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打火机与公主裙》作者：Twentine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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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最终也没有去见那位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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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4 Q: _% E5 o' |# R4 d" k　　她在家待了三天，吵了三天，母亲任何方式都用过了，再厉害的狠话也放过了，一口要定绝不同意朱韵跟李峋在一起。

　　“你不用跟我讲他有什么理想目标，一个野孩子，没爸没妈，又蹲了六年监狱，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用，他跟我们家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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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b( v9 n; ~7 ^9 c6 z4 k　　朱韵劝无可劝，说无可说。她发现她越是为李峋开口，母亲对李峋的怨恨就越多。母亲似乎认为自己的女儿变得不听自己的话，完完全全都是这个“野孩子”的责任。

　　第三天的晚上，李峋打来电话，告诉朱韵他已经将她没有弄完的电子病历系统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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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跟她聊了关于接下来系统移植的问题，并没有谈其他。但朱韵能听出来，他是想让她快点回去。

  u8 b5 C9 e9 d& h$ Q　　朱韵这几天吵得头晕目眩，不想离开的时候再来一轮，她用了以前的老招数，准备趁着父母睡下悄悄离去。

　　当晚朱韵收拾好行李，先把包放到楼下，蹑手蹑脚折返回去二楼佛堂。佛堂右边是个储物墙，朱韵小心拉开，第一层里躺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朱韵将户口本塞进自己的口袋，一转头，看到身旁红木佛龛里的佛像安然地看着她。

. T6 M1 [) d* W8 c: H　　那是外婆很早年的时候从外地请来的，打从朱韵记事时起就一直供奉在家中。

　　佛堂里散发着浓浓的檀香味，看着佛细长的眼，朱韵忽然感到一丝悲凉。

7 ^7 |  p7 E3 k2 H1 u　　她对佛说：“我可能要干一件很不孝顺的事了。”

　　佛安安静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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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我不知道我做得是对是错，但我一定得做，我不能再言而无信了。”

9 p4 H9 g% b1 g! v1 M1 u8 C$ X" p　　佛还是安安静静看着她。

5 f! c" @% K, _　　朱韵喃喃道：“请你保佑我爸妈身体健康，也保佑李峋身体健康，如果真的有报应的话，就全给我吧。”

, P1 ?! U8 T' W" U! F) G　　她说完，转身离开。

　　她连夜赶回住所，第二天早晨接到母亲电话。她心中有愧，默默承受着母亲的愤怒，所有的批评她都照单全收，而要求她全部无视了。

% X' F/ t1 `3 e; D& G9 j: o　　“朱韵你又着魔了你，你要还当我是你妈你就给我快点回来！”

　　朱韵第一次听到母亲这么声嘶力竭地命令她，她一夜未眠，手掌几乎无力握住手机。

　　母亲还没有察觉她偷拿了家里的户口本，朱韵低声说：“妈，等咱们都冷静下来再谈吧。”

! ]! s* _5 Y) ~7 s! n1 u4 d　　母亲：“冷静什么？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冷静什么，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我从小到大白教育你了！”

# V. C7 k, G/ O9 ]# |. f　　母亲声音太过凄厉，朱韵觉得耳膜都快要被捅穿了，只能将手机稍稍拿开一点。

　　她们谁也不能说服谁。

, L+ U2 W0 W8 Z9 {2 H) Y　　单方面的指责的批评让朱韵越来越难以忍受，她先一步挂断电话，进去浴室洗澡。淋浴倾泻而下，朱韵深深呼吸。

　　等她出去的时候，手机已经没有动静了。她过去看了一眼，母亲一共打来三个电话。朱韵关了手机。

1 ~) f* @& j% M5 J9 v; }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公司，董斯扬的工程进展顺利，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安装电路。董斯扬不在现场，监工的人换成张放，他远远看见朱韵，兴奋地打招呼。

　　“朱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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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走近，张放的表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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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黑眼圈重成熊猫了，董总不是说你回家休假了吗？”

　　朱韵问：“他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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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y' {, @' m　　张放：“在快递公司开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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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快递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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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A! ~5 Q" m% F7 o& R　　张放自豪地说：“对啊，我们董总征用了，一开始在大厅，后来把他们经理办公室给占了！”

　　朱韵：“……”

　　张放关心道：“你没事吧，是不是要感冒啊，怎么嗓子也哑了。”

2 `' {, l) [5 `9 p) b6 i- |　　朱韵摆摆手。

2 I; B5 P/ R! R2 @3 H& k+ C　　她去快递公司找李峋，快递公司的大厅里有几个员工正在整理东西，朱韵走到里面，经理办公室的门开着一道小缝隙。朱韵顺着边往里看了看，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董斯扬翘着的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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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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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4 m% j" X3 R8 U+ j  W　　董斯扬：“谁啊？”

　　他还真拿这当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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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z* k4 A+ W% }5 ^& v　　朱韵推开门，一眼看过去办公室跟大厅比起来没强多少，杂七杂八堆了一堆。李峋坐在旁边的长条沙发里，怀里有个笔记本电脑，旁边是烟灰缸，里面插满了烟头。他见到朱韵时愣了几秒，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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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8 D$ d: s: z5 O) y4 W, p! o　　董斯扬：“你这是上战场了？”

6 m1 _5 ?% G( z" W% `9 x2 `! w　　朱韵：“差不多。”

8 `8 w/ s1 m' j/ i  O3 \6 [7 [　　董斯扬哼笑，看了李峋一眼，“会也开得差不多了，你们有事就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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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收起电脑，对董斯扬说：“就按之前定的时间表来。”他说着，顿了顿。“这段时间我可能自己的事多一点，你多劳累一下了。”

　　董斯扬：“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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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g6 U5 e. `4 i　　李峋拉着朱韵的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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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5 M1 m  |1 s2 F　　电梯里没有其他，李峋低声道：“我不是让你别跟家里闹太僵么。”

" B2 N, f  l5 \9 A* O7 }　　朱韵：“没有，过一阵就好了。”

　　李峋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拉着她离开创业园，朱韵问他去哪，李峋站住脚步，似乎也没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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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5 _$ e1 x　　朱韵：“你跟董斯扬谈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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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C! l4 u+ ^1 _# F, o　　李峋：“差不多了。”

　　朱韵：“那我们回你那？”

　　李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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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n6 k8 [' i1 _9 M3 V　　朱韵又问：“还是回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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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朱韵并不太想回自己的住处，母亲知道那个地址，她怕母亲找过来。如果这个时候母亲再碰见李峋，肯定是一场血战，母亲绝对不会再给李峋留一点脸面。

　　“你开车，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李峋说。

　　他们坐到车上，朱韵问他具体地址，李峋报了一处地名，朱韵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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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找任迪？”李峋报的小区是任迪住的地方。

" ^# ^' `* i/ Q: N  s　　李峋摇头，“你先开过去吧。”

　　朱韵行驶了半个多钟头，来到任迪居住的小区。这里安保还跟以前一样严格，保安拦住他们，朱韵正要给任迪打电话，李峋从怀里掏出一张卡。保安检查了一下，放行了。

9 n# S9 l; T  C* P( _% l6 _　　朱韵奇怪道：“什么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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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a/ i5 d: x. I) P/ v3 ^　　李峋：“临时业主证。”

1 V- C9 {1 |" x; g! D　　朱韵：“你跟任迪借的？”

　　“不是。”在喷泉路口李峋指挥朱韵往另外一个方向开，一边说，“我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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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5 o3 [  r　　朱韵一脚刹车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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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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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喷泉就在旁边喷着，淅淅沥沥的，小区白天没什么人，绿化又很好，茂密的树丛将所有的杂音都吸走了。

  V4 \4 h9 W% L3 b　　李峋看着她，“我买了栋房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P  r9 L) o* F" G　　朱韵震惊地看着他，指着车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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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里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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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X; _8 B# }+ a. |0 u, ^　　李峋嫌弃地看着她，仿佛觉得她智商不太够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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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在这买让你开这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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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头皮发麻，这差不多是全市最好的小区了，在寸土寸金的中央地去硬生生划出一大片花园地带。

# T1 P* D* l0 R6 ]# F　　朱韵：“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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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Z6 x0 V! m, Y8 r) h　　李峋：“你管多少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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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不问出来不罢休，“到底多少钱？你花钱我太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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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 x* Y+ _0 i2 k! m9 Z7 J, N　　李峋撇撇嘴，枕着靠背看向一旁，随口道：“两千三。”

　　朱韵险些晕厥过去，她九阴白骨爪抓着他的座椅靠背，磨牙道：“你贷款了？还是借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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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n4 ~3 r% L, f" r3 U7 i　　李峋面无表情说：“借高利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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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傻了。

　　车窗外绿草茵茵，李峋看着她这表情，忽然笑起来，抬手在她脖子上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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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任迪借的。”李峋声音磁性，“其实也不算借，他们那个乐队估计也快散了，她提前在我这投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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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总算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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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了？为什么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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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0 m% w; U5 x  Q7 [/ K! j2 g　　李峋淡笑：“这种流行乐队能火个五六年已经不错了。任迪算有点真本事，其他都是卖脸。尤其那个小妞，前不久还被爆吸毒了，负面消息太多，也没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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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d* K& M; s* M1 C! Y5 h　　朱韵问：“任迪跟他靠谱吗？”

4 }' d9 w" L+ D6 {　　李峋反问：“那你跟我靠谱吗？”

9 J6 _- }6 d9 M5 A　　朱韵挑挑眉。

　　她将车开到李峋指定的地点，李峋掏钥匙开门。别墅里空空荡荡，还没装修。朱韵好奇地看来看去，心情感叹。

# i4 X/ G1 p0 ~. Y$ V　　这是他们的房子了。

( Q; n" r3 v  C　　或者说，这是她跟李峋的家了。

( R% B# f; p( A$ P" s　　她几乎能想象到等这里全部装修完，收拾妥当后，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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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D" M, M+ c& T* ~1 _　　不过她还是觉得太贵了。

7 l) i5 z, I7 X1 _8 Z8 w　　“我们刚刚起步，用不着买这么好的房子，差不多的就行，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换好的。”她一边看一边说。

& `4 d3 b$ R) K' B" K　　李峋站在空地上抽烟：“等以后换更好的。”

& u" T% g& ]9 q　　朱韵回头：“你是要住多好的房子？”

, a  K' p, A$ C# G5 b3 P　　李峋：“随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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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7 r& L& b0 H5 W' v/ s" L　　朱韵调笑道：“这才刚开始就说起大话了。”

( v. U' s$ ?! F. n3 l3 P　　李峋并没有笑，他静静看着她，朱韵在他的注视下，笑容渐渐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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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可以说。”他声音偏低，字字句句稳如磐石，“让我听听你有什么大话，再离谱的我也会帮你实现。”

# j; {+ n/ ?" M' v% H　　朱韵怔然。

* r9 q( X% [$ [3 X7 n; H　　他看着她，低声说：“朱韵，我对家庭一直没有什么概念。对我来说婚姻就是一场漫长的恋爱。我很早以前就说过，谈恋爱最重要的是开心。我不希望你牺牲很多东西才跟我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开心。”

　　“那你呢？”朱韵只关心最后一句，顷刻反问他，“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李峋脸上总算不那么严肃了，弹弹烟，笑着说：“还不赖。”

8 O; `' }7 y9 P　　朱韵心想，这就够了。

第五十二章

　　下月初，飞扬公司的装修基本完成，招聘的新员工也都上岗了。

6 C  l9 v3 D3 F! x( o+ q% `" }. p　　朱韵跟李峋领证是在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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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状元孤家寡人，也没什么人可通知，就通知了付一卓。付一卓感天动地，特别停课三天，去找大仙算良辰吉日。最后算出了次月二十号，似乎稍稍有点拖，但朱韵那时本来也忙着给新员工培训，想着次月就次月吧。

　　不过很快，母亲发现了家中的户口本不见了，她一个电话过来，吓得朱韵拉着李峋开车直奔民政局。李峋的户口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迁到了本市，也方便了他们“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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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h2 X% g2 T9 f　　整个领证过程毫无浪漫可言，就是一个字——“急”。朱韵关了所有通讯设备，暂时切断跟外界的联系，生怕领证领到一半被母亲给拦腰斩了。

　　当天领证的新人不少，排在朱韵前面的一对新人非常年轻，准丈夫用DV细细地记录民政局的每一块地砖，准妻子在一旁拿手机疯狂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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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等了半天不见他们结束，小声说：“那个，要不我们换一下号，你们先拍着？”

: u2 T# q  Q  Q/ S  D　　准妻子粘的假睫毛长成两把扇子，忽闪忽闪地看着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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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6 A# z. P0 F; C; W　　“急什么啊，这种日子就是要慢慢体会。”说着搂过一旁拍地砖的准丈夫，“是吧，笨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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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I# L  a( I. N2 P　　准丈夫一脸甜腻，“当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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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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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靠在一旁笑，朱韵看他一眼，他说：“不用紧张，你妈找过来怎么也得七八个小时。她找不到你肯定会去公司，去了的话董斯扬会帮忙拦住。”

; s  h6 c( J( Q$ W+ Q　　前面的准妻子见李峋说话了，凑过来跟朱韵小声说：“你老公好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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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l8 W! e9 W5 y　　朱韵赞同：“确实。”

9 D$ i/ o$ P9 z; z% H　　准妻子：“不过你们俩怎么穿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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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e6 C$ z6 z5 d　　因为是临时决定来领证的，两人根本没有做准备。朱韵为了给员工培训，穿着通勤装，李峋就很随意了，灰衬衫黑裤子，褶褶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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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妻子跟朱韵一起看李峋，看了一会嘀咕道：“穿成这样也很帅……”

　　对，朱韵自豪地想着，穿什么都很帅。

# v; k4 r9 ?3 A3 t　　李峋跟她对视，暧昧一笑。朱韵又想，他不穿的时候更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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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  w& y. O1 c　　磨蹭了一个上午，朱韵和李峋终于赶在民政局午休之前领完了证。他们在又土又丑的红墙前面照相，摄影师一直让他们笑，朱韵笑到最后嘴都僵硬了。摄影师直起腰，皱眉道：“这位男同志，我说笑是让你微笑，不是冷笑，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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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8 |7 i/ |/ q# M& |5 x: y　　朱韵连忙圆场，“没意见没意见，他就是不适应。”她戳戳李峋，李峋勉强摆出一个笑脸，摄影师咔嚓一下。

　　照片洗出来一脸傻逼，李峋看也不看直接扔给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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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向停车场，一路上很安静。刚才一直急，现在终于缓下来了，朱韵猜想李峋大概跟她一样，还在回味。

- T; x6 o7 d5 t0 s　　上了车，朱韵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咱们这算闪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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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z  q5 P: @　　李峋冷冷道：“闪个屁，十年了。”

　　金秋九月，正是开学的季节。

1 F* ?" g& d* S) O7 `+ v　　朱韵发动车子。

( @* V: ^/ B0 E0 Z　　十年了。

+ P- b: N- a' f　　快回公司的时候，朱韵把手机打开，刚一开机里面噼里啪啦进来一堆东西，董斯扬传来前线消息，果然母亲找到了飞扬门口。

　　朱韵不想让母亲见到李峋，尤其是在公司里，她不想以任何形式让他难堪。

　　她对他说：“我带我妈妈去别的地方，等我们走了你再回公司。”她见李峋欲言又止，轻声安慰，“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朱韵给母亲打电话，将她接到对面商场的茶馆里。

4 r7 d; g3 f! g9 `+ M　　母亲赶了一天路，见面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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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真的管不了你了，你跟我回家，这件事不解决你别想出来了！”

　　朱韵知道母亲已经气急，不然不会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她的力气比母亲大，但不敢太过用力，她看看周围，说：“妈，人都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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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4 v9 U# t* d　　这句话让母亲稍稍收敛，母亲要面子，朱韵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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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口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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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将户口本递出去，母亲一把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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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妈，除了这件事，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0 m3 P0 D  i$ ~& Y, Y+ j4 ]　　母亲死死捏着户口本，“你胆子真的大上天了朱韵，你告诉我你拿户口本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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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结婚了。”

( h+ e: v, j4 P3 l1 @　　母亲整整半分钟没有说出话，最后扬手扇了朱韵一耳光。

　　这是从小到大，母亲第一次打她。

　　“朱韵，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你不跟他散了，你就别要这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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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K$ Z, Y: C6 \/ u5 M　　接下来的几天朱韵接到了很多亲戚的电话，都在劝她快点回去。朱韵疲于应对，一遍遍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以后就好了，等这阵过去就好了，等我妈冷静下来我再去跟她谈。”

1 ~$ s0 _+ l* y: R　　新房子没有装修完，朱韵以前租的房子也转走了，她暂时住在酒店。李峋从侯宁那搬出来，跟她一起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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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s: S+ A  s& u$ M. x　　虽然一直张罗“生孩子”，但那段时间他们却并没有夜夜春宵，他们的生活节奏变得很慢，就像李峋自己说的，婚姻对他而言，就是一场漫长的恋爱。他们养成相拥而眠的习惯，爱人的体温将夜拉得柔情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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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力公司在九月底正式挂牌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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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朱韵跟李峋刚吃过晚饭后，走路酒店，他们在十字路口的广告牌上看到了这则新闻。新闻里方志靖领着吉力的员工大肆庆祝，画面里吴真也在，却始终不见高见鸿的身影。

% C/ W4 S0 e) @' ~  a　　朱韵：“高见鸿好像是去国外养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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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5 T+ t+ Q1 b" C　　李峋笑笑，不甚在意地揽过她的肩膀，悠悠地过马路。

　　十月份的时候，朱韵检查出怀孕。

0 b3 h5 |/ t3 n* l' `3 `　　这着实有点出乎他们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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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3 s/ ~1 K  w& O, `, F( j4 \. J　　反正已经领证了，两人都稳定下来，朱韵本来打算孩子的事情明后年再说，今年要全力准备华江投资招标的事。李峋似乎也是这个意思，所以领证后的日子里，他们都有做防护措施。

　　朱韵拿着检查报告，在医院门口傻傻地回想，孩子差不多三个月大，按照时间推算的话，这肯定是领证之前他们刚刚和好那阵怀上的，那段李峋不经思考，找个地方就能脱裤子的狂欢节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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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这个不太靠谱的新婚丈夫在公司开完一天会之后，回到新婚妻子身边又开了一次会。会议过程十分简洁，总共没有十分钟——两秒钟用来决定要孩子，两分钟用来商量搬家入住的事，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计划未来一年的工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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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o$ ~8 n9 j; l& M　　开完会，两人简单洗漱，李峋从朱韵身后抱住她。两人都有点兴奋，半天没有睡着，李峋手掌摸着朱韵的肚子，掌心温热，无意识地轻轻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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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8 L* O1 @! F& C　　“怀孩子是什么感觉？”他在朱韵头顶问。

　　朱韵：“实话实说没感觉，一点变化都没有。”她扭过头看他，“是不是医生检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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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低头看她，“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0 z7 p1 {; J* P0 i# ?8 C& p7 i; Z$ b　　朱韵又自己琢磨了一会，说：“可我真觉得完全没变化啊。”之后好像为了要证明一样，她从李峋胳膊里爬出来，平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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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2 x5 B) _& N3 T3 h　　“你看我还能仰卧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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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手抱着脑袋，一口气起起落落了七八下，回头。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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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面无表情看着她，冷笑道：“谁说没变化，都傻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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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3 B7 L. s+ H　　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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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p/ K. |2 J　　李峋一抬手，她又躺回他身边。过了好一会，她低声问：“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

$ u% B: T9 b4 R$ p/ r) A9 n! z　　李峋：“男孩。”

4 P& v9 Q; ^, N$ q+ m! U3 E　　朱韵故意刺激他说：“有报道称每天对着电脑的男人会被辐射影响，大部分要生女孩。”

　　李峋在她肚子上掐了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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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5 Z' ]' p" s2 g　　安静了一阵，朱韵觉得身后人的气息渐渐缓慢绵长了，可她还一点困意都没有，问道：“你想要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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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e8 a5 z+ X0 i; s: X! t　　李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朱韵：“不喜欢女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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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耷。

) ?% }1 a) U1 b) z& a0 V　　“男的好养。”

　　“……”

7 e1 t+ T7 G* u, X$ M  q: e9 i) \　　李峋眼睛已经闭上，若有若无地说：“女孩太娇弱，我养不好。我们第一个养男的，有经验了再生女的。”

' y1 F  I' [! _% R" w　　朱韵笑了，“说得好像你能控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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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又淡淡地笑了笑，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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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C( B; L+ h　　朱韵借着月光静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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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n  Z" K% P. u9 L- x4 n4 Y" i　　他的妈妈三十岁时离开了他，他的姐姐更是二十几岁就不幸离世，这些事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对他而言，女人的确太娇弱了。

　　朱韵的手温柔地插过他的脖颈，搂住他。或许是怀上骨肉的缘故，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她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母性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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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睡了一个沉沉的好觉。

9 S% [4 U) j9 U8 W, L1 O5 R- E　　怀孕的事他们没有张扬，全公司只告诉了董斯扬一人，董斯扬惊讶地评价：“行啊你们，挺效率啊。”

4 J; g$ {# i! d* n. I5 x1 ^2 I　　公司有董斯扬坐镇，李峋的压力少了很多。朱韵觉得这样也不错，以前李峋做事总是大包大揽，最后精力不够，各方面都受限。现在把CTO的职位单独拉出来，让他全心全意钻研技术，也为后面公司系统发展打好基础。

　　朱韵每天照常上班，一直到孩子五个多月的时候，公司里才有人看出点苗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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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放某日盯着远处干活的朱韵，问赵腾说：“你看我们朱政委最近是不是有点胖了？”

　　赵腾也看过去，“没吧，胳膊腿还那样啊，咝……就是肚子好像有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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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j% J8 p* w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猜出对方心思。

* F( Q+ T9 ?2 Z2 Q　　事后他们找朱韵进行证实，得知真相后震惊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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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之前朱韵母亲来过公司的原因，他们都知道李峋跟朱韵的事情，但他们还不知道两人已经领证。现在忽然三级跳，孩子都快六个月了，岂能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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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开始禁止朱韵做任何工作，朱韵反复说不要紧，公司里还是把她当成保护动物。董斯扬这个时候发话了，回家安胎吧。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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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董斯扬的圣旨，朱韵在年前正式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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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与此同时，飞扬公司重新开张以来的第一轮融资也开始了。

　　这个年过得很辛苦。

" T6 M2 K* u2 ?7 ]3 d　　公司里所有人都在为融资做准备。尤其是打头的董斯扬和李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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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在他忙碌的时候联系了家里，母亲态度依旧冷淡。朱韵暂时没有告诉她自己怀孕的事，她不知道这个小生命对于还在气头上的母亲来说，到底是惊喜多一点，还是恼怒多一点。

　　这个年过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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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G4 \2 O' Y+ N9 Q　　但朱韵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 Y2 [' ?1 p4 A* }& q! X- G- c　　他们在十二月的时候搬进别墅，李峋请了个保姆照顾朱韵。除夕夜这天保姆放假回家了，只剩下李峋和朱韵还有她肚子里那个不知男女的小家伙一起。

& j1 O, i0 l+ Q1 w3 c# i　　对他们而言除夕也没什么太特别的，毕竟前一天李峋还在公司加班。两人吃过晚饭，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李峋两腿叠在茶几上，嘴里嚼着口香糖。自从朱韵怀孕之后，他很少在她面前抽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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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_9 X* x  z# U' A　　可惜他烟瘾大，光嚼口香糖根本不够劲，没过一会就吐了口香糖去外面抽烟。他穿着薄薄的衣服，在天寒地冻中呼出白色的雾。抽完了烟回来，一屁股坐到朱韵身边，带出一股寒气。

) V- w+ j+ A7 E　　他一边懒洋洋地遥控着电视节目，一边将朱韵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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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0 J# A8 G& t1 F% e( s　　春节联欢晚会还没开始，侯宁打来电话，李峋跟他聊了差不多十分钟，挂断后又给董斯扬打电话。

* g/ u) J8 N2 j4 Z" U　　朱韵将电视调成无声，等李峋把电话打完。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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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华江的投资负责人初七可能要过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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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蹙眉：“初七？怎么这么急？”

　　李峋道：“吉力那边邀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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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B3 u: a9 P% n　　朱韵：“他们那边邀请过去，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 {! X; T5 u/ o" ]5 G# k* G& N2 P　　李峋冷冷地笑：“保不齐，方志靖对我们这么挂念，自己的事情解决完，有机会当然会帮我们打包点礼物。”

  F2 Y$ Q) r# o) m* f5 U) B$ [# z　　朱韵：“那怎么办？”

　　李峋拍拍她的肚子，像在检查西瓜熟没熟一样，说：“你不要多想，专心养他，这些事我会处理。”

& u( U+ y  q( n4 y" a　　朱韵：“还没生出来呢，养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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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预产期还有差不多三个月，朱韵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之前付一卓来凑热闹，想叫家里的私人医生过来检查一下孩子是男是女，被朱韵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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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查，查完就没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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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她跟付一卓说：“你弟弟就说是男孩，我不检查，等到时候看，我非要生个女儿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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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6 A  ?1 r# Q& c" @* N! B　　付一卓看起来并不想理这两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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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l/ P# V9 z! N  G& _　　李峋将吉力的事暂且放下，问朱韵道：“你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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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i5 X" A2 s& w　　朱韵：“打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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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2 K$ {2 L* |9 p% \! `8 I　　李峋：“告诉他们孩子的事了？”

' O+ e5 R& M* j, L　　朱韵：“……还没。”

9 l& r2 b5 g, |5 w　　李峋静了一会，朱韵抚摸他的脸颊，他低声说：“你尽量别跟家里闹矛盾，你也不需要担心我，我皮糙肉厚他们不能拿我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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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傲娇起来，“谁担心你了。”

　　李峋将她拉到自己这边，“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想什么说什么？”他用舌头十分下流地勾了勾她的唇线，“我儿子如果养成你这种口是心非的毛病怎么办？”他勾起了几丝银线，被朱韵推开，“太恶心了，离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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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u. X$ Q9 b9 T: G　　这半推半就的力道让李峋更来劲了，直接抱住她埋头啃脖子，朱韵推了几下发现推不掉，干脆随他了。

) V/ {( c* w& u) {　　她听到他含糊的声音：“找机会跟你爸妈好好聊聊。我得感谢他们，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没吃什么真正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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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抱着他的背，给他一个更好更舒服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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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r) c2 V/ g　　窗外风雪交加。

  {1 D1 @! t7 }) L8 t　　李峋说的没错，跟很多人比起来，朱韵好像真的没有吃过太多的苦，衣食无忧，按部就班。她身体也很健康，怀孕期间的不良反应很少，从没食欲不振，也极少头晕呕吐。

: y- A4 }5 S, W5 Q/ c8 |  Y　　在她活过的温温吞吞的三十年里，他是唯一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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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此生至极的纯真浪漫，与至极的痛苦不堪，全是他赋予的。

　　她的感情生活如此简单，又如此坚固。

9 Z& D  o1 M" \  x2 D　　朱韵抱着李峋，亲了亲他的脑袋，动作轻柔。相较起来李峋吻得就卖力多了，声息沉重，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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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1 }4 m' C! [" K　　朱韵抬起头来考虑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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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想怎么处理吉力的事，我们跟华江的人见面时间比吉力晚，方志靖如果从中作梗怎么办？”

( x7 _$ S* v6 M* Z3 I　　说实话她现在不太容易集中精力，主要是他的气息太重了，他的肌肤蹭到她的脸颊，明明刚刚还冒寒气，现在却像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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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专心致志地咬她的脖子，仿佛什么都没有这个重要。

　　“你不用管，他碍不了事。”李峋在风花雪月中抽空呢喃，“……我们选择的路是正确的。就像你选择我，也是正确的。”他的手掌轻轻捂在她的肚子上，“正确的事是受到庇佑的。”他的手掌平稳，就像一个守护神。而奇迹般地，朱韵肚子里的小家伙忽然伸腿蹬了一脚，好像听懂了父亲的话一样。

. W" N& k0 h, e　　他挑眉，拽拽地笑。

　　“你看。”

5 _2 A2 p8 e2 X+ h9 q　　她沉醉在那道笑容里。

　　李峋与她额头相抵，眼睛轻闭，低声道：“你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怕……石子绊不倒大象，也堵不住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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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是那么的准确，四天后，飞扬收到了华江VC的邀请，表示出想要投资的意愿，甚至还没到初七。

　　董斯扬带着张放赵腾登门，一方面讨论事情，一方面来聚会。一进屋，张放的眼睛又不知道往哪放了。

　　“天啊天啊天啊！豪宅啊——！”他踮着脚尖走来走去，趁着李峋跟董斯扬说话，偷偷对赵腾说：“李组长可真敢花，我们才算刚步上正轨，他一年花的钱比我一辈子赚得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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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眯着眼睛看他，“你也就这点出息。”

* D1 s9 {/ s. j$ M- E　　董斯扬老神在在地坐在客厅喝茶，点评保姆泡的茶比朱韵泡得好多了。

　　朱韵在旁看书，没有搭腔，董斯扬又笑着说：“你干脆辞职吧，回家相夫教子。”

　　朱韵淡淡道：“辞职？我还想着过年要加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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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3 K+ P3 X8 k5 D& s* A- t" a　　董斯扬浓眉一拧，顿时坐直。

* G' l" T' ~7 {) ]6 d2 j1 o　　“加薪？！”

2 m, p9 w! P/ B5 [+ A　　李峋从卧室把电脑拿过来，放到茶几上，朱韵也不逗董斯扬了，低头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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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l2 n* O" E9 s8 F5 b　　董斯扬跟李峋讨论了一会项目的问题，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跟华江的人约在明天见面，行不行？”

　　李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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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拿得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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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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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m' m3 n- Y　　朱韵在旁听着，唇角不自主地上扬。她为了不被人看见，用书悄悄挡住，转过脸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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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窗外，雪满天涯。

, p" ]8 m* O: H3 a& k7 l2 |　　她耳朵里很静。

* _5 y# d, g3 s6 D; N9 q　　明明张放和赵腾在厨房吵吵闹闹，董斯扬和李峋也在身旁不停商讨事情，可她就是觉得很静，静得好像能听到窗外每片雪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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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到屋顶的，落到树上的，还有落到地面的……她觉得自己能区分出这其中细微的差别，就好像她能从李峋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神态，每一句话中，体会他全部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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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为了取资料，要跟董斯扬回公司一趟，朱韵送他们到门口，李峋先出去了，董斯扬在门口穿鞋，朱韵说：“下雪天慢点开。”

' n2 r! F0 \/ z5 j　　董斯扬抬头，笑着说：“你比刚来时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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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C8 ~) b8 ~. i; i; V! a　　朱韵：“什么？”

2 w! h$ o8 Q; A% {5 J4 f　　董斯扬随手摆摆：“说了你也不懂。”他手一挥，朱韵敏锐看到手腕上缠着的纱布，连忙问：“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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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抬胳膊看了看，道：“没事，前两天不小心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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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G4 q# r) L9 ?" x　　张放在后面喊：“什么没事！？董总大年三十加班谈业务！冰天雪地开车撞护栏了！手腕都骨折了还不下前线！简直是时代楷模！”

7 T3 z/ f$ I0 C9 Z　　董斯扬面无表情地往后看一眼，张放马上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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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L( ?! j; Y　　朱韵忍不住道：“你注意点，小命比什么都重要，做不来就先放放。”

　　“放放？”董斯扬轻哼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我已经放了太久了。而且……”他看着朱韵，粗狂的脸上信心斐然。“下次别跟我提‘做不来’，老子听这仨字就不爽。我可警告你，你不要觉得你有儿子就可以跟我厉害了，我还是你老板！要有上下级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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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你怎么也说是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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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拍拍衣服，最后瞪她一眼，斩钉截铁——

+ x4 j% @4 f$ s　　“就是儿子！”

　　说完扭头走了。

  i/ h0 P6 b) J/ W/ w　　朱韵靠在门边，看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踏进冰雪。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不是猛龙不过江。

　　朱韵闭上眼，听到远处的风声，总觉得那是老天在说话，告诉那些前半生遭受种种磨难却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人，你们受过的苦，如今孕育成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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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眼，对着风雪冷笑一声，自语道：“我就要生个女儿，气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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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c+ d3 p+ h2 d. a　　朱韵生产那天，李峋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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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B& Y4 n# g3 U) U" Z　　时间赶得太不凑巧。

　　孩子比预产期早出来三天，李峋正在北京参加华江投资的新闻发布会。华江给飞扬的第一轮投资金额就达到四亿，打响了今年互联网融资最响的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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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闻发布会在北京华江总部举行，其总裁姚乃贤亲自主持。李峋本来想在家陪朱韵，被她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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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k) x; E: V* `: E: _* s　　“这种场合你必须在，这不是闹着玩的，你谱是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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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 x' C0 M　　“那我看不到我儿子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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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会离预产期还有点时间，你没准可以赶回来。”

* {% j& ?& |! T　　李峋靠在床头懒洋洋道：“怎么可能那么准，我儿子等不及了，要提前出来。”

　　朱韵切了一声。

" G& N  q; M% Q" ~　　李峋静了一会，轻声道：“算了，总要有点遗憾。”

　　朱韵奇怪他为何能这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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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朱韵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发布会是直播，李峋西装革履出镜，帅得朱韵目眩神迷，整个人痴呆犯傻。

; q9 K# U4 b+ N　　跟他一对比，就连活动现场请来助阵的明星都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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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看得起劲的时候，忽然身下一阵剧痛，好像伤口裂开了一样，裤子很快湿了。朱韵扶着肚子，后背开始冒汗，她声音发虚，鼓足气大喊：“付一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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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1 `+ I, F; X0 j2 s" b　　付一卓正在后屋地毯上掐指练瑜伽呢，听到朱韵叫喊，连滚带爬起来，一看朱韵身下一滩水，赶紧打电话叫车。

) J1 C5 a' R4 [2 h( o1 c　　等车期间，朱韵还不忘多看两眼电视上的帅哥。

　　记者采访到姚乃贤，询问他对这一轮投资的看法。

  w, C5 O. F/ r: R, h: B　　姚乃贤说：“华江这一轮投资了不少企业，涵盖了互联网公司的各个类型。首先肯定是电商，还有做电商离不开的搜索引擎。接下来就是社交移动互联网，以及一些生活板块类，大多是餐饮娱乐和房产交易。当然，还有金融、物流，和文化领域，都有涉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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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B3 s9 P& D' \# K- b# ?& c' Q　　记者又问：“不过这一轮投资的最重头还是飞扬科技有限公司，一家新兴的互联网医疗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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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乃贤说：“没错，中国的互联网赚了这么多钱，可仔细分析内部结构会发现其中前沿科技的含量非常低。我不希望十年、二十年后的中国互联网企业还是这样，只能照搬别人的东西，靠着娱乐、服务，和卖便宜货发家。”

) J! X4 B# }7 x) s; n　　记者：“科研类的互联网企业也有很多，为何您偏偏选中这一家？”

　　姚乃贤说：“首先一定是因为实力，他们有非常强的实力，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对于数据的收集和分析有着非常周全严密的方法。而且这家公司很有韧性，这也是我看中他们的理由。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够成功。这行业里有人负责提供便捷，供人娱乐，也要有人负责改变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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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 r) ~* A　　朱韵被送到医院，护士长在门口等着。付一卓早在几个月前就托人联系好了，三下五除二给朱韵推进了待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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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一直都没有什么感觉，全堆在生产前的这段时间了。朱韵被推进待产室的时候已经疼得不行。她记得自己只在人生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有过这种感觉，不过现在比那时更疼数倍。

　　护士长在她身边说：“来，深呼吸，长吸短吐，呼气的时候把肚皮下压。”朱韵照做了几次，护士长带着手套内检，惊呼：“宝贝，你这条件也太好了！全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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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9 ?) h" z2 Q, X/ \- w  \　　然后朱韵就在各种簇拥之下被推进了产房。护士长还安抚她：“别紧张啊，也别哭，越哭越不好生，要省力气！”

　　朱韵被绑上各种监测仪器，她感觉肚子像要炸了一样。助产士做好一切准备后，对她说：“不要紧张，阵痛的时候就用力！”她话还没说完，朱韵腹部又疼起来，她第一次用力没成功，好像拉屎拉了一半憋回去了一样。

' a9 U- ~! L( \- I　　就这样反复几次都没成，朱韵有点不耐烦了。隔了一阵又是阵痛，朱韵抓着床架，咬紧牙，恶狠狠地吼道：“出来！”

　　她忽然出声给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朱韵再次用力，这回身下猛地一股热气袭来，她感觉乱七八糟出去一堆东西，然后一切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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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感叹：“哎呦，这力气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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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脱力，浑身是汗，躺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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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X% w) g0 F* {8 H3 X- R# t　　小家伙被医生拎着拍屁股，朱韵恍恍惚惚间听到“哇”地一声哭。

+ y$ h: f- D+ Z1 u# p　　医生给她打针，缝合伤口，朱韵看不到自己身下具体情况，只感觉头重脚轻飘飘然。

　　她轻声问：“是男是女？”

7 B, q/ w  Y/ K# r* r9 Y+ m　　护士笑着说：“男孩呀！好结实呢！”她抱着孩子给朱韵看，小朋友浑身通红，肉皮嫩得好像一碰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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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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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皱眉看他，喃喃道：“你怎么可能是我和李峋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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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友听完她的话哭声更大了，乱蹬腿，护士险些没抱住。

, D8 U4 N+ {6 W" W( h4 s& u( J) n　　“哎呦！这孩子真厉害！”

　　朱韵默默看着他，说：“我想要女儿，你出来干什么，跟你爸一样专门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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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友哇哇大叫。

, ]/ z( e$ j5 C, r　　朱韵伸手，她刚刚生产完，手还有点抖，她戳了戳小朋友的肚皮。她一碰到他，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8 ^7 L) }4 L* X2 n$ o( l& H1 _　　护士抱着孩子去检查了，医生正在缝合。朱韵已经不知疼痛和疲惫是什么感觉，她仰着头，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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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K% z; c9 \+ a6 I1 W　　这是一个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季节。

　　她远远地望着天空，轻不可闻地说：“好啊，你又赢了。”

" x( [5 t  s# C* P, q　　护士没听清，以为她想要什么，过来询问，朱韵说：“请帮我把手机拿来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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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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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8 U+ V' j! Y+ q- c　　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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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Z( f1 e3 `! N$ t　　空荡荡的客厅，临走忘记关的电视还在播放着，新闻发布会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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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簇拥姚乃贤，记者们抓紧一切机会收集报道材料。

4 B- P% v8 a6 j6 s　　忽然有个人大声问姚乃贤：“前几个月有人爆出，飞扬负责人曾经因为伤人入狱六年！而且听说他出身极差，请问这对您投资飞扬毫无影响吗？”他话音一出，大家不等姚乃贤回答，已经开始寻找那位飞扬负责人的身影，可他们并没有找到。

$ `% \' k3 A! V( _# h　　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男人在发布会刚刚结束的时候就已经走了，他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没有兴趣与记者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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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酒店，夜色已浓。

9 R( d0 ^- M! P3 m  F) r" ?+ w　　他点了一支烟，垂首逆行在首都繁华的街头，身姿孤傲冰冷，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沉默着走了许久，忽然衣兜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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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出手机一看，周身的冷顷刻就散去了。

　　——————正文完——————

第五十四章

5 _) w, y2 u0 \5 m) Z2 ]4 a　　李思崎曾在媒体前戏称他爸为“堂前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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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 X" X0 e4 I! T　　意思是不管博多大名，招多少财，都进不得厅堂，只能在堂前候着。

) l9 i  w: C! A" f　　那时他刚从戏剧学院毕业，刚刚出道准备参演电影。作为全国最大的互联网医疗企业老板的大公子，加上其大大咧咧经常语出惊人的特点，李思崎从很小的时候起就饱受媒体瞩目。

　　在电影宣传会上有人向他提问：“你选择走演艺这条路，你的父亲李峋先生有什么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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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笑嘻嘻道：“他看法可多了，我就一听一过。”

2 }& B; R9 |0 x( N" V" G' j1 J. t　　那人又说：“李峋先生作为当代最厉害的数据专家之一，为中国互联网医疗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他从没对你提出过继承家业的要求吗？”

　　“提过又怎么样。”李思崎小脸一扬，指着自己说，“你说他厉害，我还厉害呢！要不是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他这辈子别想踏进丈母娘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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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8 [. ?# x9 V& ~4 ^　　记者虎躯一震，心说这个李思崎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新闻制造器，随便套一套都是一堆猛料。

/ k# j4 p$ `$ \7 N　　事后李思崎因为这段口无遮拦的采访被朱韵大骂一通，但他从小到大都被骂烂了，完全不在乎。

　　李峋是在李思崎上初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进朱韵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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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们结婚的那天算起，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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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a0 g! Z7 @2 |9 n9 {( `　　朱韵的母亲已经七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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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前，他们曾在一切场合偶遇过，但朱韵母亲从来没有跟李峋说过一次话。甚至在他们刚刚结婚的那段时间里，父母都没有跟朱韵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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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们知道了李思崎的存在。

　　李思崎出生三个多月后，朱韵给家里打电话通知父母，母亲还等着他们离婚，没想到孩子都有了，又是给朱韵一顿臭骂，还扬言要断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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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朱韵的表弟小峰来这边出差，顺便来看望他。小峰比朱韵小一岁，有一个相处多年的女朋友，马上要结婚了。

　　他一边逗着襁褓中的李思崎小朋友玩，一边说：“我大外甥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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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f; M% _　　三个月大的李思崎同学已经摆脱了皱皮土豆的形象，眼睛也睁开了，小脸也鼓起来了，躺在婴儿床里经常摆动胳膊和腿，但是头还不大会动。朱韵一直坚持母乳喂养，他体格结实，哭起来声音嘹亮。

2 _9 {7 q( Q( D- f" e　　“孩子嘴长得像你。”小峰扒在婴儿床上跟李思崎大眼瞪小眼。“眼睛鼻子像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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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K* t" x7 k8 V3 y$ y　　朱韵坐在婴儿床旁边的沙发里，手里拿着本书看。

) R' P) p, v% X# ~　　“别像我，男孩长得像我不好看，浓眉大眼没意思。”

　　小峰回头看她，“我家人都浓眉大眼，怎么就没意思了，非得随姐夫内双啊。那太严肃了，他一看我我都不敢说话。”

) n4 Z6 q! @( b9 r6 D+ F# Z6 J　　朱韵眼睛没抬，又翻过一页，淡淡说：“那叫魄力。”

) l: j) {: Q4 Z* T9 x* [# @　　小峰趁她不注意，跟李思崎做鬼脸，挤了朱韵一眼。小峰拿玩具逗李思崎玩，随口道：“我婚礼的时候你和姐夫带着我外甥都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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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G: q) g4 M) t) ?　　朱韵终于从书里抬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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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3 G, J9 G% j0 i0 ^# O　　小峰：“你爸妈应该也会来，到时候也让他们见见面孩子。再让亲戚朋友帮忙疏通一下，没准你妈就松口了。”

　　朱韵说：“可能性不大。”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们有相似的性格，对于认定的事有股可怕的执拗。李峋几乎是母亲这辈子唯一一个失败点，她不可能这么轻易松口。

$ Q9 Z- i. a. R; L1 |0 }　　小峰道：“那也要来，这是他们外孙子，总不能一直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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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李峋下班回家，风尘仆仆地钻进洗手间洗脸，朱韵穿着睡衣靠在门边，将小峰的邀请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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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T8 {! a# e7 {2 w　　“你想去吗，公司那边太忙的话就我带着他去。”

; L: D' O/ r$ d# ^7 D　　李峋快速地洗了一把脸，回过头，朱韵将手巾递给他，李峋抹了抹，说：“去吧，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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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将日期告诉他，顿了顿又说：“到时如果我妈——”她还没说完，李峋将手巾扔到后面洗手台上，他站得很近，低头嗅了嗅她的脖颈，自然而然地将话接过。“没事，不用担心。”他说着将手伸进朱韵的睡衣里。朱韵孩子生完，还在哺乳期，月子里养得白白嫩嫩，皮肤一捏，随时能渗出汁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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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2 D. a) t8 J4 S& ^0 u/ ~　　朱韵背靠着墙壁，李峋吻着吻着有点不受控了，他呼吸沉重地问：“过八个星期没？”

* }) E; f4 M$ W9 J. c, P5 h! O9 H　　朱韵被他压得快要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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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9 c: C" u: y! E  q% U' `6 n# j0 D　　“过了八个星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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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R( v: C6 \1 {　　医生建议顺产过后最好八个星期再同房，李峋自问自答：“肯定过了，我他妈感觉都过了一年了。”他给她打了个横抱往屋里去。朱韵下巴在他脖子上垫着，幽幽道：“哪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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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h1 i% R$ z　　小峰的婚礼朱韵一家三口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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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6 z' i2 R0 a　　李峋给这位远亲小舅子包了一个巨型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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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在酒店里面碰到了母亲，母亲正在欣赏乐队拉小提琴，身旁的三婶先发现了她，冲她笑笑，示意母亲。

　　母亲回头，看到朱韵一家，神态不变。三婶在旁笑着劝，母亲扭头走了。三婶过来逗了会李思崎，对朱韵说：“你爸也在里面，你带孩子过去看看吧，你妈就是嘴上倔，其实关心你们呢。之前小峰回来的时候，她暗地里问了好多孩子的事。”三婶又看向朱韵身旁的李峋，犹豫着说，“李先生就先等一等吧。”

% W1 v6 T/ s5 H: o2 `- Q# B0 J$ R　　朱韵独自带着李思崎去母亲那，一桌的亲戚朋友都被这小娃娃吸引了，围起来看。朱韵跟母亲打招呼，母亲淡淡地应了。朱韵看到她目光总向李思崎同学那瞄，就把他递给母亲抱。

　　事后回想，似乎真的全是李思崎同学的功劳，三个月大的小孩被人像动物一样围观着，完全不惧生，别人一戳他就笑，旁若无人地嘎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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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笑，母亲和父亲还有周围所有人都跟着笑了。朱韵回头，李峋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也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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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整个过程，母亲都抱着李思崎不撒手，连小峰和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她都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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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 E. b6 ?　　那场婚礼后，朱韵再给家里打电话，母亲都会询问李思崎的情况。过年前，朱光益打来电话，让朱韵带着孩子回家。

4 f/ B$ `, D9 o. _; ]5 u　　“只有你们两个回。”他强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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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8 K0 C3 S0 p  E) ?7 L　　李峋对此并没有意见，他说：“回吧，你们一年到头也不回去几次，你父母想你也正常。”

　　朱韵心里不好受，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对李峋而言，“家庭”是张又薄又脆的窗纸，透着无限的遗憾和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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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6 G; ~4 \) T) t2 E8 S. N　　朱韵对他保证说：“你除夕不要工作，跟我们一起走，在旁边的酒店等我。我带他去吃个团圆饭，等我爸妈睡了就出来。”

　　李峋看看四仰八叉躺着的李思崎，沉吟道：“他那么能睡，折腾醒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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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3 r3 L/ T$ e4 u　　朱韵直起身子。

" a  @3 [7 J! N4 f　　李峋没有拒绝她的提议，说明他动心了，他不想自己过年。

5 z) j" I% h; n* E1 H+ S　　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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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妻有子，凭什么要自己过年呢。

, I& F% l; u# h, ^( A% L* ^' S　　朱韵盯着李思崎，二话不说道：“醒了就重新睡，有什么了不起。”

  {1 {  ^! `% I　　她当年为了见他，数九寒天里穿着单裙在街上夜奔，如今换到她儿子，只少睡会觉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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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9 y: x% v+ ^　　这也成了后来朱韵总被李思崎念叨的理由之一——

7 F- k5 u+ O8 B1 s' j; V　　“跟我爸比起来，我就是咱家一！根！葱！”

　　李思崎跟媒体大吐苦水：“不是有个传承多年的经典问题吗，你去问我妈，我和我爸同时掉水里她救谁——绝对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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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g3 Y5 A$ b! g3 d　　他每次一提童年就长吁短叹。

　　“唉，我给我家出过多少力，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于我爸的淫威之下！我曾想拉着我妈的小手，劝她跟我一起起义反抗暴/政……”

  J* y/ Y. f* ]& a! p3 _- h! }　　记者连忙问：“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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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6 e% B2 ^6 @9 a1 A- @9 i　　“然后？！”李思崎瞪着眼睛，“还有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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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a, ^# n2 k　　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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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抿了一口水，平定情绪。

, _6 u# H% m6 d" b9 q/ V　　记者又问：“你说你给家里出了很多力，主要是指哪方面呢？”

　　“别提！”李思崎放下水，“一提这事我就来气！我小升初的时候，我妈抓我学习，我实在是不爱学啊！我就问我妈——‘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我爸跟我们一起回家过年’，我妈说不信，我就跟她打赌，如果我赢了以后就别逼我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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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T/ X, e: S# T3 x" l. {: K　　记者：“你母亲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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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眼神一拧，“当然答应了啊，我不是说了吗，涉及我爸的事她没有不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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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7 i0 M$ I2 b- W# y9 p　　记者：“那之后你做什么了？”

　　李思崎狂拍大腿，“当然是死皮赖脸地去跟我外婆闲扯啊！我外婆是我家大魔王，她真是以实际行动证实了她有多看不上我爸！不管我爸拿什么奖，赚多少钱，该看不上就是看不上！就是这么气魄！”他指着自己，对记者说，“我外婆是前年去世的，我正好二十岁。你知不知道在这整整二十年的时间里，外婆叫我名字的时候从来不叫姓氏，一次都没有。”

7 _4 c. m/ c  L6 j4 ~3 n　　记者愣住。

　　李思崎哼哼两声：“可惜我费那么大的力气让我爸跟我们一起过年，回头我妈还是逼我学习，你说这经商的人怎么能这么不讲信义呢。”

, c+ T# ^! C  M, A　　记者回过神，说：“你的父母严格来说不算商人，应该是科研人员，他们对——”

　　“行了行了，打住。”李思崎摆手道，“我不想千里之外还得听他们的精品访谈。”

3 k7 K- m  P$ h　　他靠回椅子里，看向外面。记者忽然感觉他不经意的这个侧脸，跟李峋之前有张照片特别像。

　　李峋与朱韵一共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剩下的两个孩子都成功遗传了父母的高智商，尤其是小女儿，刚刚十六就已经读完了大学，前去国外深造。只有李思崎，一个戏剧学院考了两年，第一年还卡在文化课成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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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三个孩子中，李思崎长得最像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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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P3 E1 t. y$ e" h　　那眉眼，身姿，神态，与年轻时的李峋如出一辙。所以大家在看他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会联想到他父亲，好像时光错乱了一样。

* g+ T1 z% _1 U* y: b　　记者最后问：“那在你上初中之前，你们过年的时候你爸爸都在酒店里等着吗？”

( n! O0 D4 e( y* b% S# j& d. I　　李思崎淡淡道：“不，他在车里等着。”

6 t- b: ]1 s3 e　　这样近一点，也快一点，反正车里开空调，外面下多大雪都不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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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3 w+ A9 r) [' H# n# f- e% ?　　李思崎手垫在脑后，轻松道：“每次我和我妈都以最快的速度出来，还是被他抱怨等得无聊。可让他走吧，他又不肯。”他晃晃椅子，轻笑着自语，“简直就像一只认准人家的堂前燕。”

第五十五章

　　飞扬收购吉力，是在李峋三十七岁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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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W- A2 b% Y7 ?9 s" z　　不过收购计划最开始的主导者，并不是李峋，也不是朱韵，而是飞扬当时的CEO黄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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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这个黄志飞，当年华江注资之前，董斯扬还在给飞扬搞装修的时候，曾塞给朱韵一个装着简历的U盘，里面就有黄志飞。他是飞扬重新步入正轨后第一批被招聘进来的人，给他面试的是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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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黄志飞的面试时间非常短，并且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决定录用他，理由非常简单，这个人身上散发着跟朱韵李峋一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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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J9 i5 L  r- j1 ?" c" h5 I: C　　黄志飞刚进来时也是程序员，后来慢慢往商务和行政方面转。黄志飞做事谨慎而富有远见，只是性格有些内敛，与董斯扬刚好做互补。在两人的配合下，朱韵和李峋可以完全放心地投入研发。而飞扬发展稳定，公司重新起步五年后，顺利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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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六岁那年，李峋和朱韵在外地忙着跟政府谈中小城市的医疗数据联动推广，每天脚不沾地，甚至连李思崎小朋友开学这天都没有出席。还是付一卓带着苦兮兮的李思崎去了学校。

　　在与政府相关部门初步达成协议之后，朱韵跟李峋踏上回程之路，朱韵本来想着回来先去商场给李思崎小朋友买点礼物做赔礼，却被董斯扬和黄志飞叫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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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2 @% t$ y& C% f　　董斯扬特地告诉朱韵，这个会先不要通知李峋。

  k$ f$ |% b, {6 A2 F2 J　　朱韵甚是奇怪。

% w7 q8 J* r& c3 i5 Q　　他们没有在公司开会，董斯扬将人组织到一家茶馆，假山小石，氛围清幽。朱韵看到除了董斯扬和黄志飞以外，侯宁也在，这让她不由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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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Y) }* d  o. M5 z　　侯宁一直在公司信息安全部门负责，因为医疗数据不同于其他，飞扬需要对用户信息做好严密的保护工作，朱韵以为是这方面出了问题。

　　“出什么事了？”她开门见山问。

　　董斯扬好整以暇坐在红木椅里，喝着茶说：“不是我们出事。”他示意黄志飞，黄志飞直接了当地对朱韵说：“是这样，侯宁发现吉力公司有人在私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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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7 }- O( ^" K- U8 z3 ~　　朱韵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吉力”的名字了。他们与吉力走上了不一样的路，在华江注资飞扬之后，方志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专心致志接着搞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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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偶尔的几次消息中，朱韵得知吉力的经营状况并不太好。虽然顺利上市，但他们被华江以“缺乏自主创新力”为由拒绝投资。

5 t- R5 e+ x; Q, B, w7 K+ s# Q　　吉力之前最赚钱的项目，那款《完美女友》也因为政府限令的原因很快被禁了。吉力面临过两次大型改革，最后勉强卖了大部分股票换来新的投资方。

% q' [, T# M& U/ K# X- G　　“他们私卖什么信息？”朱韵问。

7 B, V! h% N1 p: Z/ m# G* b　　侯宁：“他们所有的游戏对于手机来说都是深度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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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9 W* P1 a; q( Z　　朱韵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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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o4 O  ?/ l0 k( _　　这对目前的国内厂商来说是很普遍的事。所有公司都想尽可能多地获得用户信息，为了保证装机率，无所不用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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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7 S' [& f5 k; R2 R4 `　　朱韵看着在笔记本上咕咕叨叨的侯宁，说：“你怎么知道他们私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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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S4 z+ ~6 w  W$ _0 m3 t　　侯宁：“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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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挑眉，“你还惦记这公司呢？”

" T4 n. k8 K9 a! l! M, e: R0 g　　侯宁瞪她一眼，“你不惦记当然我们惦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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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坐着的黄志飞推推眼镜，说：“他们私售信息是坐实的事，不过现在渗透装机的游戏太多了，只是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是一个机会。”他看着朱韵，细长的眼睛里精光毕露，“如果你对这家公司还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们可以一举将他端掉。”

　　朱韵：“什么事？”

- _( w) k& P& d3 p% |( a9 ?　　黄志飞将一张报纸放到茶桌上，朱韵拿起，是篇入室抢劫□□的新闻，就发生在本市，新闻内容太过惨烈，朱韵看得眉头频皱。

　　她问：“这跟吉力卖信息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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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志飞：“有没有关，我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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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D- ^2 m7 L/ c　　朱韵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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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1 k9 z, v　　黄志飞不像董斯扬总嬉皮笑脸，他不常笑，气场总是很深。“我跟负责这个案子的人认识，我托他去看了受害者的手机，里面有吉力公司的游戏。现在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抓了，他交代说他的信息是从网上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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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卖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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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志飞：“现在追不到卖家。”他说完，身体靠前，又道，“所以人人都可以是卖家。”

4 E  K/ ~, T8 \" u. G! R; j  \　　朱韵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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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志飞又说：“朱总，我们最近正准备收购一家开发保护用户隐私的浏览器公司。现在的人都很拿自己当回事，人们对于隐私保护的需求越来越高，但都不知从何入手。大家对互联网公司过度摘取用户隐私的事已经忍无可忍了，现在只是缺乏一个爆点。”

, O) V: W3 ~( \+ i　　朱韵端着茶，凝神思考。

　　黄志飞：“时候差不多了，我们拿吉力开刀，咬准这件惨案就是他们出卖用户信息导致的。然后再推出我们自己的无痕浏览器，就算是不是百分百有效，也能表明公司态度。我们做医疗行业，需要用户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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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f* ^% X7 A( [　　朱韵思索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最后放下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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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D7 r: U　　“好，弄吧，谨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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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O* D8 B' \: h　　方志靖最近再也没找过飞扬麻烦，现在的飞扬实力非比寻常，他躲都还来不及。

　　黄志飞带着人准备了三天时间，然后一股气爆发，以吉力游戏公司私自售卖用户信息导致罪犯登堂入室的新闻铺天盖地而来。

　　吉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方志靖无数次出面对媒体解释，他们已经将那位擅自贩卖信息的员工交给警察处理，并对大众道歉，表明以后公司绝对会严厉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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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看着方志靖在电视媒体前的姿态，倒也相信了卖信息并不是他的授意。消息最多也就卖个几万块钱，对于方志靖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民众不这样认为。

　　在黄志飞刻意渲染下，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大家惶惶不安之后，又迸发了极大的愤怒，骂犯人，骂公司，也骂监督不力的政府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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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怨四起，政府慌忙着手打压这个出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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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n! _- j- [7 r. M. N8 t　　墙倒众人推，一时间，吉力以前的那些侵权官司，甚至十几年前方志靖跟李峋的恩怨纠缠全都被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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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l) X6 `; q9 r　　这回瞒也瞒不住了。

　　李峋第一次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家里，那天他难得休息，李思崎小朋友一蹦三丈高要看动画片，他跟朱韵就坐在沙发里陪他。

　　方志靖出现在动画片之后的新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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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看着，朱韵在旁给他讲了黄志飞他们的计划。

　　“他们之前没让我告诉你，怕影响你现在的工作。”朱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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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E4 {4 n9 _9 U+ Q0 G　　李峋目前的项目研发正是关键的时候，经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

　　李峋看着新闻滚动，一直没有表态，等下一集动画片开始的适合，才低声笑道：“你们可真能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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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D3 U: b# N! G9 i　　方志靖知道这是飞扬的手段，他没办法，只能再让高见鸿去求李峋。

2 I9 ?' M$ I2 `% O　　可惜高见鸿这次没有再配合他。

# H8 g& Z/ `# }) X　　事实上高见鸿这些年没太管吉力的事，他鬼门关转过一圈后，一切看淡了很多。他跟吴真前年离了婚，到现在也没有再娶，在公司挂着名，到处游玩。

　　方志靖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亲自找上朱韵家。

) a4 L/ O; F- ?3 M7 H' u　　他形神不堪，在门口给李峋跪下。

' l+ i( u+ V( M/ d) e- u　　“我认输，我认输了行不行，你放我一马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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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一语不发，他过了三十五，连日常的嘲讽脸都懒得摆了，整个人冷得像块冰。除了相熟的几个人，几乎没人敢主动找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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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b- H& S' T# X7 g　　方志靖见他这样高高在上看着自己，神色又毒辣起来。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不怕给我逼急了咱们来个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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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说的让脸部神经已经多年懒惰的李峋破功了，他讥讽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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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志靖浑身颤抖，捏着拳，点头说：“好，好啊……咱们俩这么多年了，也是该有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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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志靖走了。

; S# V( A0 [$ s4 ^; F/ ?& ^　　很快，飞扬公司开始着手收购吉力，而就在流程快要结束的时候，李思崎小朋友放学途中被人绑架了。

: B8 `6 H" c9 U* c2 W6 M. S　　那段时间李峋几乎要疯了。

　　朱韵知道他应该联想到了他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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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3 g& j; E7 ?5 e　　朱韵也怕，但她忍着。

# ]5 h1 D7 d3 `! x% D　　李思崎失踪三天，李峋无法入眠。最后朱韵让医生强行给他打了针，这才勉强睡了一觉。

　　第四天，董斯扬带人找到了方志靖，就在市郊的一家废弃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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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7 Y. E* K3 J2 C　　那时方志靖似乎有点神志不清了，他手里没有武器，董斯扬带着这伙老流氓轻而易举将他制服。

8 {1 l  v) E% o2 q1 z& E　　李思崎小朋友没什么大碍。董斯扬怕这事对他产生什么影响，过去安慰他，没想到小朋友眼睛发光地看着他，兴奋道：“董叔你太帅了！”

; [6 X0 V, A/ [+ O& M& s. y) |　　董斯扬无语地将这活宝拎到车里，回身来到方志靖身边，看了半晌，对他说了句心里话。

　　“你这辈子，只能在阴沟里翻腾，干不出一件有胆量的事。”

　　李峋赶去之后，第一件事是抽出董斯扬下属的刀，他动作太快，所有人都没注意，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离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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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照着方志靖就砍过去，董斯扬大吼一声：“等等！”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刀锋离方志靖脖子只差几厘米的适合，后面冲过来的朱韵将李峋一下子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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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着他，几天的功夫，他消瘦得一身骨头。她手也在抖，但嘴里一直说：“没事了，没事了李峋。”

　　方志靖因为绑架，判处十一年有期徒刑。朱韵不敢让母亲知道李思崎被绑架的消息，托董斯扬和黄志飞花重金将信息封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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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o- E0 X" I* c　　而后吉力公司被飞扬全资收购。

　　因为这场风波，董斯扬决定给管理层放假一周，带他们去山上拜庙。

, v+ _/ X5 z/ U, v% d' f5 Z. o　　这位李思崎小朋友心特大，恢复得比他爸好多了，看出父母不想让外婆知道他被抓走，就拿这个威胁朱韵，要休假，要自由，不要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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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9 X/ c# Y9 O3 ]6 A6 ?. N$ @! n　　朱韵全都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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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找的山没太被旅游开发，环境幽静。山上没有酒店，只有寺庙，董斯扬包了整座庙，管理层上下十几个人一起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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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看和尚伺候茶园，晚上听满山的涛声。

　　李峋经过这一次，头上白发又生，大家都想让他好好休息放宽心，谁都不提沉重的事，尽量开开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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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也跟着来了，朱韵每天带他漫山遍野地玩。她偶遇后山算命和尚，闲得无事就算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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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问她算什么，朱韵不算自己不算儿子，单单算李峋。

　　和尚问了李峋名字和八字，像模像样地思考了一会，说：“此人命格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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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Y7 k5 ?. l% R9 \3 Y1 j. \　　朱韵：“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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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此人命带七杀格，从古法说，这是极凶之象，这样的人往往一生漂泊，大起大落，但也有一举成名的资质。他贵人星在命宫，说明他是自救型，自己就是自己今生最大的贵人。这样的人活得累，他很有可能有大成就，但也很有可能活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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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站起身，冷冷看着他。

$ n& W! V  o$ |3 C. j3 x　　和尚咳嗽两声，“您看，我得给您说实在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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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心里骂了句江湖骗子，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有办法让他更好吗？”

　　寺庙里，几伙人正在打扑克，董斯扬和李峋坐在椅子里抽烟，正堂门开着，对着外面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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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6 ]$ o. m8 L$ f2 \　　李峋低声说：“吉力的事，辛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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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辛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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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a6 Y' J) l* O* J5 w　　李峋淡淡道：“难为你们还记着这点陈年旧事。”

　　董斯扬看向他，李峋平静地看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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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l$ p- x) S' b$ m4 s　　说是要收购浏览器公司，要打广告，可熟悉过往的人都知道，这整件事里透露出的满满都是复仇味道。

, ]" k3 K0 h6 `+ ]/ u. G) X　　董斯扬看了一会转回头，“没啥。”

　　场面一时安静，过了一会董斯扬说：“好在那小家伙没什么事，不然真的得不偿失了。”

　　李峋没有说话。

　　董斯扬：“这次真有点悬，你那刀要真砍下去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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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还是没有说话，山道的尽头缓缓走来两道人影。

! d; K* p: r! c$ o7 ~0 `, c' r9 I　　朱韵带着漫山遍野疯玩一下午的李思崎同学回来了。

2 o, q  p. e$ ]) |　　天边红云温柔艳丽，就像她每每凝视他时，那张妩媚的脸。

　　如今真的尘埃落定了。

. j7 ~0 t/ f1 e0 Q) r: h) x/ n　　恩恩怨怨走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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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路过寺庙门口，询问小沙弥后山算命和尚的事，小沙弥瞪眼道：“他又来了啊！那是个骗子呀！”

. d2 {7 L3 [$ X( a5 w/ A　　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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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很好，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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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千块钱的作法钱已经送出去了。

　　她长叹一口气，李思崎问她：“怎么啦？”

* T& u0 R! q# D9 P　　朱韵摇摇头，摸着李思崎圆圆的脑袋，轻声说：“没事，妈妈安心了。”

" Q$ h# N# |5 A0 s0 j' ^　　董斯扬也看见朱韵带着孩子回来了，他笑着说：“这次还多亏了她，关键时刻跑得够快的，简直就是猛虎扑食。”

　　李峋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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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笑着说：“看着你们一家我他妈也有点想结婚了，结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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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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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T, y1 m( F+ e; b　　董斯扬：“不是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

5 W: X9 R* g$ l+ Y/ Z! u　　李峋没说话，董斯扬看着他，故意逗他说：“朱韵好不好？”

& O# U) r# [7 T　　李峋叼着烟靠在椅子里，神色跟往常一样平静漠然。他又是很久没有说话，一直看着门口拼命拉着李思崎不让他往石头上爬的朱韵。

( a( O+ B& k6 D  v& K. l2 d7 k　　不知过了多久，在董斯扬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李峋忽然低声说：“如果人死的时候真有走马灯的环节，她大概会是我这辈子见的最后一人。”

　　声音浅浅，淡如轻烟，宛然自语呢喃。

第五十六章

6 t* L$ n" k9 w2 f. K% F! \    蒋怡今天有些紧张，紧张之中又有些难掩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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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上六点就起床了，为的就是今天的采访。她早早就来到李思崎的别墅门口，等待着采访时间的到来。

& C2 n9 m! a% u, m8 D: N' m- g  M+ b# R2 {    能采访到李思崎本人的机会非常少，尤其是在他五十岁息影之后，他与夫人周游世界，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

4 b. d2 S& r; |  M    但大家对他的关注丝毫未减，他们对他的生活抱有一百二十分的好奇。

7 w* E0 a* s3 S# n    这种关注在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时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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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 {( }% w% T' @" C) |9 z2 i& e8 |    日上三竿，李大爷终于懒洋洋的起床了。他的妻子韩穗告诉他与记者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李思崎打着哈欠，穿着睡衣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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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清俊的老人坐在靠窗的沙发里喝咖啡。李思崎性格懒散，不染头发，发丝黑黑白白交叉，反而有几分不羁的潇洒。他听见声音，抬眼看来，蒋怡脸上顿时一热。她心想不愧是出身豪门的影帝，身上自带着一股气质，非比寻常，不是那些年轻演员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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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先跟李思崎行礼，“李先生您好，我是《电影周刊》的记者蒋怡。”

    李思崎冲她笑了笑，这一下蒋怡更晕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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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e3 ]- ]. _" f3 R    李思崎放下咖啡杯，低声道：“我刚睡醒时有点迷糊，说话慢，你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问吧。”

    蒋怡连忙坐下，将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

    如同李思崎自己所说，他刚睡醒反应慢，很多问题蒋怡问了之后，他都等了老半天才慢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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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U4 F; z; g& A( Q    蒋怡刚开始时担心他现在功成名就，对采访等事会以谨慎官方的态度对待，没想到开场只几分钟，李思崎就打消了她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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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S- T0 h) v) x* Y+ L- A- C5 j    蒋怡问他：“您在五十岁便息影，很多导演都力请您出山，您也不动心，是不是打定主意要把精力留给家庭了？”

, x/ f2 ^0 l6 U) F( E. f) G  y3 p    李思崎道：“不是。”

" l# Q$ m6 o# K! v    蒋怡：“那是因为？”

    李思崎：“懒。”

    蒋怡：“……”

/ Q1 x* N7 C% j1 ?4 z# G/ u6 f0 L9 |    李思崎打了个哈欠，道：“刚开始是因为懒，后来请我的人多了，很多大牌导演，我就更不能出去了。你想，这么大张旗鼓地来请人，大家期待肯定高，到时如果演得难看，多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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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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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奇葩的回答让现场的气氛轻松起来，蒋怡看条件不错，问道：“那……能问您一点私人方面的问题吗？”

% s! l# m8 R: s$ ]( A    李思崎：“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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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小心发问：“今天是您母亲三周年的忌日，您选择今天接受采访，也是对她的一种缅怀吗？”

6 ?- Z0 z% {% f* Q& ?    提及母亲朱韵，李思崎的目光变得幽远，他淡淡地说：“我的确很想念她。”

    蒋怡又说：“而今天很巧的，也是您父母六十周年结婚纪念日。”

8 e6 v; \* D( F" O! o: m    李思崎笑了，“你们记得真清楚，我都没记这么清。”

    蒋怡：“他们恩爱多年，一直都是业界的表率。”

    这词给李思崎逗了了。

( k) C, h3 a6 L+ Q    “什么业界表率。”他眼望着窗外，思绪深远地说，“任何感情走到最后，都会变成习惯。真要一直维持爱情的状态太难了，尤其是双方脾气都很倔的情况下，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行。”他叹了口气，“其实我爸晚年脾气那么冷，多半是我妈惯的。他在家里被宠上天，得到的已经足够多，在外面受不受欢迎他就不在乎了。”

    蒋怡一直觉得李思崎是个奇人，很多公众人物铭记谨言慎行的原则，只有李思崎，自小到大，一直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未改变。他惹来过很多麻烦，他的母亲朱韵也多次在媒体面前道歉，但李思崎仍然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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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一直觉得，他这样的性格会受家里人的叱责，没想到不管是他从政的弟弟李昱成，还是继承家业的妹妹李玥凌，都不约而同地表明李思崎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李玥凌说过理由——“因为他最像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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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将这话重复给李思崎听，李思崎哈哈大笑：“我爸是脾气烂点，但你们也不能这么骂他啊。”

: F5 D, p. a: n7 V; w    蒋怡：“您觉得您父亲的脾气很不好？”

; f- D: a( A/ _( n    李思崎：“简直浑身散发着狂妄的臭味。”

; }9 A1 O' F/ p" y- T! y$ E* G    蒋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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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李思崎的口无遮拦已经成了一种符号，李峋的脾气在当年也是风云一时，关于这方面的种种事迹简直数不胜数。

0 |0 B6 A+ F$ y9 K    “你是没被他骂过，真的会有一辈子阴影的。”李思崎笑着说，“怎么说呢，我爸那人情商有点低。或者也不是低，是他懒得应付那些人情，他的耐心都用在工作和少数几个人身上了。”

! O$ m# [3 O8 L' S/ W) m    蒋怡：“好像一直到他去世，都没有太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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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p; U: I3 A    李思崎说：“对，很少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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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那您觉得，在您人生当中，父母哪一方对您的影响更大呢？”

9 r1 L& i( p8 D; S* W" F    李思崎毫不犹豫道：“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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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I9 f* l+ F! w' n/ ~    蒋怡：“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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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R" S7 H5 \+ Y& N$ B    李思崎长吸一口气，说道：“其实小时候我跟我爸的关系不太好。我不听话，特别叛逆，有事没事就喜欢跟他作妖，影响他工作。而且我课业成绩太差，这点让他很不满意。”

    蒋怡：“小时候您怕您父亲吗？”

    “怕啊！”李思崎瞪大眼睛，“怕得要死，尤其是他拿着成绩单不说话看着我的时候，我真是恨不得自裁谢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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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r4 e7 z" w3 R" C    蒋怡被逗得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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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母亲呢，这种时候她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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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0 a6 T" \8 ^    李思崎一摊手：“看戏。我家是我爸当家做主，只要他不上手打我，我妈就不管。不过其实说起来，我妈比我爸更看重我的成绩，她思想比较规矩，我爸更多的就是鄙视我玩。”

    蒋怡又问了些问题，然后话题不知不觉就来到那个可以说是影响李思崎演艺之路的影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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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长明灯》这部影片可以说是您演艺生涯的一个转折点，这个影片其实也就是您父亲李峋先生的传记类电影，您最初出演这部影片的契机是什么呢？”

    李思崎想了想，说：“是我妈让我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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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1 ?5 T8 d    蒋怡：“完全是您母亲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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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s0 \* A5 ^) ]0 s# w    李思崎回顾往事，说道：“其实那段时间我过得并不好，理由媒体也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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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l2 _1 O6 }) \* k    李思崎三十六岁的时候，李峋去世了。未及古稀之年，不算长寿，但好在走时稳稳妥妥，没有太过痛苦。认识他的都知道，他太累了，三十年如一日地投身工作，只在最后的几年，身体无法承受的时候，才退下一线，与妻子去国外生活了一段安逸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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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G# o: W# l0 \9 g4 a! o    李峋去世前，只单独见了一个人，就是李思崎。这片段是在那部电影里表现的。

    蒋怡问：“电影的内容与现实一模一样吗？”

    李思崎笑道：“怎么可能一模一样，电影是我演出来的，现实里我是真的失去了父亲。我不能替代他，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他。”

    他说这话时的温柔神情让蒋怡眼中一热。

    她轻声问：“那他临终说的话，与现实一样吗？”

    李思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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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过世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悲戚，他直到最后一刻也棱角分明。他留给李思崎的话不多，但每句说得都清清楚楚，毫无犹豫，一如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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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李思崎说：“我的钱大多留给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人生很短暂，不用太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但男人还是要有男人的样子，记得照顾好弟弟妹妹，你妈的话……”只有说到朱韵的时候，他稍停了两秒，又道，“我在的时候她要听我的，我不在的时候她一切都是对的，记住了吗？”

    李思崎泪眼婆娑地说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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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 N% T, C3 W5 J    李峋又说：“我若走了，她一定是最伤心的，你告诉她要活到八十岁再来见我。”

9 [8 S% `* `  E    李思崎更加难过了，他哽咽地说：“要叫我妈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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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不用，她胆小，受不了这个。”

& k, A3 Y0 ~* |5 n, @    李思崎：“你不想见见她？”

    这时李峋的声音已经很小很小了，他喃喃道：“没关系，等下会见到的。”

5 C: i  G3 J. x/ [. H0 y/ c- w( {    蒋怡并不知道当年的真实场景，但她清晰地记得那电影中的每一缕光线，每一粒尘沙。她是在十几岁的时候才看到这个影片，看完便成了这一家人的铁杆粉丝。李思崎将这个电影演得太好了，而正是因为好，所以也格外地让人魂牵梦绕。

    蒋怡问：“您父亲说‘等下会见到’，意思是百年之后的团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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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说：“这个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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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I# w, O) {' p. ^    蒋怡：“因为这是影片的最后一句台词，所以大家都格外在意。那时李峋先生的精力已经不太好了，会不会只是在意识模糊下随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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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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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F3 O' s! J+ O8 s    蒋怡静了静，又问：“虽然您父母的爱情故事在电影中只揭开一角，但也让很多人牵挂。李峋先生最后说让您母亲活到八十岁再去见她，算是一种温柔的告别吗？”

. w2 V3 m2 i9 [# D6 V    李思崎哼笑：“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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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为什么？”

    李思崎想了想，说道：“我爸跟我妈的感情很深，他最了解她，他知道自己的温柔对她来说是把双刃剑。如果在最后时刻，他真的表现出强烈的不舍，我妈就很难跳出这个漩涡了。在我爸的事情上她很容易钻死胡同。”李思崎笑容渐渐收敛，低声道：“他太了解她了……”

    蒋怡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心中发酸。她调整心情，对李思崎说：“但其实在那个时候，这部电影还没有开始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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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 g2 _, I; l    李思崎：“对，都是后来我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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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 B9 A1 E8 L0 F8 N    在李峋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李思崎一直处在混混沌沌的状态。他是全家最晚走出来的人。很多时候他都不敢相信那个自小在他眼中犹如神明的父亲真的离开了他。往后很长时间李思崎都找不到方向。那时他出道已经十几年，一直凭借脸蛋来演一些偶像剧，人气是毋庸置疑的，但现如今，听完父亲最后的话，他总觉得自己尚有些事情还没完成。

1 I6 j7 v. \# x' E5 w5 y    他排解茫然的方式便是疯玩。后来出了事，一次酒驾被抓，让他再次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他完全迷失了。

    “那时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李思崎淡淡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爸最后要见的人是我，我怀疑他是不是叫错人了，我家随便哪个人都比我更好，我把那个宝贵的机会给浪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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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F: J) g0 x& C, p6 ~$ V& [    蒋怡：“就是那个时候您的母亲开始筹备《长明灯》这部电影吗？”

  d" U, m1 A$ R; t/ h3 U    李思崎：“对，我没什么出息，我妈这辈子对我也没有大要求，只有出演这部电影，她要求我必须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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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这部电影是她亲自监制的，大多数的故事细节也都是她提供的，她是希望这部电影可以给当时迷茫的你传达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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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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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5 h. o9 ^% i    朱韵当年的话犹在耳边。

& R0 ]& B! h+ _4 F! u1 l    “你是我的孩子，我能从你爸那得到力量，你一定也可以。”

    朱韵全心全力为李思崎筹划了这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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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他说：“我从不与你讲大道理，因为我知道说也没用。我家人都死心眼，只认世上经历过的才叫道理，其他都是空谈。我让你演这部电影，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在未来经历那些许许多多事情的时候，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而这部电影真的改变了李思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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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凭借这部电影拿了无数奖项，接下来他也连连出演高质量的电影，虽然他表面看着还是那么大大咧咧，无拘无束，但内在如同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蒋怡：“但凡事有利有弊，这部电影因为很多细节太过真实，甚至涉及到您父亲很多负面的事，比如他对仇人赶尽杀绝，或者为拓展公司采用的那些手段，这无形当中给他的名誉带来了影响，您母亲是如何在这当中取舍的呢？”

9 X7 @! R; Q: n% c7 z7 N    李思崎笑了，“名誉是什么，我爸不知道。我妈是为了我才弄这部电影的，其他人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他身体稍稍前倾，看着蒋怡。明明已是五十几岁的人了，可李思崎的眼眸却比年轻人更加清澈美丽，看得蒋怡沉醉不已。

    李思崎和善道：“小姑娘，这世上人太多了，但真正重要的只有几个，很多事只能为他们做，很多话也只能与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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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9 S0 R+ a2 c- j    采访进行顺利，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时间，保姆敲门提醒，蒋怡连忙收拾东西。

; Q" P% A/ z2 L    “今天太谢谢您了。”蒋怡鞠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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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不客气，正好我要出门，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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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怡：“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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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走下山至少得半小时，我带你一段，你等我一会。”李思崎说着起身，回屋换衣服。没一会他出来，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李思崎个子高，身材保持得好，虽然年纪大了，可看着还是帅气极了。

( _6 t; ^0 B( T5 ~    蒋怡坐在李思崎的豪车里，一路红着脸。

- O/ r& \2 w0 M7 R& o2 e0 S( `/ Y" J$ Y    在半山别墅下的路口，蒋怡下车，再次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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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5 f  f& c* a5 b: a6 g, S    李思崎笑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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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6 Y1 V, |; ?    蒋怡站在原地，恍然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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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总觉得李思崎最后的那个笑容说不出的熟悉。凉风一吹，她忽然想起曾经在网上搜到过的一段视频。当年李峋与朱韵在国外举行婚礼。他与朱韵工作太忙，直到小女儿五岁的时候，才补办了这个婚礼。在很短的片段里，花团锦簇，儿女围绕，李峋和朱韵一直都在笑。

7 y7 Z+ ^' J/ {  y; Z% J. O    李峋不怎么出现在公众面前，即便出现也总是公事公办冷若冰霜，那是蒋怡看到的为数不多李峋开怀的样子。

    李思崎真的与他的父亲很像，尤其是演过了那部电影之后，便如同活成了李峋的另一面，自由自在的那一面。

; a* F! H$ a! X7 b, n    李思崎的妻子韩穗正是当年《长明灯》里出演“朱韵”一角的女演员。他们因这部电影结缘，就像是李峋与朱韵重新恋爱了一次。蒋怡不禁想到，之后李思崎在全盛之年息影，带着妻子周游世界，是否是想接着扮演父辈的角色，代替将一生奉献给工作的父母去过另外一种人生呢。

    想着想着，蒋怡忽觉面凉，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珠，低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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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驱车来到墓园，祭拜母亲，他对她讲了今天采访的事。

    “开车来的一路上我还继续回忆了一阵。”他对朱韵感叹道，“妈，我小时候可真混啊，犯的错太多了。”但他看了看旁边安葬的父亲，马上又嘿嘿笑道：“不过肯定没有我爸的错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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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_6 j/ g5 j1 `    他缓缓蹲下，看着母亲的照片，唠唠叨叨说了很多。那照片是朱韵三十岁时的，年轻美丽。李思崎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妈，我马上也快六十岁了，虽然没有弟弟妹妹那么有出息，但也算小有成就，没太丢你和我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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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I' j. S: j) G2 W1 U    红日西沉，李思崎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爱与思念，他笑着道：“老爸老妈，我与你们说，这辈子的酸甜苦辣，该我受的我一样也没躲，而现在我依然很快乐，这是你们最想看到的吧。”他眼中噙起薄薄的一层泪，但依旧没有掩住唇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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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0 W+ |# H" o' j    “我相信你们最终也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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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Z( P, ]4 h    娇媚的红云下，照片里的父母温柔地看着他，一个英俊孤傲，一个貌美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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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李思崎做了一个梦，梦里是电影里的片段，也是母亲给他唠叨过无数次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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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园夏日的午后，燥热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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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走在受太阳炙烤的柏油路上，来到体育馆门口，等待发军训服的队伍已经排了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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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的目光落在队伍里那个帮室友打伞的女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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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好半天，队伍已经躁动不堪，这时体育馆里面终于出来个满头大汗的负责人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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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计算机系！应用技术一班！一号李峋！”

    没人应。

    负责人声嘶力竭：“李峋！李峋在不在！？有没有这个人？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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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2 w" B) ]4 \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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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道应答。声音清澈，底蕴十足，只是因长时间日晒而变得松散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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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生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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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崎看到这忽然有点急了，他快步来到女孩身边，弯腰催促她：“美女，快回头，快点快点。”

$ e+ I% Z: ]+ Q( B6 N9 r    可能是他的期盼太过热切，女孩下一秒果真回头了，然后就被入目的一头金光闪闪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 U8 E% j/ P$ h: V    李思崎如愿以偿看到原版的滑稽表情，开心得仰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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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 v  K6 G2 B    那个年代环境还很好，没有雾霾，天空碧蓝无垠。被晒得汗流浃背的新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衬着头顶白云朵朵，朝气蓬勃，如玉亦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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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