地拔起，宽广得望不见边际，挡在他们和夏清知中间。而他们避无可避，巨浪已迎头砸了下来，如同蓝色透明的狰狞巨兽，扑向自己的猎物。

/ o0 Z/ W5 \' c1 {) v" S$ o$ \    “哐当——”槿知听到了机身崩裂的声音，海水已经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与此同时，腰间一紧。应寒时抱着她，从座椅上一跃而起，刹那间一道雪白而磅礴的光刃，如同更明亮的月亮升起。劈开他们面前的机舱，也劈开了海面。他们一下子冲出水面，跃上了高空。

    槿知全身都紧绷着，只能抱紧他的腰身，听着耳边澎湃的海浪声和呼呼风声。应寒时单手抱着她，白皙湿透的脸庞，浮现冷酷神色。抬手就往后丢出一个光刃，砸在水面上。海浪被击起，撞在他的后背上，他竟然如此机敏，借力就往夏清知的方向跃去。
) j7 p+ a4 T% q5 g" s
( v+ N7 A6 n- E    “扑通”一声，两人掉进海水里。但他的手如同铁钳般箍在槿知的腰间，海浪分毫也不能将他俩分开。槿知喝了好几口苦咸的海水，眼睛也涨红了。随波逐流间，就看到夏清知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 O7 P7 x, i8 o* Y
    应寒时单手划水，带着槿知，一点点朝清知艰难靠近。

! ~5 X! r& j* |  @7 h- o7 }    夏清知也看到了他们，目光怔然，脸色越发苍白。
: S& a8 K2 c* e0 Q' H, x* h
- K' |  a: I% T# y" Y/ i' s    “把手给我。”应寒时喊道。
, a$ |- J- D  N9 W
2 h; F- D1 \0 h, ~4 H    槿知直视着她：“我们带你出去！”

7 u5 K1 l( C; D. f7 }    眼看周围的浪更大了，她一咬唇，伸出手。应寒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同时手中光刃犹如一把弯刀，划开水面。他借机拉着两个女人，高高跃出水面，终于逃离了海水的桎梏。

2 |. ]% p' ^* p8 _    尽管周围环境还很险恶，槿知的心却稍稍定下来。因为凭应寒时的能力，她相信他能把他们两个带出去。

    应寒时显然也抱着这个念头，牵着她们两人，多次连续跳跃，朝头顶上方那道银色的裂缝出口奔去。而身旁的夏清知，却似有些恍惚，沉默着，脸色越发苍白。

第94章 予我永恒（下）

    就在这时。
8 G$ j3 }4 ~4 T9 N) B8 B
    清知忽然用力一挣，应寒时措不及防，她竟从他手里挣脱了。应寒时和槿知同时惊诧回头，却只见银光浮现，清知跳跃离开了。

- I& F( A+ u; M) b5 A    紧接着一股大浪袭来，应寒时无暇多顾，抱紧槿知，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巨浪。听到浪花打在他身上发出的巨响，看着他清毅的容颜在自己脸颊上方，槿知心头剧痛，漫天覆地的海水间，只能将他抱得更紧。
0 k( Y% e& `$ J4 A. O3 g
8 R2 c- E! ^2 L8 }3 `    好容易水波暂时平息，她在他怀里抬头望去，却惊讶地看到，一道银光就在不远处。

    不，清知没有离开。她是要……

, G9 X% A2 P8 q( D( G" X" |& F    只见水波中，一个人影若隐若现，不是傅琮思是谁？他已经被冲进海水里了，而夏清知的身影骤然浮现在他上方的银光中，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她是想要救他。
/ ^8 Y4 X7 o  W: ~# j. N0 \3 G2 s
$ Z% P4 n) Z4 P& F    可她纵然有瞬移的能力，刚才也是勉强从海浪中脱身。如何还能负担另一个人？她想做什么？

    ——
2 k9 m2 k$ K3 m( @# c% i
0 S7 r) K; ~- I5 U( C    地面上。
* a: Z2 t/ i' b( Q1 L) a
! N* h, `# e& R1 c& N    萧穹衍等人抬头，望着天空的那片乌云雷电。
5 S% W* ]1 y2 D1 m$ u% B
8 i# X& s3 y& w    林婕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转身就走向战机：“我去支援他们。”庄冲转身跟着她就走。
. b9 g8 ^2 X) M: R8 L$ S
+ ^3 X6 ]. R  H' W% i    “站住。”一向沉默的苏冷声喝道。
+ c1 V7 x8 p3 H/ p+ o1 G8 m
    萧穹衍都快要哭出来了，摇头道：“不，你们不能去，我检测过了，洪水即将达到最后的峰值，裂缝也会变得极不稳定。你们进去也是送死，现在只能看指挥官，能不能把他们救出来了！”

/ \. S( d* Y  t    大家都没说话，林婕的脸色灰白一片。就在这时，庄冲“咦”了一声，指着天空：“那是什么？”

    众人回头，竟然看到灰暗的苍穹之上，数艘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机，如同离弦之箭，划出一排排银色的流光，升上了天空。
  t4 n8 O' x0 G+ P3 X3 }
& }$ r: M" e1 r$ i! a    萧穹衍一把抓起胸口的望远镜，看清那些机舱里的人后，惊呆了：“是穆岩，是穆岩们！”
$ n" s: f" d$ @9 u
  G3 a# M0 K& e. {0 K    每一艘上，都坐着同一个面孔。他们表情坚毅，义无反顾，朝裂缝冲去，瞬间就泯灭进了银光里。
# k; }6 m( M3 O1 z$ s- ]' b7 X, Y
9 m- C  M) {: c5 W3 ~    ——

    海水更加汹涌了，仿佛震怒的巨兽，发出翻天覆地的吼叫。这个空间，似乎也变得混沌一片，摇晃不定。
) T3 `4 _# K* r8 b: ^+ b' h) H
    槿知和应寒时陷进了一片巨大的漩涡中。尽管他不断劈开水波，却又不断被更剧烈的水浪缠上来。然而他自始至终都抱紧了她，没有松手。槿知紧咬牙关，在他的怀抱里浮浮沉沉，恍惚间却看到无数道流光出现，看到那些战机乘风破浪而来，看到一张张穆岩的面孔闪过。

    那些战机中的许多艘，瞬间被海浪打得粉碎。许多穆岩掉落，瞬间淹入大海中，不见踪迹。余下的幸存者，艰难地往前穿梭，往前奔赴。

) P3 t2 W( l0 e1 {    有两艘掉头往下，撞开了包裹应寒时和槿知的漩涡，然后瞬间就被海浪卷走。应寒时抱着槿知，往上高高跃起，光刃变得无比凌厉狠辣，撞开迎面而来的一道道巨浪，带她往出口冲去。

' K) j9 q4 W$ W/ \( b! J, F7 I    槿知趴在他的肩头，模糊摇晃的视线里，却一眼看到了夏清知的银光所在的位置。海平面之上，突然响起傅琮思痛苦的呼喊：“不——”
* C3 i/ D4 d- o8 g
    一道前所未有的银光骤然浮现，他竟然被夏清知从海里拉了出来，然后丢进了那道堪堪打开的时空裂缝中。傅琮思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夏清知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滚滚海水带往了更远的地方。她的身后，最后几架已被海浪打得破损不堪的战机，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追逐着。

    然后一架架陨落。
  j* r. x5 T* ^$ I
" k& q6 c7 F5 Y6 Z' j! X+ ?9 B    陡然间，一道巨大的裂缝打开，刺眼的银光几乎覆盖整个海面。夏清知的身影只在那银光中一闪，就跌落进去。几个穆岩跳出机舱，飞身朝她扑去，却只有一个人，抓住了她的衣袂，也追进了裂缝中。其他几个，都淹没在海浪里。
6 Z# e' `5 H+ d3 w2 n
    更多的海浪，覆盖灌进了裂缝，清知和穆岩的身影，消失不见。
( X. ^& O- l6 d5 m8 [& f3 x, q
5 y+ `. y/ r3 I3 y8 O7 g    ——

+ `6 r# k- p7 q    应寒时带着槿知，一点点艰难地靠近裂缝出口。
% B+ E, E3 q, L) o" Q
) e, h" Q* @4 N) n  z    海浪已经变得如同滔天一般，从各个方向凶猛地朝他们吞噬过来，仿佛一片沸腾的蓝色火海。槿知的头死死抵在应寒时的胸膛，看着他的光刃一次次劈开巨浪，但是那些巨浪又立刻合拢，朝他们追逐过来。

1 Q' Y' ?* z" F8 k1 e    他说过的，他说过的，即使是他的光刃，也是劈不开磅礴海水的。
, w, u& f  f9 n( Q; C
    可现在，他一次次发动攻势，宛如急风骤雨与海啸的对抗，护得她身旁短暂的安全。
; N/ A( R) o7 @6 S5 X6 u1 |
$ T' }% q% |: U5 a; d- i# k    她一次次听着，巨浪打在他背部的声音。因为头被他牢牢按在胸口，看不见他的脸，却听到几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听到他微不可闻的闷哼声。

( d0 g7 U. R+ ~& a7 P5 _+ q, [4 f# s    “你别管我了！”她突然哭喊道，“你自己逃吧。”

    “不行。”他只答了两个字。
. M/ P6 }, N; }  n' w
. j4 n: @* D: e& D* b2 x    槿知哭了出来，然后就听到又一阵大浪打来，狠狠撞上他的背。然后她就闻到咸湿的血腥味，在他们身边蔓延开。很快，就有鲜血从他脸上滴落，掉在她的脸上。
. z- I# q. V  R5 F/ C0 c
2 J  B2 e* M) h7 O$ [' a5 t$ T" T    恍恍惚惚间，槿知听到他在耳边说道：“对不起，救不了……他们。”

  I. z! V6 o  @7 W% Z) Z    槿知心如刀割。

    清知，清知，那个同样拥有时空裂缝中的女人，这个空间里的另一个她。

* o0 ^! s) S& R( ^    早在发现煤气瓶是空的时，她就有了猜疑。
% s3 }$ j- g) V6 ^7 f0 x
7 j; o. C9 ~; Y    清知的裂缝远强于她，她能穿越空间，焉知她不能同时预见未来？

) s8 S7 w$ c* ^: o0 x1 F. |    清知今日突然出现，到底是真的想要替代她，还是想要……

    由自己迎来死亡那一幕？
( Z5 u# c* b/ O7 B" ^9 j; d" K/ K
: _, U# b9 Z0 X* x    槿知，再也无从知晓她心中的答案了。

6 C& R& O" W9 p6 b    ——
( a4 r5 G9 |( v$ T; ]& Y
: }8 c3 d, O  _7 Y6 |7 z8 p    深黑的天空，犹如永远望不见尽头的禁渊。
" Q* v, ^. E! l
/ D* Q0 c, J9 U: j9 p    群星闪耀，光芒清澈而冷冽。
, O( z; ]( J2 j2 s' z: R; D7 Q3 R
    大片大片淡蓝色的水雾，浮动在空旷中。

9 M8 L" ~( C3 ]/ z" \9 q    夏清知也在其中。
2 v( o2 C" i5 f5 u( o% b5 ^
    在掉进太空后的几秒钟，她就失去了知觉。眼球爆裂，心脏停止。浅蓝色长裙上染满血迹。
4 j9 ?0 T8 s, t! A
9 v" v' f& [: d9 A. m; a    最后一个穆岩跌落过来时，看到的已是这样的她。
9 X' F" A0 j' _0 |
- Z# c) B( p2 V; N  `    他的眼球也在几秒钟后爆裂了，所有毛细血管全部扩张裂开。但在那之前，他漂浮过去，将她抱进了怀里。

    然后低下头，跪在了万籁俱静的虚空中，一滴泪掉落下来。
- {6 c9 W7 O" _7 r) E. y
: v4 m3 S) r/ M) T8 l    他们会永恒地这样漂浮下去。

第95章 各自珍重
0 y; R9 o9 B& B2 P( V" B
    山谷间，水流潺潺。因为落过大雨，到处都是湿的，树叶上，泥土里，岩石表面……萧穹衍一行人，往密林深处穿行着。
+ `# \7 G$ n$ Z
    “你看清楚了吗？是不是在这边？”萧穹衍嗔怪地问。苏言简意赅：“是。指挥官抱着个人，就是往这个方向跳离裂缝。”

; f+ E" D: l* ]) b5 z    这时走在最前的林婕忽然脚步一顿，失声道：“在那里！”

4 K; Q) I8 h$ w& k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寂寂流动的水潭前，应寒时仰面躺在块巨石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眸紧闭，脸色苍白，尾巴和耳朵也没有显露出来。谢槿知被他单手搂着，趴在他的胸口，也是一动不动。
3 h: z( ]. P' z6 ]5 o
    大家连忙跑过去，萧穹衍探了探两人鼻息，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们还活着。”
& n# X2 ^6 }: `5 ~
2 x# G# ?" o& A" i9 J$ A    一个小时后，他们与傅琮思在一片树林中道别。

% q2 C6 I& |" `  M! l9 q3 O    傅琮思被夏清知丢进裂缝后，转眼间就跌落在地面。虽然精疲力竭，身上也有多处撞伤，但是没有什么大碍。
, ?0 w; n2 O, M' [  M$ @( B6 @
    此刻，他脸色灰白，眼眶通红地望着萧穹衍等人。

% x# T; c0 K4 ^6 M    萧穹衍说：“傅教授，我们要回那个空间去了。指挥官和小知还没醒来，他们需要得到救治。另外，根据夏清知在帐篷里留下的地址信息，我们在她家找到了晶片，一并带走了。”

' j9 c  c3 L4 w- {+ k2 R/ c, b    傅琮思点了点头，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说：“谢谢你们为这个空间所做的一切事。保重。”
4 c0 R3 g+ ~2 h5 {; I$ M- O0 H% ^
    众人齐声答道：“保重。”

' c. t' i8 f+ p, j4 W6 F( b    傅琮思看着他们转身，走向停在空地上的战机。很快，战机如同一道璀亮的流星，划过雨后碧蓝的天空，消失不见。

  L9 k# @# p8 ]    傅琮思的周围静悄悄的，他低下头，看到沾着水珠的青草，随风微微摆动着。头顶，有鸟儿清脆的叫声。他转身，步履蹒跚地走下了山。

7 g8 d5 D4 Z) {/ V4 W4 s    正是下午光景，城市的街道车水马龙，很是热闹。只是他的衣衫早被洪水侵蚀得破损不堪，又加上他神色恍惚，许多人看到他，都绕开了走。

    他看到人们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笑笑。走过一家电器行时，他停下脚步，听到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

    “今天下午2点30分，有网友爆料在西郊看到数艘UFO，并提供给我台模糊不清的画面。我们来看一看……”
6 Q  |& e5 E- L& H
' F$ y: w- D' M; u& S    “真的有UFO存在吗？这个话题在科学界一直没有定论。不过经过调查，大部分所谓UFO的照片和录像，都是伪造的，或者是目击者误把飞机、甚至风筝，当成了UFO……”

    “为此，我台专门咨询了中科院著名天体物理专家。专家表示，UFO的存在是可能的。不过今天下午多名网友目击的所谓的’UFO’，很可能是雷电天气，云层折射光造成的一些虚影。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在此，我们郑重提醒广大市民，雷雨天气，请注意安全出行……”

9 a/ T# Y% D0 h7 P    “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傅琮思在嘴里默念这句话，慢慢摇头失笑。

    等走到分岔路口，他却停步了。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1 y" g& y; }: K7 F" F0 S( @
    这几年，他都是住在沈家。如今沈家父子已死，庄园已毁，成为了当地警方的一宗悬案。沈家，是不能也不愿去了。

. a$ U/ b: O  P. ?    应寒时他们，也已经走了。暂时落脚的青年旅舍，也是人去楼空。

    而清知……他的眼中泛起泪水，他连这个可怜又可敬的女人，住在哪里，她的家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  r5 v6 j( |' Z, G% O    最后，他懵懵懂懂，居然走到了昔日就职的研究所门外。
, C" J' u7 U9 O( x$ D1 r
9 E: i4 S* \% O# V9 k. q( H. V: }) i" ]    这是国内最好的一家研究所。高大气派的楼群，严肃整洁的建筑。门口还有大棵大棵的梧桐树，繁盛依旧。

, I( I  o$ P6 d5 w' i* T    他在一棵树下，席地坐了下来。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曾经，他也是一名受所有人尊重的、体面的科研工作者。曾经，抵御洪水制造诺亚方舟，是他坚韧固执的梦想。
4 Z/ _! `' c: p9 [  d! l7 m
$ F+ T+ a8 }+ T# f& k! B    今天，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所以他回到这里，他可以无愧地对自己说，他做到了。
" `' ^" E2 _+ {% [; w. E. ~6 R" g  p7 e
2 h+ ^  |2 n, R; `) X& N    正安静地坐着，就看到几个人从研究所大门走了出来。他们大多没有看到他，或者看到了也没认出。只有一个跟他曾经相熟的同事，迟疑地看着他，然后落后几步，走了过来：“傅琮思？”
& Z1 ~/ O& W) P% C2 r- K
) E+ E/ t* {) }' _: @1 N  G    他竟然也不想起身了，抬头看着他，微笑：“我是。”

& a' r  ^5 T/ X8 _. r4 f    那同事非常吃惊，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现在在做什么？”

- K1 H, x, u) [% f9 t    他平静地答：“没做什么了。”
2 b6 k5 O6 G) T9 X. Y: d: w! m
    同事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琮思，如果外面混得不开心，就回所里吧。你是我们那一批中，资质最好的。院领导也经常念起你，你如果回来，肯定也有位置。你看，你以前总说今年的夏天，会发生毁灭性的洪水，还说什么平行空间，扯那些科幻的玩意儿。你看，现在夏天都要过完了，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也不会有人因为灾害死去。听我的劝，回来吧。”

  {1 Y& K# k6 O    谁知傅琮思听完他的话，却笑了，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眼中却涌起泪水。

    “对，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会有人死去。”他重复同事的话，又哭又笑，甩开同事的手，转身就朝长长的、绿树成荫的街道走去。

6 `1 N9 l, X( V0 m8 Z- j    同事望着他孤单的身影，静默良久，低声骂道：“神经病！”

4 Y8 j, b( ?7 K# O3 F    傅琮思沿着街道一直走一直走，沿途车流穿梭，阳光灿烂。有相拥的情侣从他身边走过，他们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幸福；也有老人一脸溺爱看着孩童，嬉笑奔跑在蓝天之下。这个世界，依旧喧嚣而宁静。

    傅琮思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满足地笑了。

) s* t) t+ y; c8 N    数月后，傅琮思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教授物理和数学。终其一生，默默无闻。却培养出无数优秀的学生，更有数人成为国内著名天体物理学家。

1 P. {) p; w5 s/ z( A5 y/ k, X    这是后话。
* B& f8 G/ N8 r
, Y$ Z8 n' B; i0 h8 K( D. \    ——

: h& m: L& C% Z( ~    “小知。”

    “知。”
5 A) o0 G$ _( a+ B% t9 T
    “快醒醒，重伤的指挥官还等着你去呵护疼爱呢。”

9 ^4 w; ^2 d: O# r7 x1 O    “知，你什么时候才会醒？”
  W& m7 o5 g) l0 b
6 G" ^2 h/ s' g& E7 [    ……

  a/ |" O5 `# W6 `3 Z! t, F    朦朦胧胧中，谢槿知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那是两个人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吵个不停。
  P% I( @5 g. {/ Z3 Z+ p
    她的头阵阵发疼，想要关掉耳朵，不再听他们的声音。

/ O; E# w* G# \' S5 t7 @0 a, O    等等……
8 N- G& H, G; I2 [2 [4 A
    指挥官？应寒时？

. u! ]) m0 ^9 B    ……

% O! f. B& Q6 e! ]* {    她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素净的、似曾相识的天花板。阳光从旁边照射过来，她看到了窗外平静的湖水。
3 u8 q$ g3 ?+ |2 c: U6 n4 L
  X0 A8 @, n8 Q! U; Z4 _" g8 z    这是……应寒时的家？
1 |( G, A+ J% j, w2 L# c
' ^4 }% ?2 h7 A0 q9 @! F9 }    床畔，萧穹衍高大精壮的金属身躯，正背对着她忙碌着。听到床上的轻微响动，他的身躯陡然一僵，转头望向她，露出惊喜交加的笑容：“小知！你终于醒了！”
. m% p$ ~: j) J% [' D- @" d5 A
    槿知浅浅笑了笑，撑着床勉力坐起来：“我们回来了？”
" l  [) k& P( b: c4 |- L% z( j% z
  {. N7 B; d) r8 I. n, m    萧穹衍马上跑过来扶住她：“是的，我们回来了。你躺了整整两天两夜，动作要慢一点，不然会摔倒的。”
) l0 x1 ~$ N4 a  ~
4 p3 n3 x  V, n$ N+ P: c. Q% O' \# Y    槿知抓住他的胳膊，抬头望着他：“应寒时呢？”
$ H+ s# b3 G% m
; A2 k8 S# E. E! A  I$ I    萧穹衍的眼睛垂了下来：“还在昏迷中。小知你一会儿看到不许难过，他受的伤比你重多了。”
3 E; Z: ?" D1 T  |) H
& z5 X3 v4 V7 S+ x9 p    槿知一下子跳下床：“带我去见他。”

    ——
: F) {1 r' y# o6 |  T3 u6 a
    推开房间的门，首先看到一室寂静的阳光。庄冲、苏、丹尼尔等人得知她醒来，都过来了。但是他们跟萧穹衍一起站在应寒时的门外，没有跟进去打扰。

    槿知一个人走进房间里。

    他就躺在洁白的大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槿知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上身没有穿衣服，露出精瘦结实的肩膀，上面缠满了绷带。黑发垂落额头，遮住了他的眉。那双眼轻阖着，呼吸缓慢而均匀。
0 T7 d' v! a7 w$ j4 f0 z7 q* B
+ A) C/ x, N! k6 l; b+ Q8 ^5 R4 S    槿知在他床畔坐了下来，目光分毫不移地盯着他。想要触碰他，却又怕让他不适。
, N) ]4 j* B( D
    “放心，指挥官只断了十二根骨头。”萧穹衍在门口小声说道，“而且他的身体恢复速度很快，再过几天就能长好。”
2 C$ i$ g7 K: _
! H% n- x7 L& D$ K- O) t2 |2 z" o    断了……十二根吗？
3 J" S9 d" W7 }. P- m3 Y/ W7 _
    她盯着他过分苍白的脸。同样的遭遇，她在他怀里，却一根骨头都没有断。甚至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他用身体替她挡住了所有洪水啊。
: |9 y$ x0 \: o, V4 \# e
) h4 D% r8 u  a+ l2 B2 @    “他为什么还不醒？”她问道。
( H7 ~4 }" h6 I* q  T. k( \8 w& u
% c$ R' Z4 U/ Z8 @1 w. g& i$ c) j    “这个……洪水的撞击力量确实太大了，到底是血肉之躯，大脑会受不了的。他可能还会昏迷几天。”
0 }% A( \! R( E' V6 G8 A" l
    槿知轻轻“哦”了一声，抬眸望去，却见半张残破的纸片，放在他的枕头边上。上面依稀几个字“愿与寒时白头偕老。”她记得这张卡片是被他放在衬衫口袋里的，大概是被萧穹衍他们拿了出来。

    “小知，你亲他一下。”站在萧穹衍背后的庄冲忽然开口，“亲一下，说不定就醒了。”

    丹尼尔和苏都是微微一笑，萧穹衍眼睛一亮：“真的吗真的吗？我要看我要看……”却被庄冲一把拉开，然后庄冲朝槿知郑重地点了点头，关上了门，替她挡住了所有打扰的视线。

# P! A. J3 L, H# A: o" w    室内变得安静无比。

    槿知望着他清澈的容颜，静默片刻，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 l8 I, j' ^1 @* l
    他一动不动，依旧安睡着。传说中公主用吻唤醒王子的画面，并未出现。

    槿知脱了鞋，爬上了床，也躺了下来。然后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整个人都蜷在他的身旁，慢慢闭上了眼睛。
; S! g, \' K) L0 r# c
; r) z; A* U( ~8 y5 ?  }/ n- @( K    “应寒时，你快点醒，我要跟你在一起。你要的一切，都给你。”

: v- T) b$ z" X; L    ——第三卷《唯一的槿知》（完）——

第四卷  贪恋的月光
' m3 k. |  S" E8 I: O
第96章 番外 此生已忘言（上）

- F, }* r. z, h6 z+ i/ @7 y# e; E    夏清知很小的时候，就感觉爸爸妈妈，并不喜欢自己。
% k* a8 O8 L4 N; w, f( v; o" R! S, M
    好几次她睁开眼，就看到他们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伸手想要抱抱，想要亲近，他们俩却都不理。

4 O3 C" G$ j1 j1 c# |    那个时候，她就会觉得很难受，也又是懵懂茫然的。

    后来懂事了才知道，父母那时的眼光，叫做惊恐。因为小小的她，总是不由自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0 O4 J3 h7 \1 F2 B- j' U
0 T6 @3 E/ G+ b. }    “这个孩子……小知她……莫不是撞邪了……”妈妈压抑哭泣的声音传来。
$ r8 P: Q( Z3 n
    “她是鬼吗……”爸爸低声嘀咕。
% {6 K+ J  M5 j: w4 e5 n1 C
6 O9 R- u% l9 }0 r& l1 S/ o    “知知不是鬼！不是！”才几岁的她，听到父母的窃窃私语，急得不行，冲进半掩的房门。母亲到底还是哭着抱住了她，父亲却推开了几步。
' g; n6 a4 I$ t9 w6 a" X1 T' B
5 L# Z+ t0 h+ B# t    “爸爸妈妈，不要不理知知，别不要知知！”她在母亲怀中哭道。

    “嗯……乖孩子……”母亲柔声哄道，“爸爸妈妈会永远爱知知的，会跟知知在一起。”
+ e. d+ `: ?. d% N1 i
5 }9 \0 |" w$ O    后来，夏清知渐渐知道，所谓的承诺，都有失效的那一天。无论亲情，还是爱情。
, a4 W# K1 B, c1 H: I4 ]' N: K
8 a1 o1 Z5 N# ?9 n: p    父亲一直就是个赌徒，在她十岁那年输光一切，跑了。她和母亲开始艰苦的生活。母亲每天要做好几份工，甚至卖掉了家里的大房子，搬进了个老旧的小区，才勉强还上赌债。而她自小就沉默寡言，要学会自己做饭，洗衣服，做一切家务。每天上学放学，不会有人接送，即使下大雨，也要在老师无奈地注视下，一个人淋着走回来。
7 l2 a% A' x1 D& Y+ v: H& V/ W
; c7 G5 h) D7 Y0 R2 ?5 T; _    到十二岁时，她终于可以控制瞬移能力了。这是只有她和妈妈知道的秘密。当天晚上，她就进入了一家富人的别墅里，偷了叠钱回来，递给妈妈，然后淡淡地说：“妈，你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
/ R) O; U* p# h0 d7 S  ~" y
    妈妈迎头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这钱哪儿来的？偷来的？”
5 m5 O5 P1 n& U2 R9 @1 H1 m
    她不出声。
3 B3 ^5 l& a! l% E9 s
3 l+ O: U/ C, \; g, g" Z% W    生活已经将曾经温柔的妈妈，磨砺得粗糙暴躁。她揪住夏清知的头发，狠狠说道：“清知，我们是穷，但是永远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再也不许你偷，再穷也不准偷！”

    “知道了知道了——”她疼得哭了，挣脱妈妈的手，跑出门外。再回头时，却见妈妈颓然倒在地上，望着她。脸色显得后悔，但又执拗。
1 Q. b9 N9 r+ K4 c! E2 d5 c! S
    后来夏清知再也没偷过，直至母亲也离开她的那一天。
' _7 I) p* A: j. m( o+ F8 J- M
4 v2 ]) R& {* r; B    那年她十五岁。
+ o) b9 b1 Q1 |+ _  |4 c1 K' k
9 G9 ~5 D- W  B* X0 z9 h; n& Y    母亲也许能够经受磨难，坚持让她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但是母亲无法抗拒爱情。孤身无依的她，终于爱上了另一个男人。那个出租车司机也愿意跟她在一起，但条件是不能带孩子。

6 f) ^1 z8 ^/ M% F& d) w6 J! C    那是一个细雨朦胧的早晨，夏清知躺在床上，听着母亲轻手轻脚收拾行李。最后，似乎在她房间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了进来。

    夏清知闭上眼睛，感觉妈妈在自己额头轻轻一吻，然后有泪水掉了下来。

) }/ z. g- _7 n0 F  _8 V, f    夏清知忍着，没有掉眼泪。
' v. |$ W4 b; p. O2 s" }
  ]: K! q/ }1 P    “去吧。”她想，“开始你新的生活，妈妈。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活下去。反正生活本身，也没有太大差别。”

    母亲离开后，夏清知真正开始了属于她的生活。

+ s: m! M. y% m- \. s. w    家里开始变得乱糟糟的，她一点也不喜欢收拾，凌乱让她感到拥挤，拥挤让人觉得空间是满的，莫名就有种安全感。

    母亲留下的钱只够她支付学费，她开始肆意穿梭在夜色间，在她能够抵达的任何地方，拿自己喜欢的、需要的东西。并且由一开始的生涩蹩脚，逐渐变得熟练缜密，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被任何人发现。

    但是她只到那些富得流油的人家里拿东西。并且留下自己需要的部分后，多半都丢给流浪汉，或者孤儿院。

, T5 W" P  y: e: U5 _1 f    她渐渐开始喜欢这样的生活，自由、自我、掌控一切。她渐渐开始讨厌白天，只喜欢夜晚的穿梭。有的时候，她会花上几天时间，累得精疲力竭，跳跃到很远很远的大海边。望着天空的璀璨星空，她想，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呢？会不会是外星人呢？会不会有一天，外星人驾驶飞船来接她，逃离这个寂静又无聊的地球呢？
* I. a9 g% h+ x) `
3 a+ S4 O/ z* V6 {- ^& n9 O' a    沈家是全城首富，他们的庄园，自然也是清知去得最勤的地方。她从那里拿了钞票、首饰、灯具……甚至从花园里挖过几株品种奇异的花，但是没几天就被她养死了。有一次看到沈嘉明买了台70寸超薄液晶电视回来，那几天她正好想看世界杯，于是花了很大力气，累死累活也搬回了自己的小窝里。

    至于沈家时常流传的闹鬼传闻？她才不管。
" q+ O3 ^1 Q5 a: I* k7 l" S6 h
    第一次见到穆岩，也是在一个寂静的深夜。
) X' A; C# [3 T  b" A/ `& ~8 q
" L5 ?# q4 O9 y0 t4 `/ h    对于沈家的人口，她早已摸得门儿清。除了几十个佣人，一堆傻啦叭叽的保镖，沈氏父子，就还有个书呆子科学家，也颇为无聊。

3 j" w" Z3 @8 K( f- V4 z! O% J8 k    所以看到立在湖边的清瘦青年，她颇为好奇地藏在树丛里窥探着。
9 {) l4 s5 E% v, B
" w# t/ ]. M1 C* k/ ?9 h7 h    他个子很高，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正是清知最喜欢的身材。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透出种工整干净的味道。侧脸并没有帅得很过分，但是眉目是难得的清朗分明，气质很好。
7 h( f3 Z7 W! _
    他站在湖边，要干什么？
; p% V* e& Z6 r- m
    清知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 T2 |: n: U( ?. _9 j
8 F9 x) [2 {2 _% ~% g  C    直至他微微低下头，柔声问道：“在沈家扮鬼吓人的，就是你吧？”
0 T$ V# \9 A0 C- p8 S, a/ z
    他侧头看着她的方向。于是清知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干净得好像无限平静的湖水的双眼，仿佛能穿透夜色，穿过面纱，看清她的所有。
3 b# c, m, k5 W: o9 c0 ^
    清知应该走的。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转身就走，避免泄露自己的秘密。
) K% T5 z' y- w0 K; h- e
    可那天，她竟然鬼使神差般，缓缓站了起来，没有逃。

3 D/ S8 A' f1 `% s' L7 X0 I; Z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冷淡地答道。
9 z# F, v0 j* J: @, C
    他在看清她的那一刹那，却是一怔：“原来你……”

0 k$ \: o- K, U& N7 n$ o$ ^6 v0 U( K    清知心头一跳。
' w& F0 G7 B5 y' `% w9 p
    “原来你拥有时空裂缝。”他温和而平静地说。

; p8 {4 Q* `9 H8 y7 V    周围那么静，月色明亮照在他们身上，清知却像置身在惊涛骇浪中。她完全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一语就道破了她讳莫如深的秘密。
# p6 ~2 n; C% u' S6 D  D* f
    后来，过了很久，她才知道，这个来自超高等文明的男人，一双眼可以看清很多东西，包括星辰的运转、太阳的衰亡速度、她身边的裂缝……

( v: Y. t1 H6 [# k# W9 \    只是，太过良善的他，却看不透人心。

第97章 番外 此生已忘言（中）

    但这时，清知平生头一回，不知所措地慌乱了。
7 I* w2 O/ _3 l* O, u6 o
- T: y$ @5 W) k2 k3 S    他却静默良久，眼中却有了些许怜意：“别再偷东西了。”

/ W  A& s, q# O0 E) {    清知的脸突然红了，狠狠瞪他一眼，瞪得他怔住，而她转身跑进了银光中。
- j+ r' S! c2 Y: w
9 p9 c, @; h9 I    这对清知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当她穿梭于城市灯火阑珊的上空，脑海里中反复浮现的，是他的那张脸。

, h* t: X0 E& H- z! F8 M2 q/ a1 F4 r    明明也不是很帅。
9 P% D# T; z/ n1 l: g% m
# C+ z1 U2 j% s9 T9 U% B    她决定跟踪并且了解这个男人，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要奇怪的人。
8 l/ a9 s# U) `+ J
    第二天，同样夜色清寂的时分。

    穆岩坐在沈家的实验室里，翻看一些资料。头顶一盏柔和的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某个瞬间，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望着他的女人。
, `9 C1 U' o( n. g) _) F
    跟昨天一样，她依然戴着面纱，只露出眼睛。

% w! h) i, u0 {1 P    以前穆岩从不知道，原来女人的眼，可以包含这么多神色：清亮、好奇、羞怒、故作镇定……

4 Q! ~7 ]* z5 T) O    也许是夜色太静，她的身影又太瘦弱，穆岩望着那双眼睛，莫名感到心头发软，并且，有一丝歉疚。他不确定，自己昨晚的话，是否太重了。
$ F, C; E) _2 U( U
    但他并不擅长安慰女人，于是只是朝她笑了笑，然后温和地问：“要喝茶吗？”
# k0 U1 F4 Q; B; x! j
    清知想，这人为什么要对我笑呢？他果然古怪得很。
2 I2 z" ~- \: H7 _/ s, w( ^$ w; V
    但开口却是淡淡答道：“随便。”

    于是穆岩真的起身泡了杯茶，递给她。她扫他一眼：“没下毒吧？”
; v( D! ]) n% v' Z9 i  a4 P
6 I, q! L* |1 v    他怔了一下，低头就喝了一小口，目光清澈坦荡无比地再次递给她。

    清知这才接过，想喝，又有点嫌弃：他喝过了啊。最后还是端起，小口小口抿了起来。同时想，他不会是故意的吧，难道连间接接吻都不知道？看那直愣愣的样子，好像真不知道。

; V6 B) s3 S: r$ p    关于能穿越空间这件事，她也翻过不少书，所以上次他提到“时空裂缝”，她一听就明白。她问：“你为什么知道我有时空裂缝？”

; K4 _$ R! O: K) G2 ?6 ]! f. k  b# q    他端起自己的茶，也喝了一口，答：“对不起，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你原因。”
' M4 ?+ `7 O% s  K
! s: p5 s2 \9 I8 w/ c) U9 V    清知看他一眼，放下茶，转身就跳下了窗户。

    “等等！”他追过来，可是窗外空荡荡的，地面也宁静一片，哪里还有她的声音。

    次日晚上，穆岩再次来到实验室，却发现傅琮思一脸头疼地在收拾，桌上的仪器被人弄得东倒西歪，地上还扔了很多花花草草和泥土，椅子也东倒西歪。
" L; m2 B! U! A9 r
& K& D4 A. x+ e7 x  u3 Y    傅琮思迟疑地望着他：“穆岩，你……昨天心情不好？”

0 m) I! }; U, F' J+ Z    穆岩诧异：“为什么这么问？”
6 W- `7 t# P2 u1 p* H  `3 w7 e
. X8 a8 y3 `" y: _7 l/ M* `    “这些……不是你弄的？”

9 x2 g+ S% |2 ?( \6 W    穆岩愣住，然后失笑：“不，当然不是。是……”

* ~9 I1 f' ]( Y( n0 K) v* O    “是谁？”

# {: H- I/ _$ _' b0 c    穆岩却住了口，脑海中浮现那双清亮而寂静，还带着些许任性傲慢的眼睛。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呢？

/ u8 y' a# l$ q% D+ H1 }    之后一连好几天，穆岩都没有再见到她。可是每当他落单时，总能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进出沈家，去探望朱馆长，亦或是在长江边漫步，那个身影总是远远跟着。当他回头时，她却立刻转身不见，只余他望着空荡荡的路面。

3 M0 t* Q! R: M, F: i  D" F: Y    于是，挑了个清风明媚的日子，穆岩没有约朱馆长，而是一个人去爬山了。
* |* K3 O  j' r1 c* W
5 [& P' {/ V. e' @: ^    ——
, M/ \: r# r8 `+ f9 J
% w2 l% ~# {4 X# Q' F) P8 {+ @    山很高，太阳也很大。即使伴随着不断的瞬移，清知也累出了一身汗。好容易就快到山顶了，她站在茂密的树丛后，双手叉腰望着远处那个清逸的身影，可真想冲上去踹他一脚啊。叫你爬山，没事爬什么山？是不是故意整她啊？
# p6 V4 q# j0 W% X5 w7 K
    而且她也真是发神经，干嘛成天跟着他？想知道他的秘密，直接拿把刀跳到他身后，抵住他脖子问就是。上次她抓住那名杀死老奶奶的抢劫犯，就是这么干的，驾轻就熟。

& s  L" e( u. v8 f    正在心中默默计划着，忽然间就感觉到某种清冷干净的气息逼近。她来不及回头，手臂就被人轻轻握住了。

0 o$ W! C+ @/ r% ^1 d    她全身一僵，转头望着他。
$ q! h& I' B5 {& A) W
    他眼眸里有一点点笑意。
& f& A- K" o' w, |
/ M) ^8 W+ r, k: D: }    “你……”他开口。
4 G0 Y7 y4 a/ D7 J
: W- w, O( j2 J    清知奋力一挣，无奈体力消耗过大，居然没挣脱，自然也跑不掉了。

, D6 j% w; V; P- Q8 \* A: P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0 s7 |: \' `: O( I1 T8 p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 V5 ]( `) P. v# L( o* r# S) y) K7 B
  O  e6 E6 V( \    两人同时开口。

    而他果然是老实的，听她发问，顿了顿，答道：“我从旁边绕过来的。”

    清知却不回答他，只冷冷道：“松手！”

3 b0 x* a' X( _/ f9 t  U( _    他犹豫了一下，没放。
' Z- \; {2 @/ x9 o
2 |4 q9 @& y& K' i) w    清知笑笑：“男女授受不亲，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3 n! Z( g. H  n' U5 g
    他几乎立刻就松开了，清知转身就跑。谁知站得太久，心里又有些紧张，腿竟然一阵发软，脚下又是不太平坦的小山坡，她脚下一滑，就摔倒在地上，脚踝狠狠撞在一块棱角尖利的石头上。

    她皱起眉头，想要再次站起，脚踝却一阵钻心的疼。不得不掀开裤脚看了看，果然流血了。

    穆岩站在她身后，阳光那么大，他一低头就看到她白皙纤细的脚踝，光洁得好像没有一丝杂质，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完全握在掌心里。

0 v4 b! d# X! N- ^. H    他突然很想看看她的脸。可此刻她虽然没有戴面纱，却戴了顶垂着薄纱的帽子，他只能隐隐看到清秀皎洁的轮廓。

    清知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就看到他盯着自己的脚踝，看得目不转睛。她忽然又羞又怒，瞪他一眼，揉着自己的脚。
' r- G: H. y9 E: R) j- H6 K
    穆岩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目光坦诚地望着她：“你为什么又瞪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 v' J+ b5 ^# l' @; c( T  j    清知：“……”索性胡搅蛮缠，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他说：“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却不告诉我你的。这不公平。”

) C9 E7 D# Y; Z2 X    穆岩不出声了。

  c( b$ F) |# M0 D* a    “不说拉倒。”清知站起来，他却眼明手快，伸手扶住了她。清知不经意就靠在了他的胸口上。两人身上都有汗，他陌生的男子气息，将她包围着。清知的脸顿时一烫：“松手。”

( Y' K# e4 h( i- O6 G0 [% V7 |    穆岩低头看着她。她身上有微微的汗味，却也有某种淡淡的馨香，像夜色中某种花的气味。

    “你受伤了。”他说，“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不要乱动。”

    清知明知应该拒绝，可就是冷着脸，又坐了下来。

    所谓的处理，不过是脱去鞋袜，然后他拿起她带的矿泉水瓶，浇在伤口，冲去泥沙。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浅蓝色的手帕，替她绑上，然后再帮她把鞋子套上。

    清知盯着脚踝上那块属于他的手帕，心想，这年头，带纸巾的男人都少，带手帕的更是罕见。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与众不同呢？
0 _, V& e* o  ]
    正出着神，就听到他平和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我的秘密？”
3 d' v, n/ \% y# N
    清知一怔。

    抬眸，就看到他隽黑的眼睛。他非常认真在问她。
$ G3 A6 D) w: `. m  B8 v& [2 H
4 a) d5 b: ^3 n" E$ f+ E0 V9 f7 a    清知沉默了一会儿。他就这样蹲在她的面前，安静地等待着。

# m  n3 U+ ?' h) e$ H" |7 G5 s) b    “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跟我一样奇怪的人。”她答，“因为你不害怕我不排斥我。”
$ j, Y- D+ R% z9 T9 F
. G8 c4 t3 ]# b6 z" V/ B* C' \7 N; Y  V    他彻底愣住了。

    半晌之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我明白了。”

    这天，是他扶着她走下了山。他们走得很慢，到山脚时，天已经快要黑了。一路谁也没多说话，只有在走过不太平坦的路时，他会低声提醒她当心。
$ P9 t8 I; K' l- |  E  S# r
9 V6 P5 @* o/ T, r" q4 m    清知已经非常后悔了，为什么要对他说那样的话？因为你不害怕我讨厌我？搞得她好像很脆弱似的。她现在只想马上走完这段路，然后回家。

; G4 M3 g. D) }8 Q    可是步子，怎么就是挪不快呢？
. E6 H/ _! w! A9 K6 P
    然而到了山脚时，他忽然停步，说道：“我叫穆岩，肃穆的穆，岩石的岩。你叫什么名字？”

    清知犹豫了一下，答：“清知，夏清知。”

. A3 L' z, r& x- q    “我愿意告诉你，我的秘密。”他说。

    清知骤然转头，却撞见了他清风明月般的笑容。他的眉目那么柔和，眼中也有清雅的光。明明才认识了数日，明明才第一次知道彼此的名字，他看她的目光，却像是看十分重视的知交。

$ S' P  m( V& Y+ D( H4 ?' O/ s    “你是否看见山上的石林了？”他缓缓地问。
* K& ?# c2 q4 x$ O4 `& [$ ]: s6 G
    清知点了点头。

    他平静地笑了笑，似乎有些不知怎么措辞，最后说道：“我……其实也是一块岩石，那些，都是我的分身。”
$ M5 V+ y+ ~, G; s: s
    清知静静地看着他。
3 ~! Z7 A( l0 a3 t8 J" q
: W. N! q/ ~( l/ x, c, C  O    过了一会儿，她“哦”了一声，挣开他的手，一言不发转身就跳进银光里，只留他怔怔站在原地。
8 Y+ b' i0 W5 @* g# K6 O
  }; i6 A5 o1 K2 `. Z    转眼间，清知已跳到自己的房间里，迎面就是凌乱的床铺，她一头扑倒下来，跟摊尸一样，一动不动。
0 p' v# d9 r  C! D9 I& y
1 {3 |8 w$ c# R' j2 p7 m    过了一会儿，她把脸转过来，望着窗外刚刚升起的月亮，忽然笑了。

    她以为她撞见的是另一个奇人异士，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神经病。
. H1 V! A  X9 Q
+ r* [  O% M  a; O, \9 ]    可是她……好像喜欢上这个善良又温柔的神经病了，怎么办？

3 }# M: V- r2 B- q    ——
! \$ A" U1 M) B' I0 o9 d- F
    夜晚对于穆岩来说，忽然变得值得期待。
8 R: B# h7 o! g) {0 f8 W) v
    因为每当夜深人静时，当他落单时，她就会出现。有时候，是站在他的书桌旁，盯着他桌上的书，颇为好奇地拿起来，翻了几页，又嫌弃地丢掉；有时候，是在他走夜路时，她无声无息贴着他后背出现，尽管他心胸开阔胆大，也被她吓得够呛，而她就会弯着那双眼睛，安静而得意地笑。

    也有……在他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出现，两人同时一愣，他面红耳赤，她转身就走，结果步伐没控制好，银光还没出现，她一头就撞在墙上。他连忙将她拉过来，手不知不觉就覆上她的额头：“疼不疼？”

第98章 番外 此生已忘言（下）

    “疼死了……”她嘀咕道，一转头却望见他的胸膛，顿时就跟针扎似地转过脸去，“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9 v" E% S3 M: c$ `; e
9 U6 ^& g6 {! d( f& w2 w5 w" ?    他真的非常无奈：“清知，我刚洗完澡……”
4 B( E; U: s1 I& a/ I1 u- u, m3 \: S
    她不吭声了，两人离得这么近，又是夏天，她穿得单薄，他身上还有微湿的水汽。他忽然伸手，在她的脖子上碰了一下。清知完全不明白他这个举动的含义是什么，却感觉到半边脖子都烧了起来，像是都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那我下次再来。”她挣脱他的手，走进了银光里。即将消失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四目凝视，竟都怔忪。

' k& t4 y+ g2 q3 I+ n( N    第一次亲吻，是在从沈家庄园，回她家的路上。那时他们已经非常熟络了，清知站在庄园外的小路上，等他出来。然后两个人，一路慢慢地走。

6 ]9 ^# o5 j& E& W  C5 Y2 ^3 n+ C    她跟他说起这晚穿梭时，看到的一些好玩的事。他则跟她说，这些年在这边的生活，和一些朋友。

1 E5 W* N! X* E4 i    到了她家楼下，她依旧是一副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模样，说：“那我上去了。”转身之时，手却被他拉住。
9 X* r& _; d# F6 [5 I4 C
    “清知，我……”他顿住，唯有那双眼睛，那么漆黑澄澈地看着她。

    清知想把手抽回来。

/ A7 Q% Q5 E( C8 @    没抽动……

" t  q3 N& `# D# }6 l6 P    她用脚一踢肮脏街道上的碎石：“你想干什么？”
% N/ M' Y( B) r" d1 a+ f0 T9 |
+ I, ?) B% {) ], o6 c  U    他什么也没说，手上一用力，就将她拉进怀里，低头掀起她的面纱，吻了下来。
# C) L$ y7 w2 B( a! C) O
    这是清知第一次跟男人亲吻，他的嘴里，有清淡甘甜得如同水果般的味道。他吻得很温柔，又有些青涩的急切，像是怕她抗拒，又怕她跑掉，所以把她抱得很紧。吻了好一会儿，只吻得她全身发软，才缓缓松开她。
, h' V8 U) g2 T
    然后，就是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地看着彼此。夜色那么黑，他们拥抱着，就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清知，我可以……这样对你吗？”他轻声问。

    清知的脸彻底红了，但她向来淡定，也不太擅长言语。于是她神差鬼使模拟两可地答了句：“还行吧。”
2 F; n# I7 N- w
    然而这样的回答，已经看到他展颜笑了。清知望着他的笑脸，只觉得他身后的满天星星，仿佛都要坠落在他的眼底。

+ Z1 r2 r9 S* x9 o    然后就在他的目光中，脚步都有些飘忽地上了楼。

    就这样。她想，一切都刚刚好，那么的好。生命中第一次出现，她想要留住，并且也许可以留住的人。

. v* W6 F' q& l! e/ |  c1 z    她要每一步，每一步，用尽所有真心和力气，跟他走下去。

    第一次看到他的分身们，是在个薄雾未散的清晨。她被他带到山顶，睡意未完全醒透，还有些生气：“穆岩，你真的不用向我证明什么。”
6 x% Z5 Q1 g$ k
    穆岩却头一次对她执拗。因为相识了这么久，对她讲过那么多的事，最近他才知道，她居然是不太信的，甚至以为都是他的呓语。
% d! l$ [+ V* t) O
& h3 s5 C8 c! a8 s' D- N6 b0 T    当第一缕阳光从山巅升起，他牵着她的手，站在石林前，说：“也许会匪夷所思，你不要害怕。”

# }6 K' T# ]! A' w/ k    她答：“世上没有能让我害怕的事。”

8 n; Q$ ~+ g4 [  B: ]. J    他微微一笑，然后抬手，就这么拍了拍其中一块石柱的顶端。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看到石柱突然开裂，成了好几块，然后竟然站了起来，依稀是个人形。她看到“它”的石质表面，迅速分解变化，看到坚硬变得柔软，看到灰暗变成白皙。
0 b" e, |3 O9 j6 l. {
    她看到“它”扭动着僵硬的四肢，在她面前站了起来。轮廓身形逐渐清晰，它抬起湛黑的眼眸望着她。
" p/ i- F, J* X( w" x  n2 S0 T
    依稀，就是另一个穆岩。

    她心头巨骇，说不出任何话来。而身旁的穆岩见状又轻轻拍了它一下：“继续睡吧。”

    于是它又在她面前，将刚才的过程，反向进行了一遍。

    它变回了一块石柱。

    “是不是吓到了？”他在她耳边问。

1 w( R7 q# t  {9 e, d# c    清知静默良久，答：“你让我缓缓。”

4 c0 j; p( D- g    然而这天下山时，她却问他：“所以，你跟我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他默了一会儿，答：“清知，我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所以你带着这些石头，一个人航行了数百光年，才来到地球？所以你已经没有母星了？”她望着他，“所以……你会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而这几年，一直一个人努力适应着地球的生活？”

    他看着她答：“是。”

    那晚，清知回家后，睡得极不安稳。到了半夜，终于爬起来，直接跳跃到他的卧室里。
" i% x3 Y0 B; [1 Z0 Q" m3 Z# n
: L/ M! f; @& X7 [+ D: c  u! j    他已然安睡。
7 K, w. d/ I( `1 g6 Q/ x  X1 v
1 d- f& @# F( I5 m. n# @! N: B6 J    他说过，虽然来自超级文明，虽然拥有无数分身和无尽寿命，但他基本只是个普通男人。
7 r$ |1 N0 I% a* f/ K- O
( G. S9 a5 ?& G$ J    他连睡觉时，都是安静可爱的。眉目平和，面容放松，双手轻轻放在身侧。

5 F' e- S! |% l    清知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头轻轻在他脸颊一吻。

    她想，这个笨蛋，厚道又木讷的笨蛋，什么时候，才会对我表白？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早就想跟他在一起了。
3 z3 l4 x% b# K/ R9 B
9 M- c. e7 [; @$ F$ ]# d* ]    ……

: }( X4 }7 a- a2 @4 b. u: M" y1 W    那晚之后，清知再也没有见过穆岩了。
  x* S7 H2 \  v- i2 \7 Z- f; _
    他就像空气一样，消失在她的生命里。无论她在夜色中穿梭多少次，去每一个他们去过的地方，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研究室里从此沉寂，除了傅琮思，看不到别人的身影；朱馆长的家里也没有，她看到许多次，朱馆长站在家门口，神色凝重地眺望，然后还对身旁人嘱咐：“如果穆岩来，一定要告诉我。他到底去哪里了？”
3 ^( i' f; v1 _9 y" s
# D6 t+ b# E7 X; }& y6 y9 X+ l    她也登上了每一座山峰，可是唯有寂静的石林，与她对望着。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它们也在无声对她倾诉，心中的牵挂。

0 q3 l6 O3 D' Z4 d0 S    她也曾花钱遣人，去敲沈家的门，佯称是穆岩的朋友，一时找不到他了。结果沈家上下，无论所有人，都统一口径，说穆岩前几天就离开了，他们也找不到。
6 F- V3 f: W. Q" y+ l; k$ N$ K
    她甚至在某个夜晚，直接跳跃到傅琮思背后，用刀抵住他的脖子，冷冷地问：“穆岩呢？你们到底把他藏在哪里去了？”
) V; ^) ^% Y0 \) H  {# h
    傅琮思震惊莫名，竟然不怕死地转头望着她：“……是你？你为什么要找他？”
+ |- d. N4 C7 x: }" \. T
    “他到底在哪里？”
) \; \! w- p* w6 `: P) s
    他缓缓答：“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不要再找他了。你到底……”
! D" U+ @' L* o& i2 @: C9 {
    清知不可能真的杀了他，转身就走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 R3 Z" I7 g$ M! i4 O& q# G( a    她坐在屋顶上，抬头仰望星空，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来不及道别，才暂时离开地球。对，一定是这样的。
4 [9 K! z2 y2 g5 y
    那她要不要等他？

  }: j3 h& o9 r# Y% n    等吧。虽然他有无穷无尽的生命，但是她也有好几十年，可以等，她等得起。
) {$ k; I  {; s
! s8 F+ R' w+ {: H    后来，沈家就开始大兴土木，而一向深居简出的朱馆长，居然一反常态，为他家测算风水，并且力荐沈家从山上移了许多块石柱过去。
0 _8 ~1 @) _. P; v7 E* X
2 C( J0 k+ j, M4 y9 O" ~/ w# D    好几个晚上，清知站在沈家的楼顶，冷眼看着他们把石柱，一块块镶进墙里。隐隐间，她似乎有了某种预知，却完全不愿意去深想。只是每一晚，都在沈家的角落，徘徊等待着。
) @' }7 u  f6 R' w
/ C3 G% ^6 g+ g. V: z7 |7 I  F    跟它们一起等待着。
5 ?& s+ z9 B  a& u; I, M
& R! ]. A" J9 m# Z1 S3 \: p    等他终于回来。

第99章 占有一切（上）

    应寒时在梦中，又回到了那间牢房里。
& L4 q" B7 ?4 E# A) n( Y/ _3 u
; l$ n; U6 _4 Z5 k0 u2 d    周围漆黑阴暗，只有一点光，从天花板投射下来。他穿着褴褛的衣衫，双手双脚也锁着枷铐，坐在牢房的一角。

    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他在心中默数分分秒秒，到了傍晚，终于有人拉开墙角的一扇小门，送了食物进来。

( h! G" A# \4 d. j, e/ `# C    “星流大人，请用吧。”狱卒还算恭敬的声音传来。

    “多谢。曜日星，怎么样了？”他问道。
1 l. Z3 ?8 {% }6 s4 k3 I
    狱卒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大人，情况很不好。据科学院报道的数据，更多的耀斑爆发，黑暗正在吞噬我们的恒星。听说富人们已经驾驶私家飞船逃逸了……可是我们这样的人，是注定要死在这里的吧。”顿了顿说：“星流大人，你……应该也会被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 A7 r; j+ d) t% ?. @% g# Y" y    应寒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满是灰黑的脸，望着头顶那一点亮光。
' M; }$ p2 r: B) b% g
    ……

    后来某一天，他听到狱卒在外面哭泣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狱卒拉开小门，哭泣着回答：“大人，皇帝陛下死了！曜日帝国，真正沦亡了……”
/ M9 H6 m- @! h$ t+ Z. B
: K2 H' k7 K! c$ y: q3 O    应寒时心头一震。
& h- E, a( u  n1 P9 |
- E6 ?6 I( w4 ~( i( b9 L- d7 ^. J    皇帝陛下，这个于他而言，如针芒在背般的名字。他清楚记得，十八岁那年升任指挥官时，在帝都议事厅中，远远看到皇帝的模样。他比应寒时大不了几岁，略显苍白的英俊的脸，端坐于王座上。少年帝君，出了名的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 D# e- T$ L) W, r5 G5 `4 D2 }: l
    他对应寒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星流，我听说过你，你很好。”那时，皇帝的脸上有清淡的笑。

    是他，给予了应寒时莫大的权力，多次破格提拔，让星流自由地驰骋在星空中。然而也是他，在应寒时抵达军事生涯顶峰时，将他一举拉下，锁进深牢。
& U1 p3 b6 ?. X# K; x4 m5 ?
( J$ u- D$ h1 w* O5 q9 U$ c, v    星流，是帝国的星流。
: k. T" B! _/ Z9 W. P# R& F
; H2 x9 x$ \* @$ M: u    但也是皇帝掌中的星流。

    当日，逮捕令刚刚下达时，整艘太空堡垒上都跟炸翻了锅一样。心腹们簇拥着应寒时，进入指挥室。有人提出大胆的建议：“指挥官，我们起义吧！决不能让你蒙受不白冤屈！”
& b( u- ^  {, R+ B: f* e
    可是立刻就遭到人反驳：“起义？怎么起义？即使星流大人战斗力超群，可是皇帝陛下战斗力大陆第一。如何与之为敌？”
. l9 t  |/ {, _" |& x
    是的，如果说还有星流战胜不了的人，那一定是皇族了。可怕的皇族基因，是奠定帝国文明的基石。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见过皇族出手，但传说即使是星流的光刃，也完全无法与皇帝的战力争辉。
: L8 z$ `; H# U  S# Y3 g
    而且关键是，应寒时绝无反叛之心。
- |. g# e4 r( H: V9 g" m& f
" D5 D3 k% Y# m. c& D4 V  G4 Z    他阻止了所有人继续说下去，只是摘下了胸口的舰队指挥官徽章，然后负手说道：“我跟他们去帝都。”
9 B- O4 f: y; ~4 I( Q2 ]
! S' j/ D/ k6 Q    ……

: d: K# Z9 o" y3 w, o$ o6 L    “皇帝陛下，怎么会死去？”他问狱卒。

    狱卒长叹了口气，在黑暗中答道：“据说是皇帝陛下的护卫舰队，在逃逸离开曜日星系时，与反叛军指挥官林的舰队，正面遭遇了。本来以皇帝陛下的战斗力和护卫队的实力，是绝对可以歼灭对方的。可是就在双方激战之际，曜日爆发了新一轮的耀斑，皇族护卫队全军覆没。皇帝陛下和林的指挥舰撞在一起，双方甚至进行了登陆作战……最后，有人看到，只有林驾驶战机，逃了出来。皇帝陛下陨落了，甚至连一点尸骨都没有找到……”
) }+ W. s0 d) B' ?" a4 e  `7 {5 ~
3 r8 @* c* I8 a( o5 c8 L    听完后，应寒时沉默了很久。他从未想过，在全国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帝君，会这样死于一场意外。
. q) A: g, a& s) q' m" l# Q
* F6 `$ Z1 w( e0 U    后来却慢慢有了了悟。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宇宙轮回，不正是如此？达到科技军事实力巅峰的曜日文明，会毫无端倪地毁于一颗星星的沉沦。它那强大无比的统治者，亦重蹈了这样的命运。就像是某种注定。而也许在几亿年之后，在曜日星所在的位置，一颗新的星星会诞生。人类会从爬行进化为直立，然后开始缓慢而重复的建设自己的文明。
* }1 T  K  a  k; Y; X
    ……
# `2 `' `/ N" J4 A$ B+ ?6 M
2 g' a5 Y. J7 G+ ]    再后来，狱卒也没有再来了。因为灾难已经降临这颗星球，整座监狱都崩裂倒塌了。他在被埋葬前，终于挥出光刃，劈开黑暗，只身跃上地面。抬头却只见昔日繁华的帝都，满目疮痍，一片凋零。

: p  |3 e9 a, U- N    他如同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们，在街上游荡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专门用于起降飞船的空间港。这里也是寂静一片，只零星停了几艘破败船只。
( ?% ]8 R+ C- F  z) i, R8 t# t' ^
  C* X: o: W$ Y! n+ G  s" G& D    他走到了凤凰舰队的专用港口前，看到一艘孤零零的飞船停在那里，竟然是他麾下的“星光号”。而指挥室里，亮着灯。
! p. x6 k' Y0 t
    他缓缓踏进飞船，穿过舰桥，走过飞行员休息舱，没有一个人。直至到了指挥室门口，看到小John矗立在窗前，一脸迷失地仰望着星空。
, A' R4 Q( X# u1 [
+ {- R; e( V6 C! E0 ]    ……

4 ~- w! F; |  g  b7 d3 g    更多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重重叠叠。而那个二十二岁的星流，仿佛寂静站立其中。

    直至，一缕朦胧而明亮的光，慢慢扩大，笼罩住了他。恍惚间有个女孩坐在他身边，轻声说：“应寒时，你快点醒，你要的一切，都给你。”
. h/ P1 s$ K  S
    阴霾瞬间散去，他想要睁眼看清她，却总是不行。唯有脸，因她的话变得滚烫滚烫。

    “一切吗？”他低喃。
5 ^, i; I9 @$ ?' g2 b
9 C% H" t7 X& {7 n' A    又安静了许久，他轻声答道：“明白了。闭上眼睛，让我……”

    让我占有你的一切。
  t* r+ U2 L5 A! x* i( V8 m% u
* K/ [( O% A: ^- y- T    ……

* f5 f4 q5 ]# C9 |    “指挥官？你在跟我说话吗？你醒了吗？”萧穹衍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逐渐变得清晰。

    应寒时睁开眼睛。阳光笼罩着整个房间，视野里明亮无比。萧穹衍单膝跪在床边，双眼紧闭着，金属手指还攥着床单一角，身体微微颤抖，非常紧张的样子。
  U. B3 A5 p! Y
* \' r; j* }6 s1 h$ g: w    “……小John，你在做什么？”
0 u- i0 W8 N6 d, G" v# C
! A9 ?* x0 [9 c3 T7 I2 M+ L& |; U    萧穹衍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也可怜兮兮的：“指挥官，这也是我想问你的话：你想对小John做什么？”
6 F" Z1 U" c/ s' X! n
    应寒时静默片刻，垂眸淡道：“你站远一点，再跟我说话。”脸上，梦中的潮红依旧未褪。

# _" f! }& ^9 q# ?+ @    萧穹衍立刻如释重负又忐忑不安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 P7 C5 W6 Q9 i) Z5 l) D    “情况如何？”应寒时问。
4 L: M# h% O; @" c. F8 E6 z
    萧穹衍立刻把这几天的事都跟他汇报了一遍，然后说道：“……晶片我已经保管好了，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4 @; l' v0 t4 o2 ^! o
    应寒时点了点头，抬眸看了看四周：“槿知呢？”
4 Y7 J) x) w: n3 M/ w
    萧穹衍却莞尔一笑，答：“这几天她一直在陪伴你，24小时都不曾离开。甚至晚上就睡在你的床上呢。可是，我们不得不承认，她连续旷工太多天了，再这么下去，工作就保不住了。所以今天一早，她跟庄冲一块去图书馆上班了。”

    应寒时眼中也露出淡淡的笑。
3 w# z- r* m5 O
& Y  C; \) |; \) W6 Q3 e    “据说今天下午，她和庄冲还要向馆长做深刻检讨呢。”萧穹衍颇感好玩地说。应寒时闻言坐了起来，感觉到身上伤口牵扯得有些疼痛，他微蹙眉头。萧穹衍立刻弯腰扶助他：“老天，虽说你快痊愈了，但还是要当心哦，不可以有太剧烈的活动。”

. c, k% Q1 s" n    “嗯。”应寒时示意他不必搀扶，自己下了床，从床头拿起件干净衬衣套上，又拿起车钥匙，走向了门口。

    萧穹衍早料到他一醒就会去找心上人，所以也不意外。他和庄冲打赌的事情是：应寒时醒来后，会不会像渴望主人夸奖的小狗一样，奔向谢槿知……咳咳，这个比喻实在是对指挥官的冒犯，但请原谅他们俩暂时想不到更合适的词汇。
! B$ V( k7 Q1 y9 S. V
    现在看来，应寒时虽然第一时间要去见她，但神色沉静，不急不缓。萧穹衍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心里想：指挥官果然还是很成熟的、自控能力很强的男人。

    他站在保时捷后，微笑目送应寒时上了车。
5 d* d1 O: \5 ]# @
    “指挥官，小心伤口哦……”他挥了挥手。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引擎声传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保时捷“嗖”地一声飙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视野里。

+ e4 W0 c& \( B, d1 n7 L    “咳咳……”萧穹衍呛了满口的尾气和烟尘，默默放下手。
9 ~* e+ h: ~3 I
: Z3 M+ y$ g# h, B    他要收回之前的评价。

" n# x- y0 _7 W    指挥官分明是非常渴望着，朝槿知奔过去了！
) I3 h! c  i1 t: u/ `1 X& D0 l
    ——

    谢槿知托着下巴，看着身旁的冉妤，拿笔在纸上罗列。

3 j8 _* _4 q" S1 \, H) |2 p( I% \* Q    “做饭给他吃？”冉妤问。谢槿知摇头：“我做饭能吃吗？”“也是。”

    冉妤想了想，又写下几条：“织毛衣？刮胡子？买水果？实在不行叠千纸鹤？”

8 U- L, ]9 b1 j, d% T    谢槿知还是摇了摇头。自应寒时昏迷后，她很想为他做点什么。但问题是……萧穹衍太能干了，根本不需要她，也插不上手。她用手指点了点纸面：“昨天晚上，萧穹衍连一千个千纸鹤都摘好了，许愿应寒时早点醒来。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 x- s5 v8 t1 A6 p! S
! Y8 j! I" I% |6 [    冉妤噗嗤一笑：“我真想早点见到这个机器人。”
6 ?# e1 T" v2 p1 d4 K8 Q" R
. `/ h2 c2 Z2 O+ i    既然跟应寒时确定了关系，谢槿知还是把秘密跟最好的朋友分享了。冉妤虽然性格跳脱，大事儿上嘴却很严，所以槿知是放心她的。两个女人聊到爱情，言谈话语间，槿知明显感觉到她跟那名流浪汉，好像真的有点事了。可对于这件事，冉妤却死活不肯多说了，只摇了摇头，脸又有些不正常的红晕，说：“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