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悬疑]《锦衣之下》作者:蓝色狮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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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z$ d- w) h) E! C8 r  o 　　次日早起之后,今夏忽得想到一事,原本定下他们明日就随白鹿回京,可现下头儿来了，是不是可以暂缓回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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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她急忙去寻陆绎,叩了半晌房门,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更无人来开门。她试着推了推，才发现房门并未栓着，进门一看，陆绎压根不在屋内。被衾叠得整整齐齐,她把手放上去试了试，床铺冰冷,显然陆绎并非早起出门，而是一夜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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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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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T. G+ o9 z/ i# Y# ]* y1 W& u 　　今夏心中正自诧异，听见身后有轻微声响，转头望去，正是陆绎站在门口，神情间难掩疲惫，静静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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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你……”今夏上前细察他神情，“你怎么了？昨夜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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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j1 y3 `% i) g9 m　　陆绎原以为她已经知晓所有真相，眼下看见她神色如常，还这般关心自己，显是还不知情，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9 g. v! g/ h1 \0 v% H$ X) b 　　“你到底怎么了？”见他也不说话，今夏心底有点发慌，问道，“你是不是又不想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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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v4 q7 U; s* {: r" S　　陆绎摇摇头，涩然开口问道：“昨夜，你和沈夫人一直在聊什么？”

　　提起这事，今夏心中欢喜，上前拉了他坐下，笑问道：“我有个天大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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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9 ~8 d% M1 t* l0 f5 m　　早就知晓她的秘密，陆绎心中痛楚，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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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都想找生身父母，你是知晓的，现下我终于知晓生身父母是谁了！”今夏朝他道，“而且我还知晓我有好多好多亲人……只是可惜，他们好多人都已经死了，我见不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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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A% @5 i+ E9 D　　说到此间，她眼圈微微泛红，但很快复打起精神来，笑道：“你怎么想都想不到，我一直管沈夫人叫‘姨’，可她竟然是我亲姨！她的姐姐就是我的娘。”

3 q5 A5 w8 G8 _4 K' @　　她果然还是知晓了，陆绎艰涩地吸了口气，勉强自己笑道：“是么，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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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更让人想不到的，我爹是夏长青，我的祖父就是夏言。”今夏自己都直摇头，“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和前首辅有这层关系。还有我外祖父家，是泉州府有名的医家，常常义诊舍药，难怪沈夫人医术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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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8 S, A7 T! f/ G　　“嗯……”

" a, Z+ d. L6 ?2 R' K' {　　“对了，严嵩居然是我仇家，当年沈夫人还曾经试过刺杀严世蕃，可惜功败垂成，险些丧命，幸而丐叔及时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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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突然抓住今夏的手：“你答应我，不管多大的仇，不管仇家是谁，你都不要轻举妄动。所有的事情，我来替你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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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8 u0 D* ?9 T& Z　　“啊？！”今夏被他一抓，才发觉他的手冰冷之极，微微吃了一惊，“你要替我办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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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5 H# Y# L$ Y# r7 H　　“你绝对不要学沈夫人那样！”陆绎深吸口气，问道，“她有没有叫你一定要报仇？”

$ `0 K# N* P" r% _) G; Q/ w3 _2 E　　“没有。”

/ c7 r! r$ x2 H& r! s, E9 i" s　　“那就好，严家的势力不是你所能想象的，你的身份也一定要绝对保密，绝不能再像这样随随便便讲给旁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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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6 |- i8 g* T+ w　　“你又不是旁人。”今夏看着他，理所当然道。

　　陆绎怔了怔，然后道：“对，但这事连你爹娘都不能说，知晓么？”

3 [1 j$ @  b5 Z5 _　　爹娘毕竟都是市井中人，说出此事，恐怕给他们平添烦恼，今夏想了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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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觉得他的话有点怪怪的，今夏估摸着他是担心自己鲁莽行事，遂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严嵩身居高位，我就算把他恨得咬牙切齿，我也够不着他呀。”

) I+ y$ H6 a1 [. B2 p) b+ s　　陆绎这才稍稍松开他，目光却仍未有半分稍离，似心中还有无限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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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1 ~- k* J% w2 d+ L　　把咸香可口的萝卜干切碎了炒肉末，虾皮上淋上些许香醋，煮好热腾腾的米粥，加上煎得焦黄喷香的香酥小鱼儿，这些都是杨程万素日在家中常吃的，杨岳仔仔细细地备好了，请爹爹来用。

　　认下今夏，沈夫人心中说不出的畅快，想带今夏回泉州老家去看看，丐叔自然是没意见，于是她又询问杨程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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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t/ b5 }  E3 Q: K) g# W　　“对了，”沈夫人与他商量道，“夏儿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虽然机灵些，可留在六扇门整日里打打杀杀也不是长久之计。她现下也不小了，我寻思着是不是也该考虑她的终身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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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r( }( Q5 m6 M% g　　杨程万点头，波澜不惊道：“我想过了，她和岳儿从小一块长大，彼此知根知底，脾性也合得来，你若不嫌弃，择个日子就替他们把事儿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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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不仅杨岳呆楞住，连正帮忙端碗来的淳于敏也在门口驻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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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您……您什么有这个主意？怎得也不问我一句？”杨岳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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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T+ M( u2 M. K: x8 S/ y" R　　“爹！您明明知晓今夏与陆大人……”

3 h- K7 K' o4 K6 f. Y2 \　　“她和陆大人不成！”杨程万打断他，重重道。

; j: V0 ]+ B5 V, W5 [ 　　“只要陆大人愿意娶她，这是好事呀，有什么不成的？”杨岳就是不明白为何爹爹非得拦着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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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此时也开了口：“杨大哥，夏儿和陆大人的事儿我也知晓。我是这么想的，陆大人毕竟是陆炳的长子，他若娶了夏儿，以他的身份，正好可以……”

　　“不行，绝对不行！”

　　杨程万仍是断然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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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5 W4 ~5 H; a7 u 　　此时今夏正好挽着陆绎来到门口，听见里面的话，忍不住出言问道：“究竟为何不行？！”

　　闻声，杨程万转头看向今夏，又看见她的手和陆绎挽在一起，皱眉责备道：“夏儿，你过来！”

　　今夏摇头，往陆绎身旁挨了挨，道：“究竟为何不行？您总得让我知道个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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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说不动今夏，杨程万转向陆绎，沉声问道：“陆大人，夏儿是不是把她的身世都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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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5 _4 C9 w* F6 M; q8 [　　陆绎沉重地点了点头。

1 ]4 t. \0 j/ j( H9 A; o+ c" h 　　“那么你应该知晓，你的身份和她的身份，根本不应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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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陆绎回答，今夏急急替他道：“头儿，他根本不介意我的身份，他只要我好好的，也不要我去想报仇的事情，我也只想和他好好在一起。头儿，我求您了，您就答应我们吧。反正我是一定要嫁给他的，这话我虽然没对他说过，可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好多次。”

　　握着陆绎的手微微地颤抖着，透露出她心中的不安。陆绎低头看着她，听着她的话，胸中气血一阵阵翻腾，心痛得不知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回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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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x# l0 Q! Q+ N8 c 　　“头儿……”今夏哀求地望着杨程万。

7 d2 l: K8 M3 J  R! E) ] 　　“杨大哥，”沈夫人帮着今夏道，“两个孩子既然彼此有意，你成全他们便是了。当年你和姐姐也是因为我娘拦着才不得不分开，将心比心，你该多为夏儿想想才是。”

, f/ K3 B8 w' ^6 `  S1 e　　杨程万长叹口气，站起身来，对她道：“好，你随我来，我告诉你究竟为何不行。沈夫人，你也来吧。”

　　沈夫人不解，起身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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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握紧陆绎的手，朝他道：“你放心，不管头儿说什么，我都不会改主意，你等我！”

# V7 t* C8 `# E　　陆绎却知道她这一去，两人之间便是万丈鸿沟，心中凄凉，重重握了下她的手，轻声道：“你也记着我说的话。”

　　今夏点点头，松开他的手，追上杨程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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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程万走进屋子，待沈夫人和今夏都进来之后，示意今夏将门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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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儿，您说吧，究竟是何缘故？”今夏问道。

5 f7 s9 U" G; Y+ ~' h# y 　　沈夫人也望着杨程万，等待着他说出真正缘由来。

　　“你知晓，真正将夏言置于死地的是仇鸾的那封折子。”杨程万望着今夏，“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让仇鸾写的那封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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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0 I$ l1 Q9 C　　今夏没多想就道：“自然是严嵩。”

3 t& k! N; u) t9 i　　杨程万点头道：“严嵩算一个，但当时他并没有出面；亲自到牢中提出仇鸾，指示他写下这份折子的人是陆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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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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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W6 v! P0 h7 C7 g' |- s% X$ G0 ~　　今夏完全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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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也是一惊，追问道：“陆炳与夏言虽不算交好，但也算彼此敬重，他为何要害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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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此前夏言曾经收到一封弹劾陆炳的折子，证据确凿，他原本预备上奏圣上，严惩陆炳。但陆炳上门苦苦哀求，最终夏言还是放过了他。”

4 U& }2 X; I  q$ T　　沈夫人听得愈发不解：“既然夏言放过了他，他更应该感激才对，怎得反而要加害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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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F% h) u1 p, K8 o　　“陆炳是何等样人，他心高气傲，如何受得了这般折辱。此事之后，他对夏言恨之入骨，我就在他近旁，岂能不知。”杨程万缓缓道来。

% o3 K2 X/ x# r5 t/ u) i 　　“所以、所以……陆炳也是我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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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q% c+ c. I5 G9 a6 A　　今夏脑中空荡荡的，似已完全不能思量。

　　杨程万望着她，颇心疼道：“对！正因为陆绎是陆炳之子，所以我才会阻拦你和他在一起。一则，以陆炳对夏言的恨意，一旦被他发现你是夏言的孙女，虽不至于杀你，但也绝对不会让你进门；二则，陆绎是仇人之子，夏家上百口，还有林家七十余口，都是你的亲人，你怎能恋上仇人之子，更不用说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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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j- w: x% e( ^% G4 X　　今夏原本靠着多宝阁站着，听罢他的话，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这寒气透骨噬心，让人站也站不住，身不由己地滑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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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F$ P1 F3 P8 d" x+ P 　　沈夫人静默了良久，突然盯住杨程万：“此事，你昨日为何不说？”

% f* a# w# q) }4 V　　杨程万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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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u' r+ a- |5 D" U( P2 e 　　“你是不是因为陆炳对你照顾有加，所以还想瞒住此事，若非这孩子执意要和陆绎在一起，你就将此事瞒过去，是不是？”沈夫人手指着杨程万，微微发抖，“你照顾今夏这么多年，我感激你，无法为姐姐报仇，我一点都不怪你，可你怎能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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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程万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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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自己还曾救过陆绎，沈夫人更是将自己恨得无以复加：“真没想到，我竟然还救了陆炳的儿子，这真是天大的笑话！陆炳害我家破人亡，我竟然还救了他儿子一命。”

2 g& O1 D( }4 @7 u7 S4 {" b5 _! i　　今夏抬眼望向沈夫人，呼吸艰涩，满目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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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今夏大惊，连起身来不及，从地上连爬带滚地扑过去，抱住沈夫人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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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我！”沈夫人掰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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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怒道：“你快放开我！你知不知晓什么叫家破人亡的滋味？！那是你爹、你娘，都是原该与你最亲近的人，他们全死了！仇人之子近在眼前，连仇都不报，枉为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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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今夏心上，她何尝不知，何尝不懂，早已满面都是泪水，手却始终不松开。杨程万在旁看着，拦也不能拦，挡也不能挡，也禁不住垂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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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u3 ^5 W* s# h 　　“昨夜里白白和你说了那么多事，在你心里，爹娘、外祖父外祖母都算不得什么，是不是？你自己报不了仇，但你不能拦着我！你可以不当林家的孩子，可我是！”

8 k" s: F4 L6 |4 n% x　　沈夫人激愤之下，打了今夏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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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无言以对，哭得哽咽难抬，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求得沈夫人不要去伤害陆绎。她稍稍松开沈夫人，膝行退开些许，重重地朝沈夫人磕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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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接一下，磕得又快又急，青砖被她磕得咚咚直响。

' ]& M. X  ~; F/ w, n. u 　　“你……”

　　沈夫人立在当地，又是气恼又是心疼，竟说不出话来。

" G2 l/ l6 V4 r! Q 　　丐叔原就在外头，听见里头动静不对，推开门一看，惊道：“这是怎么了？这孩子怎么把头都磕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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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s& c) c9 o3 q& i- {5 O　　沈夫人低头看着今夏，眼中也满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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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怎么了？”见大的小的都在哭，丐叔急道。

　　“当年是陆炳指使仇鸾写的折子，害了夏家和林家。你说说，难道夏家上百口人，林家七十余口人，还抵不上她一个情郎。”沈夫人身子微微发抖，“早知晓，当初我就不该救他，也算对得起爹娘。”

　　“陆炳，也是你的仇家？！”

9 C4 Z0 y9 x5 i$ p+ U8 O　　丐叔弄明白了这事，再看向拼命磕头的今夏，顿时手足无措，也不知该如何解开这个结。

9 Z. w6 I1 S- U" l( l( ]  q# f. s 　　“从今往后，你别再唤我姨，姐姐没你这样的孩子！”沈夫人对着今夏颤声道，“你起来，我受不得你的礼。”

7 K- U" r  ^- M5 i) _  F　　今夏闻言，泪如倾，额头咚咚咚犹自不停，地砖上殷红点点，是额头磕破渗出的血。

　　“别这样，你让她怎么办？别把孩子往死里逼啊。”丐叔着实看不下去，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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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F5 k9 m4 c( P( a. O- r 　　原本在内堂，隐隐听见动静过来的陆绎一眼看见今夏跪在地上，心中大痛，箭步上前就要扶她：“今夏，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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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他，今夏急着推他走：“你走！你快走！……”

! ~3 O3 C5 W% E% D4 |　　沈夫人看见陆绎，目中怒火更甚：“陆绎，你我就算不论前仇，我是不是救过你一命？”

　　陆绎扶着今夏，手捂着她渗血的额头，点头道：“是！我这条命是前辈所救，前辈想拿回，我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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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行……不行……”今夏急道，泪水纷纷而落，哀求地看向沈夫人，“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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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3 R; }: }9 ~8 E9 {0 ~+ A　　陆绎温言安慰今夏：“记不记得我说过，不管多大的仇，不管仇家是谁，我都会替你办妥。爹爹做的事情，我来替他扛，父债子偿，原就天经地义。你容我一些时日，我终会给你一个妥当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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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n: c2 N7 O8 R: C  \8 g$ ~4 v2 N　　“交代？什么交代能抵得上夏家和林家的上百口人。”沈夫人质问他。

　　陆绎深吸口气：“在下必将尽力而为，便是以命相抵，也绝无二话。”

; ?. }  B( c' V& B# ~　　沈夫人盯着他和今夏，目光痛楚，片刻后道：“我今日不要你偿命，不是因为我信你的话，而是这孩子。但她今日替你求情，不忠不孝，已不配当我林家的孩子。今夏，我原还想带你回泉州老家，现下看来，也没必要了。”

　　自觉对不起家门，今夏头都抬不起来，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 q# n: S9 h* }1 s5 J 　　沈夫人转身走了，丐叔也跟着出去。

& A1 Z6 a" k* H& `' a# P) D& |6 T9 ] 　　陆绎扶起今夏，今夏泪眼婆娑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推开他的手，自己慢慢地朝外行去。

　　外头日头正好。

　　今夏脑中空荡荡的，茫茫然仰头去看，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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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k0 v& H0 r 　　下一刻，她身子晃了晃，从石阶上栽倒下去。

第131章

, G" x4 @' g1 \/ n- r! W6 | 　　“唉,我早就说过,你这样是把她往死里头逼。”丐叔看着床上的今夏,唉声叹气，“这孩子招谁惹谁了,也不知晓脑子有没有摔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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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3 Y' ~0 H. a& K4 Q　　沈夫人一言不发,已经将今夏额头上的伤包扎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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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7 N! W- T. s! V# v 　　“昨日她才认了你这个姨,欢喜得什么似的,你们俩亲亲热热谈了一宿，今儿你就翻了脸，又是不认她，又说她不忠不孝……她就是个孩子呀,外头看着机灵，其实是个实心眼,哪里受得了这个。你跟她说家仇，说上百口人，她连自己爹娘什么模样都不记得，她怎么可能和你一样去恨。”

; r! w& d! C6 o' ?+ w2 h! ]　　见沈夫人始终不吭声，丐叔又接着道：“认真算起来，我也算和陆家沾着亲，要不，你先拿我消消恨，要杀要剐，我都随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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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终于瞥了他一样，目中有泪，恼道：“你存心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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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手边也没帕子，便拿自己衣袖替沈夫人抹了抹泪，“我今儿才换的衣衫，干净着呢……我知晓你对我肯定下不了手，别说我是陆家出八服的亲戚，就算是五服以内，你肯定也舍不得下手。你再想想今夏，这孩子毕竟还小，认准了人就死心塌地的，陆绎若有什么事，估摸她也得去半条命，你就舍得看孩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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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1 ]' T( q: t# }1 i　　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今夏，沈夫人已经心疼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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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知晓，这个理儿，你也懂，可是你就是一下子过不了这个坎，是不是？”丐叔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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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7 u5 M: o( g: w; i$ ^ 　　再也忍不住泪水，沈夫人伏到他肩上，身子由于抽泣而颤抖着。

; g  o; l) n; ]3 H9 {9 C& I 　　丐叔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轻轻道：“你知晓么，十年前你去刺杀严世蕃，差点丧命，我好不容易看着你回转过第一口气，那时候我就想，我再也不能让你这么活着，再大的仇，都比不上好好活着的人。”

" N8 }( c9 ?4 B6 K) f　　“当年宫中□□，江山易主，我的师祖逃出宫外，一路乞讨一路寻找主公，想得也是要他好好活下来。他们谁也不愿投降，他们不再伺候任何人，不受任何人的管辖，不接受任何人的俸禄，可他们也没有去报仇，因为他们知晓只有好好活下来，找到主公才有希望。”

) O6 k% K7 K: W; \6 i4 B4 Z' p, {　　“今儿就算今夏不拦着你，我也不会让你做出傻事来。你想想，陆炳是什么人，麾下锦衣卫遍布整个大明朝，连高丽都有锦衣卫的暗探，你若杀了陆绎，他就算是把大明朝翻个底朝天，也会把你找出来……我想和你安安生生过下半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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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浸湿了丐叔的肩头，沈夫人抬起头来，望着他道：“……等夏儿一醒，咱们就走？”

+ E& ?' p$ h1 H" J% U　　“好。”丐叔也不问去哪里，点头道：“那你记着别再骂她，这孩子心里已经够苦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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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点了点头。

' K9 }0 C2 w% x, B. \$ N  x 　　丐叔起身，打开房门出去，看见陆绎仍等在外头，拍拍他肩膀，也不知该说什么。

　　今夏悠悠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沈夫人坐在床边。

　　“姨……”她唤得有些迟疑。

　　沈夫人伸手制止住她本想摸额头的手，柔声道：“别摸了，伤不碍事，就是肿了好大的包，得过几日才能慢慢消肿。”

4 x/ d9 `. C3 X& t　　“姨，您不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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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6 ]. S% a2 T  h　　今夏顺从地放下手，期盼地看着她，那眼神看了叫人愈发心疼。

　　沈夫人静默了片刻，才道：“我就和你叔一起走了。将来的事，你自己好好斟酌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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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O: l& b& p. p, ^　　“你们去哪里？”今夏撑起身子，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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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Q. `' C/ m% G 　　“我也不知晓，先走着，也许走到那一处地方，觉得好，就住下来。”

　　今夏望着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道：“那……是不是以后我都不见着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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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8 Q) ?, M7 H0 v" L# H　　“等将来我和你叔安定下来，也许会写信给你，也许不会。”沈夫人别开脸，深叹口气，“其实，见不着或许更好。”

7 @" R9 j7 c0 N1 e( D" h　　“不要……”今夏恳求地望着她。

1 @- N, W% x2 Q* i( \3 u# ]3 Z& a6 h4 l 　　论起来，沈夫人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在今夏心中颇为重要。

　　沈夫人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脸，叹了口气道：“你叔说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要紧。你要好好活着，姐姐和姐夫好不容易才让你逃出生天，你应该好好活着。”

) V9 s. L! C3 z' }) J& P. H　　今夏重重点头，牵动额头上的伤也不管不顾。

3 F0 W- \( L: q* p3 {  n4 j. V$ O) f 　　该说的都说完了，沈夫人这才起身出门去，看见外间陆绎仍一动不动地站着，漠然望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你莫不是以为你还能与她在一起？”

  E9 p) ^( Q' f  h9 G/ n9 ^/ l　　陆绎干涩道：“我不敢奢望。”

　　沈夫人盯住他，终是未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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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除了今夏已再无人，陆绎轻轻推开门，斜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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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望着他——夕阳在他衣袍间缀上点点淡金，不知怎么就透着满身的孤寂，叫她想起一句诗来“夕阳依旧垒，寒磬满空林。”，屋子虽非山林，弥漫着的空寂和凄清却是同样让人感受到寒意。

, I3 ~; p8 b9 P 　　陆绎缓步走过来，在床边半蹲下来，微微抬头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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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9 X+ x! G/ f: J2 i/ { 　　短短半日间，两人却似经历了沧海桑田，面容各自憔悴，瞧在眼中，彼此都是心疼。今夏红着眼圈，只是看着他，胸中千言万语，却是连一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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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吸口气后，陆绎率先开口道：“明日，你还是按原先定下的，随白鹿回京，好不好？”

$ l$ ?: y- z, A, Q　　今夏点头，随之，一滴泪水滑下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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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C6 ^- I4 W8 C& v9 c2 ^* b 　　陆绎伸手轻轻抹去她的泪，轻声道：“你这样子，一点都不像一身浩然正气的六扇门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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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两人在扬州办案时自己说的话，今夏有点想笑，泪却落得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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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信我么？“陆绎问道。

& Y* z. D0 P6 x7 ?6 ] 　　今夏仍是点头，未有迟疑。

　　“好！记着我说的话，别怪自己！所有的事情，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我需要一点时日。你只要好好活着，不要去想也不要去做任何报仇的事情，对你而言太危险了，明白么？”他深深看着她，似要将她的模样看进心底。

! M2 @$ z: t2 { 　　今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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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我了？”

　　今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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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2 y) X; _2 s5 L 　　望着她，陆绎微微一笑，持起她的手，轻靠上去，低低道：“我的今夏，有金甲神人护佑，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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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M/ D$ X. [. a　　别院之中，上官曦也在收拾行装，她的腿伤已经将近痊愈，想和谢霄一起去寻南少林的师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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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8 X: f, i2 s; ] 　　“你们要走了？”阿锐立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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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C9 h7 J: r$ \$ S/ j: S/ n6 A 　　上官曦听见他的声音，收拾行装的手顿了顿，从包袱中翻出一套玄色衣袍，手轻轻抚过，转身走向阿锐：“在成衣铺里头买的，不知晓你合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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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一怔：“是按少帮主的身量买的？那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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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就是按你的身量买的。”上官曦把衣袍交到他手上，道，“我记得你在帮里常穿玄衣。”

; Z3 {4 O3 f5 B6 l* @- r, o. ^1 S　　“堂主……”

　　阿锐不自觉，按过去的习惯唤了她一声。

　　“我知晓，只要严家还在，你就无法回帮里……”上官曦顿了顿，问道，“你接下去有何打算？”

　　“……我打算投军。”阿锐笑了笑，“和你们一样，杀倭寇。”

　　上官曦望着他：“然后呢？”

, O3 Z. ~7 M% ^4 _　　“然后……”阿锐不知该如何作答。

  k" ?( U1 Q6 W) x; @! t* |, G0 d+ \+ m 　　“倭乱终会平定，严家也不会永远得势，我在帮里等你。”上官曦平静地看着他，就像是素日交代帮务一般。

　　有热流冲进眼眶，阿锐强忍住，点头道：“我记着了。”

/ m: e2 p' O/ r/ T1 c& O　　次日，百名士兵护送白鹿出了新河城，一路向北。今夏、杨岳还有杨程万也随行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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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 i0 K- @  c+ c 　　陆绎立在城墙之上，看着队列渐行渐远，直至最后消失。

* P; }- `3 Z5 J1 d$ b( K 　　岑福、岑寿一直候在旁边。过了好半晌，见陆绎没动静，岑寿忍不住问道：“大公子，那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陆绎这才回过身来，淡淡道：“你们俩先将淳于姑娘送回去，之后就先行回京吧。我还有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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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s6 i" ]- n7 {( H) J$ S　　“大公子既然还有事要办，不如让岑寿送淳于姑娘，我留下来，有事您也方便差遣。”岑福道。

; J! n' Y) N" q* @" D' | 　　岑寿忙道：“我留下来，哥你去送淳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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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谁也不用留下来。”见岑福还欲说话，陆绎抬手制止，“不必多说，你们回去准备行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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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福岑寿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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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 @+ s6 a; i6 E3 t3 V 　　待他二人走后，陆绎独自一人又在城墙上站了许久，目光停留在城门前的空地上——他尚记得那日相见，兵荒马乱，她从沉沉夜色中飞奔而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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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从今往后，都只能深埋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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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7 n# a1 W4 Y0 j/ O 　　他深吸口气，决然转身，下了城墙，牵过马匹，往城中大牢而去。

　　“我要见这两个人。”他亮出制牌，拿出一张名单，将其中两个名字勾划出来。这张名单上的字是徐渭的笔迹，五日前，他请徐渭将罗文龙当卧底时接触过的倭寇名单列出来，这些倭寇倒有一大半被关在两浙各地牢中，有的已处死，有的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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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拿到罗文龙通倭的证据，就要先从这些人下手。

( J) o' U% X3 B$ j 　　狱卒将两名人犯押出来，两人皆是常年混迹，关入牢中时就以为必死，想不到关了许久都未处决他们，现下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把罗文龙与你们往来的详细经过说出来。”陆绎也不与他们废话，把一沓子纸往面前一放，往砚台中滴水研磨。

  o+ l  d' s* H% ] 　　“大人，一年多前的事情了，谁记得清啊。”一犯人懒洋洋地看着他，“再说了，是不是说了就能把我们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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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和我谈条件？”陆绎淡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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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P+ n" i3 ~. I 　　“谈条件不敢，可您想从我们嘴里套出些东西，总得给点好处是不是？”犯人眼尖得很，一看便知晓陆绎不是新河城内的官员。

9 S. ]; |1 P1 C4 n8 `6 U, g, P 　　陆绎微挑起眉，冷冷一笑道：“想要好处，行！”说话间，他站起身来，一手拿了一张纸，另一手端起笔洗。

+ s3 L; ]/ n3 D  |" c+ ` 　　“加官进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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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0 k' d, x. ?; k' `" q　　说着，他将纸贴到犯人面上，随即淋上笔洗中的水，纸张受潮发软，立刻贴服到犯人脸上，使得他呼吸困难。

' R6 I, q" @' s 　　手指蘸了水，轻轻滴了一滴至已潮湿的纸面上。只是小小一滴水，对于那犯人而言，却如遭重创，痛苦不堪地手舞足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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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d$ A: Z3 }& ?! Y& H 　　陆绎却不管他，挑眉看向另一位犯人：“你也试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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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那犯人连声道。

　　陆绎这才将轻轻一挑，将湿纸自犯人面上揭开。犯人大口大口喘着气，余惊未定地望向他，不待他开口，便忙道：“我也说，什么都说，大人想知晓什么，我就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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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里还有诸样好处，都是来自诏狱，你真的不想要了？”陆绎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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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什么不要……”犯人恳求道，“我说，我现下就说，罗文龙那小子不地道，他的事儿我都记着呢。”

　　短短数十日，陆绎辗转两浙十八所牢狱，一一查访，收集到许多罗文龙与倭寇之间来往的资料。

第132章

　　白鹿进京,龙颜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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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宗宪凭此成为圣上颇看重的人,看上去两浙总督的乌纱帽能保全很长一阵子。陆绎也不必担心被他牵连。

9 b" U- @, m" ]% l$ ?4 @ 　　今夏离家两月有余,离开时还是初春，回来时已是初夏。石榴花、杜鹃花、木兰花、金银花等等从城郊一直蔓到城内,到处花团锦簇。她行走在其间,心境却是愈发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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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9 v+ W0 f' A 　　“娘,我回来了。”她推开家门,朝院中正推磨盘的袁陈氏道。

: `2 w9 p, O2 S  `. P. ` 　　袁陈氏转头，看见她撂下磨盘就过来，拽着她胳膊先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她一遍，问道：“受伤没有？闯祸了没有？被扣薪俸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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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V' x3 {　　今夏摇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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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上怎么了？”

+ ]# j, \3 Y8 Y& X: `　　“不小心磕的,没事。”
7 ]+ \$ }6 `* v+ k8 H/ k) x
/ c' z9 W5 p+ E3 k6 p　　袁陈氏这才放下心来，接着没好气地斥道：“你还知晓这里有个家？还知晓要回来啊！一野就是两个多月……”

3 {& l2 c& l  |. T  b2 q* T: Y　　“公务在身,身不由己。”

　　今夏掏出刚刚从六扇门领来的月俸，递到她手上，安抚她的怒气。袁陈氏接了银子，稍许平息了心境，立即想起另一事来：“对了，易家的亲事，既然你回来了就得赶紧定下来……”

　　“娘，易家的亲事推了吧，我想升捕头呢，这两年没心思也没空闲给人生孩子。”今夏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出来，“升了捕头，每个月就有四两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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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c7 T- E% I; ?1 J$ w0 k& b0 n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便是看着银子的份上，袁陈氏也没松口，“能遇上易家这样的人家不容易，我都没想到易家三公子对你居然挺上心的……”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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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8 f" }. _' r0 M+ O( d　　今夏打断她，语气有点重。

　　袁陈氏一怔：“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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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1 p) H9 j% z/ s2 n5 T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今夏怔了怔，对她道：“反正……我当上捕头之前，不考虑这事儿，您就别忙活了。”说罢，她就匆匆忙忙进屋去了。

6 a9 N' S5 B0 p  `. k% ]: F/ | 　　“你这孩子……婚姻大事，我还没法给你做主了是吧！”袁陈氏一肚子恼火，复回去推磨盘，磨了两下，朝屋里高声道，“灶上蒸了碗鸡蛋羹，你赶紧去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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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s( k# g& X/ T# l) h　　今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那是给弟弟的吧，我不吃。”

　　“叫你吃你就吃！人都瘦了一大圈了。”袁陈氏唠叨道，“还‘当捕头之前，不考虑这事儿’，现下就这么横，以后当了捕头还得了，你还嫁得出去么……换洗的衣衫你泡盆里头就行，等我把这袋豆子磨完了再给你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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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在屋内，换下的衣衫放在一旁，掌心中是那块姻缘石，盯着看了片刻，仍重新揣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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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1 r* G1 a* \. |: O& M　　两浙事毕，陆绎终于赶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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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未到京城之时就听说了一件大事，邹应龙上折弹劾严世蕃，该奏疏杀气腾腾——“工部侍郎严世蕃凭籍父权，专利无厌。嵩以臣而窃君之权，世蕃复以子而盗父之柄，嵩父子故籍袁州，乃广置良田、美宅于南京……臣请斩世蕃首悬之于市，以为人臣凶横不忠之戒！苟臣一言失实，甘伏显戮。”

　　这封奏疏完全是玩命的架势，圣上震怒，下旨缉拿严世蕃，并将其逮捕入狱。

# x& {4 l) Q: [1 P+ C) `. g! I 　　听见这件事情，陆绎心中并无丝毫欢喜，恰恰相反，反而更添担忧。邹应龙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在这时候上折弹劾严世蕃，他的身后一定有人。无论此人是谁，刀子亮出来，却无法立时置严世蕃于死地，并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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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回到家中，从岑福口中得知爹爹正在园中，遂赶往园中拜见。远远的，于花草树木间影影绰绰地看见爹爹家常惯穿着的玄色大氅，他的心便微微一沉，现下已是五月末，爹爹尚穿着大氅，果真是身子大不好了么？

( d6 v: w* |; t; U; g2 E; O 　　他快步上前，看见陆炳拿着剪刀正给一株茶花修剪枝叶，神态间专心致志，倒像个山野居士，哪里像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

; l3 p/ e/ h  _ 　　“爹爹，我回来了。”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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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V  j+ Y3 c3 } 　　陆绎抬眼看他，接着复修剪花枝，口中问道：“怎得回来这么迟？今年这株鲤鱼珠倒是争气得很，开了十八朵花，可惜啊，你连一朵都没赶上。”

0 Q) l% F% d0 H4 g+ r1 H" M' _　　陆绎微微一愕。这株鲤鱼珠是千里迢迢从大理移植过来的，因不适应北边气候，自打移植过来后三、四年都未曾开过花，没料到今年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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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t5 H) f7 i# d4 o2 V' P; |* K" ^ 　　将最后一片残叶剪下，陆炳把剪刀递给一旁的家仆，招招手示意家仆退下。

6 q8 ~8 v1 e! z& Z9 h 　　“爹爹，是不是身上不好？有没有请大夫来瞧？”陆绎斟了杯热茶，恭敬递上，“听说，夜里头也睡得不好？”

4 L& G+ X7 J; r; A. n) l　　陆炳却不愿多谈：“没什么事儿。白鹿送得不错，胡宗宪的乌纱帽算是还能带上几年，你给他出的主意吧？”

. p: `& q) b5 F+ P0 S" _3 E　　陆绎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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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陆炳深深看了他一眼，似别有意味，然后才低目抿了口茶。

+ d, |5 h$ H- J4 |$ a 　　“对了，邹应龙弹劾严世蕃一事，怎得如此突然？他身后主使之人是谁？”陆绎问道。陆炳是锦衣卫头目，京城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更何况是这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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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2 x: Z* S4 T2 W2 |# { 　　“你怎得就不想问上次弹劾你的给事中，他的幕后主使之人是谁？”见陆绎不答，陆炳才道，“你早就知晓是何人，对吧？他既然敢欺负到我头上，拿你下刀子，也就不能怪我动手。”

　　陆绎闻言一惊，他此前倒未想到指使邹应龙的人竟然是爹爹。

6 J+ \3 ^7 _: f3 h4 G9 ~; l% o 　　“爹爹……”他深皱眉头，“我担心的是，严家树大根深，一下子根本扳不倒，若让他扑腾起来，必定会反咬我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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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w9 d9 Y. p  [4 f- v　　一阵风过，陆炳禁不住咳了好几下，头一阵阵眩晕，身子也跟着晃了晃，陆绎忙上前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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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Y+ I) _; I' E) I. C5 v 　　陆炳顺手在他手上拍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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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想歇会儿，你先下去吧。”

　　见爹爹面色不好，陆绎不敢再拿朝堂之上的烦难之事打扰他，只得先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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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x7 g& M' B5 D8 q7 z;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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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 L3 t* r7 ^' q　　京城六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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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儿？还非得把人都召回来？”今夏莫名其妙看着满屋子都在忙活的捕快们，“不用巡街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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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罗嗦，赶紧干活去！那屏风上头只怕还有灰，你赶紧去擦一擦。”一名捕快往她手里头塞了块抹布，催促道，“上头说了，在酉时之前必须全部弄干净，还有院子呢，院子还得打扫，赶紧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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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1 B; m- `" e: r. h　　“这又不过年的，好端端地打扫什么？有这闲工夫，小爷我不如多抓几个贼。”今夏不满道。

1 z* }2 w* X  {& h9 N/ ]! h* ]3 ? 　　“上头说了，待会儿严公子要过来，让咱们赶紧打扫干净。严公子特别爱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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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b$ W, R. A　　“等等！”今夏惊道，“哪个严公子？”

　　“还能有哪个严公子，严世蕃呀！”

+ L) r" f- x1 D$ N% l" M  h　　“圣上不是下了旨意，要把他缉拿下狱！怎么回事？”今夏愈发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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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缉拿下狱，人倒是带回来了，那是请回来的。刑部寇尚书亲自迎接，一进京就请回府里，好酒好菜伺候着。今儿听说是严公子自己提议，说毕竟圣上有旨意，还是得呆牢里才妥当，这不，上头赶紧要咱们打扫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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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叫下狱！”

' u( n/ ]  w5 A0 s5 x4 c　　今夏大怒，还欲说话，被杨岳拽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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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别乱说话！”他把今夏直拽到耳房，劝道，“我知晓你心里不舒服，你先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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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走！我就想看看这是什么样的朝廷钦犯！”今夏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把朴刀往桌上一撂，“大理寺不管，刑部不管，都察院不管，满朝的文武百官都不管！我们还当什么捕快，抓什么贼！”

1 T' h% p6 }( P, N$ `9 A　　杨岳着急道：“行了，小爷，我知晓你一肚子怨气，可现下不是时候。你听我一句，回家去歇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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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说着，忽听见外间一阵响动，其中以童宇的声音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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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l9 `$ y" a! T6 S- @ 　　“站好、站好、都站好！严公子马上到了，赶紧都站好了！”

　　今夏听得，心中恼怒，恨不得立时出去踹他两脚，被杨岳紧紧拽住。

# s2 ^6 P4 p+ M: ~3 g5 C6 T( M 　　“小爷，现下走是来不及了，你就呆在这里别动弹！别逼我绑着你啊！”杨岳警告她道，“现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今夏忿忿扯过条凳坐下，气恼归气恼，她也知晓自己人微力薄，意气用事只会坏事。

　　不知何时，外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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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寂静并未维持太久，很快外间传来纷沓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见刑部寇尚书陪着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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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m8 B2 T  N, h1 }) g 　　“严公子，您看看，这里也不成个体统，我看，您还是回去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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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起身，和杨岳扒着窗缝往外头看，严世蕃轻摇折扇，在一大堆官员的簇拥下，进了六扇门，站在前院，仰头看银杏树。

　　正是盛夏时分，银杏树枝繁叶茂，树下清风徐徐，间或着落下几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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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k3 v4 J/ C  Y& q! K! R 　　一片黄叶正好落在严世蕃肩上，他取下来，端详片刻，笑道：“还未到秋日，就有黄叶落下，夏行秋令，有肃杀之气，六扇门就是六扇门，果然与别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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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捕头凑到寇尚书旁边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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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k* Z; ]% { 　　寇尚书忙朝严世蕃陪笑道：“马上就到饭点了，旁边有一座满香楼，饭菜尚可，不如先过去用饭？”

　　严世蕃摆摆手，道：“我看这院子就挺好，摆上桌椅，就在这里用饭吧。”

3 R% j: s- a6 o7 _　　“这里？”寇尚书面上尴尬，“这里可是六扇门的前院，这个……外头人来来往往的。”

　　“这有何妨，设个屏风就是。”严世蕃毫不在乎，朝整整齐齐站在一旁的六扇门捕快努努嘴，笑道，“这不就是天然的屏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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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9 K9 \3 y! H5 R& ]　　用捕快来当屏风，总捕头的面色不甚好看，早前倒是听说过严世蕃用美女当肉屏风，那是他家中私事，也就罢了。六扇门捕快好歹是为朝廷维护法纪，被用来当肉屏风，实在太过分了。

　　寇尚书一怔之下，也不管总捕头的脸色，陪笑道：“还是严公子想的妙，来来来，你们赶紧布置起来。严公子，咱们先到里头喝杯茶，等他们布置妥当了再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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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 E, \1 \1 H) O　　严世蕃含笑颔首，摇着折扇，随寇尚书往里头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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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房内，今夏恨得几乎咬碎了牙，杨岳也是眉头深皱。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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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桌椅摆下,锦布铺上,酒菜则从满香楼送来。

　　严世蕃慢吞吞地从当肉屏风的捕快前走过,忽得问道：“我记得，六扇门里头,似有位女捕快,怎么不见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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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4 s, Q+ S( t　　居然还记得她！今夏恼怒地抠紧窗棂。

　　童宇正要开口,被总捕头以眼神制止。

# d+ Y3 z' [' U- X& C' V 　　“是有位女捕快,今日一早就往城郊去办案，夜里还得蹲守，所以还未回来。”总捕头素知严世蕃好色，今夏好歹是他麾下一员干将,他自然还得护着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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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蕃瞥了总捕头一眼，总捕头面不改色,并不准备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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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v9 Q' d9 z% T 　　众官员陪着严世蕃入席。举杯之际，刑部右侍郎鄢懋卿朝严世蕃笑道：“严公子，有件事我先向您禀一声，您这起案子，圣上交由三法司会审，我们斟酌再三，审议结果是——三千两纹银，您以为如何？”

　　严世蕃掏了掏耳朵：“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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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W# C4 @! A/ {　　鄢懋卿观察他神情，试探道：“要不，二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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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严世蕃眯起眼睛。
4 a" d  t+ Q! Q0 l+ V7 f  r& b6 w
, r% }6 y/ w* I- R2 \ 　　“多了？那……那就一千两？您也知晓，圣上责令严查，我们也得有交代，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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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q+ ~  v0 W7 Q2 k! O　　严世蕃懒懒道：“我觉得上千不好，这样吧，八百两纹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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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P  @+ w! v$ z8 ]　　“八百两？”鄢懋卿为难地看向其他官员，见众人皆不吭声，只得勉强笑道，“……那就依公子所言，八百两纹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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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9 D& v* g/ R; a　　耳房内，今夏听得莫名其妙，低声问杨岳：“什么八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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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 k1 j: u" d/ |7 Q4 Q2 f　　杨岳摇摇头，示意他也没听懂。

　　外间继续觥筹交错，忽然听见有人通报：“陆佥事求见尚书大人。”

) B: X0 V: A# d; g8 C: b* f! @- o　　今夏一愣神，陆佥事？是陆绎，他回京了？！
1 w  W% _/ R$ E* i, ~) Y: F8 c- f
+ c5 o3 A0 m, C* p! W# ^5 S 　　“哪个陆佥事？”寇尚书居然一时反应不过来，立时有人附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他回京了？他怎么知晓我们在这里？这个……”堂堂刑部左侍郎，此时居然有点紧张，严世蕃怎么说也是朝廷钦犯，若让陆绎看见在六扇门内宴请他，不知会不会惹出事来？

6 w/ U7 Y! H4 s( _ 　　严世蕃轻松笑道：“原来陆佥事回京了，快快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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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违严世蕃的意思，寇尚书只得让人将陆绎请进来。

　　又看见陆绎的身影，今夏喉咙一阵阵发紧，双目紧紧盯着他，只恨不能再将他看得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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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诸位大人都在，请恕言渊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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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微笑着向在座各位官员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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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他，严世蕃似乎心情颇为欢愉，唤人给陆绎添了椅子和碗筷，与他闲聊了好一会儿些两浙的风土人情，才问道：“你今日来找寇尚书，可是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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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N$ f) f; K4 E; n( R　　“听说严公子回京，爹爹要我来探望，没想到昨日到了刑部大牢扑了个空，才知晓您被寇大人请至家中。”陆绎风轻云淡道，“原还担心您起居不便，所以特来探望，想不到连六扇门的捕快都可以当您的肉屏风，看来我是多虑了。”

　　他这话，说得在座其他官员面上都不太好看。

　　严世蕃拍了拍他肩膀，大笑道：“多虑了、多虑了……对了，你还有所不知吧，方才他们才告诉我，三法司会审，已经给我定了罪名，贪墨八百两纹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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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今夏这才明白之前那番讨价还价是为了什么，不由在心中冷笑，严世蕃身为工部侍郎，每年贪墨的纹银何止百万，最后居然定罪为区区八百两纹银，恐怕连街边小儿都要笑掉大牙了。

; E0 i- c* Z" O) B 　　陆绎听了这话，神色间波澜不惊，目光缓缓扫过在席间的诸位三法司官员，过了片刻才淡淡一笑：“还真是我多虑了。”

　　此时一片银杏叶随风轻飘而下，正落在陆绎面前的席面上，他取下来，端详片刻，笑道：“还是夏日，怎得这叶子就已经黄了？未到秋日，就有枯叶落下，这可不是吉兆。听说夏行秋令，多肃杀之气，严公子多保重才是。”

( V! b9 R7 ^+ O+ g　　他这席话，话中有话，意有所指，严世蕃何等聪明，又岂能听不出来。

　　“你我都在树下，既有肃杀之气，陆佥事你也该多保重才是。”他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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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微笑以对，已无需再多言，起身告辞而去。

　　待他出了六扇门，严世蕃面上的笑渐渐变为冷笑，寒意渗人。

　　三日后，三法司会审定案，原工部侍郎严世蕃专权弄职，贪墨白银八百两，发配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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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j' A0 K! ?- A8 j" ?# ^% d 　　而圣上已觉得处罚过重，下令若再有人敢上与邹应龙相同的奏折，立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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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9 s$ O! Z: @: F3 ^ 　　从表面上看，似乎严家受到重创，实则不然，圣上此举恰恰堵住扳倒严家的路，让人无力进攻，只能坐待严家的反扑。而严世蕃压根也没去雷州，而是一路游山玩水，反倒回了江西老家，盖房建楼，衣锦还乡一般。

　　而在京城，蓝道行除了照顾白鹿，还常被圣上召唤谈论道学，颇受赏识，进入西苑为圣上扶乩问仙，被尊为蓝神仙。

　　严世蕃之事他在宫中早有耳闻，这日收到陆绎传入宫中的迷信，得知严嵩今日将进宫进呈密札，遂在扶乩时，假托神仙之言，对圣上道：“今日有奸臣奏事。”

　　圣上对神仙之言深信不疑，等了半日，见到严嵩前来觐见，不由在心底对他存了奸臣之嫌。

　　陆绎深知，要扳倒严嵩，在朝中笼络再多的人也无用，只有让圣上对严嵩失去信任，才能真正将严家连根拔除。所以他此举就是利用蓝道行扶乩之便，加上圣上痴迷仙道，在圣上心中一点一点地种下对严家的怀疑。

: S/ g; T3 r- y! N4 W9 i9 Q8 b, C* f 　　他的用意，蓝道行很清楚，且比他更加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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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圣上又让蓝道行扶乩，问神仙道：“今天下何以不治？（为什么天下未能大治？）”

　　蓝道行心知机会已到，托神仙之言答道：“贤不竟用，不肖不退耳。（贤臣不用，奸臣当道。）”

　　圣上又问：“谁为贤，不肖？（谁是贤臣，谁是奸臣？）”

+ T& t7 `$ N" x* O6 [6 K　　蓝道行心下迟疑片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做得太过明显，得把陆家撇清，遂答道：“贤者辅臣阶、尚书博；不肖者严嵩父子。（贤臣如徐阶、杨博，奸臣如严嵩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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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看着“神仙”的回答，眉头微皱，忽而抬头望向蓝道行，目光犀利之极。蓝道行双目澄清，平静之极，如寻常一般盘膝而坐。他知晓圣上生性多疑，且自负聪明，除了道士之外，几乎不相信任何人。

　　半晌之后，圣上又问道：“上帝何不震而殛之？（既然如此，上天为何不降天谴于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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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问话犀利之极，稍有答错，不仅无法撼动严家，且连蓝道行自己都可能有杀身之祸。

2 p! Z( A$ k" c" B5 { 　　蓝道行丝毫不乱，提笔答道：“上帝殛之，则益用之者咎，故弗殛也，而以属汝。（上天处罚他，会让原本该执行的人内疚，所以不降天谴，是为了留给圣上您自裁。）”

　　看了这几个字，圣上龙颜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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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0 ~3 d" P" v' J 　　这件事情很快传到了严嵩的耳朵，同时也传到了陆绎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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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大急，他没料到蓝道行竟事先未与自己商量，便自作主张做了此事。仔细打听之后，他才得知，为了保全他，蓝道行丝毫未提及陆家，而是说了徐阶与杨博，故意转移严党的视线。

　　这次，严嵩的反击极为迅速，他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收买了几位中官，这几名中官是在扶乩之时服侍的太监，指使他们诬陷蓝道行启封偷视，将他打入狱中，逼问究竟是何人指使。

7 F/ ?! O. x' w1 N; }4 f5 Y 　　蓝道行被打入诏狱。

: W7 S1 l1 c0 X  m: V7 s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原本好好在两浙抗倭的俞大猷被剥夺世袭蒙荫，入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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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入狱的缘故让陆绎看了就想骂人——有一伙倭寇在两浙沿海游荡，胡宗宪兵力有限，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以至于他们跑去福建抢了一把。福建巡抚大怒，都察院监察御史李瑚状告胡宗宪纵敌逃窜，以邻为壑。胡宗宪知晓李瑚是福建人，他疑心自己人中有内奸，查了一圈，恰好查出俞大猷也是福建人。于是胡宗宪二话没说，把这个黑锅推到俞大猷身上，上奏圣上。圣上大怒，当即下令，削去俞大猷官职，抓入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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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h& _8 r) `4 O, l: O 　　同一时候，陆绎的两名至交好友被抓入诏狱，他急急往诏狱赶去，却在途中被岑福岑寿两人拦下。

　　“大公子，老爷请您回去！”岑福有礼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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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G3 e0 B( G& G% O% J) e 　　“我现下有急事要办，回头就去见爹爹。”陆绎道，“你们让开！”

　　岑寿不肯让开，且手牢牢拽住陆绎马匹的缰绳：“大公子，老爷说了，一定要我们把你请回去！您就莫为难我们了。”

5 }+ r. p( Z9 a/ Q* S: O9 S9 V" C　　陆绎冷眼看着他们，骤然出手，食指中指如钩，直探岑寿双目，这下去势甚快，岑寿仰身躲闪，顾不上手上。陆绎中途变招，轻松夺回缰绳。

; t4 ]% d# W5 p 　　“大公子！”岑福急道，“老爷连日身上不好，您是知晓的。我们难交差是小事，可老爷的身子经不起着急。您便是有急事，见过老爷之后，再办就是。皆是，我二人绝不敢再拦您。”

　　想起爹爹的身子，陆绎凝眉片刻，长叹了口气，调转马头，朝家中飞驰而去。

第134章

　　宫中,蓝道行也听说了俞大猷之事,他与陆绎同在岑港抗倭之事,对俞大猷为人也甚是尊敬，听说此事不免诧异,遂寻机与陆绎密会,方才得知此事是严世蕃设下的毒计。虽说陆绎已在想法保出俞大猷,但蓝道行却知晓以严世蕃的阴险为人,此计不成必定再生一计，若再不想法尽快扳倒他，恐怕陆绎危矣。

　　一日，圣上又让蓝道行扶乩,问神仙道：“今天下何以不治？（为什么天下未能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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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5 L! ^! c6 }　　蓝道行心知机会已到，托神仙之言答道：“贤不竟用,不肖不退耳。（贤臣不用，奸臣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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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6 f2 d: c: W　　圣上又问：“谁为贤，不肖？（谁是贤臣，谁是奸臣？）”

( i/ n  m; s) l5 |1 w( G　　蓝道行心下迟疑片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做得太过明显，得把陆家撇清，遂答道：“贤者辅臣阶、尚书博；不肖者严嵩父子。（贤臣如徐阶、杨博，奸臣如严嵩父子。）”

& u, t  Q! m! G  o) t% m7 R　　圣上看着“神仙”的回答，眉头微皱，忽而抬头望向蓝道行，目光犀利之极。蓝道行双目澄清，平静之极，如寻常一般盘膝而坐。他知晓圣上生性多疑，且自负聪明，除了道士之外，几乎不相信任何人。

1 r  g+ T. I7 n4 c6 Q/ F 　　半晌之后，圣上又问道：“上帝何不震而殛之？（既然如此，上天为何不降天谴于奸臣？）”

9 k6 w" R: v6 \4 S( S' }/ L: K　　此问话犀利之极，稍有答错，不仅无法撼动严家，且连蓝道行自己都可能有杀身之祸。

9 u0 u" Q+ `  J* f0 q 　　蓝道行丝毫不乱，提笔答道：“上帝殛之，则益用之者咎，故弗殛也，而以属汝。（上天处罚他，会让原本该执行的人内疚，所以不降天谴，是为了留给圣上您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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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K: p% c! G% I+ l! Z/ j　　看了这几个字，圣上龙颜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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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0 G0 I, U0 v. n5 i1 ^* L 　　这件事情很快传到了严嵩的耳朵，同时也传到了陆绎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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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大急，他没料到蓝道行竟事先未与自己商量，便自作主张做了此事。仔细打听之后，他才得知，为了保全他，蓝道行丝毫未提及陆家，而是说了徐阶与杨博，故意转移严党的视线。

: E5 l/ M0 P3 y2 H 　　这次，严嵩的反击极为迅速，他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收买了几位中官，这几名中官是在扶乩之时服侍的太监，指使他们诬陷蓝道行启封偷视，将他打入狱中，逼问究竟是何人指使。

　　蓝道行被打入诏狱。

  K; h" F- j$ D+ B, ? 　　陆炳虽然统领北镇抚司，却并不代表整个北镇抚司之中都是他的人，严党势力之大，诏狱之中也有着不少严家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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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严嵩此番铁了心要蓝道行承认此举是受人指使，所以一入诏狱，蓝道行就被上了大刑，半日光景不到，人便被折磨地奄奄一息。

　　期间，陆绎从刑室之外经过两次，没有朝里头望过一眼，但刑室内的鞭打声、烙铁在火上炙烤的声音、人在极限时刻的喘息声，都像尖针一样扎入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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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道行什么都没有说，因此，用在他身上的酷刑也愈发狠辣。

3 I( D' f5 l$ E2 u6 Y4 I2 A 　　陆绎不动声色，一切如常，直至回到家中，紧闭房门之后，才全身脱力。夜半，陆炳自廊下慢慢踱过，抬眼瞥了眼稍远处陆绎所住的屋子，隐隐可见内中灯火。他望了又望，长叹口气，慢慢行过去，叩响房门。

, D- B7 l- h! X( J: y( n% x 　　“爹爹，这么晚还没睡？”陆绎开了门，忙将他让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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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2 W. J# n& o/ z. W 　　陆炳坐下：“你还在想救蓝道行的事情？”

" t2 i4 A0 g) m: a　　陆绎不做声。

8 q) w8 Q( k( t8 @2 _7 l 　　“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件事情最好的做法，就是让他死在诏狱，这样严嵩才会彻底失去圣上的信任。”陆炳淡淡道，“只是你狠不下这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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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6 T% @6 n' p　　陆绎低低道：“我已经收集到很多证据，可以证实严世蕃与罗龙文通倭，也有机会扳倒严家。他不一定非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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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炳冷笑：“你想一想邹应龙弹劾之事，最后只闹了贪墨八百两纹银！只要圣上对严家还有情分，再大的罪名也无济于事。最要紧的就是，让圣上对严嵩彻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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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y! i. L, B+ d: G: t2 L　　陆绎仰面朝天，长长吐了口气：“……严嵩收买的那几名中官，我已经命岑福去逼他们翻供，但他们碍于严党势力，只怕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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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不急，先把人看紧了，等蓝道行死了之后，再让他们翻供。到了那时候圣上后悔也无用，必定对严嵩更加恼怒。”陆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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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 j3 i9 B( W% @' A. W" r/ G 　　“爹爹，我思量着，只要中官肯翻供，他就可以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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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t0 N5 I, Y( R! ~/ \& a0 B　　“他死或不死，圣上对严嵩的恼意也不一样。”陆炳道，“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步，你切莫一时心软，错失良机！”

　　陆绎看着他，默不作声。

3 F% w+ \+ k5 H/ e4 R9 h2 x- Y 　　次日清早，陆绎再去诏狱，看见蓝道行已经被折磨得体无完肤不成人形。他借故支开看守的人，喂蓝道行吃下止痛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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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设法救你出去，你一定要撑住了。”他在蓝道行耳边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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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道行摇头，他已经连开口说话都很艰难：“……让我死……在这里，只有这样，严嵩……才会彻底失去……圣上的信任。”

　　没料到他早就存了这个心思，陆绎说不出话来，只能定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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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道行微微一笑，艰难道：“咱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弃车保帅，我……求仁得仁……”

　　外间隐隐有人声，陆绎匆匆出了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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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7 a5 Q8 g9 o5 V8 C 　　刑室内，新一轮的严刑拷打又再开始，陆绎就在隔壁佯作查看诏狱的笔录。以他的耳力，他能听见每一声从蓝道行口中逸出的呻吟，直至他晕厥过去，被水泼醒，然后再拷打，最后彻底晕厥过去，被拖回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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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l8 l* S% s% |6 E# N　　今夏在六扇门中，也听说了蓝道行的事情。对于蓝道行和陆绎之前的关系，她并不知情，只听说了他对圣上说的那些话，不管是不是假托神仙之言，心中都暗暗赞赏。后来再听说他被关进诏狱，想来多半是要吃苦头，不由扼腕叹息，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入夜已深，袁益还在院中摇头晃脑地念诵：“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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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念了，赶紧睡觉去，明儿还得早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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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k  ?% w. P　　今夏把石磨清洗干净，拿着水瓢赶袁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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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益不肯：“里头热得睡不着，姐，你下次发了薪俸，咱们就买张竹床，可以放在院子里睡觉，又凉快又舒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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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陈氏从屋里出来，手里头还搭着两件衣衫，朝袁益嘘道：“小声点，你爹刚睡下。”

4 L+ U% Q" U4 o# |! n5 _　　“娘，衣衫我来洗吧。”

　　今夏伸手就要把衣衫接过去，被袁陈氏避让开：“不用，你帮我打水就行。”说着，又赶袁益去睡觉。

　　袁益嘟嘟嚷嚷不情不愿地进了屋。

　　虽然娘不要她洗衣衫，今夏还是在旁忙活，把明早要磨的豆子洗净了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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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已无其他人，袁陈氏边搓着衣衫，边作不在意状问道：“夏儿，你这些日子是怎得了？自打从南边回来就不对劲，整日神不守舍的。”

　　今夏的手在水里拨弄着豆子，头也不抬：“……没有……哪有，我挺好的。”

& b* U# u6 t7 O5 \# z/ q* C　　“一个多月也没见你抓过一个贼，还说自己挺好的。”袁陈氏盯着她，“易家，挺好的一门亲事，你就是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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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C8 L) E) Z  h# I- Q　　“娘，您当初是怎么嫁给爹爹的？”今夏知情识趣地岔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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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陈氏盯着衣衫上一块污渍使劲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呀，还能怎么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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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w) |% f0 r4 b　　“您出嫁之前，认得我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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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得。”想起年轻时候的事儿，袁陈氏不由自主笑了笑，“实话告诉你，那时节，上我家提亲的有好几家呢，你爹爹是最老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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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就看中他老实？”今夏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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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看中，是我娘，你外祖母看中了他。你外祖母说以我的性子，得找个老实的才能过得长久。”袁陈氏笑道，“我也觉得他老实，若是和旁人成了亲，指不定怎么被欺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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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 C' N2 Y　　今夏忍不住笑道：“他和您在一块儿也没少受欺负呀。”

" w: q1 X0 _5 i　　“你个死丫头，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爹爹。”袁陈氏笑骂着，衣衫洗好，吩咐道，“把院门栓了，赶紧睡觉去吧。”
8 g6 ~) Y5 C0 O' x5 h7 X2 O2 L, B! c
6 b1 F/ e* w# u$ P( ^　　外间风过，吹得门前的枣树沙沙作响，今夏拉开院门，朝外头望了望，沉沉夜色中，枣树下似有个人影。她瞧得并不分明，待月亮出了浮云，再定睛望去，那人影却又不见了，想是树影被她瞧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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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7 s' ]& n. m　　又是一日。

4 u$ }; I# Q: V# K; F; _& j  e 　　陆绎静静地站在刑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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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 L9 b9 U7 E! q) f) U$ H 　　诏狱内八成以上的刑具都在蓝道行身上招呼过了，另外两成之所以不用，是因为那是直接至人送命的刑讯方式。严嵩恨不得蓝道行死，却又还不能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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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轮酷刑之后，蓝道行被拖回囚室。

　　岑福赶过来，附耳朝他低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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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W/ Y9 U& @/ l8 \ 　　“还是不愿意翻供？”陆绎目中闪过凛冽的寒光，“你把他们的卷宗拿来，看来他们是没见过诏狱的手段！”此时此刻蓝道行的遭遇，已经让他出离愤怒。

0 c: M+ D9 T( c5 O 　　岑福领命而去。陆绎命岑寿留在诏狱内。

　　夜半时分，岑寿匆匆从诏狱出来，回到陆府，在书房寻到还未入睡的陆绎，禀道：“大公子，蓝道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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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提笔的手一顿，深吸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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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 Q3 w' Y4 H2 A: O 　　“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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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得太重，没撑过去。”岑寿叹了口气。

　　“尸首呢？”

+ i4 w$ Q4 Y8 x; U/ U/ E　　陆绎强制自己要冷静，这原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尸首我没动，等明早刑讯的人过来看清楚才好拖出去，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岑寿皱眉道，“大公子，您也知晓那些人麻烦得很。”

　　“啪”的一声，陆绎自己也微微一惊，低头才意识到手中的笔杆竟在不自觉之间被自己折断。

　　“你回诏狱去，等明日他们验明尸首，就把人扣住，一个也别放走。”由于愤怒，手的指节处微微泛白，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9 J1 }) L% |0 W9 w  M7 A9 S* u  o 　　岑寿忐忑道：“这个……大公子，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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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蓝道行身上用过的，我要一样不少的让他们自己试试。”

2 f8 B0 S7 g; I. z& a! W' \6 q2 e　　天还未亮，陆绎随陆炳进宫，带着蓝道行的死讯和三名中官翻供的证词。圣上震怒，下令厚葬蓝道行，严惩凶手。

　　次日，收到陆炳指使的御史林润再次上书弹劾严世蕃，并说出严世蕃根本未去雷州，而是在逃江西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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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d% y6 y  j 　　圣上大怒，完全忘记此前不许让人重提此事的旨意，严令查办，将严世蕃再次捉拿归案。

　　事情进展至此，严世蕃再度入狱，圣上对严嵩失去信任，且日渐厌恶。然而，严世蕃的罪名仅仅只是发配在逃，并不足以至他于死地。一切仍在风雨飘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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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 y8 s( V2 A　　陆绎，已到了刑部大牢，出示锦衣卫的制牌之后，狱卒就让他进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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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v) `1 i: p6 u: I 　　此番严世蕃再次入狱，已不复第一次的风光，由于圣上震怒，昔日严党也纷纷偃旗息鼓，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嚣张。

　　严世蕃按规矩被关押在刑部大牢，倒是有些优待，他一人独享一间能晒到日光的牢房，不用与旁人挤，而且他这间牢房布置得甚好，桌椅板凳一应俱全，床铺上铺得还是丝绸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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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5 B1 G0 f" i5 X/ K 　　严世蕃正斜歪在太师椅上晒日头，神态甚是悠闲。

　　“他们说，你找我。”陆绎冷冷地望着他。

　　“对！”严世蕃朝他笑道，“我听说令尊身体不适，我出入不便，也没能去府上拜望，失礼得很。”

7 E( k5 \- |( N3 J% i1 x　　陆绎淡淡道：“不劳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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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F( T0 Q7 i" U8 a* ^" p  O　　严世蕃嘿嘿笑着，目光却在细究他的神色：“那日，你说夏行秋令，多肃杀之气，要我多小心，没想到却应在令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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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严公子之意，莫非觉得自己还能出去？”陆绎冷道。

　　严世蕃慢条斯理地起身，踱步到木栏前，悠然道：“你用蓝道行一条命，才把我送进来，看不见我死，你一直不甘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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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蓝道行，陆绎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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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0 t0 F! s 　　“我爹没看出来，还以为蓝道行是徐阶的人，卯了劲想让他招出徐阶。可我心里有数，蓝道行他是你的人，送白鹿也是你的主意。”

　　陆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严世蕃接着道：“我知晓，你很想我死？可你有没有想过，扳倒了我们严家，陆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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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时，陆绎方才冷冷一笑：“本来我一直以为严公子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直到今日我才知晓，原来你也会怕。”

　　“我怕什么？怕你杀我？”严世蕃欺近他，“那我就告诉你，你爹若能回转十年，说不定有望，可惜啊他老人家这身子已是半截入土，就凭你，根本动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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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压根不理会他的话，道：“……人害怕的时候，话也会变多，你与旁人也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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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8 q* \' S2 p% m) _8 A; A　　闻言，严世蕃原想说什么，却又即刻忍住，目光闪烁不定。

　　不再多言，陆绎转身就走。

4 y/ ?$ E2 F4 s" l 　　“慢着！”严世蕃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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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仅仅停住脚步，却未转身，其实他觉得连停步的必要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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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记牢，以陆家和严家的牵连，扳倒了严家，你陆家也得跟着陪葬！”严世蕃狠狠道。

　　陆绎转头望了他一眼：“原来，你真的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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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 H0 Z  n　　未再多留，未再多话，他径直出了刑部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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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 f: A- b- Z! w: |　　把一名当街偷钱袋的男子扭送进来，今夏瞅瞅时辰，差不多该交班了，遂卸了朴刀。她刚出六扇门，迎面便遇见岑福。

, ~, y. {/ q% E* c' w 　　“袁姑娘。”岑福面色凝重，“请随我走一趟，有人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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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 b6 n& |6 f1 \& [! C　　见他面色不对劲，今夏以为是陆绎出了事，心底一慌：“他出什么事了么？”

4 Z( M- F0 s  b4 f6 w　　岑福却不愿多言，沉默着把马牵给她，示意她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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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C$ o4 n; i. _ 　　今夏心中七上八下，随岑福一路驰去，见方向是往陆府无疑，她愈发不安起来。陆绎若有要紧事，完全可以自己来见她，绝对不会要她来陆府，今日竟要她往陆府，难道他受了重伤，下不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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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角门早有人候着，岑福把马缰交给他，带着今夏匆匆往里头走。

) }2 e( d- e/ o# A, \3 w/ e9 m 　　这是今夏第一头进陆府，只觉得颇大，跟着岑福转过山石，过了九曲桥，才至一处隐在花树之中的屋舍，屋舍仿旧唐而建，颇具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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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 B" \6 N! W% `9 ~" K3 s 　　岑福在屋外恭敬垂手道：“老爷，袁姑娘带来了。”

　　老爷！

' X* c$ k4 C. \/ n. [8 Y4 F 　　今夏一惊，要见自己的人不是陆绎，而是陆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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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舍的拉门原就半开半合，内中传来陆炳的声音：“让她进来，你们都且退下。”

　　除了岑福，旁边又冒出来数名家仆，皆听从陆炳的命令，鱼贯退下。

　　陆炳找她来究竟有何事？莫非他已经知晓自己的真正身份？还是有别的缘由？今夏尚楞在原地，不知自己是否该进去。

& Q7 t) U" C; _& i5 b  \' h% o" Z 　　“袁姑娘，进来吧。”陆炳语气中带着叹息，“有好些话，我早就想找个人说说了。”

　　又迟疑了片刻，今夏才脱了靴子，换上摆在门口处的木屐，往里行去，走了两步，便看见陆炳正盘腿坐在矮几前，旁边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茶水正好煮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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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正好，”陆炳用竹制茶则舀了一勺茶叶入水，“待沸上两沸，茶就好了。你平日喜欢喝什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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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a# I$ z% }/ ]* q　　今夏盯着面前这个人，以前她也曾见过陆炳，但都远远的、隔着人、且陆炳皆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今日见到他，却觉得他再寻常不过，只是眉目间的沧桑忧患也比常人来得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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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6 Y% o& t' r 　　“……我什么茶都喝。”她答道。

　　“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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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炳指了指自己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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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g5 o% K( g5 ]# R  g& | 　　无论他今日要谈什么，自己终究都占着理，着实不必惧他。想到这层，今夏与他一样，盘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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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c6 N( K$ E! H* x# R5 b 　　茶煮好，陆炳替她斟了一杯，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抬眼看她，轻叹道：“你的眉毛和你祖父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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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怔住，如此说来，他已经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有人告诉他？还是他自己查出来了？

　　“你不必紧张……”

　　“我不紧张！”今夏当即否认，戒备地盯着他。

  _' Z7 ?- _( s7 i* T. D8 n 　　见状，陆炳也不着恼，反倒微微笑道：“你虽是夏家的后人，但对我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威胁。”

) C) T, v$ d% f9 B( |1 D7 J　　既然他把话说开了，今夏也就不再客气，冷笑道：“那是当然，你位高权重，要捏死我比捏死蚂蚁还要容易。既然你已经知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有言在先，此事我爹娘并不知情，你不必再费周章去对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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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4 q8 C/ |3 ?. R  u4 S4 F7 [' d　　“对付一对以做豆腐糊口的市井夫妻？”陆炳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水上升腾的热气，“我还不至于闲成这样。”

1 {- i  z3 r+ s　　今夏紧盯着他：“你今日要我来，是想斩草除根？”

　　“不过是与你说说话罢了，你不必紧张。”

# D% I1 {. W1 l, ^; G: v$ ^" ]  v　　“我不紧张！”今夏再次重申，“而且我与你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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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1 Y# h& n: d1 k3 Y2 M$ K　　陆炳望了她片刻，突然笑道：“你挑眉的时候与你祖父特别像……我知晓，你恨我，觉得是我害你们一家人。但是，以你祖父的为人，即便没有我，他也难逃一劫。”

4 P4 x( l7 Y8 n$ m　　“你胡说！他为官清廉，为人刚直，却被你勾结严嵩，让仇鸾污蔑他结交边将。”今夏怒道。

+ Z* j1 o, f$ E* G6 \  z3 c! ?: m1 N 　　陆炳不急不燥道：“为官清廉是事实，为人刚直也是事实，只可惜他做得过了头。过刚易折，当时朝中有句顺口溜‘不睹费宏，不知相大；不见夏言，不知相尊’，可知朝中众臣对你祖父是何观感。”

　　“你害了他便害了他，还给自己找借口，这等嘴脸，只会让人不齿。”今夏思量着今日横竖是豁出去，言语间也不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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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说出事实，并非给自己找借口。”陆炳也不着恼，喝了口茶，才道，“我告诉你，你的祖父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年他手上有一封弹劾我的折子，为了求他把此事压下来，我不得不在他面前下跪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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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跪？

　　哭求？

　　今夏呆楞住，她虽然听杨程万提过陆炳曾经有求于夏言，但却不知场面竟会难堪至此。陆炳当时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以他的身份，向夏言下跪哭求……

　　“这件事在我心里搁了许多年，总算是说出来。”陆炳微微一笑，笑容里竟有着说不出的轻松，“当年我因为此事，将夏言恨得咬牙切齿，其实这么些年过来，回头再看，才能看清——我跪得并不是夏言，而是放不下的名利。夏言呢，看着是个倔强老儿，却看不得人哭，经不住人求，心还是太软了。”

　　今夏听着，怔了好半晌，才道：“他是个好人，可被你们害了。”

4 Q4 m. e3 c, T- m4 J6 J　　陆炳已不再否认，望着今夏，缓缓点了点头：“是啊，可惜等我觉得对不起他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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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C# h8 r9 N$ |* V( M　　“你……你当真觉得对不起他？”今夏定定望着他。

7 V0 [9 G  V3 @+ L! v$ ~ 　　陆炳不答，从桌底取出一柄长匕首，搁到今夏面前：“你是夏家的后人，若心中忿恨，不妨刺我一刀，我绝不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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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静静盯着长匕首，似在思量着什么。

3 s5 W6 }0 e$ O 　　过了片刻，她秀眉颦起，朗声道：“我是六扇门的捕快，律法严明，岂能私下用刑。你若当真有悔意，就请启奏圣上，昭雪我祖父冤情，还他清白。”

- l0 C8 o" j, t' H% R　　见她压根不去碰匕首，陆炳目中有赞赏之意，他自袖中掏出一叠卷宗递过去：“这些就是可以替夏言昭雪的资料，你且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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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 n- D- Z/ R9 g　　今夏不可置信地接过那叠卷宗，略略翻看，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着。

+ ~( j: H0 o4 z! Q2 @. g# f! r0 a 　　陆炳又道：“但你要记着，当今圣上为人甚是自负，认定无人能骗得了他，更加不会认错。他在位一天，你就不可能为夏言昭雪。你只有等到将来新帝登基，才能提此事，否则就是在引火烧身。”

　　今夏看着他，她已不知晓眼前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仇是敌是友？

: t2 |8 r9 Z$ k7 J+ B$ e 　　“可惜，我大概是等不到那日了。”陆炳笑叹了口气。

　　今夏把那叠卷宗叠好揣入怀中，犹豫了下，朝陆炳认真道：“这是你欠的，我就不用谢你了吧？”

　　倒是颇欣赏她行事清清楚楚，陆炳答道：“不必。”

5 q' Z4 U# t# U: M- S　　有脚步声急急地往这边赶来，声音嘈杂而急促，隐隐还可以听见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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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大公子！”

　　“大公子，您不能进去，老爷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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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S* a7 ]- o　　是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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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1 y  p  `7 c! s( D4 _; x 　　她正揣测着，不过转瞬功夫，陆绎已经疾步进来，两人四目相投……今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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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您找她来作什么？”陆绎问陆炳，语气透着焦急。

　　陆绎不答，开口便薄责道：“你看看你，连靴子都不换就踏进来，踩得一地泥。袁姑娘还比你懂事些，知晓先换了鞋再进来。”

　　陆绎楞了楞，目光瞥向今夏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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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X; A; @6 d7 w& b* @* A 　　“岑福！”陆炳唤道，“把袁姑娘送回去吧。”

2 x7 [3 b6 m) y) D8 d) u　　今夏一声不吭地起身，与陆绎擦身而过的时候，轻声道：“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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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还未及点头，转身望去，她已随岑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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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您找她来作什么？”他复问陆炳。陆炳已经接连好几日都卧床休息，难得今日看上去有些精神，怎得突然把今夏寻来，莫不是知晓些什么了？

　　陆炳抬眼，慢吞吞道：“我也想问，你总三更半夜跑到人家门口呆着，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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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 @/ [( e! J4 k" ~5 |( }) ]" z　　“我……”陆绎语塞，“您怎么知晓的？”

　　陆炳冷哼一声，不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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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禁不住担心，接着问道：“方才，您没为难她吧？吓唬她了？”

- C3 Z- U3 p1 ~" N8 J2 k+ z  J0 B　　“你看她的样子，像被吓唬过么？”陆炳转开话题道：“对了，俞将军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很快就会把他转入刑部大牢，由刑部尚书黄文升亲自审理。黄尚书那里我已经打点过，应该会安排他去北边戴罪立功。先在北边呆两年，再寻机会往回调吧。”

　　陆绎闻言大喜：“如此再好不过，多谢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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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蓝道行这事一出，严嵩也顾不上其他事情，这事办起来也还算顺利，就是多花些银子罢了。”陆炳问道，“我之前还真没想到，区区一个山野道士，居然能撑住拷打十几日，死不开口，不容易。”

　　陆绎沉默不语，每一次蓝道行晕厥过去，陆绎都希望他不用再醒来，不用再受此非人的折磨。

* L/ O) \8 O* Z5 r 　　“你扶我回房去，我还有件东西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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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s& a* q# o. Y% K/ H　　陆炳扶着桌子欲站起来，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栽倒下去。陆绎大惊，慌忙扶住爹爹：“爹爹、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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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4 q; j7 o5 [# u1 B/ n　　似在片刻之间，陆炳整个人都垮了下去，面色灰白。

　　“扶我回房……”陆炳低哑道，整个人要靠儿子的支撑才能勉强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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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见过爹爹这般模样，陆绎心中甚是焦灼，看出爹爹已无气力，他干脆将爹爹抱了起来，一直抱到屋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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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我马上命人去请大夫来。”陆绎轻柔地将爹爹放下，拿靠枕垫在他后背。

　　陆炳努力撑了撑身子，手指向多宝格：“你把那部《杜工部集》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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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 [1 A# |  g/ T( i5 n& o　　“爹爹，请大夫要紧。”

　　“不……你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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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T! Y% k; C! `* y; a+ [　　不放心地让他靠好，陆绎将多宝阁上那部《杜工部集》取过来。

　　陆炳的手已经使不上力，示意他将书册打开：“把里面那封信取出来。”

　　信？夹在书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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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心中泛疑，翻了好几页，才找到夹在其中那几张薄薄的信笺，递给爹爹。

　　陆炳却摆摆手，示意他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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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下诧异，陆绎展开信笺，有一张风水堪舆图，详细说明某块地如何如何有王气，得此地者有得天下之势。另外几张详细描述了严世蕃如何霸占这块地，在上头建造楼房等事。

% g: t/ w. Q& v& e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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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G% d  K, E+ M! P! J9 l" Q8 n1 U　　“这是我几年前就给严嵩下的套，”陆炳喘了口气，艰难道，“蓝道行已死，中官翻供，正是圣上对严嵩对厌恶的时候……我知晓你手上还有严世蕃勾结罗龙文通倭的罪证，现下就是扳倒严家最好的时候。”

　　“爹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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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万万没有料到陆炳对严家还留了一手。

　　事情都交代毕了，陆炳疲惫地闭上双目，口齿含糊道：“交代给你，我就可以放下了……你去吧，让我歇歇……”

　　“爹爹、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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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陆炳脸色愈发灰败，陆绎忙替他把脉，脉搏弱而无力，时有时无，竟已是油尽灯枯之照。他大惊，连声唤人去把大夫唤来，又赶紧命人赶紧去煮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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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汤未煮好，陆炳便已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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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r2 z9 k% m( \2 Y: B# N　　今夏得知陆炳的死讯，已是第二日。她楞了好半晌，想起昨日他与自己说话时虽看得出病态，但精神尚还好，怎得突然就死了？

, V: e4 m5 d9 X& W 　　陆绎，他必是极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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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今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翻身起来，又把陆炳所给的卷宗拿出来。点灯恐怕娘亲要骂费油，她便拿到院中，借着月光细细再看一遍。

- L- ~/ G/ C2 A6 w" K2 Y 　　夜风轻轻拂过，小院里很凉快，能听见外间那株大枣树沙沙作响，她把这份卷宗看了又看，回想陆炳讲的话，心中就如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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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卷宗上有些纸已经微微发黄，显然已经有些年头，陆炳一直将它留在身边，难道说他心里一直存有替祖父昭雪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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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他不愿这些资料落在他人手中，所以藏在身边？若这样，他为何不干脆毁了这份卷宗，岂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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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炳，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真叫人琢磨不透。

2 I3 j! F! g/ g 　　今夏漫无目的地望着院墙外，枣树枝叶迎风摆动着，她怔怔看着，忽然想到那日清晨看见的脚印，骤然起身，拉开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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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树下，来不及避开的陆绎望着她。

　　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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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2 n) |/ L7 R& C 　　他来过几次？曾在这株树下坐了多久？

1 T/ t: B! J  X, k 　　陆绎缓缓站起身，月光透过树叶照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憔悴而疲倦。

1 r& n# p% t  x 　　“昨晚是我守灵，今晚是二弟守着。”他轻声道，“可我睡不着，就出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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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2 o. n; M  s+ a　　今夏只是看着他，觉得他不真实地像一个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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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7 L3 S& L* i0 `4 k 　　“……坐这里能让我觉得好过些，我想不出比你家门口这株枣树下更好的地方。”他自嘲地笑了笑。

7 X. I5 c4 H1 O$ J# f1 h9 T 　　她仍看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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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Y$ {  A8 _0 h. w3 X 　　“不。”他摇摇头，“……我知晓我不该来的，可心里不好受的时候，就想来坐坐。”

7 C9 p5 ^6 L# j　　今夏一声不吭地快步走过去，一下子抱紧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他。

7 u9 T8 l. ?- J 　　夜色正浓，**星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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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C# k' \0 \( K: A. R
　　嘉靖四十四年，严世蕃因通倭、勾结江洋大盗、霸占具有“王气”的土地，被判立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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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嵩被没收家产，削官返乡。家中抄出黄金三万二千余两，白银二百余万两，另有珠玉宝玩数千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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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未到，午门前人潮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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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y0 _+ |: Q" ?: ]; ~5 e5 a9 I- z" e 　　今夏等大批六扇门的捕快被临时调派过来维安。

$ \2 C' J2 ], K 　　看着乌央乌央的人群，其中不乏自带酒坛，就地畅饮者，甚至还有喜不自禁，当街载歌载舞者，杨岳啧啧叹道：“素日没看出来，严世蕃人缘真不错，斩首能让人欢喜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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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4 ~0 p2 K) S　　今夏不言语，抱着朴刀，冷静地看着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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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V, [" n3 v 　　“怎得？你不跟着欢喜欢喜？”杨岳用胳膊肘捅捅她。

- K& ], ]4 A4 M& l/ F% B$ \ 　　“不急，等他脑袋当真落地了，再欢喜不迟。他这样的人，只要脑袋不落地，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今夏看着刑台，“我得看着他脑袋掉下来才能真正安心。”

6 H# p5 _1 w9 ?+ J# U　　杨岳笑道：“看不出你还挺谨慎。”

　　午时将至，严世蕃与罗龙文被押上，跪在刑台之前。此时，百姓们群情汹涌，喊打喊杀，呼啸之声有排山倒海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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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严世蕃跪在刑台上，披头散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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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疑心重，目光探究，紧盯着严世蕃，就想看清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严世蕃。冷不丁，严世蕃骤然抬起头来，目光森冷，缓缓扫过周遭的人，看见今夏时，居然还认出了她，阴寒一笑。

　　炎炎夏日，他这一笑硬是让今夏脚底生出一股寒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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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O% G/ \! n3 M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陆炳立在近处的楼上，冷冷地看着刑台上的血迹，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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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g7 E6 j2 m+ l6 y　　京城繁华的大街上，一男子拼命在往前飞奔，今夏带刀在其后追赶。经过街角时，今夏将刀连鞘一起掷出，飞砸在男子背部。男人踉跄一下扑到，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今夏一脚踹倒，干脆利落地反剪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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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3 O8 P) _8 I9 A6 T' ] 　　“今夏！今夏！出事了！”

　　杨岳从后面喘着气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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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拧住男子的手，抬眼看着杨岳，喘着气等着他说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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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官弹劾陆炳，说他是奸党，圣上下旨，将陆绎革职抄家入狱，还要追讨陆炳生前的十几万赃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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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 G' [% v7 o8 ^: u# l, o3 n! k　　今夏骇住，手上失了准头，险些将那男子的手拧断，痛得他大声呼救。

　　“人呢？现下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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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n' y6 Z0 S* e5 X　　“听说已经被抓进诏狱。”杨岳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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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p3 q7 W; Z4 x: Z( K7 k% L" u 　　把那男子往杨岳身上一推，今夏转身就往诏狱方向飞奔，到了诏狱外，却被挡在外间。

! L6 s) _/ _* v" q1 ?5 p 　　“我是六扇门的捕快，有公务在身，让我进去！”今夏掏出制牌亮给守门的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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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尉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没有公函，六扇门也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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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有公务在身，你先让我进去，回头就有人把公函送来。”

$ N' p4 ~; N8 L0 k2 K6 ^! L$ l' W　　校尉仍是摇头，将她挡在门外。

7 ^: l8 \% d% D4 N4 W) d+ q 　　“你……”

　　“袁姑娘！”岑福赶过来，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没有用的，除非你有公函，否则这些家伙只认钱不认人，不会让你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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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m5 `8 D- f+ k6 d# l　　“你是锦衣卫，”今夏一把揪住他，“他们肯定会让你进去，你带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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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Z, Y2 f. p# a: \6 l$ C　　岑福为难地道：“实不相瞒，陆家出事后，连我和岑寿也被撤职了。现下，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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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M. u: k1 p6 l: B　　“那他在里头怎么办？”今夏急得不行，“我知晓诏狱里头的规矩，进去没钱孝敬就得打，他现下被抄了家，哪里还有银子来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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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正是为此事着急。好在诏狱内有大半是老爷的旧部，就盼他们能看在老爷的面上，对大公子和二公子网开一面。容出功夫，让咱们去想法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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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1 ]6 z* T4 _4 ], z6 H　　今夏问道：“要多少银子？我马上回去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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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B/ g+ R　　“我知晓你家不容易，能筹多少是多少吧，我和岑寿也在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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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_5 J1 @: U8 t4 e+ @　　“行！”

$ ]- V7 j( n7 g; u/ x　　今夏一丝犹豫都没有，拔腿就走，径直去了六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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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预支一年的月俸。”她朝管账的廖师爷道。

2 U, Z0 C+ _* } 　　廖师爷干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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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 q" {- w; H- Q9 a 　　今夏急道：“你瞪我做什么，赶紧的，我要预支一年的月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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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没有这个规矩。”廖师爷不满道，“六扇门又不是你家开的，哪有这样跑过来想支银子就支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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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扫了他一眼，压低嗓音道：“你在李家胡同养了一房妾室，这事，你也不想我捅到嫂夫人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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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廖师爷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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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知晓你就别管了，就说支不支银子吧，痛快点！”

　　廖师爷欲哭无泪，道：“一年的月俸真的不行，没有这个规矩，若是被上头知晓，连我的饭碗也要被端掉。我最多只能帮你争取支半年的月俸，这也是冒了风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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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a/ \) A1 y+ \　　“半年？”

　　“最多最多只能半年，”廖师爷恳求地看着她，“你再逼我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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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Q* V' Q1 }; q# c　　今夏无法，只得道：“行行行，半年就半年吧。”不管多少都是银子，能筹多少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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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了预支的月俸，今夏又往家中赶去，见到袁陈氏，什么都不说，扑通一下就跪下来，把袁陈氏吓了一大跳。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你别吓唬我啊！”袁陈氏拉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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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y& N& J2 A' U! u* a 　　“娘，孩儿今日遇上难关了，您能不能把给我攒的嫁妆钱给我。”今夏不肯起，抱着她的腿，“娘，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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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陈氏被她弄得心慌慌的，追问道：“什么难关啊？你总得告诉我吧。”

　　“我现下还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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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孩子，我连你要银子做什么都不知晓，我怎么能把银子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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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v0 G7 Q7 `  x+ S$ v. l　　今夏仰头看她：“娘，你把嫁妆钱给我，我答应你，不用这钱，我也把自己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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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t0 [) `- c# x8 Z1 Z　　“说什么胡话呢！”袁陈氏被她弄得晕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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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跪着抱紧她：“娘，我求求你了，这事真的很要紧，若是、若是……我就活不成了。”

　　“什么活不成了，你胡说什么呢？”袁陈氏伸手摸在今夏脸上，湿湿的，惊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今夏从小到大，就甚少哭过，今日这般模样，着实将她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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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把嫁妆钱先给我，以后我保证把自己嫁出去，还把钱再挣回来还你，好不好？”今夏恳求道。

7 b( s- j$ O" k5 s2 w 　　“……娘要你还什么钱，你个傻丫头，攒这些银子还不是为了你么。”袁陈氏把她扶起来，“别哭了啊，我给你拿银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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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娘！”今夏拿袖子胡乱抹眼泪，“银子我自己拿吧。”

　　“不用，你不知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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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t& q2 ^: d+ a　　“不就在灶间钓鱼篓子下面的瓷缸里头么，您没换地方吧？”

' _5 Q0 ~* R/ e7 g5 D　　袁陈氏楞了楞，回过神来没好气道：“你个死丫头，什么时候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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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支来的月俸和嫁妆银子，今夏赶紧找到了岑福和岑寿。

　　“一共是六十四两银子，够不够？”她把一包银子摆到桌上。

1 M& D& U% Y, S( Q' K; o8 h( {6 g9 k 　　岑寿拿出自己的包袱：“我这边凑了一百三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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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福道：“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他们还没有为难大公子，应该是还念着旧情。我寻思着再用银子上下打点一番，大公子在里头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

　　“那……能见着他么？”今夏忐忑道，“不见着他人，我心里终归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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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福点头：“这事我来想法子，你且回去等着。”

　　接下来接连过了七八日，她都没有等到岑福的消息，不放心去问，岑福总是说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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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3 T4 a' f3 Q8 t9 M3 } 　　“自从严家那件事之后，里外变动特别大，原先当值的人现下也不熟。”岑福皱着眉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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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无法，整日呆在六扇门内坐立不安，直至这日黄昏，见杨岳匆匆忙忙进来。

　　“陆大人的外祖母家也被抄了，方才我看见一大批女眷被押进京来，淳于姑娘也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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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w& H( [2 N7 P  a; M' H　　“啊！那他的外祖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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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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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她本就年事已高，遇上这样的事儿，人便有些禁不住，在路上感染风寒，还未到京城便死了。”杨岳道，“我想把淳于姑娘赎出来。”

　　“这些女眷要送往何处，教坊司么？”

# u* B. `& g4 n+ L7 Z7 b　　今夏紧张问道，人一送进教坊司，再想往外头赎，可就不容易了。

　　“不知晓，但听说想买丫头的，可以先去挑。”

　　“那你还不赶紧！”

　　杨岳踌躇道：“我担心我爹爹不同意，他不愿意，我便拿不到银子，如何赎人？所以才来找你商量，怎么样才能让我爹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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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把人赎出来要紧，你去老廖那里支银子。”今夏附到杨岳耳边，如此如此这帮说了一通，“……你只管这样说，不愁他不给你支银子。到时候人已赎出来，头儿再要反对，也没辙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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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L4 T  ~- U. T3 ~! l　　“真的！你赶紧，万一人被别人挑走了怎么办。”今夏催促他。

" V* C3 {. s5 ^' d+ W: b) | 　　杨岳被她说得一急，撒开长腿就去找老廖支银子去了。

( J7 C1 n  u( T% \ 　　没想到陆家出事，竟然连陆绎的外祖母家也被牵连进来，现下陆家的状况，与当年的夏家何其相似，覆巢之下无完卵。今夏心中百味杂陈，刚想去看看这些女眷都被押在何处，才出六扇门，就看见岑寿匆匆忙忙过来。

- F. ~( M. o. W  Q8 ~5 \  I8 K" ` 　　“快来，我哥找你！”岑寿招呼她。

　　今夏奔过去，跟上他：“他在里头怎么样？好不好？怎得等了这么久，这些日子我都快急死了。”

: a" ?# w3 k1 |7 Z5 |" {　　看她的模样，岑寿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的神情没有逃过今夏的眼睛。

　　岑寿为难地别开脸，被今夏又给拽回来。“他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今夏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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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是大公子吩咐的，他不想见你，叫我们别带你进去。”岑寿一口气道。

5 J3 c0 w# [, S/ \2 u2 ] 　　今夏一愕：“他不想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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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9 ~# ]/ y9 H8 @2 t　　岑寿也很是烦恼：“我也不知晓究竟为了什么，他再三交代了，我和我哥也不敢违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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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现下是他肯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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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岑寿急得直叹气，“大公子在里头不太好，可能这些日子变故太多，老爷刚刚才离世，又出了这么大事情，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前几日还肯吃些东西，这几日连水都喝得很少，我和我哥都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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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 C# h$ n. J5 C" ?$ I9 b　　只是听着，今夏就已经心急如焚。

* k  p8 P7 f# i$ ?8 L 　　岑寿领着她到北镇抚司后头的小门，门口守卫显然已经打点过，见他们到了便赶紧招手让他们进去，岑福在里头等着他们，引着今夏曲曲折折往里头走。

　　这还是今夏头一遭进入北镇抚司的监牢内部，比起她更熟悉的刑部大牢，诏狱内潮湿阴冷，而且弥漫着一股终年不散的腐烂气息。到处都能听见哀嚎和呻吟，饱含着巨大的痛苦，锥子一样扎入耳中，听得人毛骨悚然。

　　监牢比起刑部的监牢，更小，更加低矮。略高些的人被关在里面，想要站直腰都不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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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跟在岑福身后，曲曲折折地走，经过一间又一间监牢，看见内中一个个或憔悴不堪或麻木呆滞或已不成人形的囚犯，心里一阵阵发紧。她不敢去想，陆绎现下会是怎生一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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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_2 B8 ?8 }+ S1 h 　　潮湿发霉的通道上，岑福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转向左侧的那间监牢。

　　“大公子。”他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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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E! }" s: K0 f 　　监牢中的那人一身灰袍，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看不清面容，靠坐在墙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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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9 g. B6 b6 | 　　是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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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她的声音，灰袍人的身子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脸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监牢颇小，今夏从木栏中探手进去，轻轻拨开他脸上的头发，露出他清隽苍白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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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不好，我叫他们不要带你来的。”陆绎朝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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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福知情识趣地拉着岑寿走到稍远处，以作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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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x/ E8 H- j# P" @) `1 F1 H9 r 　　看见陆绎现下这般模样，再想起他昔日何等风姿卓绝，今夏心中酸楚，却知晓自己绝对不能在他面前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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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不好，想来东西也不好吃，可总会过去的，所以你还是得吃点。”今夏的手慢慢滑下来，握住他的手，朝他笑道，“我小时候在堂子里头，那里也不好，可那会儿我也没亏待过自己，吃得可多了，一群孩子就数我最胖，我娘一眼就看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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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O$ Z/ y' `: V/ v　　陆绎低首看她的手，大概因为他的手冰冷之极的缘故，她的手显得特别暖和。那股暖意通过手心直传到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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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她好端端的，真好，他想。

　　“因为你有金甲神人护佑，”他微微一笑，低喃道，“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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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望着他，想到还在新河城时，他就像现下这般握着自己的手，对她说——“……别怪自己！所有的事情，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我需要一点时日。你只要好好活着，不要去想也不要去做任何报仇的事情……”

6 W, a/ D4 u! e5 \　　骤然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下子攥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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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过，所有的事情，会给我一个交代的。”她问道，眼睛紧盯着他，目光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变化，“严家已经被扳倒，你现下莫不是在拿自己的命想给我交代？”

　　陆绎微微垂下双目，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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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再也忍不住，又是气恼又是伤心：“你怎么能这么傻！你以为你这样做，是在给我交代么？”

　　“……这个仇太大，我也不知晓该怎么还你，现下这样，正好。”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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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t9 H4 q8 S 　　“你……”今夏被他这一气，脑子倒清醒了许多，“你要给我交代是吧？你知晓么，因为你在这诏狱里，为了能进来见你，我不光预支了半年的月俸、还问我娘把我的嫁妆钱全要出来。你听清楚了，现下我连嫁妆都没有，想再攒银子，又得花好几年光景，到那时候我肯定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你若要给我交代，就好端端从牢里出来，把我娶了，这才叫交代！”今夏拽着他，面对面，一气把话说完。

　　莫说陆绎愣住，因她声音清脆，连同稍远处的岑福和岑寿也是一愕。

; G7 S; }/ y! ~7 v- \ 　　“你……你莫忘了我们两家之间……”陆绎语气不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祖父死了，你爹死了，严世蕃也死了，严嵩被发配边塞，那些当年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若把自己也搭进去，那……我想我也活不成了。”今夏顿了顿，“方才的话，我是认真的，我向我娘要嫁妆钱的时候，就朝她说了，不用嫁妆，我也能嫁出去，她才肯把银子给我。”

　　陆绎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不知为何，泪水不知不觉就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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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握紧他的手：“现下，该轮到你了。你答应我，再难也要好好活着，别的事情都不用去想，只想着一件——我在等你！”

2 _. _- d  K- @- n6 N　　陆绎定定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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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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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F/ @  t  E# R8 G  [  L3 _　　陆绎伸出手穿过木栏，摸摸她的脸，微笑着点了点头。

  J3 l0 r4 O% K0 y$ _$ |" e0 c 　　“以后别来了，省着点银子，等着我就好。”他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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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L8 X7 u& P  b 　　今夏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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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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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7 P1 C0 f8 s- I, Y" x 　　此后，今夏、还有岑福等人一直在致力于为陆绎昭雪。

& q- p- P, b6 B# \ 　　三年后，陆绎再次上折，首辅张居正也为其雪冤，认为陆炳救驾有功，非谋反叛逆奸党。此时当朝天子已非嘉靖，而是万历。万历下旨，赦免陆绎，免去追赃，并令陆绎官复原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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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腊月里，江南飘着细细小小的雪花。

2 z0 N- t/ e7 \  [ 　　上官曦带着兜帽，手持货单，在渡头一样一样地清点此番自京城送来的货品。一阵寒风卷起，掀开她的兜帽，她伸手去扶，不留神货单从手中松脱，被风卷走，飘向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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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4 h  H4 S' B& Y$ n! ?4 d 　　她还未去追，便见一抹人影飞身跃出，翩若青燕，足尖轻点过船篷，接住那张货单，在空中旋身而回，最后落到上官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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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2 x* F5 }+ @% z4 s) Y 　　“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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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c% p- d/ U, W1 _　　仍旧如旧日里那般，阿锐唤了她一声，将货单递到她手中。他面上的旧痂已经尽数脱落，但仔细看还是可看见条条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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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看着他，唇边泛开一丝笑意：“唤错了，现下我可是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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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一愣：“这么说，你和少帮主，不，和谢家公子……恭喜啊……”

7 Z9 K- i) ?/ ?0 g% u, {6 O3 N0 X　　上官曦打断他：“我没成亲，那两坛子酒还在湖底沉着呢。谢霄去了西北，这偌大个帮无人料理，我帮着老爷子暂时料理着罢了。”

$ w0 T5 L8 |+ V- U8 L1 ~　　“……”得知她还未成亲，阿锐讪讪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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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M% u1 }- B+ I2 a0 r. H 　　上官曦看看他，又望向水面，轻声道：“等天暖了，你帮我把湖底的两坛子酒捞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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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看着她，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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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B( @3 |' p  |5 ]) a% z) t& ? 　　京城中，雪下得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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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_$ [' C  b. N 　　淳于敏系上围裙刚进灶间，便被杨岳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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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2 Y" v% S7 G4 k5 O: v# m* y 　　“天太冷，我来包羊肉饺子就好，你莫沾手了，到里屋烤烤火吧。”

$ S4 G# P- {+ M, l　　淳于敏笑道：“我来帮你烧火，今日大哥哥从诏狱出来，我也该尽点心才对。他们什么时候能到？饺子可来得及？”

　　“来得及。我听今夏说，还要去圣上赐还的老宅看一眼。”

　　陆绎走出诏狱，雪粒子打在他脸上，冰冰凉凉的，却是久违的清新沁人。

　　前头不远处，今夏牵着马匹，笑意盈盈，正等着他，肩上积了些许雪，显然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他走过去，轻轻替她掸落肩上的雪花，两人之间，能有此重逢之日便已满足，再无须过多言语。

　　两人翻身上马。

　　“那所老宅被封许久，里面定然是……”今夏不愿他看见破败的老宅而伤情，“要不等过几日，打扫好了再去？”

0 J! P3 Y& t8 D' C# L　　“我想先去看看。”陆绎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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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  u8 }' N) X/ g1 j 　　今夏便不再劝，随他一起驰向陆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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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老宅前，一枚硕大的铜锁挂在上面，钥匙在陆绎出诏狱时才还给他。陆绎打开锁，推开门，久未上油的门轴吱吱呀呀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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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以为会是满目苍夷，但却因为大雪的缘故，将所有的破败都隐在雪下，展目望去，白皑皑的一片。

: s  F8 M+ R0 K5 u8 p; Q6 U 　　陆绎举步朝前，一直行到大堂，今夏栓好马匹，快步跟上他。

9 F4 \. I: H; J, m* u4 u' J 　　大堂已不复当年模样，桌椅残破，画漆斑驳，屏风上的绸缎早已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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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6 b3 s3 I- [- @' g 　　今夏突然拉住陆绎：“等等，后面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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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得是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黑影。

　　除了他二人外，陆绎并未听见其他呼吸声，但看那黑影确是可疑，遂一把将屏风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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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瞬，两人齐齐定住身形。

　　屏风后，竟是一个做工精细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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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A6 r  D) |( E4 @ 　　它，正定定看着他们。

番外：初心

六扇门有位女捕快，陆绎其实早就听闻，但却不曾在意过，直到那日。

. f# W" l( ?* s1 i" J! {( C2 D兵部司务厅丢了蓟州布防图却不敢言语，捂了好几日，直到实在捂不住了，才急急禀报。此时司务厅中的最大嫌疑人曹昆已失踪数日，要寻他不易。正好曹昆还与一宗杀妻案有牵连，想来六扇门那边就算未抓人，也应该有线索。此事甚是急迫，他便亲自往六扇门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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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a7 u$ h  N3 ?% x6 C快到六扇门时，他便看见有两名捕快押着一男一女进门去，之前他见过曹昆的画像，一眼便认出那男子与画像甚是相似。遂翻身下马，命岑寿牵着马在外间等候，他则带着岑福入内，亮出制牌，说明来意，差役引他们往侧堂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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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到侧堂，他便隐隐听见壁屏后传来的声音……

“……我和大杨辛辛苦苦风餐露宿追踪了几日，好不容易才逮回来了，还没交到刑部呢。您一句话，说带走就带走，不太好吧？”清脆的女声，想来就是方才押着曹昆进门的女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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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S5 x' D: P紧接着便是呵斥她的男声：“我告诉你，这是锦衣卫要人，存心耽误者，视为同谋，你担当得起吗？！”

“您这么说可不太合适，我们是底下苦当差的，劳心劳力，好不容易抓了这两人回来归案，怎么到了您口中就成同谋了？”已能听出她语气中压抑的气恼。

陆绎皱了皱眉头，六扇门中杠头多他是知晓的，素日与锦衣卫之间磕磕碰碰也难免，没想到连个小小女捕快都这般不识时务。

引路的差役也听见了里头的对话，面上颇为尴尬，正好旁边有一位瘸腿的老捕快经过。差役拉了他，低低道：“老杨，你进去说说，让他们赶紧把人带出来，经历大人亲自在这里等着呢。”

老捕快“嗯嗯”两声，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一瘸一拐地往头里去了。

差役转向陆绎，赔着笑道：“陆大人，你到侧堂稍坐片刻，喝杯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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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3 g5 A: l- j+ c" g自是不愿再听里头的纠葛，陆绎微微颔首。果然那瘸腿的老捕快进去之后不久，曹昆与他的相好便被一位颇殷勤的捕头押了出来交给他。未作停留，他直接将人带回了招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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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刑讯一事，他向来并不热衷，并非是心肠软，而是人在肉体极致之下的惨叫声总是刺得他脑仁疼。因而，除非有必要的事情，他甚少在北镇抚司停留，大多时候留在南镇抚司。

' m+ j, k. r1 L1 Z* h曹昆惶惶不安地坐在弄室内，周遭斑驳干涸的血迹让他心惊肉跳。

- j+ `+ \$ m/ ]) L; j) g“我、我、我没犯事儿，为何要把我带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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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 \3 ?* J, h. f& U. `$ E陆绎往太师椅上一靠，抬眼看他：“你觉得你为何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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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A+ r) |* a& }# t* f+ j“我不知道。”曹昆答得飞快。

陆绎倒是不急：“你可以猜一猜。这样吧，你可以问我十个问题，以此来猜一猜你为何在这里。”

曹昆谨慎地看着他：“我问？”

) H: b5 q2 f6 `) P陆绎点点头。

从隔壁刑室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加声，惊得曹昆毛骨悚然，陆绎则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2 m! Z; _, a. i$ E4 b) G  @“……是不是和兵部司务厅有关？”他迟疑着问道。

& C+ p- o$ b( C+ S% \( L: o% Y0 B6 i( I“对。这是第一个问题。”

“司务厅又丢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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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Y* y' P& q+ g3 D0 @, B+ F! h“对，这是第二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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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昆犹豫了很久才接着问道：“丢的是什么？”

“蓟州布防图，这是第三个问题。”际绎始终及有耐心。仅从曹昆所问的三个问题，他已经能确定下来，蓟州布防图的失踪与他有关，抓对人了。若是一个无辜的人，根本不知该从何问起，而曹昆显然对此事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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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9 T5 r" O$ V2 |) ?* }“你们怀疑此事与我有关?”

“对，这是第四个问题。”陆绎微微一笑，“才四个问题你就知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现在该我来问你了，蓟州布防图眼下在何处？”

曹昆惊慌道：“……我、我不知晓，此事与我无关，你们找错人了。”

又是一声惨烈至极的嘶吼，穿透薄墙，直刺耳膜，陆绎皱了皱眉头，看向他，耸耸肩道：“刑具都是现成的，我倒是不想费事，你也别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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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琨面上犹豫不决，口中断断续续道：“……我不知晓，真的……真的不知晓……”

陆绎望了眼岑福，岑福会意，上前直接拽起曹昆就摁到血迹斑斑的条凳上，陆绎自己则起身出了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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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了一盏茶工夫，岑福就出来了，禀道：“他招了，说是已经卖了，但他也不知晓那人身份，交接的那晚，那人是扮作夜市里替人断字算卦的道士来与他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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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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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知晓，我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故意扯谎，”岑福禀道，“不过，我已经叫人继续审讯。”

  }/ v$ B+ ?1 T& w3 Z4 y“卖了？”陆绎思量片刻，吩咐道，“这样，你派人扮成塞外蛮族，放出风去，就说想高价买，把人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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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7 ^% C. ?& f" C7 ?& u“卑职明白。”岑福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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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3 D  Z" o0 F. O- m刑室里头传来一声惨叫，声音便是出自曹昆。陆绎皱了皱眉头，便出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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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黄昏时，岑寿匆匆来报，说已经人有来传话，说是要先收到银子再给布防图，开价五百俩。要求把银子在戌时放到土地庙里头，然后站着金水桥头等候，自然有人会把布防图交到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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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E9 }8 j) F4 u1 Y* M“五百两，倒是个实诚价。”陆绎冷哼了一声。

" M5 g. r# E. J0 z7 c4 E" Y: H+ I他遂命人装了一箱子石头放到桥洞中，然后埋伏在附近，牢牢盯住。果然到了夜市正热闹之时，一名头戴飘飘巾，身穿三镶道袍，手中还拿着一副赛金熟铜铃杵的算命先生晃悠到土地庙附近。

那土地庙颇小，只有半人来主，算命先生趁旁边无人注意，伸手去摸。原本埋伏在周遭的锦衣卫料定就是他，冲出来欲擒。不料这算命先生看似文弱，功夫却是不错，当即打翻两人，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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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夜市颇为繁闹，人群挤挤挨挨，算命先生混入人潮之中。候在旁边酒楼内的陆绎听到禀报之后，再赶到街上，已失了他的踪影，只能分头沿着大待一路搜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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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一直追至金水桥头，忽在嘈杂声中辩认出铃杵的响动，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一飘飘巾鬼鬼祟祟混在人群中。他悄无声息地挨近，看清算命先生肩部衣袍有被撕扯过的痕迹，脖颈还有一道带血的抓痕，显然是方才与人动手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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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先生甚是机敏，际绎虽未穿飞鱼服，但一挨近，他便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往前疾步行去。

' e, v/ y/ g( Q) Q9 M! ]见陆绎跟上，他见势不妙，手腕一抖，匕首隔着衣袖朝陆绎刺来。

已经能确定是此人无疑，陆绎懒得与他纠缠，一脚便将他踹飞出去。这一踹不要紧，只听见乒乒乓乓一连串声音，木头与碗碟的碎裂声兼而有之……

5 L' b5 W" o  v3 C想是撞翻了什么小摊子，陆绎抢上前，正看见算命先生扬起匕首朝一位姑娘，幸而她躲得快，只被削去半幅衣袖。

恐算命先生再伤无辜，陆绎飞腿正中他胸膛，直他踢得口吐鲜血，双手撑地勉力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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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把蜜报藏在哪里？”一脚踏上他持匕首的手腕上，稍稍用力，算命先生便再握不住，匕首脱手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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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W) G: g  @他颇嘴硬：“……不知道。”

陆绎再稍加气力，算命先生的腕骨在他脚下格格作响。

" }5 K9 D& g; C8 d1 p“我……直的……不知道！”算命先生的声音已是凄厉至极。

7 ?- o: U) t3 }2 Y( A0 T4 Z- h9 E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陆绎目光闪过寒芒，五百两银子就肯卖的情报，这会儿宁废了手都不肯说，正待再给他些颜色瞧瞧，旁边忽有人插口。

“不知道这位算命先生所犯何事？便是要审讯也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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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办案，闲杂人等让开！”办案时最不喜人多事，陆绎露出系在腰际的锦衣卫腰牌，示意旁人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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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h' Z# M: _见着锦衣卫腰牌，果然围观众人各作鸟雀散，那地上的算命先生看见锦字腰牌，面色大恋。

岑寿领着几名手下匆匆赶到，向他禀道：“大公子，曹昆已死。”

想是动刑时手下没个轻重，陆绎暗叹口气，偏偏这时又听见方才多事的女声，声音里头还带着些许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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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v( Y, y% t- Y( p; ^. v“官爷，你们办案也不能砸了我的摊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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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绎之前便已看见地上被砸的豆干摊子，尚冒着热气的豆干和各色酱料洒了一地，他不胜其烦地皱了皱眉头，先命岑寿将算命先生押回招狱。

- C7 }& H. {2 ?; a$ O+ s知晓诏狱之恐怖，加上刚刚听说曹昆已死，算命先生自是不愿被折磨至死，忽然猛然起身挣扎，竟不是为了逃走，而是揉身扑到那柄抹素的匕首上，不过眨眼工夫，口吐黑血，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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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寿“啊”了一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朝陆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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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3 |0 X4 Q“搜身！”陆绎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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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P( W4 c- c0 n先将带毒的匕首仔细包起，岑寿一挥手，几名锦衣卫上前仔仔细细地搜算命先生的身，从发髻到脚底，无一处放过。

陆绎凝目看着他们的动作，身后却传来低低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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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做得还挺细。”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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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熟能生巧而已，顶多也就是咱们衙门里仵作的水准，一帮子粗人。”

/ _: J2 ~! I/ k4 W5 ?9 |仍是方才的女声，语气却已大不相同，带着些许轻蔑，“咱们衙门”四个字引起陆绎的注意。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声音有些许耳熟。微微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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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人，没有！”

  w0 |! Q+ H+ e+ ~: U9 a! j搜索结束，并未在算命先生身上发现他们要找的蓟州布防图。

陆绎微微皱眉，眼下曹昆与他都死了，却打不到布防图，着实麻烦，身后却又传来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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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他们在找什么？”说话的应该是站在那姑娘的高大男子。

“这还用说，肯定是关系国家大事的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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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J. v5 H声音虽轻，仍可听清“大案”两个字被她故意拖得又长又慢，显然对锦衣卫有讥讽之意。此时陆绎已经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今日在六扇门内押着曹昆不肯放人的女捕快，怪不得她对锦衣卫颇有不满，只是这豆干摊子跟她又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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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绎侧头瞥了她一眼，直至此时他才看见她生得颇为清秀，双目灵动至极，倒与他预想中的女捕快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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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4 `  S( g$ X! T她立时朝他诚恳道：“官爷，我这些豆干其实不贵，您给个二两银子也就够了。”

2 l  M9 B/ {) p$ Y岑寿上前：“两个人都死了，又找不到图，都督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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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E+ g2 D& Q: K陆绎正待开口，便听见她居然在此时提高了嗓门。

“咳咳，几位官爷，你们至少应该赔点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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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N7 T% B* L+ ^这下，不光是陆绎，连其他几名锦衣卫也都听见了，皆转头来看什么人居然敢在此时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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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绎冷眼看着，见她不仅丝毫不惧，还往前跨了一步，示意他们看满地的豆干。

% T; G- i4 I! C+ ~“二两银子就够了！”她笑眯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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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笑模样，际绎就知晓她肯定是多要了，虽然二两银子也不算多，但连这种小钱都想多敲一点，这六扇门的捕快也是穷出花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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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啊你！还不赶快滚！”岑寿朝她吼道。他来得迟，并不知晓这豆干摊子是怎么被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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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依不饶道：“赔了银子我就走，不然我没法跟我娘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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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4 B6 ^8 ^( y0 l) M# z4 j2 C“你……”原就为了公事烦恼，现在还摊上这么个纠缠不清的婆娘，岑寿作势欲打，想着吓唬吓唬她。

1 s& O* \$ c* Y3 Q" V# b! j3 |陆绎摆手制止，不耐地冷冷道：“给她银子让他们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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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寿无法，只得取出二两银子给那姑娘。

& ~; w& X3 x, H$ N6 `她喜滋滋地收了银子，未再啰唆，立时离开，倒是干脆。只是那脚步之轻快，显出她心中欢悦，被陆绎收入眼中，不免对六扇门有点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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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刹住脚步回头望向他，笑盈盈道：“我不知道诸位官爷在找什么，不过他的衣袖上有青苔的痕迹，鞋子半湿，我猜他在之前刚刚去过距离河水很近的地方，比如桥洞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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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X/ Y& q/ D8 s1 C  d1 `陆绎盯了她一眼，然后单膝蹲下查看，果然在算命先生的左右袖都有蹭过青苔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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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地方有点高，所以他把脚垫起来了，左手肤着墙，用右手去够。”她继续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左手的指甲缝里会留有青苔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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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执起尸首的左手仔细察看，际绎果然在中指缝中发现几星青绿，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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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说完，她便与那大个子一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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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4 X" D% R7 B5 V4 F想不到她的观察力这般敏锐，陆绎复站起身，吩咐道：“你们马上去搜附近的每一座桥，桥上桥下都要搜，尤其是桥下的暗外，桥洞缝隙之类的地方不可放过。”

, e) k+ E4 e3 t: C2 t岑寿不解：“大公子，她只是个卖豆干的，她说的话怎能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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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六扇门的捕快。”际绎催促道，“你们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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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p/ p: R; i, s虽然不明白一个卖豆干的姑娘怎么会变成六扇门的捕快，还从自己这里讹了二两银子去，但大公子的话不敢不听，岑寿遂率人去细细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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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裹在油布内的蓟州布防图在一处桥墩凹处被找到，总算是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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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见她时，便是数日后在往江南的站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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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f$ L1 X4 D8 {1 T3 a0 l此番江南之行，际绎之前便已得知随行的捕头是杨程万，且知晓那女捕快唤作袁今夏。正是杨程万的徒儿，而那夜她身旁的大高个便是杨程万的儿子杨岳，两人自小一块长大，前后脚当的捕快。

那日他上站船颇早，等了半个多时辰，大理寺左寺丞相刘相左和杨程万等人才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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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着先去与刘相左照个面，他刚刚行至船舱口，便看见袁今夏与杨岳两人扒在船舷边说话，正夸河里头的野鸭。

3 G! e, U  Z; J+ R脚步微滞，他看见杨岳塞了个油纸包给她，听见她预支了两个月的月俸，居然还因缺钱不吃饭……

她到底是有多缺钱？

身旁有船工经过，诧异地望了陆绎一眼，不解他为何立在此处不进不出。陆绎踌躇片刻，转身回了船舱，端了茶碗，慢悠悠地踱上甲板，佯作喝茶看景。

# Z/ t$ b/ f9 \2 a2 R& G8 ]! i! z4 p那厢的两人无知无觉，还在闲聊之中，正说到把她嫁到夫子家中，连弟弟每年的束修都可以省下来。际绎听得有趣，碍于尚有船工往来，又不能笑，只能低头抿茶做掩饰。

直至她无意中转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甲板上还有他。

! U0 D0 u3 y0 i- P1 D, v1 q6 y" P明明眼角瞥见，他仍佯作未看见，慢条斯理地浮了浮茶水，双目只看着江景，等着他们自己来见礼。

先上前的果然不是她，而是杨岳。

3 k: |  a7 N- Y3 f“六扇门杨岳，参见陆大人。”

' R' V& x$ g6 m! i7 P- Z然后才是她，上前施礼，语气中透着不得已：“六扇门袁今夏，参见陆大人。”

. W$ P6 H) s7 i8 h5 N9 B他抬起眼帘，隔着袅袅茶香、氤氲水汽看见她。比起那夜，她现在规规矩矩地穿着捕快的红布罩甲，内着青衣，头上还戴着抓皮小帽，咋看上去倒是个清秀少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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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4 W( i/ p& T“嗯……”他淡淡问道，“杨程万，杨捕快何在？”

“我爹爹脚脚不便，正在舱内休息。”杨岳上前答道。

1 s" Q5 o. |( N+ v陆绎抬手向着船舱方向打了个手势，让杨岳带路，端着的茶碗故意往旁边一递，让她接着。知晓她瞧不上锦衣卫，他偏偏要挫挫她的锐气，对她而言，这也不算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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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与杨程万之间的谈话并不顺利，杨程万虽始终客客气气，不失恭敬，但无论言语还是举止，都透着疏远，显是心有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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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王方兴所押送的生辰纲丢失。陆绎原本想看看杨程万究竟有多少能耐，却被他以眼疾推脱 ，只让袁今夏和杨岳上船勘察。

( B1 p5 d- C0 }- c比起那夜的寥寥数语，此番他算是真正见识到袁今夏细致入微的勘察能力，从船上残留的气味，再到地上的蜡油、墙上的微个划痕，她虽未亲见，却能说出箱子的材质和大小。只是到了最后，对于贼人究竟是谁，被杨岳截去了话头，含含糊糊地把事情糊弄过去。

际绎估摸着他二人中心有鬼，但若直接逼差距，料他二人也不会如实相告。回到站后，他眼看两人进了杨程万的船舱，沉吟片刻，便先隐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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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他便看见袁今夏和杨岳喏喏地退了出来。

3 D( r* A; [7 T+ N& J8 [打着哈欠想回舱的杨岳被袁今夏拽住：“你又怎么了？”

“嘘……我想下水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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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闻言，微微挑眉：下水？莫非生辰纲在水中？

! L9 t( K9 [4 {8 M杨岳连连摇头：“爹说了，不让咱们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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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0 s7 h, E, D! H' u; S5 {杨程万不许他们插手？为何？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待见仇鸾，压根就不愿帮他找到生辰纳；又或者，杨程万在他面前，不愿显露锋芒，是在提防他？陆绎不禁眉头微皱。

这厢，杨岳与袁今夏嘀嘀咕咕半日，似说不拢，她抬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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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看着杨岳无可奈何地追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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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 B" S$ A  O“我水性可不好，你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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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G" v% `3 F“放心，不要你下水，你在船上接应我就行。”今夏笑眯眯地叮嘱他，“要紧的是，别让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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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个官家，偏偏做一副贼样，何苦来。”杨岳咕哝着。

她下水去，莫非是想私吞生辰纳？陆绎面色沉了沉看着两个都上了甲板，这才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舱房，换上一身石青水靠。他原也可以在船上等着，但对于藏匿生辰纳的所在，说实话，他自己也十分好奇。

藏在水下，究竟能藏在什么地方？

3 o, m/ b0 F$ O5 ~: H他潜入水中，往王方兴那条船的船底游去，正看见今夏在船底又抠又板。看见他的出现，她样子委实有点滑稽，先是愣住，然后开口咕嘟嘟吐了一串泡泡，最后用手指了指水面，示意要上去换气。

陆绎不傻，知晓她想趁机溜走，拽住她左臂用力把她拉下，颇赏识地看了一会儿她手足乱蹬的敝状。其实演得一点不像，他在招狱多时，憋气的人什么模样再清楚不过，她这样子倒是一脸的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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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7 ]4 ?/ }' H4 |2 a总算等到她老实下来，识相地不再逃走，陆绎这才松开她，游到她方才折腾的那块船板，细细端详，然后力贯于拳，将那块有古怪的船板打破拆下来，看见了内中八口黑黝黝的樟木箱子。

$ E) J) c3 n7 o/ S9 ~3 ~果然藏在这里面！这艘船这么大，船底有上百块船板，她怎么就能偏偏找到这块船板？陆绎转头去看她，她只盯 着箱子，似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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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5 ~& H3 C: H, B此番陆绎出门，未带手下，连岑福和岑寿也未跟着来，他搬了一口箱子上船后，见袁今夏水性着实不错，船上还有杨岳接应，遂命她将其他几口箱子也都尽数搬上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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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_7 _1 R' z他回船舱换过衣衫，打开生辰纲的箱子，略略看了看，贵重之物比比皆是，显示仇鸾在边塞也没闲着，能贪的他恐怕一点没放过。

+ o4 o# l$ e3 L9 a& Y门被轻轻叩响，料想是袁今夏与杨岳，他道：“进来。”

她进来时，陆绎抬眼看了眼，不由怔了怔：她的头发尚湿漉漉，唇色微微泛白，原本变就有些瘦弱的身子，看着倒叫人生出几分可怜之意来。毕竟是个姑娘家，春寒料峭，想是在水里头冻着了。陆绎平素差遣人惯了，方才让她把箱子都抬上来，并未多加考虑，忘了她还是个姑娘家，现在不由稍有些许悔意。

3 c4 h$ m% w& f% T: L1 K偏偏她对他的目光毫无察觉，双目骨碌碌直盯着樟木箱子，与杨岳窃窃私语：“……瞧，点翠银狮子！”

6 L% W; w3 \) Y6 W+ R“……金狮顶麒麟壶、金鹦鹉荔枝杯，那杯子瞧着怕有四五两重吧。”

“怕是有了。”

她啧啧而叹，双目那叫一个熠熠生辉，陆绎微微皱了皱眉头，心底甫升起的一点点怜惜也荡然无存。

“你二人偷着下水去，就是想私添这套生辰纲吧？”他冷着面问道。

9 C- K& }7 D8 H) y* S/ \" G9 o他这一问，袁今夏与杨岳顿时急了，连声解释，颇有些语无伦次。


0 |0 P3 J( k/ L( Z# r亏了还是捕快，被人一问竟这般慌张，陆绎暗自好笑，接着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箱子藏在水下？你说。”她让看上去老实些的杨岳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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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x& U1 x1 Y; Z$ Y6 y' r“……嗯、嗯……是这样的……那些箱子上面有蜡，哦，不对，是地上有蜡……还有那些痕迹……就是这样，然后我们就猜……”杨岳结结巴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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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忍无可忍地制止他，抬眼看向袁今夏：“你说。”

她有点无赖地摊摊手道：“其实，就是瞎猜的，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真的在水下找到了。”

- j# O1 x+ _% f, }3 d- R“原来如此，”陆绎盯着她道，“那么你们不如再猜猜，我会不会把你们俩装箱子沉到河里头去。”

. K. ]( c& L4 F) [7 z“经历大人真爱开玩笑，哈哈……”她干笑两声。

陆绎目光未有稍移，仍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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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得一条一条地将各种发现和推测如实道来，未再隐瞒。

! R) j1 }/ W9 `3 Y, L8 i( E“你已经推测出来，却着意隐瞒，还说不是为了私吞？”陆绎慢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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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5 {, \: j. j“王方兴，连同他手下的人既然都有嫌疑，我自然不好当众说出。”她讨好地朝他一笑。“再说，我们无法确定箱子就藏在水下，所以想的是找到之后再告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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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笑得小狐狸一般，偏偏还是一只没道行的小狐狸，陆绎不由暗暗好笑。他让杨岳去把王方兴请过来时，见她站在那里无事，忍不住故意出言刺了她两句，看她明明气得咬牙切齿却硬忍着，他无端生出些许惬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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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0 b9 O* V- J, W沙修竹是个北方汉子，且没经过多少事儿，看见那些箱子就愣住了，陆绎再稍稍一诈，他就误以为事情已经败露，坦然认了。陆绎心知，此事虽是他做的，身后却一定还有人在为他出谋划策。

' C8 |- G' ^4 [' w7 y/ E# ~$ W7 M. u窗下还有人在偷听，陆绎知晓是何人，心中暗自恼火。这两个小捕快究竟是自己不知死活，或是听了杨程万的授意，竟然胆大到来听他的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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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修竹性性倔强，不肯说出同伙究竟是谁。陆绎瞥了眼窗口，骤然出腿，疾电般扫向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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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沙修竹惨叫倒地。

陆绎面色不改，转向窗外，正对上袁今夏吃惊的双目。此举，一来给这两个小捕快一点警示，莫再做这等越逾之举；二来也是为了方便制住沙修竹。陆绎此行未带随从，袁今夏与杨岳二人连他的壁脚都敢听，显然靠不住，先打折沙修竹的腿，让他行动不便，便是有人来搭救也要多费些事儿。

2 J# R; [9 _- t/ F  p5 A) N  l' ~" M未搭理袁今夏二人，他先命船工将沙修竹带回底舱关押，然后径直去叩了杨程万的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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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9 ~; _, M0 F" ^/ K  ^“陆大人？”杨程万一瘸一拐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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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温文尔雅有礼道：“令徒二人不知为何藏在我窗下偷听？言渊行事自问光明磊落，并无不可告人之处，只是担心前辈是否对我有所误会，故而心存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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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f( l; k9 Y杨程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朝陆绎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大人千万莫要误会。小徒顽劣，竟敢冒犯大人，是我失责，我一定让他们向大人您好好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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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言重了，”陆绎风轻云淡地笑道，“言渊年轻，此番江南之行，若有不当之处也请前辈直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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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杨程万忙道。

“既是误会一场，那么前辈好好歇息，言渊就不打扰了。”

陆绎转身走了，留下杨程万在原地眉头深皱。

杨程万也曾是锦衣卫，他知晓，锦衣卫行事时盯梢窃听是家常便饭，但若用自己人身上，却是犯了大忌。没想到杨岳和今夏竟然会如此不识好歹，敢跑到陆绎的窗下偷听，凭陆绎的官阶身份，要收拾这两个小兔崽子轻而易举，还肯来告诉他一声，已是给足了他面子。江南之行才刚刚开始，得让陆绎消了这口气才行，不然只怕以后杨岳与今夏在他手底下要吃大亏。

正想着，杨程万就看见了磨磨蹭蹭过来的徒儿，暗叹口气，板起脸来，有意重重道：“你们如今翅膀硬了，我交代的话也不必放在心上，我看也不必再跟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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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W+ i3 O2 B! u8 n6 b6 M“爹爹，孩儿知错了！”杨岳率先就跪了下去。

1 |0 \5 g, P% B) [! o) P& m今夏连忙跟着跪下：“头儿，您别听那位陆大人瞎说，其实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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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未说完，就被杨程万狠狠一瞪，只得收了声。

“头儿，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她只好道。

) G% t( b0 G' |+ a' m存心要他们好好反省，也是为了做出样子给陆绎看，杨程万不理会他们，砰地把门关上，任由他们在外头跪着。

0 g# H+ K0 R  ?0 @5 L2 B这日，陆绎上下楼梯几次，远远就能瞥见两个小捕快跪在杨程万门口，他心中知晓杨程万是为了做样子给自己看，但这二人连自己的墙脚都敢偷听，当真是不知轻重，也该好好受些惩戒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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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不过是在地上跪一跪，已经轻馓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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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日暮时分，站船靠船，船工上上下下补充淡水和食物。陆绎靠在船头看落日，同时留意到此处码头的人。沙修竹被押在船上，且受了伤，同伙若是讲义气之人，只怕今晚就会来救他。

杨程万一瘸一拐地踱了过来，与他闲聊了两句。陆绎请他同去用饭，杨程万推脱不过，两人便一同往里行来。

“他们这是……”看见今夏二人跪着，陆绎故做诧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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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徒不懂规矩，冒犯了经历大人。不必理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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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瞥了眼袁今夏，见她低眉垂目，一声不吭，倒是难得一见的乖顺模样。果然让她受些教训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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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误会，小事而已，前辈无须介怀，还是让他们起来吧，否则言渊如何过意得去。”陆绎含笑对杨程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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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K' T3 d5 _9 X2 i) M3 _, g9 v这句话，杨程万已等了许久，两个孩子跪了一日，水米不进的，他早就心疼了。现在好不容易听见陆绎这么说，便顺坡下驴道：“即是经历大人发话，就饶了他们便是。听见没有，还不起来谢过经历大人！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今夏扶着船壁艰难起身，转向陆绎，口中道：“多谢经历大人宽宠大量……”话未说完，双腿压根使唤不上劲站直，扑通一下又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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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她多半是腿跪麻了，陆绎下意识就要出手去搀扶她，幸而及时忍住，袖手而背，淡淡道：“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2 N( b5 R5 w# J+ r+ P她拐着腿，与杨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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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1 n( R! _5 w0 g( K杨程万叹了口气：“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让大人看笑话了。”
3 g/ b1 ]* B/ \' b* ~6 |
" n* r6 `4 K+ j2 N陆绎微微一笑：“前辈过谦了，昨夜生辰纲一事，还得多亏了他们俩才能找回来，假以时日，必有所作为。”

2 E0 w4 F: x- {0 u) G“他们俩，不惹祸我就安心了。”

$ J3 Q4 S8 b0 E# Z+ B/ p  ~% C沉沉夜幕中，一叶小舟悄无声息地靠近站船，很快一，人个人影如猫般跃上船来，累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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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r/ h/ N$ k隐在暗处的陆绎一直等到那人潜入船舱，这才现身，跃上那人的小舟，取过桨杆，对着船底接缝处，猛力一戳，桨杆戳穿船底，河水哗哗地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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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底微湿，他一个鹞子翻身，复回到站船上，靠着船舷等街着。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船舱才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陆绎转过身，看身蒙面的大高个：

“你的手脚未免太慢了些。”

“就是你废了沙大哥的腿？”

陆绎压根就没有理会他的话，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九节鞭上，淡淡道：“九节鞭是个易攻难守的，你没带别的兵刃吗？”

“爷就是空着手，也能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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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3 h1 e1 l$ @$ [" n4 K话音刚落，蒙面人便抢先动起手来。两人你来我往，九节鞭舞得猎猎生风，他的功夫不弱，陆绎存心想试出他的来历，故而并未尽全力。

出乎陆绎意料的是，数抬之后，竟然看见沙修竹挟持着袁今夏出来了。一个断了腿的囚犯居然能挟持一句六扇门的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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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匕首架在袁今夏脖颈上，陆绎脑中的想法是：六扇门的捕快是猪么？她是存心的吧？怎么能蠢成这样！

“你敢过来，我就杀了她！”沙修竹将匕首往她脖上顶了顶。

陆绎瞳仁缩了缩。

# K3 H, I5 f/ z! P“这位哥哥，你最好冷静点。”

她倒是很冷静，陆绎暗叹口气，用冰冷的语气道：“我早就猜到，你与他们是同一伙人。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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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了一瞬，立时向他恳切道：“冤枉啊大人，我真的是被他们挟持……”

0 ~8 F- P0 G6 v; F2 i陆绎冷冷打断她：“不必再做劲了，你们不如三个一起上，我还省些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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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k1 \5 u; |4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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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P$ i0 ?8 d. \  a" b, ^蒙面人又从旁功上来，他的功夫不弱，陆绎不得不先对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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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修竹始终把刀架在袁今夏的脖劲上，紧张地关注两人打斗，生怕蒙面人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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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一边对付蒙面人，一边还听见袁今夏在抱怨沙修竹：“别看了，你还指着他们俩打出朵花来，小爷算是被你们坑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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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还在抱怨，而不是赶紧想法子脱身？陆绎此时的心声是：这丫头当捕快是怎么混到现在的？

5 Q4 x! D. C8 X6 M7 A9 V3 B  d沙修竹与蒙面人喊来喊去，无非是兄弟义气之类的话，陆绎趁势急攻了几招，在蒙面人身上划出几道血口子。正在这当口上，杨岳冒出来了，陆绎原指望他把袁今夏救下来，没想到，他居然还给沙修竹让了条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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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w5 u9 q+ ^6 v0 U陆绎要想拉住沙修竹，朝蒙面人不再手下留情，九节残鞭闪电般攻向蒙面人的咽喉——突然之间，袁今夏跌过来，正挡蒙面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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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来不及多想，陆绎瞳仁一缩，急撤内力，胸口被撤回的内力重重反噬，痛得他禁不住皱了皱眉头，而已无内力支持的九节鞭堪堪划过她的脖颈，渗出些许鲜血。

* s' V6 O7 M: z2 f: N沙修竹扑上前抱住陆绎的双腿，朝蒙面人嘶声喊叫，蒙面人撂下狠话后跃入水中。杨岳则紧张地查看袁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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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快死了？”她摸着脖颈，疼得直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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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f5 b9 y( i: o4 h9 S暗中调理气息，待胸膛中的疼痛稍减，陆绎才朝杨岳道：“过来，把他拖回去关起来……她只是皮外伤，何必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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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岳恼怒回道：“你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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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Y: h$ B* C& M( H. o原本不想解释，但看她站在那里摸着脖颈，样子有点可怜又有点傻气，若是此时不说明白，恐龙快打当真会误以为自己想杀她。陆绎只得道：“其一，她是在骤然间被沙修竹推过来的，替那贼人挡了这鞭；其二，当时我已经撤了内力，她的伤势不会比被一根树枝划到更严重；其三，沙修竹是带伤之人，以她的能力，即便被他挟持也应该有能力逃脱，她为何迟迟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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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U# ]$ P0 W5 z% w# `杨岳的样子也有点傻。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需得赶紧回舱打坐调息，陆绎不耐烦道：“我若当她是贼人同伙，便是杀了她也不为过，她眼下只受这点小伤，已是我手下留情。”

“你……你之前不是已经说我和他们是一伙人么？”她看着他问道。

这丫头是傻啊，还是傻啊，还是傻啊？

陆绎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欲再解释，然后转头吩咐杨岳把沙修竹带走。衣袍上沾着血迹，厌恶地掸了掸衣袍，陆绎抬腿而行，准备回舱。

“你当时这么说，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不必理会我死活！”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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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x8 M2 b$ m5 X陆绎暗叹口气，停住脚步，微侧了头看向她，却还是简短道：“都是官家人，话说得太白，不好。”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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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K# f; M& E, j. `原本还想责骂她几句，但看她脖颈上还淌着血，陆绎只淡淡说了一句，遂转身回舱房去。

) W0 }# G1 \. f9 q' ?4 ^: R& G打坐调理气息过后，胸口疼痛稍减，陆绎这才躺下，睡了小半宿，天便亮了。

- v/ e1 q7 W3 X  @- v2 t3 B醒时，不知怎的就想到那小捕快脖颈上的伤，陆绎思量片刻，起身从包袱中掏出一小瓶药膏。

毕竟她是被自己所伤；毕竟她还是个姑娘家，身上留了疤痕不是件好事；毕竟还得给杨程万三分薄面。他想着，将小药瓶揣入怀中，想着用过饭后去探一探她，顺便将药膏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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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Q1 O! b5 j) l待用过饭，他行至她的舱房外，正欲叩门，便听见里头有话语声：

“我看你以那位陆大人远些，爹爹说得没错，对他只管恭敬就行。”是杨岳的声音。

6 K+ p; P6 P+ d: S接下来是袁今红地毯，嘴里似乎还吃着什么东西：“扬州的案子还未开始查，姓陆的身边连个随从都不带，到时候肯定来差遣咱们俩，怎么远着？躲都躲不过。”

姓陆的？陆绎皱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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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岳又道：“咱们只照着吩咐办，莫让他挑出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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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今夏嗤之以鼻：“姓陆的那般阴险、狡猾、奸诈，怎么可能不挑咱们的错。昨夜里割我喉咙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大杨，他可是北镇抚司的人，面冷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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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处，陆绎眉头皱得越发紧，已经不愿再听下去，药膏也不必给了，径直回自己舱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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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P' e: `" @如此过了几日，站船缓缓停靠在扬州码头，正是：

4 V: ^/ o6 R& C6 n- {, m) D今年东风磊狡狯，弄晴作雨遣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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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0 ?0 T. Q% y! X江南一夜落红雪，便有夭桃无数开。

婚后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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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 N/ `/ W% Z第一则

% H/ h  M" s8 K0 |  _2 h陆绎上门提亲的时候，今夏比他还紧张，本想躲在门外偷听，却被娘亲打发出去买菜。待她把菜买回来，陆绎已然得到了二老的首肯。袁陈氏欢欢喜喜下厨，一家子齐聚，桌上有鲫鱼豆腐汤、红烧豆腐、香干回锅肉、大煮干丝、油豆腐烩豆芽等诸多好菜，吃得袁益满嘴流油，巴不得准姐夫能天天来家中。

& o1 q4 a; Q  `吃过饭，将碗筷送到厨下洗净，等陆绎喝过高沫，今夏才送他出门。

陆绎沿着金水河，将她的手握在掌中，不急不缓地踱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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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_8 j/ u  a$ n- U8 b0 f“你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说服我娘的？”今夏好奇道。

陆绎瞥了她一眼：“很难么？你娘一直都想把你赶紧嫁出去，有我上门提亲，应该是正中下怀。”

& ]3 b5 v5 o8 ^: j“哥哥，你莫忘了你可是锦衣卫，我娘可是寻常百姓，听见锦衣卫躲都来不及，我之前都没敢告诉她，你是锦衣卫。”

, z. p6 _0 v  V: {( U际绎微微一笑，回想了下初见袁陈氏的神情，还真是有些戒备警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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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催促他：“快说，你到底怎么和我娘说的？”

陆绎想了想，慢吞吞道：“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娘之所以嫁给你爹，是怕你爹太老实被别人欺负么？”

“对！”今夏偏头思量，笑问道：“你也这么对娘说的？怕我被别人欺负么？”

/ n: N; Q& \+ p0 a, }陆绎摇摇头：“我和你娘说，娶了你就不用担心你去欺负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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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6 k* N7 @“……”今夏匪夷所思道，“我娘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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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R1 a0 m( }5 Z“你娘说你打小就是街中一霸，担心你将来到了婆家闹得鸡犬不宁，看我是制得住你的模样，没考虑太久，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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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慢了半晌，继而大怒：“你们这是娶亲，还是收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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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h$ n- W' }8 `第二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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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余饭后，陆绎在书房整理过卷，行到外间。

“来吃西瓜！”今夏在院中招呼他，身旁驱蚊的熏香烟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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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在她身旁坐下，取了一片西反，闲聊问道：“这几日你似闲得很，都办了些什么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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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U6 J5 i. w0 T2 F提起案子，今夏就有点蔫：“闲?今日一日接了十几宗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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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宗案子？！”

: k% v# t" _0 u. @9 ?“有门被娃娃从里头闩上，找我们捕快帮他从二楼翻进去的；还有夫妻俩为了买浴桶打起来的，为夫者脸都被抓花；对了，今日还抓了一个冒充锦衣卫吃白食的……”今夏长叹口气，“对了，你近日办什么案子？”

陆绎看向她：“涉及机密，不能说。”

“哦……和什么人有关？”今夏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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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说。”

“涉及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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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L3 B) J2 d$ V+ h: l“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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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f) Z0 L( U0 K+ S3 b& C他口风严实，今夏也拿他无法，只得愤愤拿了块西瓜继续吃：“莫得意，我早晚也会接到大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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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过了数日，陆绎一回家便看见今夏欢欣鼓舞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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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扇门发月俸了？”他奇道：“可现在又不是月初。”

; k; j3 s* ^( G9 [今夏笑眯眯地晃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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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大案子了？”陆绎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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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k$ h5 g7 D. C2 i她得意非凡道：“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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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有机会说这三个字，今夏自己感觉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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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9 d& h1 H) e4 T# H陆绎好笑地看着她，关切问道：“在没有危险？”

“非但没危险，而且还是个美差。”

3 y% I2 B% g+ e4 |- p# e0 v5 `“美差？”陆绎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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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v. i) n1 f. A“对！”今夏连连点头，“对了，今晚我得出去办差，恐怕会晚些回来，你不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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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9 q& E; l( g8 R5 ~# t陆绎颔首：“那你自己要当心。”

6 A" r' g' B, f) D8 Z$ m京城内最大的歌舞坊非仙乐坊莫属，坊内歌女舞女甚多，以一位擅跳胡旋舞的舞女最为闻名。每晚她上台时，无数公子哥往高台上扔金珠、翡翠项链、银坠子等等各种值钱物件。

3 [5 [, h6 J, N* }7 n今夏坐在最偏最不起眼的桌子，想叫些茶点，被杨岳及时制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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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爷，咱们可不是来吃东西的。总捕头拨下来的经费可有限得很。”

+ k3 J2 _# Y' f$ X. ]) M3 b“你看看，别桌都是又吃又喝，就咱们什么都不点，一看就知晓有问题。”今夏大义凛然道，“都是为了案子，就多茶点吧。”

4 X2 @; G4 {/ b' E7 z$ {杨岳瞧瞧周遭花钱如流水的富家少爷，叹了口气：“只能要一壶茶，绝对不能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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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再加一碟瓜子吧？”今夏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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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X' D% N# M% [“这里头的一碟瓜子比外头要贵出三部，你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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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A; ~' _/ a, j. X' w2 Y' i“……”

" M" w! r& Q" O. x( ^( |, K9 T* |今夏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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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今夏还觉得这是一趟美差，比蹲守荒郊野外不知好多少位。可现在两个人一壶茶喝了整晚，又受了伙计不少白眼，着实叫人憋屈。

% e" F- }( {0 }5 G直等到夜深时分，乐师的曲风骤然一变，颇有异域风情，十几名姑娘身穿鲜艳亮丽的长裙，打着旋登上高台，绚丽的裙子铺展开来，如花朵灿烂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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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衣裙花朵中脱颖而出的是一位身量高挑的民族姑娘，蓝眸棕发，腰肢纤细，风情万种，双目流转之间，更是勾魂摄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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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A3 T; e+ w( O今夏捅了捅杨岳：“瞧瞧，这才叫人间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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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岳瞪她一眼，警告道：“回头在敏儿面前，你可别乱说话！来仙乐坊的事情也别提。”

“你就是看看而已，又没做什么，心虚什么？”今夏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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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心思你不懂，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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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也是女人，怎么会不懂。信我，嫂子脾性好，说了也没事。”

3 T1 L& L4 i8 v+ R# F杨岳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叹道：“还记得上回德兴街那个裁缝么？”

" l2 H0 G3 q9 E/ {" T“记得，有人故意用坏的布匹讹她，你帮她化解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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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9 @( h4 ~1 O4 W9 [' t“她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打听到我家，做了两身衣裳送来，敏儿连着给我看了好几日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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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嫂子有血性！“今夏双目一直盯着台上的姑娘，口中不忘夸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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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岳还了她一个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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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O) U: U# Z台上一舞毕，棕发姑娘向台下众人鞠躬谢礼，金锭银锭、各色玉器等等朝台面上抛去，纷纷落在那姑娘足下。

棕发姑娘只是含笑谢礼，足边琳琅满目的珠宝都不去捡，让挎着小篮子的丫鬟在收拾。她独独捡起一串珍珠手链，珍珠浑圆，居中那颗最大的有婴孩的大拇指一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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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眯眼望去，看着她把那串珠子揣入袖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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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这位棕发姑娘步下高台，绕场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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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e- s$ x+ V: H# T今夏所坐之外着实过于偏僻，视线内已看不见她，急得赶紧站起来，往前探身，这才看见棕发姑娘那袭黛紫衣裙的一角，旁边还有另一人的衣角，居然甚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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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x9 n' G  t( v3 u- s% ]! N她往前迈了两步，才把这幅情景收在眼底。

棕发姑娘正倚在陆绎怀中，陆绎揽着她纤细的腰身，手顺着她雪藕般白皙的胳膊摸进去。那姑娘摆动腰肢，神态扭捏，颇有些欲拒还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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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双目死死盯站那姑娘的玉臂，人定定立在原地，足足望了好一会儿，然后冲了出去，用力把棕发姑娘从陆绎怀中拽出来，扯到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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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6 z4 Y2 |- ~7 ]- _- w“她是我的！“她义正词严地对陆绎道。

! s) R5 g" |* u& j) }看见今夏出现在此地，陆绎倒不诧异，将手中那串刚刚取出来的珍珠手链朝她举了举，“她是我的。”另一旁，岑福已经制住了那位抛珍珠手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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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今夏一把拽过棕发姑娘的胳膊，拉开衣袖，露出手肘处的伤，“她涉嫌一起入室行凶杀人案，我要把她带回去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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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手旨捏在珍珠手链上最大的那颗珍珠上，稍一用劲，珍珠碎裂，露出差在内中的绢条：“她同时涉嫌通知，得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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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拽着棕发姑娘不松手，坚决摇头:“不行，先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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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3 D2 l/ B( W4 U早在意料之中，陆绎温和道：“我把她带回去，连同你那桩案子的口供也一并问出来，然后派人给你送去。”

1 Q6 v" E* F% g+ |今夏寸步不让：“还是我把她回去，连同你那桩案子的口供也一并问出来，然后派人给你送去。”

7 F5 P4 d: C; U9 d* J" S* v+ Q杨岳与岑福立在一旁，神情淡定，对于此种情形已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 {) U# @6 ?' k: ]0 s陆绎叹了口气：“那么，老规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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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毅然点头，摩拳擦掌。

片刻之后，两人出手：“锤头、剪刀、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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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E1 B6 p2 n" ?6 w8 M今夏的布对上际绎的剪刀，铩羽而归。杨岳颇同情地望着她。

* M" K% k0 z% }" ]2 G, F“早些回去歇息。”陆绎替今夏掠了掠颊边的碎发，“吴妈给你备了小馄饨。”说罢，他押着棕发姑娘和岑福一起走了。

8 {0 h' v; @1 F/ |2 S3 g. Y1 Q今夏留在原地，愤愤不平地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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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g: w  [  F$ R, ?: ~* l“大杨，为何每次都是我输？”她问。

“这就是命。”杨岳拍拍她肩膀。

第三则

为了核定一份考成，陆绎出门数日，走了一遭江宁府。回到京城，正是满城柳絮飞舞之时，他将公务交接妥当，便往家中去。

4 T9 j9 ]" j: ^  z& C2 ~, u2 B今夏正在书房内，埋头正写着什么，听见他的脚步声，抬首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继续埋下头，继续写。

升了捕头，架子也大了？陆绎皱了皱眉头，绕过桌子，低头看她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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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刀磨损，这也要写格目？”他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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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写完最后几个字，搁下笔，起身抱住他的腰身，无比委屈道：“六扇门新来了一位陈主事，，也不知是什么来头，总捕头对他是言听计从，可苦了我们了。”

4 N# H! W- m3 P3 z  \4 f5 F“嗯？”陆绎揽住她，颇有兴趣地听她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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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 h& t6 _6 b2 D“这位陈主事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来就说了，六扇门经费紧张，开源难度太大，只能从节流上想法子。这不，连朴刀缺了口，都必须写详细格目上报，经过审批、查验，确定无法再用，才能换刀。”今夏靠着他抱怨，“我手下有两个弟史要换刀，我只好替他们写格目。”

听罢此事，陆绎虽同情，但也只能做到同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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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5 A" r/ z4 p: X) Z“从你们身上能省出几个钱来，”他笑着摇摇头，“得想法让户部多拨点银子才是正理。”

$ R! f! B; p  E! i今夏抬头看他，不满道：“银子都拨到你们锦衣卫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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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失笑，将她揽得再紧些，闲闲问道：“为夫我离家数日，想我了么？”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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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 K8 N4 g8 R, W“啊什么，怎的，压根就把我抛诸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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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主松务缠身，实在是忙、太忙！还请多多见谅……你饿不饿，我下碗面给你吃？”今夏讨好朝他笑道。

0 A' F3 G! D" }/ h; W% j“就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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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还得去巡街。”今夏看了眼屋里的西洋钟，急道，“哎呀，过会儿就该换班了，我还得先把格目送过去。要不你去大杨那蹭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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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睇她，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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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_; J( F今夏踮起脚尖，笑盈盈地亲了亲他，下一刻被他腾空抱起，径直往里屋行去。

“不行，我就快赶不及……”

- Z  I+ r* G  t1 c3 _她的话未说完，便似被什么堵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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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2 l, o, Z8 A, H屋内屋外，春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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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咚咚咚地敲过三下，已是三更天。

# f8 p9 u1 J" L- e5 @9 F! u料峭春寒，冻得今夏脚发麻，原地跺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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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爷，我们去那边看看。”两名手下的弟兄指着东大街朝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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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4 S. d. h( g. g) \; p“去吧，这边我看着。”

东大街此时还有不少吃食店，估摸着他们想去吃口热乎的，今夏心知肚明，倒也不拦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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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O3 t0 Q8 E" N转过身，独自一人走了两步，便听见身后有人笑道：“你不饿么？不叫他们给你带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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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t7 e" H今夏转身，看见陆绎含笑而立，寂静的街道，他的笑容显得那般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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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大半夜的，你出远门才回来，该好好歇着才是。”今夏口中虽然这么说，心里眼里却满满是笑意。

“我也有公务。”

. K/ f; B" X( `9 s/ U- h0 ^# K今夏一愕：“什么公务？”

陆绎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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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往东大街的两名捕快行过来，先朝陆绎施礼，然后向今夏禀道：“我二人想去城隍庙那边看看，但是那边太暗，得点灯笼才。”

“嗯？”今夏没弄明白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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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爷，您忘了？陈主事说了，夜里头巡察用的灯笼，里头用的蜡烛也得节约，我二人方才想了半日，也没想起来按规矩，蜡烛究竟是用八分粗，还是一寸粗？”

今夏愕然：“……用蜡烛也定了规矩？！”这位陈主事真是能把人逼疯。

+ n. ]- i# c# a陆绎为了忍住笑，只好稍稍别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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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想想，你们先去巡亮堂些的地方。”她只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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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Q+ P/ }+ c9 D  W待两名捕快走远，今夏才把陆绎的脸转过来：“你还笑！现在知晓六扇门有多抠门了吧。那位陈主事还发话，出差补助减了一半，真是没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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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O, N, A/ }0 T( _陆绎笑道：“头回见你就缺钱，现在嫁了我，还在整日为银行着急。干脆，我把你调到南镇抚司来，何必留在六扇门。”

“不要！”今夏立时拒绝。

! E" O+ o; _; n# X早她会如此说，陆绎笑着摇摇头：“想出来没有，蜡烛究竟是八分还是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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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B; T7 d8 b& e; X+ T+ t) N, L“……”

4 h0 U  \8 B/ O5 P; T“想不出来，为何不去问问陈主事？”他出主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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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一愣，“现在？可……已过三更了，恐怕他已经睡下了吧。”

& f5 _: e/ I; ~. I5 h) m陆绎不以为然道：“你不是还在巡街？”

“……说得也是。”

1 P: r: j% G6 Q陈主事所住之外，距离此处倒不远，今夏偏头想了想，果然去啊了陈主事家的门，咚咚咚咚敲得甚是响亮。

过了半晌，才有一位家仆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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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4 k& }) t2 u今夏亮出制牌，朝家仆有礼道：“六扇门捕快，有事找你家老爷，公事！”

$ A# d. `3 @: A; P( d" W4 Z家仆糊里糊涂的，以为是什么大事，赶紧去唤陈主事。过了一会儿，衣袍不整的陈主事匆匆忙忙赶过来，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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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朝他一拱手，故作诧异道：“咦，陈主事，你不会这么早就睡下了吧？您不是一直都说为了六扇门，日日废寝忘食，苦寻开源节流之法么？”

$ I6 `+ `8 G/ ?) A+ T2 F/ S. ~. ?陈主事生生忍住一个哈欠，问道：“是，我还没歇下，正看六扇门往年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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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今夏十分有礼的询问关于夜间蜡烛粗细的事宜，并道：“他们还叫我莫来打据陈主事，我跟他们说陈主事为了六扇门殚精竭虑，得知我们都是为了节俭行事，定然不会计较。”

寒夜风凉，陈主事裹了裹身上的衣袍，勉强道：“……当然不会。”

+ Q5 o0 T3 S2 N( b# d8 e% n今夏遂拱手告辞，听得身后门户关闭的动静，才一溜烟跑过街角，扑到陆绎身上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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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X2 X( Y! p“对了，还有件事我忘了问……”她玩不够，想着再去一趟。

0 H  w' d7 I3 l/ J2 U陆绎一把拽住她：“现下别去了，我们先吃碗小馄饨，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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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玩心未泯：“我再把他叫起来一趟就去吃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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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3 K, A! s2 _; J“等我们吃过馄饨，他也差不多睡着了，那时候再去。”陆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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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骤然觉得，论起戏弄人，他着实比自己高明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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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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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三月初，陆绎领了月俸回家来，今夏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看着。

“拨给南北镇抚司的银子，若能分两成给六扇门，六扇门也不至于这么憋屈。”她看着银子叹气。“人穷志短，真是一点没错。”

陆绎好笑，朝银子努嘴道：“使我的银子，不好么？”

“不是不好，可我想你使我的银子！”今夏昂昂头，“明日门扇门就发月俸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顿大餐！”

6 T6 W3 u& n! W# ^& F: Q“行，听说醉仙楼的八宝鸭做得不错，正好去尝尝。”陆绎笑着点头。

次日，陆绎刚进家门，便问管理夫人可回来了。管理刚要回签，两人便听见门外传来今夏艰难的声音。

“快来……帮忙……”

- a& E& o/ z4 o  m1 Z& b  ?  i9 n以为出了什么事儿，陆绎一个箭步冲到门外，顿时愣住：今夏拖着一辆板车，正奋力往家挣，车上堆了满满的物件，层层叠叠。

他忙上前帮着她把车拉过来，停在门口，才问道：“你这是……把六扇门洗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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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K  @( E2 y0 c/ G8 Q今夏沮丧地看着他：“六扇门缺银子，发不出月俸，这一国的物件就是拿来抵月俸的，说是让我们自己拿去卖，他们核算过，换成银两正好是四两银子。”

+ \4 q1 A' Z  D/ e; D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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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行到车旁，仔细看了看上头堆放着的东西：瓦罐若干、咸鱼若干、香菇若干、还有棉花等等一些令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4 o6 [3 Q8 k: j+ J. t9 z4 N: ?0 Q9 E今夏扁着嘴，站在一旁咕哝道：“……八宝鸭吃不成了。”

示意管事帮忙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物件都拿进去，陆绎顺手拿了个咸鸭蛋，朝她笑道：“正好，这几日有点上火，煮点清粥，切个咸鸭蛋，挺好。”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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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h1 K4 G7 q- s. m“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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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5 ~3 n$ O  s1 O陆绎肯定道，拥着她肩膀进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