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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W7 ^$ v& c) Y《此去乡愁50年》
作者:周梅(天津) 5 X! c7 K3 A$ ]7 Y) X5 [0 O
乡愁是什么?是山脚下的曲曲小路,是村边弯弯的小溪,是山岭上的那棵小树,是庭院中的秋千。 * a2 _6 Z5 X4 o/ }! z' w
乡愁是什么?是梦里喃喃的语,是天边淡淡的云,是心里隐隐的痛,是笔下绵绵的情,是游子瑟瑟的苦。 2 X N- L: L9 `+ Z, r0 x, @1 S/ X
乡愁是什么?是记忆里故乡的那些人和那些事,是永远盘踞在你心里难以泯灭难以忘却的淡淡忧伤,是母亲手中的线,是游子身上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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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人们对乡愁有一万个注解,也抵不上一个台湾老兵的一个酸楚故事,对乡愁的深刻诠释。 4 y% F" ^+ c: H, y r' f# y
1949年2月的一天傍晚,厦门某小村落李轩的母亲正为家人炒菜,突然发现没有了酱油,于是就呼唤儿子去村口的杂货铺购买。因为是山东人的后裔,15岁的李轩长得高高大大,约有一米八的样子。
- x7 o. ]: c) h很快,一瓶酱油就打了回来。他哼着小调,一路小跑向家中奔去。不幸就在此发生!此刻,蒋介石的大部队正在溃退台湾,从他们的村里经过。看到高大的李轩,国民党部队不由分说就把他劫持到一辆卡车里,李轩被抓了壮丁!任凭他嘶声裂肺地呼喊:“我要下车,我是来打酱油的,我妈妈还在等着炒菜!”可一杆杆乌黑的手枪在对着他,令他不寒而栗,动弹不得。下车后,他在胁迫、恐惧、无奈中,又登上了一艘拥挤、破旧的船。
( k/ l& H! V; [' X: e" i5 J! o( Z也不知过了多久,经海上漂流最终到达了台湾。从此,“一湾浅浅的海峡,儿子在这头,母亲在那头”,酱油还在手,母子却咫尺天涯,开始了日久经年的煎熬和等待。李轩常常叹息,如果我早出来一小时,就不会赶上他们的大部队;如果我晚出来一小时,他们的部队可能就从这里走过了。 # D; P! Y2 u: f0 a
唉!这一切都已来不及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李轩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国共双方的隔海对峙,已经把窄窄的厦金海峡变为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回家,在普通人看来最平凡的举动,对台湾老兵来讲却是一种奢望,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那时,余光中的乡愁在老兵中不断地流传: 9 h. E" q! D. _( \
小时侯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4 _) j. ]7 \! h/ v8 W
我在这头
0 @- U( B- J# y( N& o) W8 G母亲在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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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k/ F/ T- N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T! f D- H% g* W% E6 B我在这头" M& B7 A2 g" X a
新娘在那头
2 l. K" u- d9 i9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f; m0 W% o* J a Q
我在外头
2 T$ z2 k! r- {$ [& f母亲在里头 R4 p( w7 ?. M8 x
" a. l' e2 e; s( x, ~! N( ]; A5 I' ]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3 b1 k* J- L0 E+ T2 [
我在这头" u* t, b& ^( m% B0 m+ ^* d2 ~
大陆在那头 7 P3 @' m$ T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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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国民党老兵开的采石场(作者提供)
( j5 l' ~5 J( {6 x, i# {, ]$ c日子就在期盼和焦灼中慢慢地过着。李轩由希望变成了失望,由失望变成了绝望。台湾当局为安置这些老兵们,在高雄专门为他们开了一家大理石工厂,加工、销售各种大理石产品,以解决他们的工作问题。李轩在这里一干就是40年,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人之初老。一直没有结婚,甚至没谈过女朋友,他要等海峡两岸开放,回到大陆,把自己的家安在父母的身边。为白发苍苍的爹娘端上一杯水,做上一顿饭,洗上几件衣。
/ K Q% g1 X% u& i2 p这简单、朴素的想法,却一直没有实现。
. M) L. O3 ]$ ]7 n" |; B& l1 G1987年春在台北街头,李轩和其他的国民党老兵,打着‘外省人返乡探亲促进会’的旗号,身着统一的写着“想家”两个大字的T恤衫,在立法院前集会请愿,并不停地向路人散发传单,他们各个情绪激昂。 - s H8 o7 _' W( e- G
影视剧《原乡》剧照2 M$ p3 P8 M8 P2 N& i/ F, Q- D
) M' f# D) E# g( n传单上说,我们已经沉默了40年,我们的父母是生是死不得而知。我们要求,如果是生,让我们回去献上一杯茶;如果是死,回去献上一炷香。 . E' \# {/ u L* b, l% R1 n
“你们有没有父母,难道我们想母亲有错吗?三四十年没见到母亲,你换我你着急不着急?除非你不是人”。这些国民党老兵们奋力地呼喊。
3 o' {6 t: p; K6 ?; }1999年的一天,李轩终于听到台湾当局宣布可以回大陆探亲的消息后,他带着有关证件,第二天就跑到“退役办公室”办理登记。因为他是提前两个星期就来排队登记的,因此他排到了第一名。
/ ]# E- G9 t! Y& n2 t0 y, y从15岁被掳到台湾,到50年后的两鬓染霜。他天天盼着和父母团聚,回到亲人的身边,这一等就是半个世纪!在地理位置上,从厦门的角屿到金门的马山,中间只隔着1800米的海面。然而,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这却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 |1 h4 u0 Y& S8 n( B1 \7 o, ^& I+ i
当他把回大陆的一切手续办好之后,他又把手里的钱变成了各式各样的金饰品。他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在台湾生活得很好,不让母亲为自己这么多年的生活担忧。他要在乡亲们面前使自己有面子地衣锦还乡。他买了大大小小的金戒指,想着给母亲戴上,给姐姐戴上,让她们高兴,以补偿这么多年来对家人的亏欠。他闭上眼睛,幻想着母子相拥、姐弟团聚的那一刻,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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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O% {% L k& s: M3 h% W终于随团坐上了飞往祖国的飞机。他眼睛一刻也不敢眨,他要看看阻隔了50载的祖国的大好河山。近了,近了,飞机从万米高空中渐渐下降,看似积木般的楼房、汽车逐渐地放大清晰起来,他的眼眶湿润了。 + x; A% H$ o4 }9 U' Z$ s
刚出中国海关,李轩突然双膝跪地,引得周围的人大惑不解、驻足相看。之后,他面朝家乡手捧一抔黄土不断地亲吻起来,嘴里喃喃自语:妈妈,妈妈,您的儿子回来了!
" l% ?5 r. ?) W当地政府派来了一辆黄色面包车,从机场将李轩接到了他的村庄。“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他的内心有几许的激动。还没进村口,就看见大幅的红色条幅高高悬挂,上书几个醒目的大字:“热烈欢迎台湾同胞李轩回乡”。当车子开到村口时,乡亲们赶忙上车帮他搬行李。此刻,村子两旁已站满了父老乡亲,还敲锣打鼓放鞭炮。原来是村长将全体村民都组织起来,夹道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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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和他热情地拥抱,“欢迎你回乡!我们等了你几十年呀!”接着,村长拉着他的手向他介绍:“这是你三叔公,这是你二姨娘,这是你五舅……”都是他小时候记忆模糊的人,李轩和他们一一拥抱,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几轮介绍下来,他心里疑惑,怎么还看不到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呢?出于礼貌他想等一等再询问。 3 I7 s+ E5 p Y2 V' M; K* |
几小时后,天渐渐黑了,村长在村里摆上了流水席,李轩很兴奋,站起来说,“今天我回到了离别50年的家乡很高兴,所有的花费都由我买单!”全村人听后热烈鼓掌!酒足饭饱之后,人们渐渐散去。夜更深了,村长说,“今天你就住在我家吧?”此刻李轩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家人,他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问:“村长,我的家人呢?我的父母呢?我的姐姐呢?”村长拉着他的手说:“坐下来,坐下来,我说给你听”。停顿了一会儿村长叹了口气:“你的父母都‘走’了!”“啊!走了,去了哪儿?”“他们,他们都死掉了!”“我的姐姐哪?她也走了?”村长点了点头。“怎么会呢?他们为什么都死掉了?”“因为他们都多年疾病缠身,对你思念过重!”李轩捶胸顿足泪如雨下,“妈妈,爸爸,不是我不想回来,是我没办法回来呀,我要是有办法,怎么能狠心待在台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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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回乡影视剧《原乡》剧照5 M# [( ~, M& o3 N, Z
9 |8 [ _$ `7 J m这晚,李轩对灯枯坐,一夜无眠。 ( R8 S! j2 x& _4 B. c8 Q) a
第二天,李轩一身素裹,村长将他带到了十几里外,指着一个坟冢说:“这就是你父母的墓地。”李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妈妈,爸爸,儿子不孝呀,离开你们五十年,今天我来看你们来了!”继而,点上几烛香,不断地给父母磕头,直磕得头破血流。村长制止说,“不要再拜了。这样会损害了你的身体。”就这样,他才停止了祭拜。平静了一会,李轩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装满液体的瓶子。先是挖了一个小坑,之后,小心翼翼地将瓶子埋上。最后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妈妈,妈妈,我把酱油买回来了!” + E# Q- b8 G2 {& T
五十年的情感,五十年的思念,五十年的乡愁,终于在这一刻释放!虽乡愁了去,却斯人已逝。愿这样的乡愁悲剧戛然而止,不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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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作 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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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 梅 周梅,女,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从1980年起,在《天津日报》《今晚报》《中老年时报》等省报刊杂志发表报告文学、散文等作品计30余万字,并多次获奖。 " J% f' H+ ]3 R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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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 彤 + O9 E2 v) z- [ C
天津广播电台主任播音员,天津影视协会理事。曾是天津经济广播巜千家万户》 、《健康之友》 、《津沽大地》等节目主持人。作品多次获得中囯广播协会一二三等奖。 1 b d/ V: V1 C( V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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