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折腰》作者：蓬莱客

第170章

8 j8 k* o# `9 y1 _    魏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原来还蜷在寝殿的那个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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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Y+ R9 j+ O6 Y    他还是一只猫。

0 v! [* I% x% X    刚才的一幕，就跟真的似的。

* a. ~0 E! ]/ U7 K) e& x    他的一副心肝噗通噗通跳,浑身汗涔涔的——不对,应该说，四只爪子的肉垫里满渗着汗,又湿又热,很不舒服,本能地抬起一只爪子想舔,刚伸出舌头,才想到自己是人,是皇帝，岂能干出舔爪子这样的事？

    极力忍住想舔的冲动,改而洗了洗脸，收了爪子。

( V5 S! Y& i; T: h' A% q    将近五更了,寝殿里已掌了烛火,灯影里的帐幔后人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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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G1 K2 u8 j    皇帝要去早朝了。

6 B  ^! R5 b0 ^    魏劭从帐幔的缝隙里偷窥着，看着小乔最后送皇帝出了寝宫。

4 {  l; Q+ Q7 s6 r3 t    他对监视那个前世的自己到了这里后怎么当皇帝没半点兴趣。

* F3 e  h+ r( L! u7 y0 s! t. C    那家伙是个狂热的皇帝职业爱好者，酷爱战争,对女人也没多大兴趣,勤政的程度，令总想偷空和美人儿皇后滚龙床的魏劭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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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点儿也不担心那家伙到了这里后又瞎琢磨打仗，即便公孙羊他们给不了他一砖头，祖母还在呢。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美人儿皇后。

* X0 C1 a/ z% E& k8 M* c    皇帝走了后，小乔回来，独自坐在奁镜前，托腮出起了神，仿佛有心事。

    魏劭默默地看了她的背影片刻，忍不住从角落里出来，到了她的身后，轻轻拱了拱她的脚。

    小乔低头，脸上露出微微喜色：“你也醒的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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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0 k; D# U+ h; N2 f* b8 H) V    魏劭喵呜一声，纵身跃上了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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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D& i- P. r1 w8 f    小乔抱着它，轻轻地抚他。

# B2 a- x) H% i  ?  p, n    魏劭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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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恨不得一切立刻都能恢复原状，但像此刻这样能被她抱在怀里享受她的爱抚，感觉还是相当的美妙。

    猫食虽然顿顿是烹熟了的肉，却让他吃的嘴里能淡出鸟——因为皇后曾说过，猫饭里不能加盐，更不能有任何的调料，所以负责饲它的宫人一直严格执行。他第一口下去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

    变成猫之后的唯一安慰，大概就是能这样和他的美人儿皇后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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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一个早上哪儿都没去，就一直黏在小乔的身边。

. Z. |5 S9 ?( O/ m9 f. D- _" E    午后的皇宫里，静谧无声。

* s! B+ E9 p# `/ N1 c    最近入夏，白日渐长，小乔有午觉的习惯。她睡觉，魏劭就蹲在龙床角的地上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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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皇帝之前，他戎马倥偬，和她总是聚少离多，连腓腓出生的时候，他都没能陪在她的身边。

" `4 c* ]" ?0 t' D. k    做了皇帝之后，他忙于政务，早出晚归，能陪着她的时间也极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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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无半点怨言。侍奉太皇太后，养育腓腓，不骄不奢，率领命妇春来劝蚕桑，秋至祭农神，他和公孙羊他们若是君臣政务意见相左，他臭脾气发作起来不可收拾的时候，还要她出面从中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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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实在是做到了一个皇后能做的一切事情。

    隔着薄若蝉翼的鲛绡绮罗帐，魏劭盯着龙床上睡着的小乔，看着，看着，渐渐发呆，心里忽冒出了一个念头，一阵激动，回头看了一眼，见宫人都在殿外，纵身噌的便蹿上了龙床，分开帐子，踩着猫步，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小乔的脚边。

    魏劭屏住呼吸，抬起爪子悄悄地掀开被角，露出小乔一只褪去了罗袜的雪白脚丫子。

    魏劭凑过去，闻了一口，香香的，他忍不住伸出舌头，在她柔嫩的脚趾上轻轻舔了一下，见她没反应，大着胆子又舔一下，舔完了一根根脚趾，再舔脚背，舔完脚背，又舔她的脚底心。

# I1 R$ ?, Q0 B# j    他越舔越欢，胆子也越来越大，舔完一边意犹未尽，干脆钻到了被衾下，抱着她另只脚丫子舔了起来，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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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9 Y7 q1 @* \2 j6 K    小乔午觉沉沉，迷迷糊糊，觉得脚底心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脚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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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吓了一跳，急忙停下，趴在被子底下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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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Q* p4 N% ]1 o$ f    幸好她还没醒，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魏劭在被子下趴了一会儿，最后悄悄地钻出一个头，盯着她娇若海棠的一张睡颜，忍不住色心大起，踩着锦衾轻轻来到枕畔，凑过去，伸出舌头，隔着层轻薄的罗衣，舔了舔她露在被角外的酥胸。

  C# v: i* t0 F( I: z    香馥馥，软绵绵，魏劭陶醉了。他激动地打了个寒噤，凑过去还要再细细品味，忽然殿外起了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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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 v" A4 n/ c, J% d: A    “皇后，皇后——”

0 E# q, \" }' w8 g# o    隔着层层帐幔，宫人放低了的声音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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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般的低低嗯声，睫毛微颤，终于从春困里挣扎着，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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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哧溜一下，飞快地从龙床上蹿了下去，躲到了床底下。

    “何事？”小乔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的一丝娇慵。

    “启禀皇后，贾将军派人传信，说太皇太后和小公主提早一日回宫，这会儿已经上路，应是快到了。”

    小乔哦了一声：“告知陛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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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H  b# A% y# t" f2 B    “已经传过话了。”

* P- u! N& }- s; h+ a2 \    小乔慢慢地坐了起来，人还有点迷迷瞪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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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x4 R/ f* f    刚才睡着了，迷糊间觉得脚痒，好像有刷子在刷似的，这会儿醒过来了，觉得脚就湿乎乎的，还有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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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见胸衣竟也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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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Q& ]! Y0 F0 U, f# Z4 s    她想了下，问宫人：“方才可有人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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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d  C, f. R4 z8 j    宫人卷着珠帘，“禀皇后，并无人。”

0 @% A7 \" K# c; L4 T    小乔疑惑，颇感费解，忽然想起了那只猫儿，看了下，四周不见，又问了一声。

7 F' `3 r" C+ w# w" g& V( d    宫人忙寻找，找了一圈说道：“先前似就在寝殿里，这会儿也不知去了哪里。”

5 ~% ]" l3 m# n! z4 S) ]" l- j    小乔想了下，只以为是自己睡觉出汗所致，反担心起猫儿乱跑又出事，忙叫宫人去找，自己也起身，预备迎接祖母。

    ……

    皇帝亲自出宫，迎太皇太后车驾于皇宫朱雀门外，接入嘉德宫后，皇帝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太皇太后的慈蔼面容，神色里带着隐忍的激动，最后仿佛实在抑制不住了，竟“噗通”一声，什么也没说地便跪在了太皇太后的面前，在钟媪和一干宫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膝行到了她的面前，紧紧地抓住了太皇太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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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罢了，最令人吃惊的的是，皇帝握着太皇太后的手时，竟双目流下了眼泪，最后将脸埋在她的膝上，久久不肯抬起。

    徐夫人十分惊讶。她才不过出宫小半个月，回来皇帝见到自己，竟就如此激动，仿似经年未见，久别重逢似的，压下疑惑，轻轻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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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  @& b  c- }    钟媪见状，忙领着宫人纷纷出去。

8 P8 ^* W+ @5 ]& }: E    小乔想了下，牵了腓腓的手，先也带她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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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2 k  s6 c: m6 L6 P: a4 e6 G    腓腓不断回头，看着趴在太皇祖母膝上的父皇，被小乔带出去后，轻声问道：“娘亲，父皇怎么了？”

  n# o7 V8 d" I) L    小乔按捺下疑虑，微笑道：“你父皇想是有话要和太皇祖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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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1 O% U/ h( l# G6 P    里头徐夫人轻声道：“劭儿你是怎的了？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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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G* L, O7 ^" Y) s    听到这一声久违了的来自祖母的慈爱的“劭儿”，皇帝再也忍不住了，哽咽道：“祖母……祖母……你还在……实在太好了……是劭儿错了……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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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_4 p( P' S* g1 \1 I    徐夫人诧异：“劭儿你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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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却不再开口了，只是不断摇头，依旧地紧紧握她的手，将脸埋在她的膝上，一动不动，犹如一个迷途了许久、今日终于得以归家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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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夫人依旧不明所以。但见孙儿突然这样，似情绪一时迸发以致于难以抑制。从小到大，即便在他遭遇丧父之痛的时候，也从未见他在自己面前表露过如此强烈的感情，便不再多问，只微微俯身，抱了抱孙儿宽厚的肩，手掌轻拍他的后背，默默安抚着他。

! h" M- Z( @+ q2 L    魏劭就大喇喇地蹲在窗上，远远见那个皇帝巴着自己的祖母不放手，肩背轻轻耸动，情绪失控竟至哽咽似的，一愣，随即暗暗地冷哼了一声：“幸而朕这辈子英明神武，若是像你一样，有何颜面存于人世？也罢，便宜你这蠢货了，且让你再和朕的祖母亲近亲近，朕先去哄女儿了。”

! b" e& h$ s7 F% k) d    他朝皇帝的背影，投去表示蔑视的一瞥，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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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0 T4 S( W( o9 ~7 q- ]    良久，皇帝的情绪终于渐渐地有所平静，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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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y/ }. n% x0 \    徐夫人端详他微微泛红了的双目，唇角含着慈爱微笑，并未再追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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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X6 g6 U7 r+ i% W7 e; z, D    皇帝知道自己失态了。

, W" L$ k0 }6 E    他的那一生里，从十二岁失去父兄开始，祖母不但是照亮他前行方向的明灯，在他的心目里，更是无人能够取代的慈亲。

* F5 K( k. e2 f5 r+ X' Z, D6 [    二十二岁的那一年，毫无准备的，他人还在外打着仗，便失去了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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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祖母早已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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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L3 j7 |) E! w# F! Z6 |6 k    从那之后，便再也无人能够压制他心底里的那头仇恨的恶兽了。他被驱使着，无限地放大他的欲望和野心，用战争带来的征服来获得陪他走下去的持续不断的快感，直到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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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9 |* I1 N/ e* z( l$ A    在那支流箭透射入了他的喉咙，他仰面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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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想要的那些，或许未必真的就是他想要的，到了后来，出于一种习惯使然而已。

    他无法停下他的脚步，在那个世界里，也没有谁可以让他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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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孤家寡人。

$ q' V" Y- q$ {' r( t; l6 n    而今，本天人永隔了多年的祖母，竟然又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唇角含着慈爱的微笑，用他熟悉的语调唤他“劭儿”，孺慕之情在这一瞬间从他那颗已经坚硬似石的心里迸绽而出，禁锢了它的坚壳震碎剥落，如何叫他不为之痛哭流涕？

    他熟悉鲜血的味道，但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尝过自己眼泪的滋味了。

    今天终于再次品味。原来世上所有的山珍海味，都不及眼泪的滋味来的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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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忽然觉得心情松快了起来，有那么的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虚幻的感觉，就仿佛他所经历过的上辈子的种种，都只是一场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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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4 w4 q& f. `3 q% h    如今自那场噩梦里醒来，而今的这一切，才是真正的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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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m3 a  p4 e: T5 j. I    “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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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 \$ J& f- ~    他极力平复心情，沉吟着，解释道，“你不在的这些天，孙儿做了个噩梦，梦见祖母离我而去，多年不得再见，孙儿也做错了许多的事，悔不当初……噩梦醒来，是以方才见到祖母慈颜，这才情不自禁，以致于在祖母面前失态了。”

    徐夫人凝视着他，微笑：“这就好。祖母很好，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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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 U# C5 C, |) D    ……

* j9 j3 A7 d2 k6 N    魏劭正和腓腓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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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逗女儿开心，他撑着肥胖的身子，卖力地上蹿下跳，满地打滚，逗的腓腓欢笑不断的时候，忽然听到她唤了一声“父皇”。

# ~  }( g5 O+ b+ Y% p! Y2 ]9 W9 `* o    魏劭下意识地嗳了一声，听到自己发出的却是一声“喵——”，扭头，见女儿已经撇下了他，掉头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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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9 d* e/ f6 q  m    不远之外，皇帝的身影从嘉德宫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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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U8 V, v! _1 t    魏劭停在了原地，张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用妒忌的目光盯着腓腓一边高兴地唤他“父皇”，一边朝他飞奔而去。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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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 g0 r2 k$ \8 _9 F) w" k6 R4 ?    腓腓奔到了皇帝的面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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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X* b& _2 l1 ^0 K    跑了一段路，她微微有些喘息，但是双目亮晶晶的，可爱的小脸上挂着甜蜜笑容，仰头望着皇帝，“父皇！我在大明寺的时候，天天想着娘亲，也想着父皇！”稚嫩柔软的声音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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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 z3 J' N2 S* F+ F3 k    皇帝望着面前这个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粉雕玉琢的豆丁女娃，略一迟疑，蹲了下去，朝她张开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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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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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0 e, r6 R! G+ U6 u' _& V    腓腓扑到了他的怀里，被皇帝抱起来后，软软的两条小胳膊绕住了他的脖颈，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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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2 s; b7 Z$ M* p) z    皇帝被来自香香软软的小人儿的这个亲吻给怔住了。

    腓腓却丝毫没觉察到皇帝的异常。

    母后亲她的面颊，说这是表达喜爱的意思。她经常看到父皇亲娘亲的脸。那是因为父皇喜爱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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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喜欢娘亲，还有父皇。

    “父皇，我刚才看到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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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 r1 z) |& o) A0 Z    她的心里一直记挂着父皇刚才的样子，放心不下，仰头望着他，漂亮的大眼睛里，露出担忧之色，“父皇你为什么难过？”

    皇帝一时说不出话。

5 X3 _5 Z! h2 e    “父皇，腓腓不想你难过……”

- b+ H9 d3 X8 B    她伸出一只小手，安慰般地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眼睛忽然一亮，“娘亲说太皇祖母给我起的名字，意思是忘记忧愁。娘亲也经常说我是无忧公主。父皇你要是有不高兴的事，你就和腓腓说，腓腓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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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定定地望着搂住自己脖颈一本正经安慰着自己的这个小人儿，心里渐渐地被一种陌生的柔软酸楚之感给胀满了。

    这就是他的女儿啊，他魏劭这辈子的女儿，无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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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眨了下眼睛，极力将那阵渐渐已经溢到了眼眶的酸热之意给逼回去，朝她笑了起来，慢慢地收拢臂膀，将怀里的小小人儿紧紧地抱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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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6 b# ?8 p5 h) X    入夜，皇帝回到寝宫。小乔像平常那样亲自帮他宽衣。

    “腓腓呢？”

5 Z3 u7 P' ^8 K4 h# m0 w( K, a    皇帝微微低头，注视着灯影里她的面容，听得她替自己除衣时衣料发出的轻微窸窣摩擦之声，忽感到四周静的令人心浮气躁，定了定心神，便似无意般地开口问她。

4 {3 l  J3 w. l% R    “腓腓已经睡了。”小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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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6 n* @5 Q- f& L5 N* l) }    腓腓白天和猫儿在御花园里玩的发疯，傍晚被春娘带回来的时候，一身是汗，天黑洗了个澡，早早地犯困，已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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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h& h8 n( e; g5 j! q    皇帝哦了一声，想再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起什么话题好。

    小乔帮他将外衣脱下，抬眼微笑道：“陛下可去沐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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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V  z% S; o/ [" H2 u8 |    皇帝却未动，只是凝视着她，忽然慢慢地抬起手，朝她的面颊伸了过来，手指快要碰到她肌肤的时候，身后一道白影一晃，那只猫儿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纵身一跃，撞翻了立在柜上的一只美人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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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觚被打翻在地，砰的一声，皇帝停了手，转头，见那只肥猫蹲在了自己和皇后的中间，挡在皇后面前，双眼睁的铜铃般圆，全身毛都竖了起来，竟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似随时准备冲过来要挠自己一爪子似的。愣了一下。

) v# R6 W1 W5 F1 i9 z    太皇太后回宫了，原本猫儿也该睡回在嘉德宫里，只是它今天黏着腓腓就是不肯离开，腓腓也嚷着要它陪自己睡，小乔拗不过，便叫宫人又将它的猫窝送到了腓腓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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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它已经睡了的。没想到此刻竟又冒了出来，还撞翻了东西，吓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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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猫儿和之前相比，仿佛灵性了，但举止也奇怪了。总仿佛想向自己表达什么似的。

$ e! Q; H! k- G# B; N6 M    可惜它不会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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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一愣。

    皇帝忽然打了个喷嚏，接着，便微微耸动肩膀，表情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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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立刻便明白了，知是猫儿靠他太近，又惹他过敏了，急忙俯身抱起猫儿，大声唤宫人进来，将不断挣扎的猫儿递过去，吩咐将殿门关了，不许再让它溜进来。

# n2 g; Z7 E! n" h    猫儿一路喵个不停地被强行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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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u% v$ W: a  k    小乔忙去洗干净手，取来止痒药膏，让皇帝坐下去脱了衣裳。

    果然，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脖颈和胸膛上，便起了一粒粒的红色小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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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A  A# D; K    他仿佛很痒，嘴里轻轻嘶个不停，忍不住伸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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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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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4 c3 z2 w$ k& p9 q# b# x    小乔阻止了他，沾了些膏药，擦在他起了红疹的皮肤上，然后帮他轻轻抹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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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你忍忍，很快就不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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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拿了装着药膏的小玉瓶，起身的时候，另只手忽被皇帝从后握住了。

9 i+ Z% X9 |% R5 F, ]+ f    小乔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皇帝沉默着，只仰脸看着她，掌心里握着她的手，慢慢地轻轻揉捏着。

9 H5 ]" \. s, K4 @8 J% M& n$ K6 D    小乔微微一怔，随即试图抽开自己的手，嗳了一声，“我去放药瓶子……”她笑道。

    皇帝忽然微微用力，一拉，小乔便扑到了他的怀里，跌坐到他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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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脸靠的近了，他的呼吸有些急，热气一阵阵地扑到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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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 a* m* o& X4 S+ e    “你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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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一怔，笑意从她的面上慢慢消去。她问道。

    皇帝凝视着她，没有开口，忽然将她轻轻压倒在龙床上，唇贴到了她的额头，接着，移到了她的眼皮上。

7 T; j  c0 Q% t# v: {/ g7 f& v. [; {% l    “你真美……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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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带了点试探般的小心翼翼的亲吻，他喃喃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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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4 ~8 B# B, P    小乔睫毛微微颤动。

    他的唇渐渐往下，终于吻到她的唇瓣，仿佛被勾出了丝丝的欲望，力气渐渐加大，终于试图撬开她的唇齿时，小乔忽然睁开了眼睛，抬手挡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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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便顺势轻轻吻了吻她的柔荑，抬起脸，望着她的眸光里，透出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愉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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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V+ d! K. D9 O, A    “皇后，”他顿了一下，“蛮蛮……”他轻轻叫出了她的名字，微微带着点咬文嚼字似的认真劲头，“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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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非我的那个夫君。”小乔凝视着他的眼睛，“你是谁？”

) }2 i: ~! }% ?5 |+ c5 W    皇帝怔住了，方才眼眸里的那种愉悦之色慢慢地消失。

    他放开了她，坐了起来。沉默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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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我。”皇帝终于说道，声音有点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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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却并非我夫君的那个你。”

; ^$ l; K+ p3 p    皇帝抬眼，和她对望了片刻，终于点头：“是。我是我，却又不是这辈子里的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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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本已经死去，被一支利箭贯穿喉咙。但我从混沌里又醒来了，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你。”他缓缓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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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d$ n- T( c4 ~+ Y0 B    小乔睁大了眼睛。

, ]1 s* r  X) [) m2 y8 U    从那个几乎要将人心魂震碎的惊雷过后，小乔便敏锐地觉察到了她枕边人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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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u( ]( f    她觉得丈夫像是换了个人。他还是魏劭，却又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魏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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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虑在她的心里慢慢沉淀，终于忍不住，她问了出来。

, N+ m/ |) A8 K) o; w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之前所有的猜疑，终于澄明了。

8 V3 Z3 Q& v( l6 ^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

    “那么我的夫君呢？”她问道，声音已经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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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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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d( O9 [0 b$ y    “我不知道他如何了。我醒来的时候，就成了这现世里的我。祖母好好地活着，我有了你，我们有了腓腓。回想我的前一生，犹如一场噩梦。这一辈子，我知道我该如何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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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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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Z; J* i* |% T    他唤了声她的名字，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却被小乔迅速将手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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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2 @1 g& j7 K( l$ P& t! i: h    “你不是我的夫君。”她摇头，“我夫君呢，他去了哪里？”她重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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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 v8 E* t5 j6 q& G7 p/ t    皇帝的眼眸，定定地落在她的面上，神色慢慢变得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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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s# k1 L0 c* J7 z, S' G    “你是怕我吗？”他问她，声音放的极其柔和，“你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分毫的。”

. ]1 x+ N8 R# q& F# |9 S& b    “不。我不怕你。”小乔摇头。

    “那么，你是怪我从前不释仇恨，杀了你乔家人吗？你放心，这辈子我再不会了。上辈子，我杀光了我想杀的人，却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快活，更不知道释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直到如今，我才仿佛有些明白了。我后悔，我也羡慕，甚至妒忌这辈子的我。同样都是我，为什么这两个我，际遇却如此的迥然……”

    他的语调渐渐变得激动，闭上了眼睛，长长呼吸了一口气。

( {8 ]8 F8 z5 a6 i    小乔望着面前这张她熟悉的闭着双眸都能描绘出来的英俊面庞，轻声道：“你明白了便好。既然明白了，你从哪里来，就当回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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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0 @  l# R5 U2 }    他却充耳不闻。“我知道我喜欢你，”他说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了这种感觉。我想和你靠近，有你在的地方，会让我的心里感到愉悦和满足，这是从前我从没有过的感觉……他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或许已经和我融成了一体。因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说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皇帝的语气突然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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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或许就是他，他的这辈子，也带了你的影子。但你却不是我所爱的那个夫君。这一切只是你的一个幻境，等幻境消失，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4 Z; ~& r5 F4 C- V+ A" d    小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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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双眸定定地凝视着她，忽然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再次吻她的唇。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要相信……”

    他在她耳畔重复，一遍又一遍，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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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紧紧地搂住她，仿佛要将她嵌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 F( w) M6 H& p. _+ M6 c  m    小乔在他包围着自己的熟悉气息里，身体微微颤栗着，竟无法抗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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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J5 _5 v) n6 t3 P# Y( B, v    魏劭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终于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寝殿的朝南窗台，捅破一个口子，竟让他看到了龙床上的这一幕，顿时浑身炸毛，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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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他祖母就算了，又抢他的小公主。

    他虽然很不痛快，但最后也勉强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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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 O. u  m2 l1 O    这会儿竟然还要和他抢他的美人儿皇后！

    操呐！

6 K2 o9 ]5 Y, s% B5 u- c6 z+ t0 v    魏劭喵呜一声厉叫，猛地发力，一头竟叫他撞破了窗棂，随着四散飞落的木屑，他纵身一跃，竟跃出去了数丈之远，落地后打了个滚，犹如猛虎，再纵身一跃，便朝着还紧紧搂着小乔的皇帝狠狠地撞了上去。

. |# [, M/ q1 {&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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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8 ?* Z$ F: P: v    “夫君！夫君！”

! T9 v  m" e# u3 f* X5 Z6 o2 X    他听到小乔的声音，声声都在唤着自己，更加热血沸腾，张牙舞爪，喉咙里嗬嗬作响，奋不顾身要拼死一搏的时候，忽然感到脸颊仿佛被人拍了几下，嗳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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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K0 B4 k4 G+ O    “放开蛮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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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怒吼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就弹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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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c5 |' `4 E9 f    小乔趴在床边，被他吓了一大跳，打了个哆嗦，差点没掉下龙床。

: J/ }: b% n0 `$ o    她拍了拍心口，爬过去跪坐在他边上，嗳了一声，柳眉微蹙：“你是怎么了？什么放开我？睡着了磨牙切齿，还踢了我几下！”

    魏劭心脏跳的几乎蹦出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息，慢慢地回过神，对上了小乔的视线，盯了她片刻，忽然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和脚，声音还在发抖：“蛮蛮！我是人，还是猫？我还在不在？你摸摸我，我是不是我？”

0 Q5 @8 B1 Z" v# d; g  t    方才被他弄的狠了，小乔倦极，一头倒下去就睡着了，睡的正甜，冷不防却被他一脚给踹醒，差点飞到了床下去，睁开眼睛，见他躺在那里闭目手舞足蹈，神色狰狞，喉咙里嗬嗬作响，咬牙切齿，模样很是吓人，这才将他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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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心里有点气恼，只是见他醒来，脸色发白，额头身上都是汗水，不禁又心疼起来，忙拿过帕子替他擦汗，一边擦着，问：“你到底梦见了什么，吓成这副样子？”

    “今日何日？”他问，眼睛还有点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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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5 g+ U% l' y( j( ^: c# |* e6 Z    “初八日。”

    “昨晚摩崖刚送去大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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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点头。

    “祖母还在大明寺？”

3 v7 c" C7 V& C5 i7 A7 z    “明日才回。”

3 T6 Y9 W1 u6 S4 _9 P5 ~0 v    “我们方才……一直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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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l# U1 J# [- ^    小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是你大白天的回来，拉着非要和我……”

    她停了下来，见他忽然抬手，反复捏着自己，最后闭了闭眼睛，忽然睁开，一下便蹦下了床，也不管还赤着身，哈哈地狂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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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5 [  ^' b  I3 p    小乔又被他吓了一大跳，生气地道：“魏劭！你再这样疯疯癫癫，我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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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蛮！蛮蛮！太好了！我还是我啊！吓死我了啊！”

$ k" g! s- ^% P. x7 K' S1 T: g+ W; O1 c    魏劭朝她猛地扑了过去，将她又仰面扑倒在了龙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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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9 s7 L# \  J    小乔拍打他，他也不管，用力地抱着她，不停地嘬她的脸，带着她在龙床上打起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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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蛮，你打我，重重的打！打的越重越好！你把我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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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7 Y, k' v    小乔嗳嗳了两声，嘴就被他给堵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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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v% y  C# V. h$ t9 N    帝后从午后起，便一直关在寝殿里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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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V4 A, K, c4 X( E    直到天黑，连晚膳都是被皇帝命令给送进去的。

    丞相等几个大臣寻他有事商议，在宣室里久等不见皇帝，按捺不住，让宫人传话到光华殿。

    “传朕的话，朕今日受了不小的惊吓，须得好好休息一整夜，才能补回来！天大的事，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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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0 U" ]2 M1 Y    皇帝被打断了好事，撩开帐子，朝外吼了一声。

    宫人吓了一跳，忙躬身应下，正要退出去，皇帝仿佛突然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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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1 V; I6 }% j* g1 [7 }5 v' Q    “还有，太皇太后的猫，给朕看牢点！不许出现在光华殿！它要是靠近一步，朕唯你们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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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唯你们是问——”

8 w$ t4 O  J! k( A. t    “朕唯你们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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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0 G+ Q' y( G8 h& T+ X+ y    皇帝心有余悸的咆哮声，回荡在光华殿里，经久嗡嗡不散。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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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 _# x$ H9 Y7 }" Q' F" ^+ q    次日,太皇太后携腓腓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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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得传报，立刻中断和大臣议事，亲迎太皇太后于朱雀门外，见到太皇太后时，他竟激动异常，送她回嘉德宫后还恋恋不舍,迟迟不愿离去，在她身边伴话了许久。

( L# W1 [3 e7 S: B1 M2 h    徐夫人起先以为他有事要与自己商议，末了,微笑道：“皇帝可是有话要和祖母说？但讲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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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一群大臣还在宣室里等着自己,忙摇头,叮嘱宫人好生服侍太皇太后，这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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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在旁,见了也觉得有点奇怪，看他这样子,便似和徐夫人经久未见似的。等到了晚上，他回了寝宫,两人共浴,顺口便取笑了他一句。

    说者无心，魏劭心里却忽的咯噔一下，想起昨夜一事。

+ i$ G% z2 _. u. T$ m9 f8 v  k9 o% Q    昨夜他于龙床百般取悦小乔，小乔也宛转奉承于他。两人缠绵了大半夜，旖旎*之状，无可比拟，最后倦极，他拥着心爱女子入睡之前，忽觉自己心里，发出了一声充满满足之感的长长叹息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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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w. a# \5 X6 w( w  A    当时他也未多想，抱着已经累的昏睡了过去的小乔，眼睛一闭，自己也睡了。

    此刻被她提醒，想起昨夜的那一声似是自己下意识所发的满足叹息之声，再想到昨天做的那个逼真至极、犹如他亲身经历过的白日之梦，魏劭心里忽感到一阵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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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难道自己此刻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1 ?# P" M" X8 j1 o    “蛮蛮……你再打一下我！重重的打！”

    小乔不过随口取笑他罢了，见他忽然神色凝重，哧的轻笑，双手兜水，冷不防地泼了他一脸：“陛下又怎么了？”

) s" k4 x, t7 t) e, |1 Z9 U    魏劭被她泼了一脸的水，水花四溅，闭了闭眼睛，睁开，见她就在自己的对面，氤氲的雾气里，她微微歪头看着他，眸光星曜，笑靥盈盈，他便伸臂将她抱了过来，额头和她温暖的额头相抵，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方才所有的恍惚之感尽都消失。

    “我没事……”他喃喃低语，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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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蛮，我魏劭这辈子有你，真好……”

+ ^5 g; U* `4 W;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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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g" x/ q' Q3 t  D    两个月后，皇后被诊出怀有身孕。

6 P' D. e- ?  G    徐夫人大喜，百官也俱是大喜，无不翘首等着皇后再诞龙嗣。

    ……

    太和三年的初夏，这日四更多，小乔在睡梦里被小腹一阵隐隐而起的阵痛给催醒了，便推醒身边正呼呼大睡的魏劭。

; V  C3 M* Z( M- r4 m    魏劭醒来，见她捂住肚子蜷缩成了一团，大惊，弹坐起来滚下了龙床，连鞋都没穿，赤脚跑了出去大声嚷：“皇后要生了！”

    一声大叫，惊动了整个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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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4 t% n( W+ U: m8 t: _    皇后产期临近，宫里一切预备本就已经早早做好，皇帝这一声吼，整个光华殿立刻苏醒，灯火齐明，宫人去嘉德宫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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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夫人很快赶了过来。此时几个产婆已经入了房，门户紧闭。皇帝就守在产房门前，神情忐忑中又带着兴奋。

    上一回小乔生腓腓，他正在南方打仗，等他回来，腓腓已经好几个月大了，在她为自己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没能陪她一起迎接孩子的到来，想来总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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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0 B/ d$ d5 Z    这回终于能够陪她了，他感到无比的欢喜。见徐夫人也赶来了，忙上去亲自搀扶：“祖母，蛮蛮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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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p1 L( C1 B' F    徐夫人窥了他一眼，见他喜笑颜开，含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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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就这样，怀着激动又期待的欣喜之情，和徐夫人一道，坐等小乔生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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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2 ]- I( `6 J+ s; B) _    随着更漏时辰一点一点的推移，他开始坐不住了，面上笑意渐渐消失。

) L: \5 [; f9 m$ E* E( E    女子分娩之痛，魏劭从前也有所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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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6 [1 ^% J* C0 f( ?" g8 T0 d    他只是没想到，蛮蛮竟要承受如此的疼痛。他听着产房里不时传出产婆说话的声音，间杂着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整个人绷的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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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3 o. [0 E* o# G' a1 h    好几次，若不是钟媪和春娘阻拦，他差点就要闯进去了。

1 J- X7 X  p/ p, ^    又一声痛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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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到底会不会接生？让我蛮蛮这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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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 B$ J. y* h' `6 j% q    他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额头冒着冷汗，冲到房门前，扒着朝里大声嚷嚷。

    门里的声音顿时消了下去，估计产婆和产妇都被吓了一跳。

+ ~* `# @. k' @    钟媪和春娘齐齐上去，低声劝他先避一避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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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哪里肯听，不住地在门口走来走去。

7 g) K! {: X9 S2 K3 ^    “皇帝还是先去歇一会儿吧！等孩子生完，你再回来！”

    最后连徐夫人也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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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恍若未闻。

    徐夫人见状，苦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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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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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j  D9 M: s    终于挨到天快亮的拂晓时分，他听到小乔在门里发出一声绵长的痛叫，嘴唇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跟着褪尽了，心脏跳的如同擂鼓，猛地冲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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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蛮！”他抬手就要推门。

. f$ _4 Z# n" n. F+ v5 k3 Q% o  F    “嗳！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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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媪和春娘吓了一跳，忙又上去，左右拽住了他。

' {) N3 C  Z5 P0 x% H/ K7 |    门里忽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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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陛下！恭喜太皇太后！皇后顺利诞下龙子，母子皆安！”接着，便是产婆拔高了的喜气洋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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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停住了，半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趁钟媪和春娘只顾欢喜放开了他的空当，推门一脚便跨了进去。

' o% J' b" F- K5 z, r    产婆已将刚诞下的皇子用襁褓包好，送到了小乔的身边。忽见皇帝竟直闯而入，吃了一惊，急忙下跪，又笑容满面地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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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径直来到小乔身边，低头凝视她布满汗珠的一张苍白脸儿，并未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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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方才就一直听到他在外头弄出的动静，见他这就闯了进来，也没觉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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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G! Q- {3 P$ R    此刻人虽然感到疲倦无力，心里却暖洋洋的。转过脸对上了他的眸光，朝他微微一笑，柔声道：“陛下你看，我们的儿子，腓腓的阿弟。长的真好看。”

3 I. y) Y( v" V% j& ^5 b    魏劭的目光投向她怀里刚出生的他们的儿子。

& c, c: Y* H) `  l# Z9 V    虽然才刚出生，但他却已经有了高高的鼻梁，长长的漆黑睫毛，在母亲的怀里轻轻地咂着小嘴，模样可爱极了。

    “蛮蛮，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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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0 {5 L, z1 Q    当着产婆们的面，他低头，在他皇后的额头上印了一吻，心里涌出了满满的幸福之感。

& \  s' \&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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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喜诞太子，由太皇太后取名为竑。初生三日后，皇帝亲自祭告于太庙奉天殿，朝廷礼官祭告太社稷，文武百官也吉服十日，同时颁诏遍告天下，普天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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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九月，乌珠屈单于的使者团到了洛阳，朝廷与匈奴缔约，双方以桑干河为界，约定互不侵犯，并在边界开设多个榷场。匈奴贡良马，大燕遣返数年前上谷一战的数万俘虏。

    俘虏被遣送归回的那日，除了战事，已寂寞流淌了百年的桑干河畔，到处都是呼爷唤娘声，亲人见面泪流满面。乌珠屈以自己的名义，另外又向太皇太后敬献了一份厚礼，内中有一件名为“哈莫”的以裁剪好的十六块羔皮缝成的坎肩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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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匈奴人的习俗里，男女定亲之后，女家之母便会收到来自男家的这样一件坎肩，以表达对她将女儿辛苦养育十六年后出嫁的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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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6 |0 r9 V8 Z- ^    使者转达礼物后，原本心里忐忑，唯恐太皇太后不收哈莫。直到半个月后临走，并未收到退礼，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4 y/ G  k3 `6 ]. e6 l    ……

  _) I: t( y  [    太和四年，皇太子满周岁后，有一天，徐夫人将帝后唤到面前，面带微笑地告诉他们，她决定回幽州，在无终城定居养老。

    这一年，太皇太后快要七十岁了，虽然老态龙钟，但每天饮食清淡，到如今还坚持亲自种花除草，精神矍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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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 m) b- e* V- T    帝后十分惊讶，双双下跪，自责不孝，恳求祖母收回成命。

/ b5 l8 V" C3 w$ A+ j    徐夫人说，她想回去，并不是因为他们哪里做的不够好，而是欣慰他们一切都好，她可以放心了。

    魏劭依旧磕头苦苦挽留，小乔望着徐夫人含着慈祥微笑的面容，渐渐却若有所思。

. W9 }$ U2 r5 p6 y8 r0 V    那个叫无终的小边城，是她和魏劭祖父的成婚之地，也是她送魏劭祖父离去的地方。

    除了丈夫，那里还有她的儿子、女儿、孙辈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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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半生的往事，或者某个至今未了的心愿，都与它息息相关，无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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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o3 {5 F' _: a: M    如今她将近七十高龄了，忽然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小乔或许依然很难能够完全明白她的感情，但她会尊重她的选择。

% [' e- J2 D- r/ e! c1 |    她向徐夫人叩头，说，孙媳妇明白了，等送祖母回乡颐养天年，日后每年她都会带一双儿女去探望祖母，盼祖母安康长寿，如此，也是他们做小辈人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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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夫人对皇帝笑道：“劭儿，祖母一直觉得你没你媳妇灵慧，至今依然如此。她能理解我，你便莫再阻拦。”

    魏劭虽极不情愿，但徐夫人心意已决，终于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这一年的九月，盛夏酷暑过去，金秋到来的时候，帝后一同出洛阳，亲送徐夫人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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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身的前一晚，小乔带着腓腓和竑儿在嘉德宫陪伴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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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m! l( u" ^6 a3 T( {    夜深，姐弟两人睡去了，小乔送徐夫人上榻后，跪在她的膝前，久久不愿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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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夫人凝视了她片刻，忽道：“蛮蛮，祖母明日便回去了。我知你从前大约一直也想知道，当初祖母为何要做主让劭儿娶你乔家女儿，魏乔两家结为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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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祖母当初的玉成，我如何能够得以嫁我夫君和他结为夫妻？祖母心胸宽广，慈济在怀，更是我的福分。”

6 v4 I& u+ Y/ |3 F5 d$ y    徐夫人笑了，叹了口气：“你这么聪明，无须我多说，想必也知我所想。劭儿从前一心复仇，听不进劝，我总担忧他会被心魔所困，执念不解，这于他的一生，未必是件幸事。他心中的最深执念，无不来源于少年时的殇父之痛。是以当初得知你乔家传信欲以婚姻求好化解两家的怨隙，我又听闻乔女淑质美名，再想到当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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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6 `) |- r& v! S# k& k* O    她停住了。

    小乔从她膝上直起身子，仰脸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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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夫人仿佛陷入了往事的回忆，半晌，叹息一声：“蛮蛮，你的祖父去世之前，曾给我来过一封书信，忏悔他当年所为，以甘愿堕万劫地狱之咒，乞他死后魏家能放过乔家。祖母亦恨你祖父背信弃义，令祖母痛失了儿孙。只是生逢乱世，何为公平？何为正义？王侯将相，哪个手上没有人命？哪个又不曾令他人妻子失去丈夫，儿子失去父亲？人生而在世，须知本就不尽然公平。人死更不能复生，即便灭了你乔家阖族，已经造成的伤痛，又岂能因此而减去半分？然，倘若能借这机会化解仇恨，令劭儿摆脱心魔，化解执念，余生不再在哀悼中渡过，我又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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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U+ L- X9 M& [  F- O3 `5 A    她仿佛触动了感伤，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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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握住了她的手，将自己一侧脸庞，慢慢贴在了她温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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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e0 f; K    徐夫人低头，怜爱地摸了摸她的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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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m/ h* D9 {) X. c1 p2 o    “蛮蛮，祖母并没你想的那么好。祖母当初便是存了这样的私心，做主让你嫁了过来。祖母那时候想，倘若乔女能以聪慧化去我孙儿戾气，结成良缘，我心愿自然达成。倘若不能，也只是牺牲乔家的一个女儿罢了。方才你说感激祖母，实在是祖母要感激你才对，因你的到来，我魏家才有今日之盛，我才能活着见到了我的重孙辈。明日我便北归了，往后祖母便将劭儿全交托给你了，祖母很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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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夫人的独目里，闪着欣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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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0 w# g, K5 p. R, Y    “祖母！蛮蛮舍不得和你分开！”小乔哽咽了，情不自禁扑到了徐夫人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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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夫人笑着抱住了她，轻轻拍她后背哄她，仿佛她也还只是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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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之外，殿门一角，方才过来了的魏劭站在那里，静静望着她被祖母抱住安慰的背影，悄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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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M& K6 n# Z! b! G6 O0 I, `* q    次日早，帝后出洛阳，一路顺利护送太皇太后至无终城，陪三日后，徐夫人催促，两人终于不舍地辞别而去。

0 O5 g- c: Y3 Z% T/ L  U5 L# Q4 e    魏劭对于祖母的这个决定，始终感到不解。出了无终城，他还频频回头，抑郁不乐。

    小乔说，祖母的心里，或许还有一个未了的牵挂。这里离她的牵挂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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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l' q' X0 t+ |5 S    魏劭沉默了，终于点头，说，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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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后离开无终，先路过渔阳，在渔阳的潜龙旧宅里住了一夜。

- o& W, v4 z7 v; ?    第二天一大早，小乔奇怪地发现，一向不拜鬼神的魏劭竟然特意跑到城东的王母殿，不但在里头烧了香，还命渔阳令给王母再造金身，连她神像前的那几尊使者都没落下，跟着一道沾光。

    末了，他还在其中一尊金甲大神的塑像前绕了好几圈，盯着大神看了半晌，神色有点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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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x0 A5 \; Q2 @5 B    出来后，两人同坐车，她想起多年前他扒掉了壁画墙的旧事，忍不住戏谑他：“当年扒墙，如今修殿，皇帝怎突然转了性子？莫非神仙托梦，要你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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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S- I7 _' @0 c  {( N/ m    那个令魏劭至今半夜醒来依旧感到后怕，必须要立刻去摸皇后，感觉到她就就在自己边上睡着才能心里踏实的奇怪的梦，自然是打死也不能跟她说的。

    被她取笑，魏劭起先讪讪的，再想到梦里的荒唐，自己忍不住也哈哈大笑，搂她入怀，咬着她耳朵说，天机不可泄露。

    ……

2 h5 J( @' _- d    这趟出宫，除了送徐夫人北归，另一项重要内容，便是巡视河工。到了十月末，帝后白龙鱼服，行至当年曾因黄河封冻而被阻过行程的乌巢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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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巢渡已经没了当年的盛况，因驰道改道另修，这里往来旅人日渐零落，且上游几十里外一处新渡有大船，来往方便，也更安全，此渡便渐渐落败了下去，一天也就来回几条而已。但当年二人曾入住过的那间客舍，却依旧还立在渡口之畔，落满尘土的那面幌子在风里飘飘摇摇，暑来寒往，日出日落，仿佛亘古起便一直在，沧海桑田，以后也依旧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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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R/ V/ _% I0 @) M% Z& i    这日傍晚，黄河落日将山川旷野染成了一片金黄，客舍门外的那条黄泥路上，尘土飞扬。

    白天，客舍里的最后一个旅人也走了，一天里再无人进门。

    女主人侧靠在破旧的柜台边打着瞌睡，忽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车辚辚之声，知坐马车的不会入住自己这里，眯了眯眼，便又继续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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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辚辚声却停在了门口。女主人睁开眼睛，看到门口进来了一双像是夫妻的男女，男子三十左右，器宇轩昂，双目炯炯，精光四溢，女子看起来却小他许多，珠辉玉丽，异常美貌，双双入内，她依男子而立，二人宛若璧人，容光竟将这原本黯淡破旧的店堂也映照的明亮了起来。

    附近数十里外有驿舍，但凡需要过夜的达官贵人，无不入住驿舍，这等破败渡口的旧客舍，也就寻常旅人路过，落脚过夜罢了，平日何曾会有如此客人登门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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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A* t8 Y: G    女主人看的呆了一下，回过神来，忙上去招待，听的他二人连同一同而来的随行今夜要入住在此，局促不已，慌忙点头，将他二人带到一间最是干净的客房，再三地擦拭桌椅，殷勤招待，最后退出来时，忍不住又看向那貌美小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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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乔见女主人频频看自己，便朝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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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人呆了一呆，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啊了一声：“老身想起来了！多年之前，夫人和郎君曾因渡口封冻，住过老身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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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妇人实在太过美貌了，叫人过目难忘，方才第一眼，她便觉得从前仿佛见过似的，这会儿见她朝自己笑，终于想了起来。

/ ^( M# g& v" H8 Z    小乔见她还记得自己，点头笑道：“阿媪好记性。多年前，我和夫君确实曾住过贵地。今日路过，再来投宿。”

+ n4 G4 F8 Y( \: q& R+ r% f    女主人记得当年那对夫妇身份贵重，临走之前还赏了许多，没想到多年之后，这对夫妇竟又来此投宿，喜不自胜，再三躬身道谢，方才的拘谨也一下消除，欢欢喜喜，在旁絮叨起来：“多亏郎君和夫人当年的赏赐丰厚。如今渡口落败，老身这里住客寥寥，难以为继，儿子和媳妇便去了城里，用赏赐的钱安家做起了小生意，起头虽也难，好在如今天下太平，不用再打仗，日子慢慢也定了下来，儿子时常说要接老身过去一道住，只老身在这里已经守了渡口大半辈子，舍不得走，又想着，虽没几个人上门，但半辈子下来，也结识了几个南来北往在外行走的老住客，老身要是也走了，保不齐就有万一要投宿的老客寻不着落脚地，就当是结善缘，便一日日地又守了下去。没曾想今日竟又迎来了贵客，实在是老身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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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劭和小乔相视一笑。

$ Z0 h9 z7 j  H    黄河巡行已尾声，原本就要回洛都了，两人忽得知乌巢渡就在前头，想起当年小乔南下回娘家魏劭去接她扑空，回来路上，两人在渡口那间客舍里回眸相遇的旧事，忍不住特意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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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之前，他们也听地方官提过，说乌巢渡口如今破败了，本也没指望那间客舍还在。没想到非但在，女主人竟还记得当年的事，不禁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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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1 r  X' n2 N- Q    当夜，魏劭和小乔在这间破败但干净的客舍里，度过了一个极其美好的夜晚。半夜，两人还舍不得睡去，魏劭抱着小乔，两人并肩坐在窗前，叽咕私语，回忆当时的情景，连那时候两人的相互防备和猜忌，此时想起来，都觉得分外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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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h* Q+ N. C* N, q    窗外一片如水的月光。魏劭忽想起当年两人曾在雪地里一同爬过的那座无名山丘，起了兴致，拉着小乔便起来，给她一件一件地穿好衣裳，出屋抱她上了马背，驱马便循旧道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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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之下，马儿扬蹄，橐橐声声，身后的不远之处，一行暗卫无声随行。

( u( |5 u( j- ^3 c1 r$ k3 k    魏劭终于寻到了当年的那座山丘，握着小乔的手，两人再次一道攀到了丘顶。

    彼时，头顶明月当空，远处山峦起伏，平原卧野，脚下的黄河，流水汤汤，山风袭衣，袖袂飘荡，月影之下，魏劭紧紧地揽着倚他而立的小乔，心潮澎湃，忽朝远处放声大啸：“上邪！我欲与卿同老！生生世世，形影相随！大河纵有涸流日，我心亦不可夺！”

    小乔起先被他吓了一跳，继而笑，又怕他的吼声被暗处的侍卫听见了，去捂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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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f- h: s' M( i  l$ H( k4 T6 U    捂住的那一刹那，她的手却停了，仰脸定定望着月光下他看着自己的兴奋双眸，忽然捶了一下他，低低叱了他一声“傻子”，双臂便紧紧勾住了他的脖颈，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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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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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3 I( k6 U1 V1 s    蛮蛮，我若没有遇到你，如今我是什么样？男子说。

* K% T7 S) T, u) \) w0 M& g    可是你已经遇到我了啊！魏劭。女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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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无声，星汉若水，默默望着大河之畔山丘之顶的这一双有情人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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