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左侧

龙应台:有些记忆绝不可忘记,不管它是蓝是绿还是红

[复制链接] 0
回复
8164
查看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楼主
跳转到指定楼层
发表于 2016-1-7 02:11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好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社区。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

x
本帖最后由 小灵通 于 2016-1-6 22:13 编辑 4 U4 W0 }3 h% n; H' e
3 D9 m1 y* _- I$ q; a4 t+ E
龙应台北京演讲:有些记忆绝不可忘记,不管它是蓝是绿还是红 2 t/ S$ _$ x1 r/ N( i/ }
3 `, D1 @: F7 D. D  p
原创 2016-01-07 冯婧 1 _3 z5 K* H# f% i
$ d- I7 [2 T& G, f/ J
2016年1月6日下午,以“倾听一个人的记忆”为主题,龙应台在京发表了演讲,这也是龙应台六年来第一次在北京、在大陆演讲。
6 A( A. |* I- e9 \

# t' Q! d9 m/ i; V1 r7 j—— 个人的记忆跟集体记忆细密地编织在一起,你的记忆决定了你会忠诚于谁,反叛于谁,决定了你的爱、你的恨。如果把集体记忆想象成一片织布,每一个个人的记忆其实是一根丝线,如果把个人抽出来,他就会断裂。
! [* @6 ?. O9 N% F5 n+ T6 ?, V
6 U% ~9 f: H% I$ K+ f6 N  j, Q0 r
" |% u( y* U7 f
在《大江大海:一九四九》里,龙应台写到,1959年当新安江变成大水坝,两个千年的古城被淹没,母亲的家乡——淳安的居民不得不迁到万里之外。母亲的两个哥哥,大哥迁移到了江西和安徽交界的衢州,二哥一家人则辗转迁移到了江西婺源。在那里,她还找到了母亲的“书包”——一个老旧、褪色、扣子都扣不起来的盒子,里面还有母亲的笔迹,蓝色的墨水写的,右边写的是“此箱访客忽要开”(错把“勿”写成了“忽”),左边则是“应美君自由开箱”。
" F8 W/ b! U! N1 I! }

3 W4 ^0 x( H3 j0 a# O, G
& T4 g! b9 Y% E& [
: C6 c5 e% b  ?1 f0 u; S" Y— 母亲的“书包”" s1 ]8 R( S8 m6 ?/ q# ^
10岁的美君在那个时候就对全世界正气凛然地宣告这是她的财产,只有她有自由开这个箱子;在千里流移的过程里,外婆带着这个木头盒子,从淳安到婺源,走了几千里的路,这是她对24岁便离家不复返的女儿所有的记忆;到了2007年,龙应台又抱着这个箱子,从江西婺源回到了台北。

7 k4 j" N/ N# R6 c
小时候,龙应台很羡慕同学们还有祖母过世可以请假,而自己作为所谓难民的小孩,对自己的外婆一无所知,“因为你是被连根拔起,放到另外土地上的植物”。这不仅仅是个人记忆的断裂,后面牵连的是集体记忆,“她所代表的整个20世纪上半叶,整个中国江南生活记忆的所有一切跟我是断裂的,没有的”。

2 ^0 E! U* H3 q( ?
如果说经过多年隔绝,龙应台不知道外婆在哪里、到过哪里、手里有什么东西还算正常,民众对“集体记忆”的“集体忘记”便显得有些奇怪:如今,大陆的观光客到千岛湖旅游的时候就是去看美丽的山水,完全不知道水下面有两个千年古城。
/ k' n; N6 ~) r/ S% ~
“50年可以埋掉1500年的记忆,两个古城在水下,这岂不是应该人尽皆知,而且都记得的事情吗?可是那个记忆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我听到千岛湖观光的游客说,‘我们导游都说龙应台的妈的家在下头’,我对旅游还有贡献。”
. v1 W. N2 @6 z3 N$ S" D

- G8 s. E9 y  x7 c

$ R4 i5 y1 |+ \: u+ h4 O& I—— 战争过后,有些历史被划归为政治不正确的部分,遗忘就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这就是个人记忆和集体记忆的悖论,你不可能‘不记得’,但是你很容易彻底地‘不记得’。
: i5 U9 p$ t" V4 T( g1 {
如此大型的忘记,龙应台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了。
0 I6 g5 v% ?/ Q2 Y9 a" Q" C8 s
2011年7月,龙应台慕名奔赴詹天佑的宜昌铁路,从四川搭火车到宜昌,人们在火车上聊天说,去年修建夷巴高速公路的时候,在这里发现了不少国军的骸骨。他们是谁?有多少人?什么战争?却并不清楚。
4 |3 l, K7 c0 v  i$ Y
通过查找资料,龙应台发现,1940年6月,宜昌沦陷,日军向西北进犯,1941年春,国民党57军预备第四师在当地驻防,跟日军进行过四年之久的激烈战争。有一位八旬老人透露,在当地埋葬的烈士有3000人之多。
1 {( L7 F  }- f) I6 r
“你可不可以想象,你几十年、几百年都活在那个村子里,有长达四年的时间,你目睹着烽火的爆发,惨烈的战斗,那么多的鲜血,那么多的死人。这种事情是可以被忘掉的吗? 3000个人埋在我的村子旁边,然后会不记得了,非常奇怪。”

* I2 v: C$ N3 ]) `: j2 q/ ?
这种彻底的割裂是什么造成呢?当然是战争。
6 f: N5 u/ [$ g) K3 G- a; v9 G
* F' @3 n% \* t5 u# o  g( J

+ S/ T6 A: L: m' _4 B—— 不管某一些记忆如何重大,不管是什么国家,为了更急迫、更重大的目标,都会被有计划且强有力地封锁。记忆特别容易消失,要把它找回来,则非常费劲。

6 d& U' Q0 |& w* G1 [: v& h
龙应台又以二战中的卡廷惨案为例,说明战争对记忆的掩埋。她讲述了卡廷事件的真相,而这样的惨案,在中国大陆还远未达到家喻户晓的程度:
. T7 z, B+ F& l7 ?
“1941年,波兰整个国家的精英治理阶层,全部被杀,将军、上校、牧师、教授、医生、律师、工程师、作家、记者、飞行员……共计28000多人。资料显示,二战中,丘吉尔和罗斯福知道卡廷事件的真凶不是德军,而是苏联。为什么不说?因为那个时候,德军是敌人,苏联是友军。政治家们为了所谓的大局,把真相锁在了抽屉里。”

/ c1 t" s1 B6 R! q; y$ D
“在波兰这么小的国家,2万人不见了,却被忘记了超过半个世纪。漫长的冷战期间,波兰都是苏联势力范围的一部分,在长达几乎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如果境内的异议人士说这件事情、做任何纪念活动,还会被自己的政府惩罚。一直到1990年的10月,戈尔巴乔夫跟波兰总统见面时,亲自把卡廷事件的资料交出。”

% a9 u$ G0 T  F9 e- q- L
“可以想像,这2万多人是有家属、有后代的。这些记忆还如游丝一样飘在空中,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连游丝都不见了。”
9 f' \$ E# F5 _  Y
“最新的信息是在2012年,12位波兰被害人的15位家属,到欧洲法庭控告苏联。欧洲法庭在2013年进行了最后的判决,承认这件事情是屠杀,但是,时间太久远了,法官最终判俄罗斯政府支付5000欧元的诉讼费。”

/ E6 B0 x( `" [1 k
6 _( R9 h; w/ ]. `" W. h2 t, o
! Q# U1 S( ]3 i6 u  W
—— 从威权时代到民主开放,我以为自己的记忆是修复过、推翻过、重建过的, 但事实证明,不管你在哪个年龄上就以为已经做完了,事实会告诉你,它是你一辈子要不断地去审视、不断地去看、不断地去追问的事情。
5 j! t* ]9 q7 R! _4 @; p
“当赵先生给我看他身上的东西,以及他手上那个还留有青色,但明显是被割除过的印记时,我非常非常震动。”

5 v0 p* U$ n0 F, s% d% g3 [
龙应台本以为自己的记忆是被重塑过的,已经无限接近于“真相”了,直到认识了赵先生才警醒起来,重新审视自己的认知和记忆。龙应台与现场读者分享了赵先生的故事:
1 ]2 O1 W0 o, M% o& t$ n# g
1934年出生于山西平遥的赵先生,12岁糊里糊涂地变成国军,14岁被俘虏变成共军,17岁就到了朝鲜打美军,没打几下就进了战俘营。一直到1954年,7000多人回到大陆,1万4千人的志愿军战俘到了台湾。
+ K$ V; ], r2 K3 w9 f  ^# q; e. a
“1.23是自由日,我们从小就记得1万4千“反共义士”如何热爱自由投奔了宝岛台湾,为了表达对中华民国强烈的支持、对自由的信心,他们全身都刺青。”龙应台也曾对此深信不疑。
" I+ U7 T/ D" u) \% [; t
在赵先生的记忆里,事实却并非如此,是在看到两个人被活活打死后,他才接受了刺青。可是他还是想回家,所以手上的青天白日旗被活生生地割下。
5 ^! w! w  ~" [( D& o7 ^9 v9 W
“因为两岸的对峙,1987年之后,这些一辈子的青春都被剥夺了的人才有机会回到大陆,他们纷纷到医院,想把身上的刺青洗掉。手臂上写着‘杀朱拔毛’,怎么回家乡?”得知真相的龙应台感慨不已。
% t4 ~" v3 A& @' M. Q- P6 ?
从外婆珍藏了一辈子的母亲的木盒书包,到湖北宜昌高速路旁的三千具国军骸骨,再到苏联格杀波兰两万多精英的“卡廷事件”,和活生生把手上国民党国旗刺青割下来的抗美援朝志愿军俘虏……

" e% x: l( l4 T  \- Q0 X5 `
有什么记忆是可以被忘掉的吗?
+ v4 j8 P5 k0 v$ p6 k
“我觉得旧情人可以忘掉。”
- _; N7 x% T4 Z# p' k& I9 G% `

1 f; B/ B$ ~. T2 n& g: |3 u6 R

4 x  }! Z* t2 _: |- s( r) m/ Y& k—— 遗忘这件事情,是一个人需要用很高的自觉去抵抗的事情。自觉是一种要学习的能力,是一把剑,需要不停地打磨。客观现实如果发生了变化,“你的剑也会有另外的用法”。
) }) {( e1 a1 M5 l3 ?# v, Q, j+ p4 j! w
捷克著名作家克里玛曾谈起年轻人对1989的记忆荒芜,“对于今天的年轻人而言,1989年是远古史了。我到布拉格的各个学校去演讲,常常要先说明什么叫做共产主义,因为他们不知道,需要从零说起”,而距离1989年才20年,这让龙应台感到揪心。
# C% @, G* T. ~- v+ {, a& u
龙应台给一位50多岁的捷克朋友写邮件,“怎么样,捷克好吗?”
6 `8 N- }. @7 Q' s& g
朋友回答说,“这三年来,捷克变了很多,多半是变坏。很多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权利竟然收紧。但是,这也很好,它激起你的全身活力,你知道要抵抗,无论如何都要抵抗”。
: X# O" B: t, X( n7 u$ M
这也唤醒了龙应台对在台湾“文化部”任职的那三年的回忆,“如果要促成社会进步,在那个位置上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自己为了一个更远大的目标,必须忍辱负重,被误会、被攻击的时候,没有时间、也不能回应”。
  [$ I  ]& r# v$ F/ G" A# O
年轻的读者问她,你觉得这段时间“悲惨”吗?
* Q3 B0 x0 r) X' a: J& y4 ~2 @! o9 z
龙应台给了明确的回答,“这是我个人的选择,绝对不能用‘悲惨’来描述一个愿意跳到工地里去做工的人。如果年轻人觉得所谓在政府工作就是为公众服务,如果为公众服务被认为是肮脏的字眼,而且是‘悲惨’的事情,真的是很糟糕的。胡适之在80年代就说‘好人要进政府’,不要觉得这句话迂腐,如果有一天,正派的好人都不愿意进政府了,那个社会才真的是‘悲惨’”。

5 e4 b0 [1 C9 B4 l
% _$ n, ]9 K5 [  d8 _+ o4 q
—— 所谓的国史,就应该从由家史、街道史、村史、乡史出发,一层一层绵密地往上织就的。如果只有从上而下的国史是唯一被允许的,我会说“国史的一半是假的”。

! b+ A0 J4 \+ N/ Y( F+ u
那么,如何去统一个人记忆和集体记忆,了解历史的真相呢?
! c& \* q! B# I+ Q# }  M
在龙应台心目中,一个民族研究历史的态度,应该像欧洲的社区组织“历史学会”那样——几乎每个村子都有,街坊邻居都会参加,可能有高中生,有小学老师,有邮递员,什么都去问、什么都去找。他们对于历史的关怀,就像烹饪、唱歌一样,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7 a& Y. {. ~$ Q7 l
“所谓的国史,就应该从由家史、街道史、村史、乡史出发,一层一层绵密地往上织,织成国史。”龙应台说,如果只有从上而下的国史是唯一被允许的,并且垄断了集体记忆和个人记忆的话,自己可能就会用马克·吐温的说法。
' M% l0 K: ~4 }! I
马克·吐温曾经是年轻的记者,很冲。他有一次在评论中说,“议员有一半是混蛋”,议员马上就跳出来骂他,让他道歉,他马上道歉,“议员有一半不是混蛋”。% p8 b6 K! b4 k- B/ d) b

4 f8 y7 C, r; A" u9 L% l1 T: i
“ 如果没有民间自主发动的家史、街史,村史、乡史,国史再怎么写,我会说‘国史的一半是假的’,如果抗议的话,我会说‘国史有一半不是假的’。”龙应台隔着百余年的历史,向马克·吐温遥遥“致敬”。

, R5 L3 D# x; M( w/ e, G
更何况,随着时代结构的改变,政府也不再是唯一的压力来源。在与现场读者的探讨中,龙应台指出,在当下,民族自尊心、集体性的无意识、财团、市场、跨国企业……都有能力影响人的某种记忆。

! y) C1 ~0 M  p6 s! p* \5 q6 B. S" A
龙应台建议年轻人,带着“国史只有一半是真的”这样一个自觉,个人的努力是每天都可以做的。“把街坊邻居的家族,妈妈的表哥、表哥的姐姐、叔公,全都列一张大表,然后去调查,有谁是耳聪目明能表达、身体也不错的,带上录音、摄像设备,一个一个去跟他们约会,一点一点做出来,绝对不会后悔。大陆各地有很多民间机构在做口述历史,可以找到博物馆,交给他们,他们就可能把其中的一部分内容放在展览里。”

7 _  ?0 h5 G1 c. B" G# ~; V
$ A+ `% p2 L# K+ d
—— 今天的年轻人在这里,你要知道慈悲心是什么。根本不要管它是蓝的,还是绿的,还是红的。如果从慈悲心出发,你就会知道有一些记忆绝对不可忘记,它唯一的动机就是慈悲心而已。
3 ^- i7 A2 ]0 N' G
“很多台湾年轻人觉得两岸之间没有集体的记忆。您认为两岸之间要怎样串联集体记忆,来拉近两岸的疏远?”来自台湾的读者抛出了自己的困惑。

8 \' H' X1 l9 R; w) y- X8 r8 ?
龙应台的回答温和中不失犀利,“两岸的人都要磨亮自己自觉的那把剑,去照亮别人为你造成的集体记忆力,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那个时候两边就会自然地接近,否则都在两种假象之中争吵。在努力的过程里,不管是对于两岸,还是对于自己身边的人,再多一点宽容”。

* q, S/ h5 V0 O' [/ Q
龙应台还特别寄语两岸的年轻人,如果从慈悲心出发,有一些记忆绝对不可忘记,无论它是蓝的绿的还是红的。

) h- v$ o/ \, y' V
7 @& d' G0 c. H$ n# K  }, {8 L
8 `+ e6 r$ i2 j, R; |# c, e4 p
凤凰文化,时代文化观察者

) |8 G2 [; z" C4 u8 L! [

: x9 \7 e# V/ o
/ g9 E, Q  {  i3 [

转载请保留当前帖子的链接:https://www.beimeilife.com/thread-4232-1-1.html 谢谢

使用高级回帖 (可批量传图、插入视频等)快速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Ctrl + Enter 快速发布  

发帖时请遵守我国法律,网站会将有关你发帖内容、时间以及发帖IP地址等记录保留,只要接到合法请求,即会将信息提供给有关政府机构。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