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寒女喜嫁》作者：素衣渡江

第九十章

4 o7 \* r5 i. [# U; H  D    映桥对鲁久年的不满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完的。黛蓝是妾，他没把放在眼里,但肚里的孩子可是他的。居然也能说扔就扔,果然一样米养百样人,同样是自小没有亲生父母呵护的人，季文烨和鲁久年对待后代的态度差的太远了。

! ]! s7 ?, v4 l# p- f- ~. ~    幸好鲁久年只是不在意，若是逼黛蓝堕胎,简直和人渣无异。

    映桥有孕在身，不好动气，反复劝自己要放宽心,否则对孩子不好。她和丈夫回到正房厅里坐到晌午,听丫鬟说鲁久年和黛蓝从客厅出来了，映桥便吩咐丫鬟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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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4 O8 ]# r  o; t    不一会,鲁久年和黛蓝双双进了门。两人朝季文烨和映桥行礼，映桥见黛蓝眼角挂着泪水，便剜了鲁久年一眼。

    季文烨更关心鲁久年此行的危险，让他先坐下，道：“你今夜在这里歇一晚，明早走的时候，我亲自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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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久年有心事，沉默了一下，道：“不了，我一会便走。趁着下午的功夫把黛蓝安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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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b" u* _! }    映桥道：“怎么，要走？”看向黛蓝的眼睛，寻找答案。

    “黛蓝既然有孕，在府中住着，总不太好。哪日生产，恐污了府上。”鲁久年叹道：“我已经出狱了，可以叫黛蓝回我那里住了。对了，海棠她们过几天也回来，也好有人照应一下。”

    文烨道：“也好。”

% v3 H+ D7 W$ D1 ^# A2 d    鲁久年轻描淡写的道：“期间出了什么事故，过错全在她们自己，不用哥嫂担心。”

" ]+ u6 k  d/ Y/ \4 h" ]( \+ U1 T7 B    这不是变着法的说，黛蓝若是难产，或者有个三长两短，不用连累季文烨和映桥。虽然心意是好的，但是从鲁久年嘴里说出来，听着叫人难受。映桥冷声道：“这里有孕的不止黛蓝一个，说点吉利的不好吗？”

    鲁久年一愣，须臾表情古怪的笑道：“嫂子怎么不早说，我该向你们道喜的。”

    映桥一摆手：“不必了。你好好办差事，替你哥分忧解难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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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丫鬟抬来桌子开始布菜。映桥和黛蓝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就下桌去了，留下季文烨和鲁久年商量事情。

8 O0 u) T/ }3 C/ \    映桥领着黛蓝到卧房，并排坐到榻上，关系的问：“你真要走？你肚子有孩子，万一回去了，其他侍妾找你的麻烦，那可怎么办？”

3 ], k% [5 R5 H- a  K    黛蓝漠然道：“他不重视这个孩子，可有可无的样子。我也不可能母凭子贵，谁害我做什么。等他从朝鲜回来，自会有高官厚禄富贵嫡妻等着他娶，嫡子嫡孙绕膝跑，我的孩子根本不足畏惧。”

    “倒也不是坏事。”映桥拍着黛蓝的手背道：“这样吧，等咱们的孩子降生，不管男女，都认个干亲。所以你也不必指望着鲁家，还有我们这边帮衬你呢。”

    “……这……”黛蓝眼中含泪，感动的道：“这样……不好吧……我的孩子哪能跟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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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a. _/ `, G7 o$ X: f* A    “这本就没什么，文烨就和身份不同的人结交啊。”季文烨都不嫌弃鲁久年，自己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嫌弃黛蓝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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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5 ^' g9 v  a+ B    “谢谢您。”说着，就要起身给映桥磕头，吓的映桥赶紧拦住她：“你月份大了，别动着胎气。我改日还要去看你，和你说话呢，不必这么拘礼。”

7 \8 @  a6 S: L8 k" x, n3 w    黛蓝啜泣：“……是……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映桥笑道：“这算不上什么恩德的。”当初在季家做事，黛蓝也帮助了她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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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Z7 O' E( O# K2 S    鲁久年吃过酒，便领着黛蓝回府里去了。人走了，映桥忽然少了个说话的人，连续几天都很失落。不过，她周围是不缺热闹的，尤其季文烨在告诉了云成源，映桥怀孕的消息之后。

1 B' x! o! F1 ^7 [) |4 K    这日，季文烨在宫里“冤家路窄”碰到一个人，正是岳父云成源。季文烨最不愿意的就是碰到他了，本来年岁相差无几，在家里就算了，在外面碰到，可是件尴尬的事。

( g3 A% I! w) s! {" U    季文烨打算绕着走。一般情况都是别人见到他，绕着走，他饶着走，还是第一次。正要转头，就听云成源喊他：“季大人——季大人——”

( R$ }( u8 M( Y7 e; l2 K( b    季文烨轻轻叹气，转头看向云成源，无力的道：“不要喧哗，还有，叫我文烨就好了，不用称呼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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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却是来抱怨的，皱眉道：“那我就叫你文烨了。你把映桥领回家这么多天了，怎么连个消息也没送来过？我听说胡御医前几天又去你府上了，干什么去了？她是不是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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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Z- {  i# W    “是不是病了？”云成源拧着眉毛追问：“胡御医执掌太医院的千金妇科，这我知道，肯定是去给映桥看病的。”

% D$ e/ r4 C) p. w5 r. I# V    “你既然担心，怎么不亲自登门看看？”

    云成源怨气横生的道：“妇人的病？我这个做爹的，怎么好当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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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_- n4 h$ m: J2 X& }    文烨撇撇嘴，轻描淡写的道：“她没生病，而是有了。本想再过几日告诉你的。不过今日既然碰到了，就告诉你吧。”

* l! ~# K7 J: U: o/ I# E/ D    云成源原地呆怔，半晌道：“你、你你你又欺君了？”上次自称有孕，结果是骗皇帝的，这次怎么又故技重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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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能用一样的借口欺君两次？！”文烨压低声音道：“说来话长，总之映桥有了。你要做外公了。”

    云成源觉得心脏咚咚跳得很快。他父亲当初只有他一个儿子，给他早娶妻，为的就是早有香火，于是他小小年纪就当了父亲，现在更是年纪轻轻就做了外公。他激动的抖声道：“……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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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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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4 w, o0 W+ {2 v2 Z    “庆……庆贺，要好好庆贺。”

! @6 [' a, s1 Y  l8 T    “也行，你晚上过来吧。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稍微说错一句话，我们的脑袋就要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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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文烨觉得丈人实在是多事烦人，他用极低的声音道：“皇帝以为映桥有三个月的身孕，只有咱们清楚，她不过一个月多些。所以一旦你的说辞和之前的不一样，会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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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Q0 ]* K: _! r6 {4 R' @, Z9 A    “哦——我懂了，绝不乱说，打死我也不乱说。”

) [% p1 R  e/ c" E2 Z2 m: p9 s    文烨无奈的道：“不会有人想打死你的。就是提醒你注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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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高兴的道：“那我晚上就过去，把戴尚书的招待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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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着，你刚才说推了戴尚书的邀请？”

    “哈哈，戴尚书今晚上叫我过去下棋，既然映桥有喜事，我就去你们那边，下棋什么的，不着急的。”云成源笑道：“我吩咐下人带两罐好酒，就去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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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劝你还是去戴尚书那边吧，约定好的事情，不要临时毁约。我和映桥不急，什么时候见你都可以。戴尚书请你去，不光为了下棋，肯定有其他的打算。”文烨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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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x; f" ], M9 x" s    云成源摆手笑道：“凡事都有轻重缓急，我分得出来的，哈哈。”

) L3 g4 \4 \3 t% p    文烨觉得丈人脑袋里都是浆糊，冷声道：“请先去赴戴尚书的邀请，如果你得罪了戴尚书，而把自己的婚约毁掉，可是会给我和映桥添大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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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2 a+ T/ ~1 C4 n7 Z8 M    云成源头皮发麻，小声嘟囔：“……知、知道了。我先去戴尚书就是了，一家人，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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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F% U# G* P# i    “映桥有孩子了，她做母亲已经很辛苦了。怕是没心思再管你的事了，所以请照顾好自己，别给我们添麻烦。”季文烨冷声说完，继续往前走了。

0 P6 ~* _# L2 h* M8 o; e) C5 w% p    云成源在原地嘟囔：“……我不给映桥添麻烦，哪有你们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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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2 u. z4 _. x9 Q, }, {7 A4 D8 z    隔天傍晚，云成源如约而来。映桥听说父亲来了，有些诧异的道：“哎？您怎么来了？”云成源横眼女婿：“你没告诉她，我要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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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道：“我每天要办的事，没有一百件也有八十件。一家人之间的走动，不用特意往心里记。我昨天见过你，转身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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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重视我。云成源脸皮薄，有些难过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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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桥笑道：“您和文烨昨天说什么了？我有喜的事，告诉您了？”

    云成源又高兴了：“是的，都告诉我了。我……我……真替你们高兴。”

    季文烨听闻此言，脸色好看多了，跟着微笑道：“要做父母了，当然高兴。快坐吧，一会好好喝几杯。”

9 n7 \7 h7 Y% r6 C2 P1 r    云成源总算明白点女婿的心思了，映桥有喜，最该高兴的是他这个做丈夫的。其他人如果比他表现的还高兴，他就不乐意，觉得其他人喧宾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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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他这个做外公的，已经属于外人了，要替他们夫妻高兴，而不是自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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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L8 `6 M/ N. }% N$ _    戴小姐分析的真对啊。昨天去戴府做客，偶然见到未婚妻，将自己的烦恼告诉了她，得到了她的点拨，今日一试，果然灵验。明白了这点，心里也酸酸的。女儿嫁人生子了，就像季文烨自己说的那样，他不应该再给他们添麻烦了，映桥做了母亲，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第九十一章

    映桥见父亲这一次来家似乎会说话了，不禁纳闷。他上次得知她怀孕,因为太过高兴,惹了文烨不快。这次怎么懂人情世故了？

    自家人相聚，没那么多规矩,备好酒菜后,大家上桌落座。云成源身居上座,笑道：“我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等来喝外孙的满月酒,再给他重礼，哈哈。千万要收下,我这个做外公的一份心意,我年底成婚了，不能常过来了，给钱给物，好好弥补这孩子。”

    “迎娶的日子定了？”映桥要起身给父亲斟酒。文烨见了，叫她坐下，夺过酒壶给岳父倒酒，接着妻子的话道：“如果日子定了，早些过门也好。毕竟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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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知道女婿在催他成婚，尴尬的笑道：“没错，昨天戴大人也这样说。”

    映桥暗暗挑眉，人家戴小姐硬是从后母等成了后姥姥。再不结成婚，也太说不过去了。她道：“爹，您准备的怎么样了？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y" l1 s' X, H8 N6 r/ K5 z# e2 D    云成源搔搔脸，认真的想了想：“我都交给管家和文嫂办了，不用你们帮什么……嗯，应该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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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A0 c) j/ P" J    文烨道：“也好，你们文官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办更合适。”

4 f+ C0 |) d. j; a) d/ B$ O7 y. R    映桥已经嫁人了，而且有了自己的孩子，与这个后母不会有什么瓜葛。但出于对父亲的担心，她低声道：“爹，您见过戴小姐吗？是什么样的人物，你见过吗？”听父亲的意思，似乎常出入戴家，既然是未婚夫妻，至少也能当着长辈的面，见过几次吧。

    “……虽然很好，但是不及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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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b; `/ B' S; ^( l1 N4 a    映桥听闻此言，心中畅快，先笑了笑，才道：“别这么说啊，叫人家戴小姐听到，该多伤心。”

; W' d0 {  B* I0 h+ g0 |9 I    文烨冷眼旁观，须臾戳穿了云成源：“是戴小姐叫你这么说的吧？”总觉得岳父谈吐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圆滑多了。尤其刚才的回答，根本就是哄着映桥说的。映桥的确嫁人了，可毕竟是云成源前妻的女儿，云成源若是夸奖戴小姐，映桥心里多少会疙疙瘩瘩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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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b% C' w  B5 V) W" `* o    “……没……没有……”云成源辩解道：“她虽然说过，但我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

7 W2 ?+ `" H3 Z$ H- |, V4 E3 }  N    看来还真说过。映桥一愣，看来戴小姐倒是伶俐，懂得如何告诉父亲避免纷争，可惜被文烨戳穿了，还不给面子的戳穿了。她尴尬的笑道：“哦，这样啊……她人好，能照顾好你，我们就放心了。”说罢，朝丈夫使了个眼色，叫他别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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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e. K( n9 v; |    “她很机灵，比我强。”云成源低着头道。似乎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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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更好了。毕竟是官家小姐，待人接物，洞察世情都要比旁人强许多，能帮上您的忙。”父亲已经如此木讷了，若是娶个同样木讷的妻子，简直是自我毁灭。其实映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戴小姐聪明伶俐，可以替父亲分忧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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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7 i: f3 u* ]4 y    “是呀……否则要一直麻烦你们。”云成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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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 L' M0 J    映桥不好意思的道：“爹，别这么说……您将我抚养长大，都没抱怨过半句。我现在长大了，力所能及的替你做些事，怎么会麻烦呢。”朝丈夫使眼色，示意他也说两句暖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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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E4 r9 L3 u% J. d    因之前云成源叫映桥改嫁的芥蒂，季文烨一直觉得没报复他已经是仁至义尽，哪里肯劝他。文烨移开目光，把脸扭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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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U* d2 I0 D" ]  E& u& Y% T    “……爹一直想给你最好的……觉得你听我的话，才会过上好日子，因此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云成源伤感的道：“不过以后不会了，你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了……爹是外人了……想添也添不了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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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6 y$ [; Z2 e. Q5 {. N# \    还是酸溜溜的抱怨，季文烨挑挑眉，冷眼看岳父还能发什么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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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桥劝她爹：“您别这么说，我在这世上拢共没几个亲人，您是我的父亲，您怎么会是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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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这时摆摆手，吸了吸鼻水道：“你会错我的意思了。我不是难过，其实我很高兴。你娘走了之后，我独自抚养你，一点点看着你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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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听了，紧锁眉头，心道你胡说什么，映桥分明是我养大的，你操什么心了？

3 J, @5 K7 p, Z  W+ i6 X) E    云成源继续哽咽道：“现在你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为人妻为人母，有自己的小日子，平平淡淡很幸福。你娘临走之前的嘱托，到今天为止都实现了……你很幸福……这样真好啊……”

    映桥心酸，喉头动了动，眼睛酸胀就要落泪。季文烨在一旁倒没什么感觉，但看妻子这般感动，不好说风凉话，便沉默着。不想涕泪涟涟的岳父，忽然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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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a2 j+ Y2 K3 U8 {" P    “文烨……我对你一直存有偏见……”

* `0 A# W( ^4 ?    干嘛说的想要死交代后事一样。文烨面无表情的道：“您有什么吩咐，便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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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G# n7 e7 _6 M/ }    “好好对映桥……我就求你这一点。”云成源道：“还有，像我一样做个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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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3 |7 Q" r& v    文烨终于乐了：“像您一样？”见妻子瞪他，马上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道：“我以前承诺过的都会做到。你不用担心我们了，迎娶戴小姐，想必你自己的事情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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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颔首，伤感的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你以后就懂我对映桥的关怀了……就算我办过错事，但真的是为了她好。”

    “爹，真的没人怪你。今天是来庆贺的不是么？怎么弄的像被人弹劾作检讨一样？”

2 G, U' ?- t/ W; |1 W    “有感而发……”云成源抹掉眼泪：“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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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0 n2 z# N$ W& }    映桥不能沾酒，在一旁给父亲和丈夫夹菜，看他们对饮。酒过三巡，文烨体贴妻子：“你最近身体容易疲乏，坐不住就去睡吧。”

4 B) l4 T) i* Y3 [" E9 n$ P. D    “爹好好不易来一次，我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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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赶紧道：“你去休息吧，我明天轮休，待到中午再走不迟。有什么话，明早再说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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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要待到明早！文烨面上冷静的道：“那我现在就让人收拾客房，一会你就歇在那里，明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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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 n) z$ y2 K- s; w    映桥犹豫了下：“那也好，我最近双腿特别酸，坐一会就想躺着，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喝。”说完，唤了丫鬟进来，扶着转身回卧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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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8 T. U9 ~, @# v  |! v    留下季文烨和岳父对视。云成源尴尬的道：“……那个……我以后在宫里碰到你，你不愿意，我绝不会跟你主动说话了。至于昨天，我主要是担心映桥，才追着你问的，以后不会了。”

    “不必这么客气。如果是戴小姐叮嘱你这样示好的，就更没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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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有。我只是听了她的一点分析，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今天的话，多是我自己的感悟。”云成源饮了口酒，皱眉道：“以前咱们关系处的不好……许多错出在我身上……总觉得亏欠她的太多，应该给她配个更好的郎君。”

    文烨狠狠捏着酒杯，“谦虚”的讨教：“我哪里对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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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2 A8 {7 W6 L) ?% j- d    “你听我说完……别……别呲牙睁目……好吓人的……”云成源结巴的道：“后来我想通了，不能强迫给她，我认为最好的。她觉得你好，愿意跟着你。我……唉……若是为了她好，就该赞同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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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满意的点点头，略带自满的道：“你也看到她要跟着离京的决心了，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拆不散我们。”

    这时就见云成源急道：“快点呸两口，太不吉利了，为什么要提死？！你才总狱中放出来，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吗？！”

    “……你放心吧，我一时半会死不了的。往后的日子，轻易不会倒霉了。”

4 M" G7 m& b2 x# B    “怎么，你得到免死铁券了？”云成源其实也纳闷，怎么女婿突然间起复了，而且平步青云，直接从佥事连跳两个官阶，成了指挥使。他不由得猜疑起来，甚至一度怀疑，女婿是汝王的人，帮助他除掉了先帝，所以才得到重用。但被自己这个念头吓的不轻，不敢再随便揣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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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随口道：“开国之初得到免死铁劵的都被太祖杀了，我怎么会要那种晦气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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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Y- |) q7 n9 b6 R    说了跟没说一样，云成源继续好奇的问：“……那为什么觉得你不会倒霉了？”

' m1 \6 i1 u" ]2 g3 A    文烨正要开口，这时丫鬟隔着帘子低声汇报：“少爷，老爷来了，叫您过前厅一趟。”

" ^6 @0 V; D/ i# \: y4 r- K    在季家能被成为老爷的人，只有侯爷了。文烨纳闷，他怎么来了？自从和映桥和离，他过来阻拦未果，他就再没露过面。甚至在他被逮下狱的时候，他还在天津卫玩乐，据说当时他有南下的打算，意味着哪怕京城翻天覆地，家族毁灭，他也不会理睬。

    以为他离家云游，一时半会不能回来，今天是那股风把他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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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z# ]! j    他对云成源道：“你先坐，我去去就来。”

    “我也累了，我去休息了，你和侯爷慢慢谈吧。”云成源的确识时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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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便先送走岳父，去见侯爷。他已经不恨侯爷了，他的许多作为，他可以理解，甚至有几分可怜他。

    如果他来求他办事，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可以考虑帮帮他。但倘若是被某些人怂恿过来算计他的，则另当别论。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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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皇帝给他家题了室雅人和四字后,那个客厅就被封存了。现在侯爷所在的地方,是原本一处闲坐的小厅,临时作为会客的地方。侯爷被丫鬟领到这里，以为儿子升了官，又开始傲慢了，故意领他到狭窄的客厅坐，故此脸色十分难看。

    坐了片刻，见丫鬟提灯的身影闪过窗格,他知道儿子来了，端坐了身子，绷起了脸。文烨见状,若不是可怜侯爷的难处,就凭他这张铁青的脸，早扭头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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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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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4 E9 h$ Y. N% R: y    “我不能来？”侯爷沉着脸道：“你不过去走动，还不许我过来吗？”

    文烨笑了笑：“当然可以，您什么时候回京的？我本想得空去看看你的，最近百事缠身，实在脱不开身，你不要怪罪。”

    “百事缠身，还在家中宴请你的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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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 I2 ?" e: g. c    “映桥身体不舒服，她爹过来看看她，我凑巧跟着喝了几杯。酒菜都是她爹自带的，我们可没空张罗。”文烨落座，淡淡的道：“您夜晚前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您大可直说，能帮上忙的地方，我绝不会推辞。”

    “咳！”侯爷见他这么坦率，反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几句话，想跟亲家说。我听他在你这，便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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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3 R3 ?: `( t    有话跟云成源说？奇怪了，他们可是没往来的。文烨纳闷：“找他？”

1 H2 ~9 o+ l; I8 N    “嗯，让我和他见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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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是得知云成源要娶戴小姐，所以想要结交他？那也没必要表现得如此心急吧。文烨道：“他这个人胆小怕事，如果是重要的大事，最好提前知会他一声，否则发抖昏厥都是有可能的。您可以先告诉我，我转告他。”

( Z/ `0 |9 K  g    侯爷挑眼看文烨，皱了皱眉：“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吓不到他。不过，你想出一份力，也好。毕竟你也该像个哥哥的样子了。是为了四姑娘的婚事，她年纪到了，得寻一门好亲事了。”不相信韩氏，对最疼爱的女儿，他决定尽一份父亲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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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季文烨没什么感觉，况且无论从血缘上还是感情上，四姑娘和他谈不上是兄妹。他只关心侯爷究竟看中谁了，其实也不难猜，云成源婚事已定，众人皆知。肯定不是他本人，只能他身边的朋友了。

    “哈……”文烨猜到了，似笑非笑的道：“叫我那泰山牵线搭桥。您看中的好女婿不会是汪状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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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O6 o0 z6 j# a    侯爷道：“没错，正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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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s% H* x2 [% x) I    “……”虽然汪奉云在季文烨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说句实话，汪奉云未必看得上侯府的嫡女，尤其这个侯府已呈日落西山之势。前途无量的新科状元，会没脑子的往这火坑跳？除非四姑娘变成映桥。想到这儿，文烨不由得阵阵气恼，汪奉云这阵子很老实，但说不定还在惦记映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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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云行人叫汪状元请到府上来叙一叙，我看看这个年轻人品行如何。若是过的去，我再派人与他家人接洽。”

# B* @, y' H+ r6 n( W5 H    文烨锁眉。以汪奉云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说不定真会答应这门婚事，好跟映桥做亲戚，到时候真甩不掉此人了。况且以汪奉云的厉害，侯府上下根本不是对手，早晚被他连根拔。文烨虽然厌恶侯爷，但也不想他死无葬身之地，仅有的家产落入外姓人之手。

8 b' C' w  m! k* G& T    “我记得他好像有婚约，厉侍郎的千金。厉侍郎是他祖父的门生，两家知根知底，恐怕聘礼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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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过了，两个月前，这门亲事已经不做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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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驾崩，汪奉云开始纠缠映桥那个时候。文烨笑道：“恕我直言，他连侍郎的女儿都看不上，更何况是个没什么陪嫁的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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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家世，侯门还比不过一个小文官吗？况且不是还有你这个做指挥使的哥哥吗？究竟哪里差了？”

' f& I# k& S$ c9 I* S    “……”文烨无话可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用不着我的时候，不管我的死活。现在有用处了，又拿我来给四姑娘的婚事添砖加瓦了……”

    侯爷自觉理亏，但仍旧强硬：“这难道不怪你自己吗？倘若你是个孝子贤孙，我又怎么会对你置若罔闻？”

: ^: g- [: }) q7 p6 N    “没关系，继续置若罔闻吧。”文烨轻描淡写的道：“多余的话，我懒得说。直接跟你说了吧，我不会帮忙，如果你自己有本事能拉到汪奉云给你做女婿，算你有本事，也算季家倒霉。不过，我相信你们没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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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y, c7 M& a  h+ \1 j$ ]. n    侯爷气的脸如猪肝色：“你、你瞧不起我也就算了，连祖宗留下的爵位你也没放在眼里？”

) i( r% u6 k1 b8 b' p, ^    “藐视先祖的罪，我担不起。我没这个意思。”文烨冷淡的道：“我再劝你一句，汪奉云要倒霉了。和他沾亲带故，没好处。当然，如果你不信，随你们的便吧。”

0 ^8 K8 u, n( K1 q! R    侯爷有这样的想法，很危险。若是汪奉云真的孤注一掷和季家扯上关系，成为自己的妹夫，甩不掉可真是恶心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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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霉，他倒什么霉？他不是被派到盐场放盐引了吗？”

    侯爷之所以想搭上汪奉云，这个原因至关重要。汪奉云要被委派到长芦盐场管理盐政的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这种肥差中的肥差，需要根深蒂固的官脉和本身过人的资质，否则多少人眼红，早被人弹劾了。

+ R) X# d0 G6 w2 q3 L0 F    汪奉云做为前首辅的孙子，新科状元，的确是最合适的人员。尤其他会说十几种方言，各地往来官员和盐商，哪怕不会官话，也不会遇到大的问题。最后这差事落到了他头上。倘若有这门女婿，不消几年，侯府的亏空就能补齐不说，还能提携族里的人一起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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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9 [. v- o, m* S7 P5 B9 e% c    侯爷为了钱，急红了眼，打听到亲家和状元是好朋友，便硬着头皮过来求儿子从中说和。可惜碰了钉子。

    文烨当然知道汪奉云被委派了这个肥缺。他希望他赶紧滚出京城，捞一笔银子花天酒地，妻妾成群，尽快忘了映桥。不想汪奉云的肥差，招来了意外的麻烦，侯爷居然想让他当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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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6 `/ c/ ~7 h. G; s    “……我说他要倒霉了，你不信吗？”文烨冷笑着反问：“我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我说的事，会是假的？”这句话的确是假的，说汪奉云要倒霉，是为了骗侯爷，叫他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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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 M7 B( H! E8 m    侯爷一愣：“真的吗？难道有人要捧杀他？”对方是锦衣卫指挥使，有的时候，不得不信。

2 f0 r' W0 y9 u- B/ a% K1 ^( i    文烨讳莫如深：“总之，记住这点，不要和汪奉云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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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半信半疑：“……那我再观察一段日子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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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道：“四姑娘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吧。高攀婚事，仰人鼻息，对她也不好。”

, k, f1 Y& L) d5 @0 Q+ a    侯爷提了提玉带，大步往外走，甩袖哼道：“云映桥仰仗你的鼻息，不是过的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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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错了。我若死了，我相信她能很好的活下去，但换过来，她如果离世了，我恐怕活不了几年。谁仰仗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 E+ J9 C3 N  z. m; a; H4 i    侯爷终于跳脚了，指着文烨吼道：“你就会跟我顶嘴，哪天我被你气死了，你就得意了。你真不如老三，根本不知孝道俩个字咱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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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s" _* Z5 ~5 M7 \3 ~    夜晚寂静，他的吼声震天，许多下人从屋里探脑，以为发生了大事。侯爷见有人看，才闭了嘴，气呼呼的往侯府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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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瞅着侯爷的背影，心道我若是不知孝道是什么，早把你乱棒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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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 z$ h0 U5 ~% y, L    因为跟侯爷的谈话，心情极差，绷着脸回到卧房。守夜的丫鬟点了灯，悄步在前带路，到内室门口，他自己拿过烛台，叫她们都下去了。反身关好门，朝床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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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了衣裳，蹑手蹑脚的撩开幔帐，刚要躺下，就听妻子小声嘟囔：“……文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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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梦话？

+ v( `9 `( j  y4 X& i    “文烨，你听到了吗，怎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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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梦话，原来真醒了。他俯身亲了她一下：“听到了。你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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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吵醒了，刚才谁在喊？”晚上的声音总是传的特别远，更别提侯爷喊的震天响了。映桥揉着眼睛道：“是咱们家吗？还是隔壁？”

    他叹道：“是你爹，喝醉了，撒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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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桥睡的迷糊，反映了好半天才道：“骗人，我爹才不会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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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 n7 x9 u+ w6 X5 E    文烨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想象她反驳时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道：“不逗你了，侯爷来了。”

    “你怎么还理他？”转念一想他毕竟照顾过文烨的母亲，于是改口道：“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0 e0 r1 r' Q+ I+ ]( s    “他啊，想找个女婿挖钱。你猜，盯上了谁？给你个线索，想叫你爹从中说和。”

- q- o! P) [8 l    她爹往来的不是新科进士就是戴家的公子们：“……戴尚书家的公子？”

  t. G  p) L$ V" z( p! K# t# W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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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猜了，晚上不想动脑子。”映桥揉着眼睛嘟囔，忽然脑内灵光一闪，好像想到了：“不是汪奉云吧。”

: {' V( D; ~& e) _. d( T    “对了。”

3 O: |( o7 G$ o0 P4 T  _0 k: @; Q    映桥摇头咧嘴道：“不行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第九十三章

    映桥被吓醒了。如果汪奉云真的娶了季文烨的庶妹,成了他们的妹夫，以后可就热闹了，搂个定时炸弹也不过如此吧。她慌张的问道：“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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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6 |$ }9 F    “当然痛快利索的拒绝了。”文烨抱住她,往怀里揽了揽,脸贴着她发顶歪着头道：“这么危险的事,当然不能答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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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w9 C* \; k; |1 n- j    “不过？”她心里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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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侯爷未必会放弃，侯府早就入不敷出了，搭上汪奉云榨干吸血弥补亏空。”文烨道：“他觉得你爹和汪奉云是挚友，老四又有我这个指挥使的哥哥，汪奉云说不定会动心。却不知咱们中间的瓜葛，我现在就怕侯爷不听劝，私底下再找媒人接触汪奉云，引狼入室。”

    “……”映桥纠结的叹气。她已经怀孕了，汪奉云总不至于想给她和季文烨的孩子当后爹。但那个人心思深沉，真的成了他们的妹夫，保不准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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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不怕贼头就怕贼惦记。贼一直惦记着映桥，若把贼人引到家里了，岂不是一辈子要处在战战兢兢的提防中？文烨安慰妻子：“你别怕，我不会让这件事成功的。汪奉云也未必看得上一个空架子侯府的庶女。”当然了，就怕他看上这个接近映桥的机会。

    映桥揪着丈夫的衣襟，难过的道：“我不怕他，我是怕你误会……以为我愿意招惹他。”她只是怕他从中挑唆，他也不是没成功过。

    他笑道：“你精明着呢，怎么会招惹他？”他对映桥这么好，她再傻也不会傻到离开他，投到汪奉云怀里。

4 Y. T( ?7 c: ?/ L1 X    她搔了搔脸颊，凝眉道：“其实吧，我总觉得我和他不是一类人。至于他怎么盯上我了，我也弄不明白。”静了一会，她担心的道：“我跟你提他，你不会生气吧？”

% r5 ~. R" y: s, e* V# a! G    “是我先提的，怎么会怪你？”虽然心里的确有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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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6 f: @6 g& g    “那就好。”映桥伏在丈夫怀里，心中百感交集。汪奉云这个人吧，说不上怀，但惹了他，肯定没好果子吃，这点和文烨很像。唯一不像的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到的，某种程度说，他骨子里更轻狂一点：“……我觉得他应该会拒绝，我孩子都要生了，他没道理再惦记我了。”

    就算现在季文烨有个三长两短，她云映桥作为季家的媳妇，也得和孩子在季家守寡，几乎不可能再嫁。

    这么说吧，她和汪奉云不管有缘没缘，这辈子没可能再有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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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听罢，摸着她的小肚子笑道：“确实如此，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了。”除非汪奉云是奔着叫他们家破人亡的念头来的，否则不会答应侯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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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操心了，就想傻吃孽睡的养胎，生个白白胖胖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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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1 @* K; P& @  _* p% A    他有些后悔的道：“不该告诉你的，本来我自己处理就好了。”

    “没关系的。这种生命中的过客，我本来也没往心里去。”她认真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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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笑道：“居然还分过客和长住客？那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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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 s& h2 u9 s    “你是房主。”

* B6 @- w+ M- S7 V, P2 ?3 _    他会心的笑道：“你真招人疼。”难怪汪奉云总惦记你。根据他的了解，汪奉云和映桥是在他们彼此落魄的时候认识的，正因为如此，汪奉云可能才割舍不下。说来奇怪，汪奉云作为前首辅的孙子，竟然会沦落到京城靠写艳词为生。只知道他爹触怒了老爷子，至于为了什么，一直是个谜。

8 C+ j7 @8 C3 e9 T2 d& J    或许应该好好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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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g) {8 Q: j    映桥赖在他怀里不动，嘟囔道：“那你就多陪陪我，好好疼我。”不等文烨回答，她狡黠一笑：“再敢惹我生气，有你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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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  d+ o, Y$ M( Q+ w    文烨笑道：“我可不敢再冒犯娘子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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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汪奉云的造化了，如果他拒绝四姑娘的婚事，去外地上任，那么井水不犯河水，暂时不动他。假若他有和季家结亲的想法，现在就动手要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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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 O8 A- B5 h! n- Z    有了这个念头，文烨心里舒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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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h" a7 E    第二天云成源起的最早，他昨夜喝了酒，回房就睡死过去，没听到侯爷的喊声，一觉到天亮，神清气爽。

7 W. Q9 M! I2 G$ B4 |# G    等女儿问他听到昨晚的动静没有，他一脸茫然：“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 `) k& S. p/ P8 @: |    文烨便挑重点将侯爷的意思告诉了云成源。不过却是为了警告他不要帮助侯爷牵线搭桥：“您也该明白的，如果汪奉云娶了四姑娘，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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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不怎么开窍：“会发生什么？”

- U4 j6 |( x+ f& ]+ B6 M- V& v    映桥忽然觉得她爹是故意的，装傻气文烨。但是看他一脸懵懂，似乎真的没想到，于是耐着性子道：“他成了文烨的妹夫，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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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恍然大悟：“哦，明白了。放心吧，我不会掺和这件事的，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可不管。”

    “那就好。实在拎不清的话，可以问问戴小姐，让她帮着参谋参谋。”文烨面无表情的道。

    映桥轻咳一声，正要岔开话。就听文烨又开口道：“……对了，汪状元跟你说没说过，他是因为什么事被赶出家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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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y% |+ X6 {. i6 h7 s    云成源摇头道：“没说过，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也别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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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 W  Z, \9 r0 [    映桥心道，父亲这是要保持中立，大概是上次站队吃了亏，这次谁也不帮，谁也不骗，老老实实的做他的中间派。

    文烨看出岳父的想法，这样也好，不帮忙总比乱帮忙强，他笑道：“好吧，以后都不问了，我派人查查，不过有点麻烦罢了。”

    “你、你要整治汪奉云？”云成源一听女婿要打听汪奉云的秘密，便猜事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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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得留个后招。万一他不识时务，我也好用办法对付他。”文烨淡淡的道：“他去当他的肥差，短时间内相安无事，他若想再找麻烦，也不能怪我，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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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t/ f7 C% {2 V: @% Q    云成源连连摇头：“他又不傻，映桥都要生你的孩子了，他还惦记她干嘛？依我看，他已经后悔当初从中作梗了。年轻人谁没犯过错？都揭过去吧。”

    她爹的语气活像七老八十似，映桥打趣道：“爹，您才当了一天外公，怎么就一副老夫子的语气了？一口一个年轻人，谁也不比您小多少呀。”

1 d. \  t# K9 U& w    云成源夹在中间，甚是难办：“……我只是想劝你化干戈为玉帛……”见季文烨脸色阴沉，遂改口道：“总之，都是你们的事，我这次谁都不顾了，我就顾我自己，成我婚去，谁都不理。”他叨叨咕咕的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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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h' P3 J1 d1 B+ l    映桥赞同的笑道：“不好吗，这样最省心。”

    文烨随口道：“去颐养天年吧。”少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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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3 V* ]2 [1 V% h    云成源“怨恨”的横眼瞅向女婿。

9 t7 e6 X5 r1 B/ e, w+ P4 {    映桥最善于用吃喝化解矛盾，见气氛尴尬，笑道：“爹，您难得来一次，我下厨给您做道菜尝尝吧。陛下……”她想说陛下都尝过呢。但猛地发现这事不能说，便临时改口道：“陛下……比下人做的好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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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没听出问题，道：“不用了，烟熏火燎，太辛苦。我不用这种孝心，你陪我说说话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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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T0 ?+ U; k" ?* b6 F( e    “……那就等以后再下厨吧。”映桥险些说错话，不敢再轻举妄动。

' _7 V& b% }3 H9 n5 y5 E3 h: w    父女俩人便聊起了家常。文烨坐在一旁，觉得云成源这种“废物”的命运居然挺不错的。天生一副好皮囊，又考中了进士，女儿更是孝顺。

    他的儿女若有映桥一半孝顺，他就心满意足了。

" R* [& ?- l9 ~! I  n$ U$ o    应该会吧，他相信映桥会教出孝顺的好儿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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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决不许别人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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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X( R/ O  [' ^/ }( E    云成源走后，就像他说的，没再打扰过女儿和女婿，也不掺和汪奉云的私事，一心操办自己的婚事。

    文烨心情一天好似一天，看着映桥的肚子一天天半大，就等着孩子足月落地了。正所谓“这世界，怎么看都美”，每日高高兴兴点卯去，欢欢喜喜回家来。府里上下也是一片喜气，因为夫人的孩子只要平安出生，就会有赏钱拿。

    这日傍晚，文烨骑马回家来，一进胡同，就见迎面来了驾马车，从里面下来一个男子，正是老三，他一脸的喜气，跟文烨打招呼：“真巧，咱们难得碰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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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O# C2 k: P" R, t9 \- k7 \, ]! i( P    “我早出晚归，平日里本来就碰不到几个人，今日回的早，才碰到一次。”老三这个人，他的喜事，逃不出酒色财气几个字。于是文烨很直白的笑问道：“三哥发财了？这般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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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少爷嘿嘿笑道：“发财说不上，但咱们家里有好事了。我正打算最近几天告诉你一声，叫你也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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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就说吧。”文烨敛回笑容，已经有准备了。

    “你要有个好妹夫了。状元郎愿意跟咱们家结亲，不瞒你说，我刚从汪家回来。”三少爷扬眉道：“谁说状元看不上庶女的，他一看咱们姑娘的绣品，就知道侯府的姑娘蕙质兰心，宜室宜家。”

    看来是看准汪奉云了，云成源的路子走不通，又另想办法了，到底是接上头了。季文烨笑道：“真是好事，他理了盐政，说不定你也能找个肥差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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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7 z; x3 M' @, b! P: g' u9 I    假如这门婚事真的能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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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奉云自己闯进来，可不能怪他心狠手辣。

第九十四章

8 r/ h/ c' ?' K4 I# L: w    结束了经庭,讲官们依次退出。皇帝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终于可以歇一会了,像每天一样，先去太后那里小坐，然后去淑妃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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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S( [  Z3 ^  q- q    有亲儿子帮他探察消息，缉拿对他有危险的人，他很放心，皇位愈加稳固。只是这层关系，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太后和皇后若是知道他让永昌侯夫人生下自己的孩子,他就得颜面扫地。

" X4 Q/ x) n, H) O+ b    所以很可惜，不能叫季文烨和自己的祖母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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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从其他的地方弥补他了。皇帝也在想,给他调任什么职务合适。文官不行了,武官么，免不了去军营转一转，十分辛苦不说，说不定要离开京城，再相见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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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啊，先不要急，等你的儿子长大了些，再调任不迟。”皇帝踱步出门，低声对跟随在身旁的文烨道：“朕也在想什么官职合适。唉，你若是有功名，就好办了，理盐政这样的差事也不论到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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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季文烨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我昨天接到下面的人密报，说汪翰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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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z) m' v# T: [5 O. I5 j; D( {    “他怎么了？”皇帝漫不经心的问。他其实看得很开，官员也是人嘛，难免犯错，鸡毛蒜皮的小错误，他懒得理会的。汪奉云这样的青年才俊，在他身上肯定没什么大错。

    “有人举报他身份作假，冒名顶替。”

    “嗯？”皇帝停下脚步，侧目看季文烨：“什么？”怎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举报？

    季文烨压低声音道：“回陛下。探子密报称，现在的汪状元其实是之前混迹市井的一个叫做江奉桐的书生。许多人都认得他，有书商、甚至还有勾栏里的女人。不仅仅是长得像那么简单，他们都确定这人就是汪奉云，绝不会错。不知怎么回事，这个江奉桐的人突然消失了，再回京时，已经是江西解元了，后来在殿试中又考中了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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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顿感此事非同小可。混迹市井的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为先首辅的嫡孙，当今状元。如果其中真有问题，或许会成为一桩科场舞弊大案。

; j  f+ o* [; K) X    季文烨继续道：“可疑的还有汪家。据说汪阁老只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分别只有一个孙子。嫡长孙年前病逝，嫡次孙便是这汪奉云。自小身体不好，一直在家休养，鲜少见人。但是去年突然身体康复了，第一次参加科举便中了状元，着实诡异。”

- R% ^; L3 a) o2 q. A    “你的意思……”皇帝陷入沉思。这不仅仅是冒籍那么简单，而是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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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m* @& B2 }% ]) o8 a% T    “臣以为，汪家子嗣不兴，嫡长孙病故后，嫡次孙恐怕也要不保。机缘巧合，他们认识了京城中的穷书生江奉桐，收他做养子，让他参加科举，以振兴汪家。”季文烨冷静的道：“从密探的密报中只能推测出这么多。若想弄明白，非得当事人自己开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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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紧锁眉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才说？”

    “皇上恕罪，臣本想再搜集些证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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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罢了。”皇帝叹气：“这可不好，若是被世人知道状元来路不正，恐沦为笑柄。”当然了，作为他皇兄钦点的最后一位状元，实在不想被后世诟病。

$ g4 E5 D- E* n, ?9 e7 A& V    “你把汪奉云叫来，朕要好好问问他究竟是哪里人。”皇帝做事雷厉风行，想做就做，绝不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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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季文烨的掌控中。他躬身道：“是。”赶紧传话下去，去宫外抓汪奉云。

    汪奉云并不难找，不是在翰林院就是在家里，锦衣卫不费吹灰之力，到了汪家，直接把状元郎“请”进了宫中。他晓得皇帝器重锦衣卫，鹰犬来找他，绝没好事。不过他行的端做得正，并没作奸犯科。就算季文烨诬陷他，他相信，凭他的才智也会为自己去洗清冤屈。

: o  r. z( V- ^# T+ H) o! A    他并不怕季文烨，一开始就不怕，现在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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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2 m. m+ f3 {7 Y# d& `    汪奉云放下手中的书卷，心中冷笑道，倒要看看季文烨能把他怎样。

1 P2 h  z5 h/ e: I' g    他从出生到现在还不曾怕过任何人，或许是自从被撵出家门后，种种经历磨砺成了他如今的坚韧。

* C2 G6 r( h+ |7 @: R$ X) p    他知道季文烨为什么针对他，他早有准备。不光是因为觊觎云映桥，还因为他的“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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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I. d: Y/ w; V3 V    为什么答应想娶侯府的庶女？他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不想输的那么惨吧，至少想和她再有点关系。

    宫门外守着佩刀的锦衣卫，这些人听季文烨的统领，不出意外，他应该也在里面，在皇帝身边陪驾。太监打开沉重的黄梨花木宫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汪奉云走进去，见皇帝表情威严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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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这样看他，应该是季文烨告了他的黑状。他不急，先看看季文烨到底告发了他什么。

* g/ {4 I2 ~& Z+ S/ m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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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Q4 b" K. V% A! j. ?3 f% U    皇帝上下打量汪奉云，他对此人还是颇为器重的，不愿意相信他是个混迹京城的穷书生：“平身吧。朕有几句话问你，你如实回答。”

& y4 d8 ^1 R) V" O  ?: S    汪奉云瞥了眼站在皇帝身边的季文烨，他一如既往的面容沉静，似乎今日的盘问和他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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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微臣知道。”

% `& a1 i/ i+ W% s2 p4 E- V    皇帝提了一口气，道：“季指挥，你代朕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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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并非皇帝所长，他是最后拿定夺的人。

    “是。”季文烨很平静的问汪奉云：“我听人说，汪翰林会很多地方的方言。不知久居家中不曾踏出江西半步的你，是如何懂得这么多方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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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奉云一愣，季文烨难道要戳穿他在勾栏里填过词的经历吗？如果那样的话，对他有什么好处？他的岳父也做过同样的事情，真戳穿了，云成源不好过，映桥会允许他有好日子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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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L! T3 _. a  @    季文烨盯着汪奉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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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B$ V& u% f3 }6 z! b- r9 C    这时汪奉云道：“……我自幼体弱多病，性情敏感，换过许多教我读书的先生……家中奴仆亦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所以会说上几句。”

  Y6 r5 @: ^  I  |2 n  p& d0 }    季文烨冷静的道：“那可就奇怪了，我并没查到汪家为嫡次孙聘过私塾先生。”

1 j' E& W7 F4 G, Q    汪奉云改口道：“……这些先生对外只称是为我大堂哥请的。我只在病好时，听上几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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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文烨便道：“那还请汪翰林，说话严谨些，不要颠三倒四，混淆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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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 h# L4 A2 V6 X- J) Q5 ?    “陛下面前，我怎敢混淆视听。”汪奉云瞪向季文烨，心道如果你再逼我，我就拉你岳父一起下水，看谁脸上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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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7 E4 t1 f: F# i! _$ \    季文烨不紧不慢的道：“我认为你这番话并不能解释你的奇怪之处。不瞒你说，我接到密探密报，说你其实是混迹京城勾栏的穷书生，冒名顶替了江西汪家少爷的名头进京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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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4 T3 c+ E  c# C! B2 w$ B    皇帝先吃了一惊，心想文烨你怎么把底细亮出来了？这还怎么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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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王奉云一听反倒镇定，嘴角浮起一丝如有若无的笑意：“皇上，季大人，这从何说起？冒名顶替，岂会那么容易。我们汪家嫡出不行，但旁支远族却人丁不少，我若是冒充的，怕是早被人揭穿了。我祖父如此英明，怎么会允许混淆血统的事情发生。庶出过继，也好过让外人霸占家业。”

  Q4 Z6 Y: }5 Z1 B9 q# b+ b3 D. L    “……”文烨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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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季文烨怀疑他的身份作假，真是可笑。他当然是如假包换的汪奉云，如果季文烨打算在这上面诬陷他，只能是自取屈辱。他躬身对皇帝道：“微臣以为这么没什么好说的。我是真是假，派人回江西老家，问我的祖父，自有定论。”

    皇帝仍旧觉得事情可疑，用眼神示意季文烨再审。

5 O1 }" w- M0 K) L' A    “陛下，臣有一个重要证人，能够指证汪奉云的身份。”季文烨道，等待皇帝准可。皇上想都没想：“带上来吧。”

# t% Z7 N% ?8 N    汪奉云淡定自若，除非季文烨找来的人是云成源，否则的话，任何人都不可能证明他是江奉桐。天下相像的人多了，再说口说无凭，他之前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5 A  ]. R/ W. s4 W" Q* w0 U! ?/ l6 K8 g    季文烨说是人证，就一定是吗？可笑。再说就算证明了，又能如何？他顶多填过艳词，名声不那么好听罢了。而且假如这个证人是勾栏的，还可以弹劾季文烨，说他让贱民进宫，玷污正殿。

    此时宫门打开，中官领了个步履蹒跚的老者走了进来。汪奉云回眸打量此人，见他耄耋之年，胡子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仍然有神。只是此人，他从未见过，心道应该不是两府三院的人，也不是和书商有关的人，他究竟是谁？

# w3 B8 M8 i9 m! V' f4 ~- ~3 C    老者看到穿着龙袍的皇帝，登时激动的落泪，马上跪地磕了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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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O- F( T) R+ D    皇帝摆手：“平身吧。”

2 A" @* z0 b. l' A    季文烨对老者道：“你认得他吗？这位就是汪奉云，江西汪家的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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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4 s/ C4 S! z$ c( l: u    汪奉云哭笑不得，这不是诱供吗？直接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了，难道怕这老头认错他吗？他笑道：“季大人，此人不会不认识我吧，还要您告诉他，我是谁。”

3 B8 m: E9 ^+ L( f! H0 b    皇帝也颇尴尬，担心的看了眼季文烨。虽然他相信儿子，但也不想失去一位国之栋梁，如果真冤枉了汪奉云，他不成昏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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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者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汪奉云，忽然抖着唇道：“像啊，真像，不，就是你，就是你啊。听说你考中状元了？几千条人命换来的状元啊……”

3 p- E" L2 ]/ g    汪奉云莫名其妙的看他：“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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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N6 |3 N; _5 `8 n    “回陵道县看看吧，那里的百姓等着你回去呢……”老者说着，忽然泣不成声：“几千条人命，换来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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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奉云不解的看向季文烨，你从哪里找来的疯老头，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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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文烨似乎看出了汪奉云的心思：“这人是陵道县的老县丞。一家十五口都被贼寇杀了。他找你养老来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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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轻描淡写的道：“你别急，他知道你的身世和这些年的经历，比你自己更清楚。”说罢，对那老者道：“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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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5 y  ]9 C& o    那老者平静了许多，看着汪奉云，又一种古怪的笑容说道：“你肯定不记得我了。你祖父年轻时剿匪得罪了人，后来这帮贼寇报复他，绑架了他的小孙子。唉，就是你啊。你父亲当时是我们县的县令，刚中了进士不久，还很年轻。你更是，不过才四五岁……贼寇绑了你，唉……说要如果不开城门就杀了你……”

0 n. J6 H2 n2 W' b4 F    汪奉云呆了，他只知道父亲犯了错，触怒了祖父，连同他一起被撵出家门。许多年不得见，亲戚不许帮他们。至于为什么，父亲从不肯说一句。

    但似乎，现在找到答案了。

2 y" C! g  z" v; ~0 `  }* \    老者继续念叨，事情过去了很多年，像在说话本里的故事一样平静：“ 不放贼寇进城，不许他们抢粮抢金银珠宝，你的命就不保。但是如果不开门，你就活不了命。唉……你父亲表面说的好听，宁可让你死，也不开门，弃百姓于不顾。可惜啊，还是自己的骨血重要，死几个百姓又何妨？唉……唉……”

; n* Y8 G/ z2 e  \    汪奉云惶然道：“这、这……没人告诉过我。”

    “你祖父那时候在京为官，这件事被压了下来。你爹和你被撵出家门了。”老者叹道：“我恨你爹，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们……我跟到汪家老宅，亲看到你们被撵出家门，一路上跟着，想找动手的机会……可我就是下不了手……窝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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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E' W% x: e( }: x8 o    汪奉云似乎明白了父亲的苦衷，为什么沦落到京城做平民，他没有一句抱怨。因为他觉得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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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汪奉云似乎已经忘了皇帝的存在，呆呆的质问老者。

    “不信的话，叫你爹来，当面对质，他不可能不认得我的。”老者苦笑道：“说来可耻啊，我在三年前又鼓起勇气到你们住的京城小院，我寻思杀了他，我也抹脖子死了。结果看到你爹疾病缠身的样子，又听他说你改名换姓靠给人填词为生。我想想，算了吧。你们过的这么惨，死了反倒是解脱了。好好的首辅嫡孙沦落到这般境地，也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了，你这一辈子也没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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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9 q# g1 [# P    汪奉云没有争辩的力气了，又有什么可争辩的。

    父亲和一城百姓的百姓救了他，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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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v3 K( `; E$ `: q' e    老者念叨道：“只是没想到，老丞相临老了，还是放不下你，把你认回去了。你也却有本事……唉，你想过没有，什么时候回县里看看，替那里的百姓谋一谋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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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C% C  P1 z% Q" m, n    除了汪奉云，目瞪口呆的还有皇帝。居然有官员为了救自己的亲人，舍弃整城百姓。这种人应该立即拉回来砍脑袋。

    这时忽然心头一痛，将心比心，若是文烨的母亲还活着，身处危险的话，拿一城百姓的命，换又有何妨？不过，再冷静一下，身为皇帝或者父母官怎能如此轻率，一个人的命和上万百姓究竟孰轻孰重？

+ d& c3 p" b+ x' G3 R/ b: Q6 J    这个时候，是做皇帝，还是该做丈夫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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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k% M8 F: q    皇帝竟比汪奉云的表情还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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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奉云不知不觉间，已经泪眼模糊：“……陛下，我恳请去陵道县为官……”不知不觉说出了这句话。这种时候，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愿意将功补过，是最合适的。况且，他也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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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j3 s3 Z3 O' t4 b. d- K. {    比起这个，其他的事情全都不重要了。至于去那里做什么，他也不知道，替百姓谋福祉来替父亲恕罪？亦或是自我放逐？或许都有。

    皇帝紧锁眉头，又慢慢展开，点了点头。

第九十五章

5 g$ c* [9 \3 t% y; W  R    季文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管什么理由,只要汪奉云离开京城就够了。陈年往事在皇帝面前抖落了个干净，不走也得走了。几千人的性命,换了他一个人活下来，如果不为那个地方的百姓做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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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e" h; ~( ?) Z2 I$ V    他是真的良心发现也好,还是在皇帝面前走投无路也罢,都不是季文烨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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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他一开始的目的就很单纯和直接,逼走汪奉云。不管是用道义还是皇帝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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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D# m8 }, q5 O" ?    所谓的怀疑汪奉云身份作假,不过是为了叫皇帝注意此事，亲自过问罢了。另一个目的就是麻痹汪奉云，让他毫无准备的在皇帝面前听到自己身世而震惊，进而手足无措。

; A2 Z+ M' L- i/ h  e    其实他大可以用别的法子惩罚他,甚至能要他的命。不过，汪奉云毕竟是状元，还是前忠臣的嫡孙，真弄死了他，得罪一群人，对他季文烨之后的日子没什么好处。

5 x$ }4 h" k% b    他想安安静静的过下半辈子。

2 M: _" |: d/ `" r! o5 d4 r2 s3 U    叫汪奉云自觉去穷乡僻壤恕罪是最好的办法，这是他父亲造的孽，父债子还，他理应为陵道县的百姓做些什么。

    文烨还记得汪奉云离开大殿的模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怒气也没有悲凉。似乎他季文烨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个普通的朝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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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Z* y# I& L! P    大概汪奉云的心思已经不在映桥身上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够他震惊一阵子的了。儿女情长之类的事情，他应该会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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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r( Z( }    汪奉云离开后，皇帝良久无语。蔡公公在一旁朝季文烨使眼色，示意他说一句话。文烨摇头，他不会触这个霉头的。

5 I0 z5 G, U& H$ u" D7 i    半晌，皇帝叹道：“罢了，朕不会派人训斥汪阁老了……”作为朝廷官员，汪奉云的祖父和父亲的所谓作为真的叫人恨的牙痒痒，一个为救自己的儿子，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一个平息 事态，用权力压下了这件事。

    方才，他想派人去江西，狠狠的训斥这个老臣，再夺去他的得到太子太保封号。不过，思虑良久，他打消了这个念头。陈年旧事，揭开于事无补，不如让汪奉云竭心尽力的为百姓谋些福祉吧。

    这时皇帝似乎想通了，长长一叹。片刻，转而看季文烨，道：“你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却故意瞒着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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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4 b- w3 \: r  r' k! v    季文烨有胆子这么干，当然是仗着皇帝的宠信，而且他也不觉得这是大事。他拱手作揖：”请您恕罪，我知道虽然找来了这个老县丞，但是并不敢肯定他说的是真是假，我既怀疑汪奉云是冒名顶替的，同时也怀疑他就是江奉桐。直到老县丞和他当面对质。他不得不承认，他在京城混迹过，我才相信老县丞所言非虚。”

% a$ V3 F9 O. r  L3 |    皇帝觉得这个解释还不错，可以接受，便不再纠结了，而是问道：“你说，朕答应他回陵道县做县官的请求，做的对还是不对？”

    季文烨清楚，皇帝肯定不是单纯问他是不是做的对，皇帝的对错，哪里会叫他人评说。皇帝想听的肯定是其他的。他皱眉想了想：“您宽宏大量，饶他一命，相信汪状元会感怀您的恩德，清廉为官，鞠躬尽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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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1 m8 P0 f" J% @- X, N    皇帝听到儿子夸他圣明仁慈，心里舒坦，笑道：“朕念在他是国之栋梁，不忍毁了他的前程 。错在他的祖父和父亲，汪奉云肯替祖父和父亲恕罪，朕便不会罚他。”

    蔡公公偷偷瞄了季文烨一眼，心想这帮年轻人都是滑头，虽然不知道季文烨为什么要针对汪 奉云，但把人赶到穷乡僻壤做县令，已经赢了。同时又夸赞皇帝英明仁慈爱才惜才，把皇帝哄的很高兴。当然，还有汪奉云，这小子见势头不好，立即恳请下放，皇帝反倒觉得他肯认错懂感恩，心怀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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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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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I5 t+ }" N( Q    皇帝捋着胡须道：“其实这几天朕也在想，叫汪奉云理盐政未免不合适，他毕竟太年轻。没想到今日就出了这样的事……唉……希望他能好好历练历练，然后回到朝中为朕做事。”

    季文烨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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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公公便纳闷，难道是有的官员给了季文烨银子，看中了盐政的位置，叫季文烨想办法把汪 奉云赶走？可是汪奉云不是他岳父的好朋友吗？

    蔡公公又想不通了：“这样……汪状元原本的差事就得另派人选了。季大人有合适的人推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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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户部和吏部的事，我哪里有什么人选。”季文烨轻描淡写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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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蔡公公半说笑的打趣道：“咱家看云行人就不错……”

% r9 X1 i# n4 g3 H1 {2 K9 g0 W    不等他说完，就见季文烨脸一沉：“蔡公公这么说，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赶走了汪奉云，推荐自己的岳父顶上，岂不是把他置于风口浪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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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奴没别的意思，季大人可别生气。”蔡公公笑了笑。

    皇帝便知道季文烨没别的心思，揭穿汪奉云真的只是做好锦衣卫的本分而已。便道：“文烨 ，你做的这样好，朕舍不得放手叫你坐到别的位置去啊。”

    “……”文烨道：“臣在别的位置，一样为陛下效力。”

8 Q5 G+ b2 B% n  V2 `    皇帝低声叹道：“君啊臣啊的，又见外了。”

/ Q. h, |1 d6 D% M- z    文烨不做声，心想你可别现在让我开口叫父皇。还好皇帝只是说：“容朕再想想。”

- i# v0 L: D% l* J1 C' n$ f    说得好像季文烨逼迫他一样：“……您不要觉得儿臣无礼……”

    好歹带了个‘儿’字，皇帝心中稍微舒服了一点。确实，整日把儿子带在身边也不好，否则国事家事混成一团，莫辨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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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道：“朕有定夺，该委派你去别处的时候，自然会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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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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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3 ?! T4 C5 I, g8 m2 I    文烨为了赶走汪奉云，卖力了一次，结果又让皇帝觉得他是做锦衣卫的料了。真是祸福相依 ，世事无常。其实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人都希望他能继续坐这个位置，前几任指挥使或贪 财好色或残忍凶狠，唯有季文烨这个人，不管是对待朝臣还是对锦衣卫内部，都称得上是”和蔼可亲”了，至少不去主动做坏事找麻烦，这在大家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们不知道，季文烨只是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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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k) Y4 n- R8 ?3 K# S4 w9 I, F    如果真犯在他手里，肯定跑不了的，比如汪奉云。

    好端端的状元郎被赶去穷乡僻壤下放，还得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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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当夜在宫中当值，第二天早晨才骑马回家，清早路上行人稀少，便没叫人清路，就这么随便的行在街上。一进胡同就见府门前停了辆轿子，轿夫看着眼熟，想了想记起是岳父家的 。不禁皱眉，心道这人不是说不管闲事了么，怎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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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t. G1 \5 D5 P. e' D  ?    果然，一进门就有小厮来报，说云老爷来了，正等着他呢。

    进了客厅，见云成源一脸愁容的坐在椅子上发呆，映桥站在一旁正跟他说话。

& N9 T3 O: h4 g! {% ^    文烨皱眉看了眼妻子，眼神分明在说你爹怎么又来了？

/ q. r+ N. f: U+ {# G    映桥无奈的撇撇嘴，道：“我爹有话跟你说，叫你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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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文烨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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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 n. B' P8 K/ Q& Z) o3 v    云成源这时腾地站起身，火急火燎的道：“我都听说了，汪奉云要外放了，肯定是你干的吧 ？不用说我也知道是你干的。我听说昨天上午锦衣卫去他家抓他进宫了。从宫里回来不久，就听说他要外放了。”

) H0 _4 ?3 S% ~# ?$ y+ n8 k    “是我做的。你到底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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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桥这时替父亲道：“我爹的意思是，叫你别在路上对汪奉云下黑手。”

" k$ B. l- C& w# d    文烨愣了下，然后摸着下巴道：“你不提醒我，我都忘记了，居然还有路上下手这招……”

: ~5 e1 _7 _( R& k    云成源一听，魂都吓飞了：“我是叫你别干，谁提醒你了。”

    映桥哭笑不得，朝丈夫挤眼，叫他别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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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_6 M% ]& e) }  K    云成源道：“我们朋友一场，他再不对，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要他的命。下放已经够惨的了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惩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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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他既然是朋友，你去问问他为什么被下放，你就不会觉得他惨了。”文烨道。

7 ^# {( r, I- I    “……这些我不想管，总之你别在路上下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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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这话说的，倘若他真的遇到意外身死了，是不是真得怪在我头上了？为了不叫你误会我，我还得派人保护他是不是？！”文烨走过去，扶着映桥的胳膊道：“你倒是坐下啊，站着多累，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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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桥低声道：“你就说句痛快话吧，别叫我爹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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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4 {$ ]: d+ l6 E! S    “好吧，好吧。”文烨不耐烦的道：“我只想叫他滚远点，没想过要他的命。我和映桥以后还打算安安静静过下半辈子，可不想真的惹上汪家的人，纠缠我们一辈子，所有我不会要他小命的。”汪家就剩汪奉云一个嫡孙了，真死在他手里，汪阁老还不得上京叫上所有的门生跟他拼命，免不了又是一场乱斗，烦都烦死了，有那功夫不如多陪陪妻儿。

    “真的？”

    “他不理盐政了，去当县官了。侯府的人也看不上他，要他做女婿了。既然做不成亲戚，烦不到我了，我才懒得理他。”文烨瞄了眼云成源，道：“而且，我若是想杀他，肯定会罗织 罪名，假皇帝之手名正言顺的处决他，而不是我亲自动手，叫人寻仇寻到我头上。所以，再说一遍，我不会在路上要他的命。如果他没命了，那肯定是老天爷要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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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5 T: @, j; Q8 c6 k, ]8 G5 P4 t4 t4 |    “好吧，我这就放心了。”

( v3 K$ s- N* |2 a    季文烨道：“所以，您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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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6 R9 k2 W: f' V) U    云成源摇头：“除了这个，便没别的了。”

- |) x! R6 Z$ E# O0 H4 M4 B3 w8 t& S+ @    “哦……那你的好朋友要走了，你不去送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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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愣了愣：“那、那我走了？”

    文烨微笑：“好，我送你出门。”说着，便伸手替岳父撩门帘，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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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T* r  b$ V: R! E) J$ P0 C    映桥无语，丈夫这不是主动往外赶人么，起身道：“爹，您不再坐一会了？吃过早饭再走吧。”

    文烨回头朝妻子笑道：“不了，你爹还得去给朋友送行，时间紧的很，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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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表情愁苦的颔首：“我不坐了，得去看看你汪叔叔了。”

: G2 H; j- |! {( U0 F+ ^* o    文烨回眸笑对映桥：“你看，你爹自己说不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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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E; z4 g5 `4 U* l& O3 x    映桥没办法，大着肚子的她，只能看着丈夫把父亲送出了门。

第九十六章

    云成源从季家出来后,直奔汪奉云那里。自从听到汪奉云要离京,他便知道是季文烨下做的好事。于是自然而然的想到女婿说不定会在路上下黑手,毕竟斩草除根才是锦衣卫的风格。

6 W0 O6 F# a) P* D/ L    虽然说好不管他们中间的恩怨,但若是涉及人命，他可不能坐视不理。

    幸好女婿答应他不会对汪奉云怎么样。他大可以松口气了。

    汪奉云在京城的日子优渥,有汪家在后面提携，他的日子可谓一帆风顺。云成源走进富奢的大宅，不住的咧嘴，心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要离开这里去京外了。不知汪兄弟能不能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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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客厅,他见到一身便服的汪奉云，看样子,对方似乎并没有因为调令而出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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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X7 i5 G8 y6 P    他先笑道：“云兄，我正想派人请你过来喝酒，你就到了。快坐，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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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7 B! k7 \    云成源见他精神不错，暂时松了一口气：“我从映桥那里来，听到你出事了，立即便去请女婿手下留情……”

    不等他说完，汪奉云一愣，笑道：“手下留情？这件事不怪他，是我祖父和家父的错。”

* u! x: d/ a; h2 I0 h: F' O9 H    “嗯？”

    汪奉云面露着一丝淡淡的愁容：“如果不是季文烨告诉我这些，我恐怕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虽然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我好。唉，总之离开京城，去那里也不错，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

( q% i3 N: p& q  e) |2 D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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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k/ Z( X/ A  v    “我爹为了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我如今没有颜面享受高官厚禄，必须得为治下百姓做些什么，将功补过。”汪奉云笑道：“现在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了。不能再浑浑噩噩的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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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浑噩噩的过，还考中了状元。不浑浑噩噩的，会什么样？云成源道：“我还是不明白……”

. d7 X, V; I3 f3 n! F+ y6 H/ N    汪奉云起身道：“咱们外面聊吧，屋里太闷了。”说罢，起身在前带路，云成源便跟在他后面，在府内庭院内边散步边谈话。

1 k4 _) o5 s- f( a    夏末的早上，别是清凉，草叶上滴着晶莹的露珠，周围静谧无声，若不是有烦心事，当真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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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你没察觉，其实我这个人一向自视甚高。只要我想，没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汪奉云轻轻叹了一口气：“银子也好，功名也好。只要我想，没有得不到的……”

! G4 |; u3 T6 u) Z1 s) o# h    云成源默默颔首。

9 l( _+ d% i3 r! I    “除了云映桥……在她这里，我就觉得我没成功过。说我痴心不改也好，纠缠无赖也罢。我确实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打算。唉，前一段日子真是走火入魔了。”汪奉云自嘲的笑道：“明知道她有了别人的孩子，还是不想放手。侯府人的想巴结我，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现在想想，太不应该了。”

    云成源一咧嘴，急道：“哎呀，原来是因为这个，难怪女婿要针对你。他跟我说过，你若是成了他的妹夫，他烦也烦死了。”

    “是啊，我的确就是抱着不想他好过的念头去的。”汪奉云微笑道：“结果被季文烨把老底挖出来了。不过，你替我转告他，谢谢他没有落井下石。我是真心的，他大可以在皇帝面前进言，清算我的父亲，可他没有，谢他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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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J3 S, j' b    “我并不希望你们结仇，如果你真的感谢他高抬贵手，你们就此解开仇怨吧，不要再斗了。”

    汪奉云轻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我现在的性命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能像过去那么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我爹和百姓救了我，我应该去做点正事，而不是为了纠缠一个人过下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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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好了。”云成源松了一口气：“你终于想通了？”

) J+ U/ T* Y% {2 k    “以前，我认为我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才干，所以想怎么任性就怎么任性。现在才知道，原来一切……是无数的人牺牲换来的。”汪奉云苦笑道：“我可以糟践自己，但不能辜负别人。”

2 w  Z* W: G5 F0 O; k! k    云成源小声问道：“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7 h5 D; J# O/ x% p7 m- Q8 c    汪奉云沉思片刻，声音平缓的将发生的一切统统告诉了朋友。直将云成源惊的合不拢嘴巴：“居然发生过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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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汪奉云苦笑道：“那个老县丞还数次打算要我和我爹的命，其实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几次险些丢命。我爹自从离家之后，常年卧病在床，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他却从没透露过一个字。若不是季文烨，我恐怕一辈子也不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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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L& A; _# p/ B7 |0 |    “……这、这……皇上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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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肯定下放陵道县，皇帝已经准许了。我最近几日就起程，离开京城。”汪奉云道。

    云成源担心他：“县里泼皮无赖多，鸡毛琐碎的事情最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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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0 u0 P1 S! }    “你忘了，我可不是养在宅院内的骄弱少爷。我在市井混的时候，县里的泼皮还不知在哪儿凉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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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实不得不离京，毕竟你父亲的作为……的确……”

' y' ?3 C9 T: S    “现在被揭开也好，免得我以后入了阁，被人揭穿，那才叫前程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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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D3 r2 y  }9 k. ~& _- y* ]    云成源懂了女婿的话，如果汪奉云死了，是老天要收他是什么意思了。背负这么多人命，没几个人能够没心没肺的继续悠闲做官。搁在他身上，他也要回到那个县城看一看，能为当地人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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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汪奉云根基很深，历练几年，重新回京，仍旧前途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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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只能往好处想了……唉……”女婿做事确实厉害，把汪奉云赶走了，还得叫人念他的好。汪奉云的父亲才是罪魁祸首，如果季文烨想的话，大可把人抓来投进大牢，拿这件事做文章，到时候整个汪家说不定都得连根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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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u( h$ X# w. l    难怪汪奉云要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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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 [: [6 W8 F3 K    “云兄，你可要兢兢业业的为官，我还等着你高升，把我调回京城呢。”汪奉云半开玩笑的道。

    云成源没什么信心：“我倒也想，但是哪里那么容易。”

" y- \* [' z; w, n# W9 N. @    “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吧。”汪奉云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不是你的，终究强求不来。对了，你一直说你的女儿不怎么聪明，我觉得是你看错她了，她其实很清醒，知道她想要什么，能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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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也早想通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她觉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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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奉云微微摇头：“我是说，我这条命能保下，也多亏她的清醒。如果她脑子不清醒，和我勾勾缠缠，弄出事来，季文烨一定会杀了我吧。我当时鬼迷心窍，她若愿意和我玩火，恐怕现在……我已经身首异处了。我这几天在想，会不会因为映桥一直拒绝，我知道安全，才纠缠她不放，如果她回头接纳我，说不定我意识到危险，就放弃她了。”

    云成源道：“你别再说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吧。”

8 ?. ]; h0 F1 v2 S! L    “没错，要向前看。”汪奉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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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空万里，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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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离开汪家已是傍晚了，消息相继传开，来跟汪奉云辞别的人络绎不绝。有不知内情的人，大骂季文烨，云成源听不下去，中途离开。才发现天色渐晚，夕阳西下了。

4 C% J6 J0 I) V$ y3 v( H    他心情压抑，便没坐轿子，徒步在街上走着。 忽然发现他无处可去，现在还不想回家，女儿那里肯定不行的，早上才去过，再过去，女婿肯定不愿意他打扰。至于朋友，他们多数都在汪家给汪奉云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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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 ^& [% Q# K8 m: w3 B- y1 x0 X% C    正此时，忽然听身后有人喊他：“这不是云行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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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街边停了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云成源一见此人，便笑着拱手：“戴公子。”正是戴尚书的三儿子，云成源未婚妻的亲哥哥。

    “太见外了，说过多少次了，叫我三哥就行了。”戴三公子纳闷的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连轿子也没坐。”

( M# O: |' m1 l- G7 N6 V% Z/ V    “在家里闷，随便出来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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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公子笑道：“既然没事，不如去我那里坐一坐。我最近得了一副好棋盘，咱们下一盘解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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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犹豫不决：“天色不早了，不方便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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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儿也在我这里，你来家，正好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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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B% t7 }3 W: j, e& n+ U% C    云成源更不好答应了，若是去了，仿佛是奔着见未婚妻似的：“这……”

    “来吧。”戴公子对小厮道：“扶云大人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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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云成源示意车夫和小厮不用动，自己一步上了车，和戴公子对面而坐。

    戴公子爽朗笑道：“最近忙坏了吧？”

    云成源马上意识到对方可能指的是操办婚事，马上道：“是啊，不过好在差不多都准备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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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公子很满意：“我妹妹能嫁到你这样清静的人家，也是她的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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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还好吗？”

: _% J9 O- _, d# N7 h    “好，怎么能不好？给自己绣盖头绣的可起劲了。哈哈！”戴公子笑道：“一会见了她，你千万别告诉她我这么说，否则又要跟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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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见未婚妻了，云成源暗暗紧张。

第九十七章

, y. ?$ G9 J! l) Y. \( }& }    云成源到了戴家,先去拜见尚书大人和尚书夫人,给未来的岳父岳母问了安,才跟着戴公子到他院子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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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o. H  D3 |. H8 q8 {    戴公子的妻子近日卧病,他的妹妹今日过来探望,还没离开。所以云成源或许有机会能够一睹未婚妻的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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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几次见面,每次都隔着一道珠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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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1 Q, {( r/ u$ @0 N6 S( h    婚事已经定了。而且看戴公子的意思,似乎有意叫他们见上一面。

7 H$ }+ v' i1 h9 p% \- p/ `    云成源许久没这么紧张过了,仿佛又要参加殿试一般。

/ {0 s: J& z3 J( v    戴公子先备了酒菜请云成源吃饭，席间有弹唱的歌姬。戴公子见他没什么兴趣,助了酒兴便让人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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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z9 {) C7 U& v" l! p) f( K    “我听说汪状元要离京外放了，怎么回事？着实蹊跷。”

    果然不到一天功夫,大家都知道了。云成源叹道：“不瞒你说，我正是从他那里来的。他并没有因为外放黯然神伤，反倒很期待去外面历练。”

    戴公子笑道：“也好。做大事的人哪有一帆风顺的。我爹当初也曾被贬谪在外。”在官场混，大家都很看得很开，神升升降降实在平常，只要京城有人保举，不消几年，又能重回京中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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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希望他早日回来……”云成源郁闷的道：“不过，身边有人要走了，叫人不痛快。”

( j2 x% i8 @  O; o  k    戴公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既然汪状元要走了，那他和侯府的亲事……我最近看他和季三公子走的很近……”如果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云成源，那么汪状元七拐八拐的也和她沾亲带故，所以不得不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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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8 u" V" b4 c9 I* d1 m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侯府疼爱女儿，怕是不忍心女儿跟去吃苦。此事恐怕要搁置了。”

    戴公子道：“不过，有季指挥使在，侯府的女儿不愁嫁。”汪状元不和侯府结亲，那么与自己的妹妹没甚关系，不用再过问了。

    云成源苦笑：“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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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Z8 w( e: s7 }    戴家就是看中云成源孤身一人，没有父母亲戚儿女拖累这点。他唯一的女儿已经嫁人了，女婿有权有势，不用担心巴结他们，给他们找麻烦。最重要的是云成源品性温和，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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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丫鬟来报，说小姐要回去了，给哥哥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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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戴小姐探望生病的嫂子，见天黑了，便要动身回自己院子去了，临行前跟哥哥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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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公子对云成源笑道：“正好，你们见上一面。”然后吩咐丫鬟领小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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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如坐针毡。他确实好奇未来妻子的长相，想一睹芳容，但又觉得应该留在新婚之夜，掀盖头的时候再揭示谜底。故此，十分纠结，看了有看的好处，不看更有不看的理由。

    这时，就见帘子掀开，踏进来一方紫色罗裙，云成源紧张兮兮的慢慢的抬眸，见此女身段窈窕，视线最后落在她的容貌上。她生的五官寡淡，唯一出彩的恐怕只有那小巧玲珑的鼻子了，不过更显她有几分小家子气。虽然不难看，放在外面也是中人之上的姿色，但和想象中的样貌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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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戴小姐聪明伶俐，足以弥补这一点点缺憾。

8 _' X6 q! I- O* i6 S. D+ h' s    云成源正要起身行礼，就听戴公子低声质问道：“鎏香，怎么是你？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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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Z; u( L, Z4 z* c    叫鎏香的丫鬟躬身施礼道：“回少爷，云大人，小姐说她不便见客，已经先行回去了。”

+ c  H' Z: t+ }6 |; l    原来不是戴小姐，只是她的丫鬟。云成源见这丫鬟打扮体面，钗环奢华，竟错认成了戴小姐。不仅怪自己的粗心大意，险些将自己吓到。

    “回去了？”戴公子皱眉嘟囔：“这昨天还念叨要见上一面，有话相告，今日把人领来了，又反悔了。罢了，罢了。咱们喝酒。”

  D" F+ J- l! j$ x7 J    云成源竟松了一口气，有一种“殿试”延后，还可以多温习几日应付的感觉。

    不过，当年娶映桥的母亲，比这还紧张。新婚之夜几乎是被爹娘逼着进洞房的。他心里也怪自己不争气，第二次成婚了，十几年过去了，居然还没长进，仍旧紧张的要命。

    大姑娘上花轿之前，紧张难捱还可以理解，他一个大男人，若是跟人自己紧张，实在太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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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淡定淡定，千万不能叫别人看出他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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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X' W; q+ L    今日没见到戴小姐，虽说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也留下了一个悬念。戴小姐究竟长什么样子？本来他不是很在意的，但今日这场所谓的“会面”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一般来说丫鬟都不会长得比小姐漂亮，所以戴小姐应该比鎏香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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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c! \0 x$ k0 C3 ]/ ~2 R    ……如果戴小姐明艳不可方物，那就更糟了，他的压力会更大。

( B1 K9 v- I  b6 b" n8 M+ J3 n& t    越想越紧张。

    戴公子本来是安排他们见面的，结果妹妹临时改变主意，只好作罢。云成源在戴家宿了一夜，第二天起身回到自己家里，换了身衣服又去汪奉云那里送行，十分伤感，却无人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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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9 w: ^& l( k; d( R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管家递上婚礼用度的开销给他过目。只有映桥被休回来的时候，账目是清晰的。等她一走，云成源又开始头疼了，翻一页就觉得头疼，翻两页就头昏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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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不屑于俗务，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看不懂这些东西。映桥曾经说过，等戴小姐进门就好了。从这点上来说，他还蛮希望快点成亲的。

    不过，一想到成婚，他又莫名紧张害怕，真是进退两难。

    心情忐忑，时间飞逝，转眼过了年，到了迎娶的好时节。期间又隔着帘子见过几次戴小姐，但终究没得见到她的容貌。越是这样，越是好奇，只等着新婚之夜揭晓了。

+ z8 @) W# n. w% g7 J, P    成婚前一天，女婿派人过来问要不要帮手，云成源谢绝了女婿的好意。一夜没睡，坐到了天亮，天一亮便有朋友来道喜了，酒席摆了一桌又一桌，时辰到了，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路上见到有人帮着清路，一打听才知道是季文烨的人手，怕当天有其他的车队冲撞了他的迎亲队伍，提前派人来清路，将看热闹的和大的商队车马都拦到别的路上去了。

    云成源便畅通无阻的接了妻子的花轿。到家拜了堂，送亲的戴三公子喝酒的时候，拍着云成源的肩膀的道：“我爹本来还担心来着，怕你忘了清路。我就跟他老人家说不用担心，你一定能办好。你看，怎么样，还是我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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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说他这样的小官娶妻根本不够资格清路，哪怕娶的是尚书的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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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O/ W9 c, R" q  L1 x    云成源尴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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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0 V/ ?( P+ u3 v2 r    这时，就听小厮来报，说季大人来贺喜了。云成源暂别了朋友和戴家的人，去见女婿。映桥临产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不方便出门，季文烨整日陪着她，现在也是抽空出了趟门，不得不来贺一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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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到的时候，季文烨正吩咐小厮搬卸礼盒。见了丈人，他拱手作揖道：“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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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尴尬的笑了笑，从映桥那处考虑，没什么可贺喜的，父亲另娶了，映桥虽然不难受，也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喜事，所以按照戴小姐的吩咐，在女儿和女婿面前要低调：“……赏个面子，进去喝两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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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p: I8 I* ]# u- i, E! a    “我就不喝了，得回去陪映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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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道：“她、她还好吧，我听说胡御医前几日又过去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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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人看来日子到了，就叫胡御医来看了看，没什么事，一切正常。”那日皇帝想起“孙子”来，猛地发现本该生产的云氏竟然还没动静，不仅急了，下令又叫胡太医去瞧。可怜胡御医没发现任何蹊跷，斗胆开了一记催产的方子。

/ b- L9 f  U0 n; M* |( k6 h: ~    等胡御医一走，季文烨就把方子撕了，不急不慌的等着。

& F0 w: p5 U5 H    既然母亲和胎儿都健康，那就慢慢等吧。其实这个时候，蔡公公多少已经猜到了一些蹊跷，或许一开始季文烨撒了谎，那个时候云映桥根本没有身孕，一切只是为了搪塞皇帝，谎称有了身孕。现在云映桥腹中的确有孩子，不过比告诉皇帝的孕育要晚，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时间对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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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K9 m, o; ?+ y% U6 w    但却都没勇气说出来，毕竟揭穿这件事，跟季文烨为敌，不会有好下场。揭穿了又如何？季文烨和云氏顶多在皇帝面前磕了个头，看在皇子皇孙的份上，皇帝便会饶恕他们了。所以不仅皇帝急，他这个做太监的更急，巴不得云映桥赶紧诞下皇孙，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蔡公公很着急，但他越着急，越发现季文烨淡定，似乎一点不为妻子“到了日子”迟迟不生产而着急。蔡公公不由得暗暗佩服他的淡定从容。其实这只是表面现象，季文烨内心比谁都着急，而且他不单单担心日子对不上，他还担心映桥能否顺利生下孩子，万一遇到什么状况，不敢想。

    所以他一有时间就陪着映桥，片刻不敢离开，除非遇到像今日岳父再婚这样的情况，才离开片刻。

    “她很好。”文烨回答岳父，更像是回答自己，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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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轻轻点头：“……她一向能吃能睡，身体很好，不会有事的……另外，有你照顾她，我也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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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6 k" \" Y, R9 d    面对夸奖，文烨并不领情：“这是当然的。好了，不耽误你时辰了，入洞房去吧，我得回去了。”说完，拱拱手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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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云成源叫住他：“映桥……她还有没有说别的？”比如怨恨他另娶之类的话。虽然映桥一直嘴上说支持他再娶，但就怕她心里想的不一样，另娶已经伤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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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 c+ `: Z/ ]/ _    文烨蹙蹙眉：“她没说什么。你一个大活人，娶谁跟她一个已经嫁人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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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意思是说他根本不重要吧，云成源心如刀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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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又道：“对了，她还说希望她爹照顾这么多，很辛苦，希望从今天以后能重新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云成源眼眶一热，喉头发紧，心中暖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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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文烨转身出去的瞬间，心中道，唉，我真是个好人，专挑好听的跟你说，大喜的日子不给你添堵。

5 E5 g' U2 A! w# A6 e    见完女婿回来，云成源一出现，就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往后院洞房推去。云成源大惊失色，他的酒还没喝够，胆子还不够大，不能就这么进洞房：“且慢——且慢——我再陪你们喝两盅，再去不迟——”但众人可不答应，其中一个笑道：“你陪我们喝的烂醉如泥，让新娘子怎么办？”说罢，连推带拽把他推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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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成源扑进门，样子有点狼狈，幸好新娘子盖着盖头没有看见他这样子。倒是两个陪嫁丫鬟忍俊不禁，见他进了门，道了声姑爷，就退了出去，待丫鬟关好门，院子里静悄悄一片，仿佛刚才欢闹的人一下子消失了，只听到他自己清晰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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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咽了下口水，紧张的走向婚床，拿起秤杆轻轻挑起盖头，随着盖头慢慢掀起，露出一个小巧的下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将盖头全掀了起来。

) x9 G: ~% i& q( o    他第一次见到了妻子的容貌，端庄明艳，有和她年纪不相称的成熟气质。她眼眸清澈，像潭水一样沉稳，她挑起这样一双眸子看向他。

    比想象中的更美丽端庄，云成源像喝醉了一样，后退了一步，心咚咚跳个不停。

+ c% e4 d% j$ G2 {9 G9 [2 Q7 \    戴小姐浅笑道：“你怎么不说话？”不知是不是灯烛的原因，她觉得他似乎在害羞，脸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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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9 V  |    “……呃……呃……”云成源躬身作揖：“娘子。”

. j) o+ S' g2 A0 N- d3 B    戴小姐扑哧一笑：“你又不是没跟我说过话，何必多礼。”但是也学着他的样子，起身回礼：“相公。”说完，挪开一点身子，示意丈夫坐过来。

$ ?  V7 i. M1 a0 l6 T    云成源面红耳赤的坐过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手足无措：“……你……你累不累？”

$ C: k* z1 J( ]% y1 Q    “不累。”戴小姐瞅着他笑道：“你怎么都不看我？觉得不好看？”

7 H- H. a! K2 U5 e    云成源这才将眼睛重新放到妻子脸上：“不……你很漂亮……超乎预想……所以我有些没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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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小姐道：“你不是怪我成婚之前没和你照面吧？我其实动过这个念头，但转念一想，还是留在今夜更合适。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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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8 o* \* C5 f    云成源点头，又低下头：“……很惊喜……很惊喜……”他这人就是不自信，一般人娶到这样的妻子，觉得兴奋，他却隐隐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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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小姐纳闷的笑道：“可你的样子，不像是惊喜。”伸手抬他的下巴：“怎么了，没了珠帘隔着，你也不想好好看看我？”这一碰，忽然他脸烫的厉害，忽然明白了，忍不住掩口偷笑：“真是的，我都嫁给你了，干嘛还不好意思。”

& y+ ^* D6 {* o- ]& j; W/ j. J    “我没。”云成源摇头。

    戴小姐憋不住笑：“你先帮我把凤冠摘了，咱们好好说说话。”待摘了凤冠，脱掉鞋子，坐到床上，将手递给丈夫：“你也来。”

    云成源想了想，一手握住妻子的手，一手放下了床幔。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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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回到家中,见妻子侧卧在榻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她经常假寐，等他靠近了，故意吓唬他。这一次，他小心翼翼的靠过去，见她睫毛微颤，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熟了。他唇 瓣贴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她这才舔了舔唇，醒了过来。

    “……你是没走,还是回来了？”睡的迷糊了,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 n+ Q/ f5 }1 v- o2 O' Y    “回来了。”他见她迷糊的样子可爱，坐过去，搂她入怀，挨着她一并靠在榻上：“你怎么又睡了？”

( m- b6 q% d7 T# |3 q    “饿了……吃了点东西……就困了。”这不能怪她。实在是肚子太大，挤的胃不舒服，每餐只能少时，但饿的又快，只能多餐来补，绝不是她嘴巴馋。

( u2 A) H3 Y! \8 \    文烨亲了她额头一下：“走，咱们去床上睡。”

    她摇头：“我想先这么待一会。我爹那边情况怎么样？还顺利吗？”她总是担心他处理不好，万一出岔子可就遭了。之前虽然父亲拒绝了她们帮忙，但是映桥还是让丈夫去帮忙了 。

- N3 S, z: _3 C    “顺利。”文烨道：“你放心吧，你爹这是再娶了，有经验。”

    有什么经验啊，之前分明是祖父母帮他操办的。映桥道：“这和再不再娶没关系……总之顺利就好。”可操心的事又少了一件，等她平安生下孩子，就都是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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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x. t: `* g$ W* k; K    文烨笑道：“对了，他还问我，你难不难过。我坦率的告诉他，他娶谁都和咱们没关系 ，叫他别牵挂，大可放心的过自己的日子，你没心思替他操心。然后你爹就很高兴的去洞房了。”

    “……真的？”

    “当然了。”

9 C: P& w2 V- F1 V    映桥无力的叹道：“你说的也对，只要他过得好，我都支持。”说完，搂着丈夫的脖子 ，笑眯眯的道：“这趟辛苦你了。”在他脸上亲了下。

    他笑道：“不辛苦，我很愿意代替你传话。”尤其说一些跟云成源划清界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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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挂在他胸前，低喃道：“黛蓝的儿子都快满月了，我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黛蓝上个月生了个男孩，她还派人过去贺过喜，按日子算，她也应该快了。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叹道：“孩子啊，虽然你很让娘省心，但娘更想早点见到你……”这个孩子怀的确实省心，没有孕吐反应也没其他令人难受的症状，除了体重增加之外，没受过什么苦。

; K6 ?5 \8 N9 A0 A5 A3 T    才说完，她就觉得孩子狠狠踢了她一脚，不由得盯着肚子皱眉道：“夸你两句，你就开始顽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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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烨笑道：“你急什么，我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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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不对，做母亲的才最急呢，又没怀到做爹的肚子里。”

7 F9 j* I( k5 F9 T7 D- C( T, B    他笑着摸她的发顶，顺着她说道：“嗯，你最辛苦，孩子以后会好好孝敬你。”

6 K* i; Z# k4 I, o6 A    映桥摸着肚子，低头道：“听到你爹的教诲没？”肚子静悄悄的，她便一抬头对丈夫撇嘴：“他装聋作哑呢。”

0 {, f9 F4 B  V6 j& k    他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的笑个不停，拍着她的脸蛋道：“还不是像你，不愿意听的，一律装作听不到。”越看妻子越喜欢，苦于她有孕在身，不能疼她，只能亲一亲，抱一抱 而已。

8 @9 |. P5 c2 I, M% W9 u    文烨一心全在映桥身上，最近都是早出晚归，只要有空就寸步不离的陪她。若不是在指挥使的位置上，恐怕早借口身体患了疾病在家休养几个月。像映桥方才说的，孩子没怀在他肚子里，所以他不辛苦。这话并不对，季文烨虽然没有受累，但没少烦忧，光噩梦就发了四五回了，每次醒来的早晨，都叫人再去寻找得力的稳婆。

    如果映桥像他的母亲一样因为难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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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想象那样的日子。

% P5 G  j# v( {0 c# h# w    好在映桥很淡定，偶尔还会反过来劝丈夫不要过分担心。她相信胡御医的诊断，她的胎位很正，身体养的也好，又有那么多得力的稳婆，应该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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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女人生孩子的确恐怖，做再多的准备，等到羊水真的破了，也慌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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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M, w, W% M2 m, w# Z5 _    这日夜里，映桥先是被腹痛疼醒，然后一摸腿间，瞬间感到了一片湿淋，声音拐着弯的唤丈夫：“文烨……不好了……我要生了……”

    季文烨本来睡的就不实，听妻子出声，立即坐了起来：“别怕，我这就去叫稳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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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i5 B3 O3 K    至少丈夫看起来很镇定，这让映桥稍微平复了情绪，慢慢的深呼吸调节情绪。很快稳婆进来了，点灯瞧了眼，同样淡定的道：“是要生了，不要紧，先去产房吧，还得等一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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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桥深呼吸，然后吐气，哭着脸道：“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文烨一愣，很认真的问产婆：“能吃东西吗？”

4 R0 p& C  \( l+ O    “想吃东西的话很好，一会更有力气。”产婆微笑道：“有的生到一半没力气，我们还劝着吃呢。夫人这样的情况更好，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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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W( b% r5 u: J( \- p! i    映桥打断稳婆的话：“我也希望一气呵成，最好半个时辰就生完。”继续呼气吐气。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肚子上，被抬到产房，吃了糕点，又呷了两口参汤，渐渐恢复了以往的镇定，自信的看了眼产婆，刚想说已经准备好了，不想忽然看到一旁的丈夫，吓的一愣 ：“你怎么在这儿？”

: E5 H6 @7 x' ^    “陪你。”文烨很自然的道。

1 Y1 i7 n9 L  k/ o" y" |9 C# }    映桥犹豫了下：“你愿意陪产的话，留下来也行……”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每当她痛的喊叫的时候，她就能清晰的看到他额头在滴冷汗，同时嘴唇咬出一排泛白的齿痕，握着她的手心里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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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疼……”她痛苦的低吟。

    文烨闭目，强忍恐惧，安慰她道：“一会就好，我在这里陪你，你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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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6 l! K# Y4 K0 c    “……是你攥我的手疼……骨头快被你捏碎了。”

8 O+ P: W. M' I    文烨这才意识到因为紧张，自己正用力握着妻子的手，赶紧松开，双手给她揉手掌：”不疼，不疼，一会就好了。”

. `& h% g( W# C# T; J    宫缩越来越明显，她吐着气道：“你出去吧……你在这也帮不上忙……”帮不上忙倒是其次的，关键是他倒是一副被人用刑的样子，她瞧着难受。

3 V. _3 n1 q; L$ @$ B, u+ M    “我……陪你……”

    她默默的摇头。文烨挣扎了一番，最后决定离开，等他走了，一个产婆低声道：“夫人应该让季大人留下的，让他知道女人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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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N3 ~; |6 x+ F    他不在身边，映桥也会让他知道自己很痛苦的，因为她确实疼痛，声嘶力竭的喊，一声声全传向了外面。

    文烨在院里等着，听产房内妻子喊的痛苦，马上又反悔了，想要进去看看。这时打里面出来个婆子拦住他，不许他进去，说一切顺利，叫他耐心等着。他急得来回踱步，转了一圈回来，揪住一个婆子问：“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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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婆子小声提醒：“……才过去两刻钟……”

    太紧张，对时辰的感觉已经混乱了。季文烨只觉得自己在被用刑一般，低喃道：“原来才两刻钟……”喃喃着，又在回廊里来回踱步。把最坏的情况，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猛地想起什么，唤来一个婆子道：“你去告诉里面，务必保大人。”

5 T9 N4 |, w: m" F# c, d. o    “……是。”那婆子去里面转了圈出来，道：“头已经露出来了，都能保住，您放宽心 。”

    是么？那为什么妻子还叫的这么痛苦？！他怔怔的点头：“好……好……我继续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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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候，仿佛有一百年那么漫长，才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他抬头，发现天边放亮，第一缕晨曦照亮了大地。

( p! c! t8 p! K, B8 n- I+ `    婴儿的哭啼声如此好听，文烨嘴角微微翘起，大步向产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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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婆子先出来报喜：“恭喜贺喜，是位小少爷，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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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进去，儿子已经洗好了，包在被子里，放在母亲身旁。映桥带着虚弱而幸福的笑容，正低头看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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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Q6 U/ Z* e1 d2 n8 `9 t    文烨忽然鼻子一酸，像做梦一般，美好的不真实：“映桥……”

    她柔声道：“你抱抱他吧，但要轻轻的。”

! @2 P! W, X5 f: |+ L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儿子，他的血脉在另一生命身上流淌，将被继承下去：“咱们说好的，就叫他时予吧……”孩子是时字辈，当初和妻子约定好，如果是男孩就叫时予，感谢上苍赐予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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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l, h. a; C    “嗯！”她笑着点头，孩子生下来，安心了，眼皮沉重。这一次，她拉着丈夫的手不放，喃道：“我想睡一会，你陪我。”

    他把孩子放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低声笑道：“你睡吧，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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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点攥我的手，好疼的。”她闭着眼睛笑道。

    “不敢，不敢，你好好睡吧。”给她揉着指节，看着她一点点睡过去，眼中满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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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年后。

2 e5 t' R% _0 v& \    一个少年郎打马进了胡同，在季都督府门前停下，下马后大步跨进了门。穿过数折回廊，直接进入了内院，下人见到他，向正房内的老爷夫人禀告：“大少爷回来了。”

( o- q! k: j0 @6 w+ u    季时予进房内，见母亲正抱着十岁的妹妹吃汤羹，父亲在一旁一脸疼爱的看着。他一皱眉： “她都多大了，怎么还喂她吃东西？”

  m/ @$ A5 I) f- L$ e; _* Y2 ?    映桥掏帕子给女儿擦嘴角，抬眸看儿子笑道：“你整日往外面跑，不在我们身边，想喂你也喂不上呀。”

5 r- I* N# c) A) Y    他的小妹妹这时用小手舀了一勺汤羹递向他：“哥哥，你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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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 |2 T. D& O    “……”不得不承认，他妹妹确实乖巧讨人喜欢。季时予声音也不由得变轻了：“我不喝。”

    映桥低头对女儿道：“你哥哥不喝，你自己喝吧。”然后朝儿子笑道：“出去走一圈舒坦了？郊外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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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9 J: b7 Y: r5 U% [. I" Q    “好玩！我和子元一直骑到河滩边。”季时予美中不足的道：“但是……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狐疑的看向父亲。

    在他小的时候，他爹做过锦衣卫指挥使，最善派探子跟踪别人。后来在他五岁那年，他爹调到五军都督府任都督，虽然不做锦衣卫了，但身边的目光一刻都没消失过。哪怕晓得是因为父亲小时候的经历，这样的滋味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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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文烨道：“肯定是你鲁叔叔派人跟着子元。”

4 P/ m, V8 _9 X- q- ]- C    “怎么会？子元说他爹大半年都在天津卫，根本对他们爱理不理。”

* b! ]( B4 B" V2 X& C) y    “……”黛蓝连生了三个男孩，加上把黛蓝帮季家欺瞒皇帝的事情告诉了鲁久年，鲁久年考量再三，那个时候，他才得到皇帝的宽恕，日子并不是很好过，想了想，把黛蓝升为正妻了 。但他仍旧我行我素，女人无数，他一贯如此，妾室们早习惯了，随他便了，家里有钱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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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家的长子鲁子元与季时予亲近，读书学习骑射都在一起。

4 P% N% Y4 s: T" C, \5 O5 Q! S7 Z    季时予觉得是父亲派人暗中保护他。

    这时他爹轻描淡写的道：“那就奇怪了，能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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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l! ]9 R  g    季时予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了，说起了别的：“你猜我回来的路上，碰到谁了？哈哈，我碰到外公了，他正抱着小舅舅逛街，我认出他来，他还假装没看到我。哈哈，然后……哈哈，我就把他帽子抢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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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2 s' q5 F, x* R) n* w    “……”映桥生气的道：“你都多大了？这点规矩也不懂，没大没小的。你一会带礼物给你外公赔礼去！他对你那么好，你还捉弄人。”

    “外公没生气，我虽然抢了他的帽子，但是我把我的帽子给小舅舅戴了。”他外公一向好脾 气，所以他才会捉弄他：“娘，您别生气，我一会就去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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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急，暂且放一放。”季文烨道：“后天是清明，跟我去给侯爷扫墓。”

: p4 W5 Z* ~3 N- R6 ~6 c    侯爷六年前过世，他死后第二年，侯府便闹的分了家，韩氏领着嫡子守寡，大老爷那一房则 搬到金陵去了。说来奇怪，侯爷死后，没有他整日四处散财，讲究排场，又分了家，开支减少，韩氏和嫡次子光靠庄上的租子过的还不错，并不比侯爷在世时过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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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 I: v2 w) i, i! j7 r- X( y0 I    “还要去吗？”季时予自小就知道侯爷不是祖父，他的祖父是宫里穿着龙袍那位。记得小时 候，那个穿龙袍的人对他说过：“爵位不要紧，以后朕赐给你国姓。”

    现在理解了，他姓国姓也在情理中。不过对外人，却要装作是季家的子孙，还要去扫墓。

* g( }+ g/ N* u" I4 h    “……是。”

  |* l- t  [$ l    这时他的小妹妹轻声道：“喝好了，娘，我要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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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 y% B/ N. m' ]    映桥便吧女儿从膝盖上抱下来，给她理了理衣襟，笑道：“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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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G  x, K8 ~6 _* e8 J+ I' [6 |    季时予看着妹妹，忽然想起国子监祭酒汪奉云来，作为蒙荫进了国子监做学生的人，祭酒大人大可不必对他照顾。不成想他却被单独召见，汪奉云问他家里可有兄弟姐妹，他回答说还有一个十岁的妹妹。结果汪祭酒说，正好他也有一个十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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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 ^- U# ^3 n* A6 ]' K    正好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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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5 P% G2 G* B- W9 d' d, P# v7 [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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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父亲叫他，季时予回过神来：“我在想该准备什么，以便清明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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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用管了，娘来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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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去吗？”

  p  i2 k, Z1 |  K. S    映桥笑道：“全家一起去。”说完，想抱起小女儿，不知是姿势不对，还是她重了，竟没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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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墩。”季时予小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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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不是故意的……”小妹妹揉了揉脸蛋，委屈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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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L( @" e% J4 _$ m4 l    全家人都看向她，皆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6 e/ r& d- }+ g2 ]  T( P    作者有话要说：1.从此映桥一家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以完本了。O(∩_∩)O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 n' b: c. y0 m' P* x: l5 R    2.我番外无能，所以八成不会有番外了。该交代的基本上在最后的对话中都交代了，季文烨到了五军都督府做都督，有儿有女，映桥也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