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番外 关于想娶一个骗子的心路历程报告5 F9 L8 j" n- g: L! K8 Z R! A9 i
她可能自己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奇怪的地方。$ B+ V! S: O$ N# J
襄阳侯府的宴饮会上,她一派温良谦恭,和顺斯文,樱口轻笑的和一众金贵**说话,一只蜂儿顺着探进厅来的枝头嗡嗡叫着飞来,女孩们皆惊叫失声,挥舞着帕子缩作一团。她先是颇兴味的看了看,然后忽瞧见了旁边女孩的惊慌,她连忙也一脸惊慌状,也扑到女孩堆里去,轻呼着惊怕着,拍着胸口很害怕的样子。% J- D, g1 h, V3 B4 z4 J
我眯起眼睛——她在装。2 }0 m5 ]4 r' H/ R5 _
其实,也有不怕蜂儿的女孩,镇定的立在一旁,或静静躲到旁人背后,只有她,装模作样;她似乎很怕与众不同,总极力想做到与众人一样。( Z, l, o+ H: o$ _8 O( `7 ~
戏台开锣后,我暗中跟着她,想寻个隐秘地方问她两句话,谁知跟着跟着,却瞧着了一出好戏,我那族姐的宝贝儿子,齐国公府的荣耀,京城多少闺秀的梦中情郎,齐二公子,正死死拉着她苦诉相思。
9 _; X) F$ [% q- i& W 绮年公子,玉样容貌,一脸的倾慕爱恋,满口的甜言蜜语,十个女孩中怕有九个抵挡不住,粉面绯红的互诉衷肠一番;剩下一个大约会板脸佯怒。, G8 S' _/ Z. I% j; ?2 T/ s
不过她两样都没有,她的第一个反应,也是唯一的反应,都是唯恐齐衡会连累自己,又威胁又恳求,反复严令齐衡不得有任何泄露;衡哥儿失魂落魄的离去了。' v% X4 j, l6 S7 D C
她似乎始终有很大的顾忌,似一只警觉的小松鼠,时刻提防着周遭可能出现的威胁。' y7 E S& D' U& O' ?& `- f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个庶女。
$ \3 K0 q1 @" k6 \; B. L8 w 我忽然出现,问及曼娘之事;她惊了一惊,然后照实答来。
# G/ u, o! f) f+ `2 D 应该说,她的举止十分得体,言语清楚,问答明确,一点也没有一般闺阁女子的羞怯畏缩,与适才见齐衡时的怯懦自私截然不同,既替余家大**圆了场面,又缓了我的怒气。
' b* p8 m# y* F6 `+ s+ Q6 @; V 似乎……是个有胆识的女子。! z+ J$ |( [ ^, z; C6 e* P
那也是我第一次,隐隐觉着曼娘似有不妥之处。
* n, Q0 E4 ^6 N) N# Y; V7 T0 C 再次见她,在广济寺后园,她丢了块泥巴在她姐姐身上,又狠又准,双手叉腰,气势万千,我在墙后闷声,又惊又笑;因嫣红和曼娘之争而郁结的连日愁云一扫而空;可惜,还没等我笑足一刻钟,我就被她气的翻脸而去。
) k& s2 X! L8 c0 L) i 这小丫头是个乌鸦嘴,后来,而她所说的话就被一一印证。
# S9 c4 |$ D' G& U- D; U 没过多少日子,我远走他乡,然后,老父亡故,嫣红猝死,我再也不愿听曼娘的哭求辩解,独自一人漂泊南北;我识得了许多人,有贩夫走卒,有江湖豪客,也有倒霉受冷落的贵胄王爷,被欺侮,被轻蔑,知道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叫世态炎凉,被狠狠摔落到地上,还得撑着脊骨站起来。
3 o4 Y% [# M* Z. \# G% Q l: a3 b4 ^1 L 亲手挣来的第一份银子,我送去了京城的曼娘处,我自己犯的过错,我自己来填。
3 C& B% ]2 N# w$ c* O7 [, m 我会养活他们,不叫他们母子挨饿受冻,但我决不再见她;看清了她的为人和步步算计,我只觉得后背发凉,她领着孩子到处寻我哀求,我更觉得一阵惊惧警惕。7 R' Q0 `" ?/ K" D. ~) T4 ?' ~ C* m
江湖子弟少年老,午夜梦回,倒常常想起那个扔泥巴的小丫头。6 v* Q1 q. u6 F! c2 @+ V
一场京都变乱,天翻地覆,我替八王爷提前进京探查消息,不意遇上袁文绍,他为人不错,不但不以我一身落拓打扮而轻看我,还邀我去喝他儿子的满月酒。
. a. |- ]+ `5 J. N 我心头一动,袁文绍的妻子不也是盛家女儿么?: V1 r* `3 j0 f3 v
我特特在去筵厅路口的庭院里等了半响,一转头便瞧见了她,忽忽几次花开花落,扔泥巴的小丫头竟变成了个清丽明艳的女孩,满庭春色,海棠树下,一春的明媚仿佛都被她盖下去了,我看了足有半响才说话。
q. ^& ?* S; f' ]# M- k7 l& k9 Y 我暗暗点头,齐衡那小子颇有眼光,早早就看出苗头了。
8 @2 ~8 k6 R' Q7 J! X | 她显然并不想与我多说什么,所以我无论说什么,她都一概配合。
5 o3 C5 J1 ^0 P 我提起亡父,她就一脸哀伤状,很真诚的劝我节哀顺变;我说对起余阁老的歉意,并愿补偿,她就作十分理解的钦佩状;我表示她若有急难之处愿相助一二,她一双大大的眼睛明明盛满了不信,却摆出一副很感谢的样子,就差拍手鼓掌叫好了。. k5 l% F) h" c" ~/ ~8 b
我气结。
4 g8 x: V3 x+ e+ e0 r8 C 最后,我装出一副长辈的模样训了她几句,在她惊讶不已的神色中,威严稳重的离去。1 L' |5 P7 a4 b- y. u' A1 G
——齐衡说的没错,她是个巧言令色的小骗子!我很干脆的下了结论。……然后,我忍不住回头,悄悄多看了她一眼;这年头,骗子大都生的很好看罢。* k! r* h H! i" y7 u# S% e
后来,这骗子遇上了水贼。. [% q2 |- _: E! y, g& u. @+ ?) k
我从水里捞起了她,她冻的浑身哆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转着小脑袋慌张的四下张望,然后,一船人中,她一眼就认出了我,笑颜如花,我忽觉着心头一片柔软。
% i/ ~8 _8 l4 ]. N. p* {) Z; E 湖光水声,夜黑风冷,只有她的一双眸子明亮若星辰,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样好看的眼睛了罢。1 ?0 D& Q: A3 n4 m# ?7 T# _
……然后,她请我救她的丫鬟们,我叹气着闭了闭眼睛。. t- Q9 n6 F3 D, _
我就知道,这小骗子不会平白对人好,叫的我这么热乎必有所求,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可却止不住的弯起唇角;我觉着自己有病,叫人使唤了还这么高兴。& \! \1 X) W% K, l) c! W
好容易救起了她的一干丫鬟仆妇,还没等我去报功,就隔门听见她在说我坏话,我叫彭家涮了,她居然还说‘情有可原’?!随后,她还提议叫我娶了曼娘得了?!我坚定的表示曼娘已经不可取了,她竟然还暗暗丢了两个嘲讽的小白眼给我?!. S3 z$ p# l2 g- j
这还没完,接着,她又得意洋洋的给我定论,什么‘骨子里却是个最规矩不过的’?!我本来就很规矩,到现在我连她一根头发都没沾过!何况经过曼娘之事后,我以后都不会随意和女子亲近了。
- m d1 r9 \, ^* E9 E1 y$ u 我真想一把掐死她算了!
2 c( Y/ K+ N! P( J% [# | 不过她的脖子真好看,像小时候吃过的江南糖渍水藕,又水润又甜美,我忽觉着嘴唇有些发干……别掐了罢。
# C$ @8 ~2 |$ e# l X3 e! |% w 我一个恍神,居然叫这骗子猜出了嫣红死的不简单,好吧,这年头,骗子大多还很聪明,她猜的虽不中却不远矣。; V. N9 d0 ^, B& ~7 k: U% Q) i* n" n4 s
很好,顾廷烨,你越活越回去了;我撂下两句狠话,再次拂袖而去。8 y/ U X, U$ A1 f# r
然后,她南下金陵,我北上京城。
) y0 k9 F! g# L* @2 }2 Q; B 京城南郊,一处田园民宅,我洗去一身尘埃,卸下半年疲惫,躺进床榻里,年迈的常嬷嬷捧着汤婆子为我烫热被褥,我倒在炕上听她絮絮的唠叨,软软的苏南腔子,啰啰嗦嗦的关心,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母亲还没有去世时。5 t+ p U. W- U0 }3 }( X
“……哥儿呀,瞧你这累的,外头买卖不好做,你也莫要乱跑了,嬷嬷这儿有些银子,回头你置些地,安稳的过日子罢。”常嬷嬷一脸心疼,她始终以为我在外面跑生意。
& {1 L8 Q) i* v5 B8 z0 b 我道:“等这趟买卖过了,我便能定下来。”如果我没死在战阵中的话。, T9 A6 g* h8 ~
常嬷嬷干枯的面容露出忿忿:“都是那群黑心肝害的!海宁白家的外孙子,居然要出去挣这份辛苦钱!当年咱们白家的银子多的堆山填海,如今却……”
. y( x2 K& \6 o+ l 常嬷嬷每回都要唠叨一遍海宁白家的好光景,我早木然了,只淡淡道:“无妨,银子我自己能赚回来,该我的我都会拿回来。”
/ h* P6 L% I# y @' M 常嬷嬷怔怔的瞧着我,叹道:“你和大姑娘一个脾气,又烈又倔,什么苦都往心里放,打落牙齿和血吞;当年她若肯忍一忍,也未必会…”
$ @3 U: R0 c. }4 [ “嬷嬷,别说了。”我肃然打断了她。' e" V, G* h9 `' ~$ ?) o: b
常嬷嬷微微叹着气,然后又轻轻道:“待哥儿定下来,就赶紧娶媳妇吧,然后多生几个娃娃,我好给大姑娘上香报喜。”; y' T5 s; w# g6 M
我笑道:“娃娃我不是已有了两个么。”4 H9 a* Q6 q4 C- n
常嬷嬷立刻板起脸来:“那算什么?你总得正经娶个媳妇才是,那女人算不得数的。”
" V; \$ F( V" w: ^* a( i 我忽然起来,不解的问道:“嬷嬷,你打一开始就不喜欢曼娘,这是为何?”
1 z9 Q% ]7 t7 }: N8 _ 那时的曼娘从头到脚都是楚楚可怜,一无错处,对常嬷嬷也恭敬有礼,常常未语泪先流,谁知常嬷嬷却怎么看她都不顺眼,我离家后,她为了躲开曼娘纠缠追问,居然还搬了家。% u# A0 g5 V4 l' S* G F/ e
常嬷嬷端着脸,只道:“那女人是个祸害,蜘蛛精投的胎!叫她缠上了,一辈子就完了,好在哥儿现下终于明白了!总不算太晚!”. z, W# T* o5 `
我追问:“总得有个说法罢。”
( x* d$ W( D1 r( H% T3 K5 ] 常嬷嬷气呼呼了半天,才道:“老婆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嘴也笨,说不明白;可却有一双眼睛,她若是个好的,就不会撺掇你胡来;你瞧瞧你,自打被她缠上了有过什么好事没有!如今还离了侯府,漂泊在外,都是她害的!”" [9 l8 W( _, e' B
我默然,常嬷嬷虽没读过什么书,却辨人甚明。
6 R9 F8 k$ r. h/ J 常嬷嬷又道:“哥儿呀,待你这回娶了媳妇,可不能由着那女人胡来了,她是戏子出身,惯会唱念做打的,回头别叫你新媳妇落了心结才好!那女人心机可深着呢,当初一见你走了,立刻把蓉姐儿丢进了侯府,却把昌哥儿留在身边,饶世界的去寻你!能狠的下心,又能放的□段,寻常女子可不是她的对手!”. S0 h* ]/ ~# Q. G& c$ ?* K H1 p# b
我森然道:“岂容她再妄行!”
) Q) x+ I% {+ V: |- F8 U3 V 常嬷嬷喜孜孜的起身,帮我把衣裳在桌上堆折好,过了一会儿,她才想出些味道来,回过身来,轻轻试探道:“哥儿,莫非…你心头有人了?”
1 z! ?( b8 Z$ V# p 我扭过头去,装作呼呼大睡过去了,常嬷嬷无奈,只得出去了。6 O2 r' a0 l" z, S* z3 s3 O
床帐内,我静静躺着,身体疲惫,脑袋却活泛的厉害,决心细数一下她的坏处来:) f" n: A1 O6 V& F' c4 t
首先,她是个骗子,口是心非,表里不一,最会装模作样;; i4 V! f5 c, r: S
其次,她在大江上敢和水贼别苗头,实实在在的有勇无谋;: N1 ?0 n* n) U5 ]# g, Q( G
还有,她是个庶女,我是要娶嫡女的;4 m8 {: ?" H! m) ^1 h
最最要紧的,她还有眼无珠,居然敢看我不上……
8 G- E: A2 b* Y, w 唉——不过,怎样才能娶她呢?这得好好计算一下。. M. r0 [$ x: g" [: D; @' {
我精神抖擞的思量起来,不意自己的思路已经偏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