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钧哥儿

' N8 s8 ?) _3 `    建明五年六月，云南郡宁王府里，主子们都在午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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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L  L$ U7 J! G' }& s) j* R    侍候小主子的两名丫环坐在廊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议论着郡王妃此次回长安城要带去侍候的下人。郡王妃当年嫁了郡王爷，跟着郡王爷来云南郡六年，生的哥儿都已经四岁了，这才有机会回长安城探亲。因此宁王府里许多从未去过长安的家下仆人都对此次长安之行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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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是郡王妃定下来要带去长安侍候哥儿的，烦姐姐到了长安，给我买些长安城出名的胭脂香粉，也好让妹妹见识见识长安城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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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  }4 o! f# _    说话的这一位乃是郡王武辉的嫡子武钧房里的二等丫环嫣红。她就是云南宁王府建立之后，郡王妃在本地采买的丫环，还未去过长安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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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n7 M# l2 q) d+ U2 T7 w    另外一位丫环绿柳乃是郡王妃从长安城带来的小丫环，后来钧哥儿出生之后，就拨到了他房里侍候，乃是他房里的大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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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妹妹也不必失望，钧哥儿乃是第一次回长安，说不定郡王妃怕路上侍候的人手不够，多带几个人呢。也不一定就不带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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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背对着房门聊天，未曾瞧见房里忽冒出个小脑袋，头上还梳着个小鬏鬏，乌溜溜的大眼睛朝着两名丫环扫了一眼，便悄悄朝着门外伸出个白嫩嫩的小脚丫，竟然是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见丫环们还在闲聊，并未听到他的动静，他整个人从才房内走出来。左手提着袜子，右手提着一双小小的鹿皮小靴子，抬高了脚尖一步步挪远了。

$ l2 z5 {6 F. |3 R: g9 t$ O; W    小家伙悄悄从廊子另外一面溜走了，直到过了转角处，那两名丫环瞧不见他的身影了，他这才坐在了地上，将袜子跟鞋子穿了起来，抬高了脚丫子朝着王府后花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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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府的后花园里，有一处很大的荷塘，有木桥直达荷塘中心的听雨馆。

7 ^* _2 D- P2 J" u: t% d    钧哥儿一路撒开丫子跑了过来，只因正午，不当值的下人们都寻了地方去歇息，四周静悄悄的。他的脚步声踩在木桥之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惊动了听雨馆里闭着眼睛午休的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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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爷睡觉很是警觉，许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后遗症，总是不自觉的对外部的环境保护高度的警惕。这几年过上了平静无波的生活，他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 p, M! q2 W! d- H; J; z# }0 V  _    听到脚步声，他闭着眼睛唇边也不由浮上个暖暖的笑意来，然后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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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G+ K$ L# M* m: L    脚步声近了，悄悄推开了听雨馆的门，靠近了他睡觉的竹床，哧溜一下就爬上床来，肉乎乎的小身子立刻压到了宁王身上，“祖父快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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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宁王还闭着眼睛，他索性将宁王爷的身体当床板一样，在上面滚来滚去，还用小胖手去捅宁王爷的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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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  t4 j7 M5 \2 W) A% d. \* |* k    “小坏蛋，你不午睡跑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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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5 n( N! [# D& x) a    钧哥儿狡黠一笑，“娘亲说要回长安外祖家，我舍不得祖父，所以要多陪陪祖父。”小家伙伸出小胖胳膊，揽着宁王的脖子，将小脸埋在宁王肩上，偷笑。

    ——他实在讨厌午睡，明明是可以玩的时间，偏要浪费在睡觉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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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2 }' A8 t& r9 l* D0 f0 S    宁王在他肉乎乎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这次又是偷溜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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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小孩子都贪睡，但钧哥儿午间却不喜欢睡觉，从会走路就跟侍候他的丫环打游击战，已经不是第一次偷溜出来找宁王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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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辉与许珠儿初当爹娘，对这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头疼不已，好几次耐心都在崩溃的边缘。但与此同时，宁王爷的耐心却全用在了小孙子的身上，对钧哥儿几乎有求必应，于是……很快钧哥儿就变成了宁王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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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L3 x4 Z" t; r    此刻尾巴就吊在宁王爷的身上，闹着要去采荷塘里钓鱼。

    宁王这几年的日子过的委实消闲，每日晨起打一趟拳，午后小睡片刻，晚饭后还要给小孙子讲故事。中间要应付这个精力无限的小家伙的许多突发状况，似乎日子也过的非常的快。

4 \+ g# A1 J& t6 R/ {" r    他这大半生都处于风口浪尖，从很小的时候做长子到后来先帝落生，及止后来自请戍边，战事跌宕，多少次处在生死边缘。后来被召回京，对朝廷贪官污吏大加屠戮，从来就没有一刻消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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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8 x) [4 r3 ]0 K    远离长安城之后，在云南郡他似乎终于得到了理想的平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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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3 z2 c+ Q( A1 W) s    王府中馈由儿媳操持，小两口对他十分孝顺，小孙子活泼机灵，他常常想，后半生这么过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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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z1 j8 ~! L: i$ x4 ?    祖孙俩坐在听雨馆前，一人拿一支钓竿朝着水里下钩。武钧的小钓竿还是宁王特制，为了配合他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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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Y5 r% z) D+ _: w  o1 `$ q2 D    “祖父，他们说你以前是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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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r# }$ a5 _# R! m/ f9 W: ~    府里有位永禄叔叔，他一家都是娘亲的陪房。

    相较于他家娘子，这位永禄叔叔的口才不是一般的厉害，也常讲故事给他听。

    并且，永禄叔叔与祖父讲故事的风格截然不同。前者讲的激情澎湃，很容易调动人的情绪，后者讲的娓娓道来，总有种处惊不变的淡定。

& G+ p& u2 e6 g$ }    而钧哥儿总是很难将眼前这个被他从竹床上强拉起来随意穿着件夏凉衫子，趿拉着鞋子的祖父跟那个永禄叔叔口里风华正茂战功赫赫的英雄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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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别太大了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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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谁瞎说的？又是永禄？”

    钧哥儿一脸“祖父你料事如神”的钦佩神色，还要追问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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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禄叔叔说的是真的吗？”

    宁王淡淡一笑，在武钧的小脑袋上摸了一把，“你觉得永禄讲的那个战场上的大英雄是祖父吗？”

9 m6 t& T6 C, a4 `' k  \( J    钧哥儿摇头，“他肯定是弄错了。祖父只会钓鱼看书，陪我玩儿，怎么会是大英雄呢？还直入敌营取对方大将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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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 `7 v    宁王认真脸：“对啊，所以你永禄叔叔就是在编故事，钧哥儿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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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到很多年以后，钧哥儿长大了，经过多方佐证，对祖父的战功赫赫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才会对那个曾经一脸天真，在祖父面前撒娇打滚的自己抱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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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彼时，对祖父深信不疑的钧哥儿一面倒的相信了宁王的话，并且在心里对说故事小能手永禄打了个“谎话精”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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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v0 \: `7 g7 x: h: I    于是他不但不再相信永禄说的祖父是个大英雄，对永禄口中“聪明到没朋友的外祖父”同样也抱有质疑。

/ T$ ^9 m& i. B1 {6 R! q    “永禄叔叔还说，我外祖父可聪明了。祖父，外祖父有钧哥儿聪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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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o) i2 k$ h* {    对于这点，宁王是不会否认的。如果说这世上当真有天才，那许相就是其中之一。听说这些年他越发的厉害了，辅佐少帝登基，政事上少帝对他多有仰赖，偏生此人从不恃宠生娇，为官之道一如往昔。的确很令人钦佩。

3 w7 j9 J+ d7 V8 k, Z    “你外祖父，是少有的睿智之人。”

" q9 u; p7 }1 w; N7 ~" t8 D    这个评价很高了，又是从祖父口中说出来的，钧哥儿自然万分相信。与此同时，他对外祖母也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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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外祖母是怎样的人？永禄叔叔说外祖母还杀过人……我上次问父亲外祖母可是身高八尺，面目黝黑，声震如雷，被父亲揍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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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犯了郡王爷忌讳胆敢说他养母不好的钧哥儿还当外祖母是家里的忌讳，从此之后再也没敢在大人面前提过。并且对于娘亲的容貌到底承袭了外祖父还是外祖母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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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r9 Z4 L1 i4 ]    既然外祖母生的丑陋，就连父亲都不让提起，那娘亲应该是继承了外祖父的容貌，不然哪有现在这般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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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K5 |# [' `0 X  e    宁王听到小孙子形容胡娇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没想到小孙子还有杀着，“……祖父，外祖父当初怎么会同意娶那么丑的外祖母为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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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l& C' W( E* h$ u8 u    小小男子汉生来就是颜控，身边侍候的丫环也都容貌不错，他本能的觉得娶个貌若无盐的丑妻是一件悲摧的事情。因此对于聪明绝顶的外祖父居然有这出人意料的婚姻而完全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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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也做出困惑的模样来，“是啊，这事儿祖父也想不明白，不如等你去了长安之后，亲口问你外祖父？”怎么能运气那般好？娶回来的老婆是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养得了孩子打得了豺狼，简直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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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x% p# }# A1 ~8 A1 |" S' u    天真的武钧完全不知道祖父的“险恶用心”，等跟着父母进了长安城，见到了站在门口迎接他的许相，无视了许相旁边立着的中年美妇，抛出了这个困惑他已久的问题。

- S7 v! U. }; v3 ]7 j* R! l    许相第一次见到小外孙，喜的合不拢口，紧接着就听到了这个堪称恶意满满的问题，顿时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瞪了武小贝与许珠儿一眼：“你们这是给孩子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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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小贝很冤枉，“爹爹，这孩子嘴里胡说八道，上次我都揍他了。”只不过没见效，似乎还变本加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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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4 b+ t) u# c& A; S( L    胡娇没想到素未谋面的外孙对她竟然是这样子的想法，站在许相旁边捧腹大笑，将小家伙从许相怀里捞过来，自己逗他：“那钧哥儿觉得外祖母这样子长的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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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嘴角带着温柔笑意，简直跟娘亲的笑容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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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b; H& Y: E3 [4 R    钧哥儿傻眼了，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你你你……你真是外祖母？”

! a! W' Z- h$ @, W* Q* q9 D    说好的提刀杀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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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温婉秀美，能提得动刀吗？

, Q/ R2 f4 E" h& {! @6 I$ g6 ~    永禄叔叔别是唬人的吧？！

    钧哥儿对这个世界瞬间都充满了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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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v- Q8 o  p8 n6 n    这是钧哥儿跟着娘亲许珠儿与爹爹武小贝婚后第一次回到长安，见到了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姨许玉儿，小舅舅许小宁，还有完全与想象之中不一样的外祖母。

    外祖父倒是与他想象之中的一般无二，温和儒雅，博览群书，他的书房里全是满架的书册，听说他都读完了，钧哥儿对外祖父表示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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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4 C4 T! ]5 s$ n! _9 o    至于他那位年少有为的大舅舅，听说当年今上开科，他被点了榜眼郎，后来外放为官，做了个小县令，就娶了为官的本地人家的女儿，听说大舅母家姓傅，以前也算是高门大户，只是后来没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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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相府住了一晚，钧哥儿多次被小舅舅弄的快要哭了，又被小姨母逗乐，第二天就被父母拎到宫里见皇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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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后来的长安城宁王府之行，也就走了个过场，他被宁王妃拉着手儿问了几句话，又赏了些东西，还问起祖父日常，钧哥儿扳着小胖手指头细数祖父平日做的事情，“……祖父早晨打拳，上午陪我读书，中午睡一会儿，下午陪我玩儿，有时候我们会钓鱼，有时候会去骑马……”总归宁王府有无数种乐子供他们祖孙俩消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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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4 u6 ^' d    玩累了就躺在祖父怀里休息。

4 y, M8 ~  Z" y3 L, H* Z0 C    他讲这些的时候，武辉与许珠儿并不曾阻止他，只在旁陪坐喝茶，而宁王妃面上神情怔怔的，良久才道：“你祖父……这次怎么没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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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问题钧哥儿也问过宁王了，他也盼着祖父能陪着他一起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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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说长安他没什么可牵挂的，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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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妃听了这话，神情有些怔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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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W6 P* [4 a4 m' j1 }    不过钧哥儿可管不了那么多，跟着父母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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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下个月就是武曜大婚，娶的是朝中四品官家的女儿，宁王妃也往云南捎了信。心中似乎总还有一点期翼，宏哥儿成亲宁王不曾回来，曜哥儿是嫡子，总归不一样的吧？宁王接到信也应该回来的吧？

. s: [: U0 [# h& @    但是宁王不但没回来，连只言片语也不曾捎给她，只遣了长子长媳前来参加婚礼。

    宁王妃心里也不知做何滋味。

    钧哥儿跟着父母从宁王府出来之后，还问起武小贝：“祖母是不是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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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瞧出来了，祖母还问了祖父呢，只是祖父似乎从来不曾在他面前提起过祖母。

    武小贝摸摸儿子的头，“不知道呢。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儿。”

    钧哥儿似懂非懂，但本能觉得祖父与祖母之间似乎不止隔着长安到云南郡的万水千山，还隔着些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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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长安之行，让钧哥儿的小脑袋瓜子里装了好多疑问，但他这次长心眼了，不再傻乎乎问出口，而是自己默默观察，寻找答案。

第181章（大结局）

! ?/ o/ Y# c9 Z! \1 p    “什么？”

    福坤宫里，皇后听到宫人来报，宁王带着人将国舅府给抄了，府中一干主子都被关进了天牢，宁王还派人前去苏州府抓傅五郎，她几乎不可置信，“陛下怎么由着武琛胡闹？”

3 s1 A) j7 X7 p* o    宫人也只是得到国舅府被抄的消息，至于因何被抄，至今外面还未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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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6 ?# N! N    皇后心急如焚，立刻令人前去召太子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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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3 z; M# S  n    东宫里，太子妃正服侍着太子喝药，听得宫人来报，皇后召见太子，便十分忧心：“殿下才喝了药，要不……晚一点再去见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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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u7 D+ [, K) U& E0 q$ E: F! h    “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母后既然相召，我还是去一趟的好。只恐怕她是为了舅舅。”

; j& l% n: B7 W0 r3 G! ?: V    太子接过太子妃端来的漱口水，将嘴里的药味去一去，整整衣衫便往内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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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 |! Y* m1 S$ P    从东宫往福坤宫的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不过从来没有这一次走的这么步履安然，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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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已经在福坤宫里急的团团转，听得外面宫人传报太子到了，立刻就从殿里迎了出来，面上已带了焦惶之色：“皇儿，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着你舅舅府上被武琛带人抄了？”她咬牙气恨：“本宫可真没想到这小子有这么大野心！他怎么没死在边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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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6 T2 F6 X' |4 g! q. _5 J    太子早已经习惯了皇后凡事将傅温只往好处想，似乎她记忆之中的兄长永远是那个未曾出嫁前十分疼爱她的少年郎，心底纯善心有报负，而非如今朝堂之上八面玲珑的政客。

    “皇兄是奉了父皇之命，前去查抄国舅府的。舅父打着我的旗号在云南私设银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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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半点也不曾隐藏，讲出来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 s; F& k' K. `    “私设银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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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并非不懂国法，私设银矿是诛灭九族的重罪，只是事涉兄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的。事到如今历来强悍的她也有些手足无措了，紧握着太子的手不肯松开：“皇儿，这可如何是好？你一定要保住你舅父一家！”

    太子挑眉：“母后是让儿臣不守国法？”

9 \" B: `1 {, N$ A1 J( ~    皇后立刻就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拒绝的意味，眉毛都竖了起来，完全是平日从未展现过的凶悍与焦虑：“不行，这事儿你必须管！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住你舅舅一家！说不定这事儿还是武琛那小子弄鬼，他想扳倒了你舅舅好夺你的太子之位！皇儿啊你一定要想清楚谁亲谁疏，你舅舅这么多年可都是为了你好！”

: i7 K$ P* x; O2 b7 D9 _    太子不言不动，任凭皇后泪如雨下。

4 _: f  B8 |- l5 S    母子俩正僵持着，忽听得外面宫人喧哗，已经闯进了福坤宫来，见到皇后与太子立刻扑倒在地：“娘娘，殿下，万岁爷刚刚晕过去了，太医来了说……说万一醒不过来……”

    太子顿时身子僵冷，猛然就咳嗽了起来，似乎一直极力压制着的肺管里痒痒的感觉立刻冲喉而出，咳的惊天动地。而皇后却是心中狂喜，只觉得国舅一家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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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子俩收拾了一番，立刻前往紫宸殿，去的时候殿内殿外已经跪着许多宫人太医，太医院正赖宗泉正在为今上施针，额头已然见汗。

% B$ \* W& a8 w# C4 V% d% Y    太子立刻遣宫人前去传召朝廷重臣以及其余几位皇子，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传召的宫人前脚走，后脚赖宗泉就拔了针，跪倒在龙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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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三十六年夏，宪宗武昌驾崩，谥号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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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 q  v% D/ @  E. Q6 {    百日之后，太子武坤即位，是为孝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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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f- X' P7 ?3 d6 y    宪宗去的急，傅国舅在天牢里接到前皇后，如今的太后传递来的消息，只让他稍安勿躁，傅国舅便安安心心的在天牢里住了下来，只等着东宫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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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开朗是从大理寺被人直接锁拿的，直等进了天牢，他才知道傅温竟然打着太子的旗号在云南私设银矿，此事傅明朗也知道，就瞒着他跟下面的弟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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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z9 e% x, b* d8 `, K- v    “糊涂！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爹你糊涂了？就算爹老糊涂了，大哥你也不劝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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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开朗痛心疾首悔不当初，早知道他父兄能干出这种事来，当年他就不该外放，直接守在长安城里看着他们，说不定也不会出这种事情。

4 s( |/ r# T/ G9 `3 l5 u/ {" m    女囚室与男囚室隔的不远，旁人尚且罢了，韩蕊却是不肯罢休的，被平白无故锁拿进了天牢，她就不能忍，闻着天牢里的味道恨不得想吐，喊了狱卒要出去，亮出郡主的身份来也不管用，顿时就炸了，一声声咒骂不休，直吵的傅老夫人头晕，“老五家的，你消停消停！”

* z' L+ a: e. w' e9 k    韩蕊当即柳眉倒竖，出言讽刺：“我堂堂郡主低嫁也就罢了，竟然还被你们一家带累进了天牢，真是晦气！”

& \  c' |% P$ z$ t: N    傅老夫人气的脸色都青了，直接去训温氏：“你生的好儿子，娶的好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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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 u& m  K1 h    温氏比之傅老夫人还要心塞，原想着儿子娶了媳妇，她在国舅府后院到底也能抬起头来了，哪知道韩蕊压根看不起她，眼缝里瞧见也当没看到，当着家中仆妇的面也给她没脸，时间久了她对这个身份高贵的媳妇儿当真是有一肚子的委屈苦楚，还惹不起。正如此刻一般，只能夹在傅老夫人与韩蕊之间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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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宁公主后来倒是想将女儿从天牢里捞出来，可惜此案乃大案，又恰逢宪宗大丧，太子与朝中重臣都忙，压根顾不上牢里的傅国舅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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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h. |1 v- |% v7 {    这一耽搁，等到新君即位，万事粗粗理了一番，就已经进入了十月份，傅家人竟然已经在天牢里被看押了四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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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2 `: M; W: e" b. @1 W    傅国舅触犯国法，此乃新君即位的第一大案，而朝中重臣都因此事而观望新君的态度。

    国舅乃是太子的亲舅父，血脉相连，背后又有皇后撑腰，而国舅私设银矿之事在先帝宪宗之时自然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是如今天下尽在今上手中，若是他肯将此事承担，国舅脱罪也不难。

! ?1 ^7 x0 \: D7 Z    十月底，今上下旨令宁王带着三司官员审理国舅此案，因国舅私设银场的涉案人员以及地方官员皆被拘捕回京，此事很快便有了定论。又有禁军在查抄傅温书房之时发现傅家产业竟然遍布长安，其中最出名的宝源钱庄遍布许多地方，宝源钱庄的银票在大周朝几乎通用，比之邢乐康这等江淮之地的大商人来说，宝源钱庄背后的老板才是许多人津津乐道的神秘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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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倒不知道，原来国舅爷是拿着国库的银子跟自己私挖来的银子在各地开钱庄，有这么雄厚的资本，想做什么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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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S+ {7 i+ k    接到许清嘉报上来的帐目，以及宁王带着三司官员历时数月查到的证据，今上面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忽然间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许清嘉声音都变了，“快……快传太医！”

2 I2 @1 P$ r9 @2 M* y6 J5 Y    如今朝中傅氏一系官员都还在观望，而傅国舅还在牢里，今上是万万不能倒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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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宗泉被小宦官催促着在宫道里几乎要跑起来，自先帝去了之后，他便接手了今上的脉案，开始负责今上龙体。他原来只专心服侍今上，但自接了今上脉案之后，不禁暗暗叫苦。

( [- g- \; ]8 M. m4 B    永和元年三月初，春寒料峭，天牢里阴暗潮湿，关在天牢里的傅家人已经从最初的宪宗帝薨逝之后侥幸逃得一命的狂喜之中渐渐的回过神来，傅家男丁从国舅傅温到几个儿子，连同已经在去岁八月中就被从苏州府押解回来的傅五郎一起过堂，这都已经不知道是审了多少次了。

    宁王审案自有一套，又有于帐务上极为精通的许清嘉带着户部抽调出的一部分官员协同查案，效率奇高。傅开朗与他二人都合作过数次，与许清嘉更是经年的老交情，以前十分佩服他二人的手法，如今等自己沦落为阶下囚之后，真是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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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 H4 p2 c# ?    胡娇倒是常去牢中探望傅二夫人以及傅香，送吃送喝，新年的时候还给傅二夫人母女俩送过干净的衣服。那狱卒见是许夫人，倒也从不为难，还十分殷勤。

5 a5 B6 H* W  R' c    许清嘉正是查案官员，她这般不避闲，傅二夫人多有感激。最近的一次也许是预感到傅家之事不能善了，素来坚强的她也忍不住在胡娇面前流泪。

    “我这大半辈子也过去了，只可怜香儿……她还是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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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r1 _6 @5 G: d- }/ W8 l2 r    历来罪行严重的，成年男丁尽皆斩首，而女眷们要么流放要么充入掖庭做苦役，亦或充入进行教坊司入贱籍，总归这一生就算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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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W. @0 e6 d0 J7 Z( ^( Q. o3 z    胡娇迟疑：“要不……等案子审的差不多了，我就去求皇后娘娘，只道我家鸿哥儿定了香儿做媳妇儿，只是孩子们年纪小还没有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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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傅家下了狱，许珠儿为好姐妹日夜担心哭了好几次就算了，令胡娇诧异的是，许小宝也好几次在她面前含蓄的提起傅香，只道傅香女孩子家从来都是娇养，也不知道天牢之中如何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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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w/ f; q: U, Y* b9 \    许小宝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还未订亲。他又不同意季家的二娘子，只道季二娘子性格太过端方，一点也不活泼，胡娇未曾料到长子竟然喜欢活泼的小娘子，便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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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家二娘子已在去年春嫁了人，季成业十分的遗憾两家未能做成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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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想到傅家出事之后，许小宝在她面前提起傅香的次数明显增加，胡娇就心中存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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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A" t$ B. x6 u% ?- r# ^. _" z, b    傅二夫人目露狂喜：“妹妹……不嫌弃我家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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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2 l3 y6 y* u* |0 H4 d    胡娇摸着她有些枯瘦的手安慰：“香姐儿是我自小瞧大的，模样性情哪样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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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1 k/ j; |7 x% F    以往或者这门亲事做得，但今时不同往日，只要案子一定，傅香的身份就与许东鸿的身份天差地别了。傅二夫人不是不明白的，只是可怜她此刻慈母心肠占了上风，自然盼着此事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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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料得到傅香却端端正正朝着胡娇行了一礼，语声坚定：“多谢许伯母厚爱，只是无论如何，香儿是要跟着娘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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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Q8 P& P( C5 Q* p    胡娇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心志却如此坚定，她想要与一家人同舟同济，不但没错，反令人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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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 e- H, G$ N) t% c! f; X    旁边韩蕊听到这话不由冷笑一声，从最开始的声嘶力竭到如今的数月煎熬，她只求有一日能出去不被傅家牵累，每次永宁公主来探监都被她催逼着前去见今上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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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她当年与今上有一段孽缘，永宁公主也知道此事，去求见了几次今上，正逢今上在与朝中重臣商议政事，哪得空见她？她往后宫去求皇后，皇后对韩蕊厌恶之极，嘴里应承着，还要宽慰她，但实质上却丝毫也不曾向今上提起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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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m  o- N1 b+ ?    永宁公主也暗中猜测皇后也许知道了什么，这才只应承不办事。

    她也去求过太后，还是不曾将韩蕊放出来。

7 {7 \+ o1 i( i# R* j0 X1 H7 j7 g    太后倒是盼着傅家人能够从牢里放出来，好几次在永寿宫里发脾气，让今上下令官员停止审傅家人，但今上每次都只是敷衍太后，寸步不让，还安慰太后：“朝中重臣都瞧着舅舅呢，若是舅舅当真清白，到时候儿臣亲自前去天牢请舅舅出来，让舅舅风光回国舅府。”

2 k1 f" |- p% R$ Z& H- v    “那若是真的查实你舅舅有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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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_5 p0 G0 c1 C  f4 d* {* T  M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太后气的将案上白瓷青莲的鱼碗都砸了，指着今上的鼻子破口大骂：“白眼狼！你舅舅为你筹谋多年，哪想到你却是只白眼狼，如今坐上皇位就翻脸无情了，你怎么不去死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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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上面色一白，很快又恢复了血色，竟然还向着太后一笑，“儿臣还有许多政事要处理，就不耽搁母后养病了。”

    从永寿宫里退出来的时候，他身边从太子府里就跟着的宦官高甫到底忍不住了，替他委屈：“圣上何不将一切都告诉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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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n: X! q6 Z: g    “告诉什么？”今上背着手悠闲的从永寿宫里走了出去，一路走在宫掖之中，瞧见宫女鲜嫩的颜色，被宫墙切割成的窄窄的四角天空，笑的十分随意：“告诉太后她的儿子所剩时日不多？东宫专门为朕调养身子的太医与舅舅大有渊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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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甫眼中瞬间要涌上泪来，他是自小跟着太子的，与太子感情十分亲厚，闻听此言心里极为难过，却又强忍泪意：“圣上说哪里话，赖院正医术十分高明，若非他这几个月侍候陛下，哪里能发现得了呢？他既能发现，想来悉心调养也定然能治好的！”

+ @& x0 x  i. T2 J. H    五月底，国舅一案铁证如山，今上下旨，国舅傅温以及傅温长子傅明朗斩首，傅开朗全家流放岭南，傅家其余人等发配往西北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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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听到这消息，原本是要挣扎着去紫宸殿找今上算帐的，才走出几步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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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温向协理审案的许清嘉请求，想见今上一面。

$ x& ?" C5 F' r3 u7 X- h    许清嘉代为转达，今上沉默许久，终于前往天牢见傅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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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F" _% X$ R, X% ~# D( f    这是甥舅两个此生最后一次见面，傅温身着囚衣，被狱卒单独安置在一个囚室里，身上也略微打理了一番，盘膝坐在天牢的稻草堆上，多年上位者养成的气势，竟似身处金马玉堂。

& Q# v$ n) Z  Z    看到今上，他竟然微微一笑，也不行礼，只道：“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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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上亦面上含笑，竟然好似旧时甥舅感情融洽之时，问一句：“舅舅想见我，所为何事？”他身后跟着的高甫已经恨的眼珠子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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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Z9 y5 I- j) Q2 J    傅温忽大笑起来，“初时想着要见陛下一面，有许多话要讲，如今真见到了，竟似无话可说。”他原还想着，今上或许会念甥舅之情，对他网开一面。更有宫中太后，今上素来孝顺，这斩首的旨意多半也是被臣子胁迫，比如宁王等人。

    及止见了今上，看到他淡笑着的表情，一颗心直落到了底处，摔的粉碎。他是资深政客，内里如何诧异震惊，到底面上还能保持纹丝不动，只觉许多话已不必再说。

  }6 t$ D$ w6 @9 O& n    “舅舅既然无话可说，朕倒有几句话想讲出来。自朕即位之后，赖宗泉接替了原来的太医，调养了一段时日，才发现这几年朕已被人下了药，只不过药性十分缓慢，能令朕逐渐的衰弱下去，不知道的还当朕素来体弱，旧疾复发，不能主理朝政。若非旧年赖宗泉曾经替朕诊过脉，知道朕已经完全康复，是定然想不到这里去的。这事是舅舅的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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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Z4 P) u8 f% l    陪同着今上一起来的许清嘉听到此语顿时心惊，再想不到今日能听到一桩秘闻。如今朝中未稳，今上龙体欠安，他心中已隐隐带了不安之意，也不知道今上龙体要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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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K3 n6 Q/ o1 j$ u  u% K    傅温倒也不曾抵赖：“陛下小时候还是很乖巧听话的，只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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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l. [2 S9 t    武坤早就想到这点了，定然是他这两年与国舅屡次意见不合，这才引的国舅动了手。若是还似从前一般一切都听从傅温的安排，或者他并不会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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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6 P4 s* o! I8 c1 v    而傅温动手，恐怕也是因为发现先帝身子骨不好，后来政敌贾昌与许棠都已经倒台，朝中再无敌手，太子对他已有芥蒂，任由太子登基不如扶植皇太孙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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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他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又是皇太孙舅公，一把把持朝政，就算是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而这一场甥舅里在暗底里的无声较量终究因为来自云南的信而提前暴露了傅温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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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3 V- y5 E! a    武坤心中庆幸不已。

% @+ L- ?+ T% m: L    “舅父还是安心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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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牢房里出来，身上龙袍之上的金线绣纹微动，脚下高腰靴一步步跨出去，狱卒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傅温就看着他一路而去，带着从小养成的优雅尊贵，将一切的人与事都踩在脚底下，宛如土埃。

% E6 n: O+ i3 W- Y/ j% A, c( R3 z    国舅爷忽尔阖目，穷尽大半生辛苦筹谋，到头来都付水东流。

    永和元年秋，国舅傅温与长子傅明朗被处斩，傅开朗一家流放岭南，其余傅家人流放西北沙州，韩蕊也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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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4 h7 H0 I    永宁公主曾大闹紫宸殿，被今上一句话就制止了:“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姑母还有韩表弟呢。”

    她再爱女儿，也不能罔顾儿子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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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z9 i% v  Q- I4 U0 \    而自国舅府一干人等被处斩之后，太后就病倒了，时常在醒时咒骂武坤，咒武坤去死，恨自己当初没有将武坤掐死，竟然还精心养大。

' v2 g; @3 p* L, G8 D    当初有多着紧此刻就有多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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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m8 M  w) i# n) O    就算见到皇后也不给好脸色。

    今上常去永寿宫探望太后，听着太后恶毒的咒骂似乎也不甚在意。

2 r9 k" X6 p- E0 B# V: G    傅温倒台之后，朝中又换了大半的官员，所有傅系官员斩的斩，流放的流放，被贬为庶民的永不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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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1 Z+ _, a" T    同年秋，今上提拔了一批以许清嘉为首的寒门官员。而许清嘉时任户部尚书，又加封为太子太傅，行走政事堂，掌中书令之职，从三品升至一品，权倾朝野。

    而宁王得封尚书令，只是他尚有一等亲王爵，因此众臣只以王爵呼之。

    以本朝官职而论，中书令尚书令皆是相位，入得政事堂便是民间俗称出将入相，乃是莫大荣宠，朝中官员见到许清嘉，都要称一声：“许相”。

    夫荣妻贵，如今胡娇在京中官眷里也是头一份，就算是宁王妃与永宁公主见到她也要礼让三分。

    许东鸿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郎，过了年就要十九岁了，她自己尚不觉得儿子年纪老大，但每次赴宴都被人提起儿子的亲事，这才倏然而觉长子似乎要成为大龄剩男了。连带着已经十四岁的许珠儿也成了京中人家联姻的首选，已经有不少人家探她的口风，许府择婿的标准。

    每到此时，胡娇就笑的很是谦虚：“其实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人上进，性子宽厚，待我家姐儿好。”众人大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她最后一句：“只要比照着我家相爷去寻就好了。”

    众人吐血：“……”这还是没要求？

    许相整个大周朝也只有一只好吧？试问谁见过身为相爷后院除了夫人之外连个红袖添香的丫环都没有的？

    去过今上新赐给相爷那座五进的大宅子的妇人们都会产生一个念头：相府后院也太空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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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环都是本份老实的，容貌皆不出挑，看着都是老实肯干的，就连个妖娆些的舞伎都没有，小妾通房之类的更是灭绝，相爷夫人在许府后院唯我独尊，将来娶了儿媳妇，只要做个老封君等着享儿孙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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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再瞧瞧相爷夫人，也不知是生活的舒心之故，还是别的原因，总归瞧着也就二十七八岁年纪，极为年轻，离老封君似乎还差着几十年的距离，如今恰如一朵开的正艳的牡丹，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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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v5 S/ i& J    也有好事的妇人按相国夫人闲谈掐指来算，她十五岁成亲，正是相爷高中榜眼那一年，已经过了二十年了，相国夫人如今三十五岁了，倒是瞧着比本来年纪还小上许多。

0 A2 w/ ]9 {6 y0 D' ^& @, c3 g5 A# F4 y    这本来也没什么，长安贵妇历来都喜保养之术，面嫩些也是有的，哪知道永和二年，许府传来喜讯，相国夫人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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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i  y) A: r7 e: y# l& U" ~    本朝妇人也有四十几岁还生养的，相国夫人这个年纪有了也不算晚，各府官眷有不少都递了帖子想上门，胡娇只拣相熟的关系要好的几家，其余的都加了回礼退回去了。

    这其中就有韩夫人以及夫婿提调回京的韩娘子，还有因银矿案而立下功劳被提拔进京的高正内眷，多年未见的高夫人。

! T' n- \$ P% m8 Y. g7 n1 Y    银矿案之事，高正与崔泰以及崔五郎六郎都是受益者，这些人在边疆多年苦熬，最终因此案而被提拔进京。

$ G& X  w+ R3 d0 Y    崔泰如今做了禁军头领，负责大内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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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崔五郎崔六郎以及高正皆进了南衙，各有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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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娘子多年不见胡娇，进了长安之后第一时间便向许府递了帖子，二人相见不由百感交集。

! g6 Q. B; v; N: R  Z# M  L' x    她们认识起于微时，哪曾料到二十年后竟然是这般光景。

5 p) `$ H! M/ [6 q+ I7 c  {    高烈比武小贝小了大半年，如今也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年郎了。听说去年就已经成了亲，娶的乃是高正营中袍泽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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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小娘子也早已成亲，听说已生了一儿一女，日子十分顺遂，只是高正举家迁往长安，她亦伤感不已。好在长姐也嫁在了云南郡，姐妹俩倒可常来常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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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离开云南郡多年，如今提起故人也十分开怀，“那段夫人呢？”这一位性格十分合她胃口，倒是多年未有音讯了。

    提起段夫人高娘子就忍不住捧腹：“原本武官与文官也不怎么来往，只是都在云南郡住着，倒也能时常听到他们家的消息。段功曹多年一直在老位子上不曾挪窝，段夫人便说这是他贪花好色之故。若是如许大人待夫人一般，保不齐早高升了。如今段功曹倒被夫人压的死死的，俩小子都这两年都陆续成了亲，日子也过的不错。”

! k5 x) ]6 r" }( [/ E; G    胡娇大笑，“这话高姐姐就该告诉高大人，惧内可是升官的不二良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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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E# }! ]7 n, y, u7 Y    不知怎的，这话经由高夫人转述到了高正耳里，大嘴巴的崔五郎都知道了。最后传进宁王耳里，他还拿此话来打趣许清嘉：“许大人官拜太傅，看来还是夫人的功劳。”

$ D4 J* s6 w# Q" W  M& A. \9 D    许清嘉最近真是脚底打飘之时，多年未有喜讯的老婆忽然怀孕，比之他升任太傅以及中书令还令人高兴。听得这话不由诧异，难道这官职不是自己辛苦打拼来的？不过夫人保证后勤，这功劳还是有她的一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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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o6 F; N% p" u: y    等他真正弄清楚了宁王打趣的原因，回去对着孕妇问起来，那口气却湿软的不像话：“听说夫人有言，惧内是升官的不二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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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府里那些新进的丫环们就都为夫人捏了一把汗，已经升任管事媳妇子的腊月与小寒皆扭头偷笑，将丫环们通通赶了出去，再替相爷夫人轻手关好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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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环谷雨与白露都对夫人的安危表示担心：“夫人还怀着身子呢，相爷……不会是要审问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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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p3 o, L. p1 f1 Y: q' ~    听说相爷断案十分厉害，这几年的银库盗银案，户部空印案，银矿案相爷都是断案的主力，外界将相爷传的神乎其乎，说是只要他瞧一眼的帐本子，就没有瞧不出问题来的。还传相爷过目不忘，因此许府新任的帐房先生行事格外谨慎小心，就连一文钱的开销都要记在帐上，生怕落到相爷手里，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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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0 V! ]; b1 W1 r    而事实上，相府的内务帐本全都是夫人查的，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知道夫人有没有这项本事呢？就算夫人没有，但万一夫人看帐被相爷撞上呢？

/ M) }3 a4 n9 k9 J    腊月与小寒是前来回话的，见俩丫头担忧的目光，顿时齐齐偷笑，皆心道：难道担心的不该是相爷吗？夫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不欺负相爷，相爷就该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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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果然与腊月小寒想象的一样，胡娇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做势要往许清嘉身上撞，口气是一如既往的蛮横不讲理，只是眸子里暗藏的笑意泄露了她的底细。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8 N" V, ~6 ?% Q2 ~    “姑奶奶，小心你的肚子！”年轻的相爷忙忙扶住了她的双肩，将她往怀里揽。

+ t3 E4 G4 F% V+ ^# C3 q3 D" g    “专注公务跟专注女色，结果能一样吗？你若是不惧内，早分神纳妾尽享美人之福了，哪里会做个勤勉的好官，升到如今的地位？所以说你升官自然是我的功劳！”胡娇振振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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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2 D) A4 w$ [( {( O  v    儒雅清隽的相爷竟然觉得无言以对，将她这个道理套用在别的官员身上，竟然是意外的合理。

    他很想自己分辩两句，不过看到老婆燃起的斗志，心中好笑，竟然也随声附和：“阿娇说的对，若非为夫惧内，焉能到今天的地位？”为了表示惧内，当晚相爷还亲手服侍老婆洗澡洗脚，才将她哄上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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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o. T5 S: g; N# T8 u" \* m    五月里，宁王亲自上门，为武小贝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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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1 ?1 |( E    “王爷问过小贝了吗？就这么贸然上门。”相爷视女儿如珠如宝，总觉得别家的臭小子都配不上他家闺女。不过武小贝……似乎还是可以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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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0 R9 G) m& ^. T: c! y4 G" I    许清嘉跑回内院与老婆商量，将宁王晾在前厅，倒引的宁王大笑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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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 @9 Z% U* E+ |    谁能想到许相爷连儿女婚事都做不了主，要向夫人请示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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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2 _( e) M+ Q, w% Y    果然惧内之名不假。

1 p8 e2 [  a- R( ?    胡娇正与腊月小寒一起为新生儿裁衣衫，对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的性别猜测不已，听到宁王亲自上门提亲，顿时一阵心塞。她家闺女才及笄就有人上门提亲，而且提亲的对象还是她不得不慎重考虑的。

- F4 [+ s! g; R/ B+ _    以往也有别家官眷半开玩笑的提起此事，但胡娇总以女儿年纪小为由推脱了。

8 `5 E6 |( [- n    她将许相爷推出房去，“你去前厅陪王爷，这事得容我考虑考虑。最好是让小贝过来一趟，我要当面跟他谈谈。”

' K% o2 X4 G: h1 F; s& [8 f3 @2 b    相爷回前厅转述夫人之意，宁王表示了解，又与许清嘉聊了会政事，才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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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3 F2 K! M    胡娇闲来无事，去许珠儿的小跨院去瞧女儿。自从小伙伴傅香被流放岭南之后，她就意志消沉了很久，也只有每次武小贝来的时候，带她出去玩才能让她开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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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胡娇又因怀孕而休养，还有许小宁常来磨缠她，女儿乖巧懂事不粘人了，她倒觉得轻松了一点，仔细想来似乎自怀孕之后精力不济，就有点疏忽女儿了。

    她进去的时候许珠儿正在练字，见到她忙放下笔去扶她：“娘亲怎么来了？”

1 ]( S# A! J# J. _" u# \  Y; r0 t    相府五进的宅子，就连散步都有个很大的后花园，想要吃什么用什么自有仆人捧到手边，因此最近胡娇的生活过的十分之堕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然也难得的闺秀了起来。

    胡娇有两个月没进闺女的房了，看到房里新添了许多小玩意儿，问起来，几乎都是武小贝带她买回来的，有些还有好玩的趣事。许是许久没见娘亲过问过自己的琐事，许珠儿兴致上来，竟然拉着娘亲将她房里新添的东西都瞧了个遍，讲了一下午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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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7 t% k' E1 Y" v+ S    末了，胡娇摸着女儿的脑袋，十分犹豫的问她：“若是成亲，珠儿觉得轩哥儿跟小贝哥哥，哪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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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从前没心没肺的女儿似乎静了一瞬，小脸上渐渐染上一丝绯红：“轩哥哥就是表哥……就是哥哥。”

! [) D9 B! {: W0 U+ R    哪里还需要再问？

. h0 {& p% N1 i" _, b, G  ]    她脸上的红晕就说明了一切。

, ?5 u; r! N8 l- ^) y    武小贝来的时候很是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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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S# j# x9 X! U3 ]    成亲之事，宁王问过了他的意思，原是想着跟皇上提一声，想让皇后帮忙相看的。他对宁王妃看人的能力不太相信。哪知道问及武小贝，这小子竟然难得的红了脸，憋出了一句：“儿子觉得……珠儿就不错！”

$ e* _- p! D) e; [  n    十八岁的少年郎，只除了双肩还没有他宽，个头却已经与他一般儿高，站在他面前竟然还跟个孩子似的，亏得他脸皮还不够厚。

' j# w1 e2 `+ G4 A$ K5 [5 e# [) A    “许夫人若是知道你惦记上了她闺女，不打死你才怪!”宁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笑骂道。

    宁王的态度给了武小贝勇气，他抬头与宁王平视，十分的诚恳：“儿子觉得只有儿子才能像许爹爹一样疼珠儿，而且对珠儿一心一意。况且儿子又知道珠儿的喜好，她从小就是个哭包，傅家出事之后她哭了许久，若非儿子开解，她哪里能开开心心的过下去？所以……所以父王就成全了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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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他一样高的长子搂着他的胳膊上来要撒娇耍赖，被宁王一脚给踢开：“臭小子，滚远点儿！这么大了还做什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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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侍候的人都低头闷笑，对这位小爷的无赖充满了敬仰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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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人能够相信宁王府里气宇轩昂的小郡王竟然还有这么不着调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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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也对这小子无可奈何。自小就是这副样子，不理他他也能歪缠上来，耍起赖来哪管他的冷脸？府里三个儿子，就这一个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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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说服胡娇，武小贝用的还是说服宁王的那套说词。

: N5 M" b5 L9 Z: X1 ^7 U* Y    胡娇听完之后，竟然无言以对，只能用暴力来宣泄心中的郁闷之情：听说童养媳的，可没听过童养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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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2 [. V- W& ?  _- e& l" K    武小贝谄媚的凑上前去任她打，还孝顺的叮嘱：“娘啊，你小心点自己的肚子，若是觉得不解气，就让小宝哥回来揍我嘛。反正我皮糙肉厚，禁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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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都被他气笑了，瞪他：“小时候可没瞧出来你这无赖鬼心眼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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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珠儿亲事定了下来，宁王又催促着成亲。胡娇想到许小宝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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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n- [2 A: b5 Z  H2 J# T    本地儿女亲事向来是按着排行来的，长子没成亲，闺女先嫁了。保不齐让外人怎么议论他呢。

+ b3 a0 R8 I1 C' V# D    不过将武小贝狠揍了一顿的许小宝神清气爽，对此全无异议，“男儿先立业后成家，我哪里像有些没出息的人一样净惦记着成亲了？”

    才被揍过的武小贝凑到胡娇面前去，让她瞧被许小宝揍出来的印子：“娘你瞧瞧，哥哥多狠!”被许小宁大肆嘲笑：“男子汉大丈夫，这么一点疼也挨不得！”被武小贝在额头上敲了一记，小男子汉就哇哇叫了起来，瞬间泪花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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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g" L0 J" ]; Y' u1 n0 n    今上得知许府与宁王府结亲，下赐了一座郡王府以备武辉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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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专程前去宫中谢恩，为宁王府请封世子，又向今上提起，等武辉成亲之后，想带着长子长驻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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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多年在云南散漫惯了，始终不喜欢长安城，等曜哥儿继承了宁王府，臣也想到处走走看看，在云南养老。那里气候温润，就算百夷之地如今已逐步汉化，到底还需有人镇守边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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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M0 Z1 F* S) Z% i9 I5 K; ~    今上挽留再三，宁王去意已定。

' s. D9 s/ N1 N3 @5 t    曜哥儿的世子之封很快就下来了，这大大抵销了宁王妃关于武小贝继承王府的恐惧。宁王大张旗鼓的为武小贝说亲，这般重视长子婚姻，她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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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a5 p3 h, L" @1 \    因此，就算是武小贝娶的是胡娇的闺女，成亲之日又是在郡王府行礼，名份已定，她心中也已大安。

) b. G& l& X+ Z* o. g    宁王要带着长子长媳长驻云南的消息是武小贝与许珠儿成亲之后才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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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 X$ M( B! I    胡娇的第一印象是去找宁王拼命：魂淡！竟然唆使你儿子拐了我闺女去云南？拆散别人家骨肉必须不能忍！

  K% o8 I% O5 R+ c/ R$ |5 A/ i  M    不过她低头看看自己已经瞧不见脚尖的脚子，悻悻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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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妃听到这个消息，足有一刻钟的愣神：“王爷他……他真的决定要长驻云南？”

    侍候她的嬷嬷也知最近几年宁王与王妃感情冷淡，几乎形同路人，有关府里的事情都是各自单方面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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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王成亲之后，前院就开始收拾行李了，听说已经收拾出来了十几个箱子，从武器到书籍，瞧这架势，王爷的私库都要被搬空了。听说圣上已经拨了一笔银子，在云南郡修建宁王府了。”

5 P% }5 F" D/ o1 d    宁王妃内心多年所求，就是让儿子继承宁王府的一切，可这不包括将丈夫给赶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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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0 y7 X2 u, {  g2 V; }+ K. Q, r: b+ L    她的人生计划里是等庶子们都分府另过了，就算相敬如宾，夫妻俩也可以白头到老。等到曜哥儿成了亲生了孙儿之后，她与宁王的关系自然会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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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她与宁王含饴弄孙，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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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 t, T* p5 ]+ k& v% @8 C    ——见过了宁王宠武小贝，她相信宁王对小孙孙会更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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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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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4 t: }' o' F4 k# l+ ]$ v" O4 D    九月初五，大吉，利远行。

( z+ p% z" ]8 K' @    宁王府中门大开，一大早就有仆从将东西装车，整整十几车的东西，宁王的私库只留了三分之一，其余尽罄。

( y* B" [" K" \9 l4 V    宏哥儿一大早就起来送宁王，他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只要成了亲就能分府另居，两个儿子的亲事宁王皆托了今上，求皇后多掌掌眼。

# a$ u; o1 S: g# P% f( S+ w    若非周侧妃还在长安城，宏哥儿都恨不得跟着宁王去云南。

    宁王此次前往云南，连一个身边人也没带。当年跟着他一同从云南回来的尚美人等都留在了府里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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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 f/ |, S) ~5 R2 L    车队从王府全部出去之后，又侍卫牵了马过来，宁王回头，向眼泪汪汪送别的宁王妃道：“王妃保重，以后府里就交给曜哥儿了。”

* O% i1 W0 @/ l# B4 B( m    宁王妃瞬间觉得天都要塌了似的。

& G0 W$ n; ], ~( B- t    从前宁王在边陲，哪怕知道他在打仗，可每过三五年总能回来的。这几年他长住王府，宁王妃都习惯了府里有他。哪怕夫妻感情不好，总归他还是顶天立地的存在，府里有了他就跟有了顶梁柱一般。

    可是宁王如今却是不愿意再回长安城。

" n% C% w; G* }$ k: w2 U% N    哪怕她早就已经不指望着宁王的温柔体贴来过活，此时此刻心中也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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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V! p; r0 B2 d5 }  b( p    车队到达城外灞桥，便与郡王府的车队合为一处。

    胡娇挺着肚子在此送别武小贝与许珠儿，拉着女儿的手舍不得离开，许清嘉在旁护着，生怕她伤心过度，还要一遍遍开解：“等过两年你生了这个小的，我就带你去云南看珠儿跟小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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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她横了一眼：“信你才怪！”谁见过工作狂翘班带老婆到处玩的？

7 ]) g8 y6 {- X3 ]    相爷被老婆抢白，讪讪摸了摸鼻子。

    好在女婿就是养子，从小看到大的，倒也不觉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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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边，许小宝许小宁以及轩哥儿一起前来相送，许小宝与许小宁尚不觉得什么，轩哥儿却伤心许多，只不过自从听到许珠儿与武小贝订亲，他就将此事咽回了肚里去，发愤苦读。

) X8 x9 L  h/ o& \, N8 K9 u    胡厚福与魏氏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他们原还想着，许小宝未订亲，那珠儿也不着急。哪知道许珠儿却先一步成亲了。

" r' r( f. P0 t8 R8 F) J    他与魏氏接连几日将给许珠儿攒的嫁妆给装到船上，随船一起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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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8 a& S7 O1 f+ V    待见了许珠儿提起武小贝那欢喜的神情，倒也无话可说。

9 L: X& Z2 @" ~( M) m    郡王府里今日车队里的大半东西都是郡王妃嫁妆，其余的便是宁王与宁王妃，还有今上所赐，各府贺礼之类。

    见到宁王骑马而来，武小贝牵着许珠儿前去迎他，呼一声：“父王！”

    许清嘉始觉做了一桩赔本的买卖，本来替宁王养儿子就算了，结果儿子大了将自己闺女也拐跑了，还要跟着去孝顺宁王，他心中这口气实不能平，对宁王说话就含酸带醋，搞得宁王回他一句：“怎么本王听着许相竟然比本王府里那些妇人们醋性都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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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嗖”的转头，立刻去瞧自家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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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什么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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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见自己差点引火烧身，立刻挥手催宁王启程，又去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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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与许珠儿母女俩挥手作别，一行人很快绝尘而去。

    十月中，胡娇产下次女，取名玉儿。

    这一次她发折誓，一定要看好自家小闺女，不能让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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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1 \" l2 l7 V4 t6 j, i0 K% ~2 V0 s    今上听闻相府喜获千金，还特意赐下玉如意以及金锁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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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m( v! w! Q4 h# T1 X    他如今咳疾愈发严重，上朝之时也能听到零星咳嗽声，议政之时更是咳的厉害。为此朝中重臣都很是担心他的龙体，太子年方十一，就算性格敦厚，但年纪也太小，不足以挑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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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0 U0 l5 W$ {$ ]: k    此种情况之下，齐王与蜀王也提出回封地去，获今上允准，年后就可离开长安。

    永和三年春，齐王蜀王先后启程前往封地。

7 t7 b2 ?* K$ J3 g7 _, f1 _, Z    四月头上齐王在鲁地闲逛，看到有个落魄的男子从街上走过，旁边人都打趣的问：“相爷家表兄，这是匆匆忙忙去哪儿？”

( S: h! O. w; W3 s) z    那男子形容憔悴，似乎生活困顿不堪，朝着那打趣的人吐了一口痰，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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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是见识过许清嘉手段的，对这位本朝权相倒有几分佩服，能从一介寒儒爬至今的地位，凭的不是裙带关系，阿谀奉承，而是真本事，就足以让人敬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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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5 W! S0 _9 D    不过没想到还在此间能在鲁地能瞧见此等奇景，当下就笑了出来：“难道真是许相家亲戚？”

    随从去旁边打听了一番回来，只道方才那男子姓郑，对外一直嚷嚷许清嘉乃是他家亲戚，旧年似乎也曾去过云南府认亲，不过却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后来生意一落千丈，再也没缓过来。听说前些日子郑家老头儿已经去世了，家业早被败的不剩，这郑家大郎如今在外打些零工糊口度日，此后齐鲁之地的人都不肯相信他家跟许大人有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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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6 v6 q6 K3 \6 I    “这些人多半也是攀附权势之辈，若真是许大人舅家，难道他不会妥善安置？”

3 B4 _, h* E# @; A, q* _1 u6 _    齐王一笑，带着随从去了。

+ Z* j3 f, E" z6 g) g  S" r  h4 _    永和三年秋，今上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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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寿宫里，太后吃完了早饭，才喝了半碗药，准备攒足了力气再骂今上这逆子，却不想外面宫女冲了进来就朝她跪了下去，似乎天都塌了，“娘娘，皇上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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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q, t1 ?+ E    殿里的宫女宦官顿时扑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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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还有点愣神，“皇上……驾崩了？”

( Z9 J# c( U' k3 ~* H    她天天咒着儿子死，可也真没想过他会死。她只是难以排遣心头恨意，这才对儿子恶毒咒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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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贱婢，胡说什么呢？!”药碗连同半碗药都一同砸了下去，直砸的那宫女额头出血，被药汁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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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N2 }) ^. K* b) |) _- N* W    那宫女面上血水药汁眼泪糊了一脸，也不敢擦，只大哭：“娘娘，是真的，陛下驾崩了！听说是早朝的时候在御座上吐血而亡……赖院正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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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s4 @* T1 K8 ~2 \- h9 K    太后直直朝后厥了过去，被宫人掐着人中醒来之后，她顿时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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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 J# X! S5 k* c" c9 w+ G    孝宗武坤即位只有短短的三年，就结束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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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前两代帝王大刀阔斧的清查本朝贪渎违纪，国库丰足，朝政清明，太子武晔继位十分的平稳。又有孝宗朝时的一干能臣干吏，小皇帝即位之后除了每天上朝，看折子，还要听几位太傅讲课。

+ w3 n& ]! c8 J5 ]" b/ J    永寿宫里，高甫跪在太皇太后面前，将傅国舅向孝宗下药之事讲明，见太皇太皇神情怔怔，悲喜莫名，怕她不信，惨然落泪：“先帝在时，念着母子之情，不想让太后伤心，这才将此事隐瞒。若非傅老贼向先帝下了药，他本来已经康复，自然可以如宪宗他老人家一样做几十年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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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V5 Q% o% g$ d1 x    “住口！”

    侍候太皇太后的宫人早知道这对母子是因傅温而起的嫌隙，最终无可挽回。况且太皇太后一向对国舅放不下，高甫竟然敢称傅温为傅老贼，简直是不怕死！

/ j( u6 E! B  g/ L0 \0 C; `    太皇太后似乎完全没听到高甫对傅温的称呼，身上一下来了力气，立刻唤人前去传召赖宗泉前来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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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高甫撞柱而亡，太皇太后紧攥着胸口，似乎那里压着沉沉的石块，让她喘不上气来。她每喘一次，都要想到，她亲口咒死了她的亲生儿子！

* u8 Q: |4 x6 B6 w: y( ]7 |    那时候，他生下来，她多高兴啊！恨不得将这天下都捧在他脚边。

" C- K: o# q# V$ I" @    他身体不好，她没日没夜的守着他，生怕他有一点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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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傅温去了，儿子也去了。

    这一切的恩怨都随着他们甥舅俩而即将尘封，独留她在这人世间忍受着锥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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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Y7 C- ]7 V1 Z4 j9 \    “求仁得仁！”

    太皇太后对着静夜虚空轻轻耳语。

3 c: N+ M) v9 ?- }- s3 o    翌日，太皇太后驾崩。

    次年改元，年号建明。

" s0 _: O, N* j8 }    建明元年，新帝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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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U4 k' m6 X8 I3 O" q7 }    胡娇闲坐庭前，看肉嘟嘟的许玉儿摇摇摆摆走路。

    这小丫头才一周岁过点，正是精力旺盛喜欢走路的年纪，对什么都好奇，就连垂垂老矣的花猫与大牛都不放过。两只狗已经很老了，连骨头都啃不动了，大约也就是这一两年的光景，但对许玉儿还是很和善，小丫头摇摇摆摆走过去摸它们的耳朵，两只大狗就缓慢的摇下尾巴表示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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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处理完公事回来，索性也坐在她旁边陪着，笑叹：“还是夫人悠闲。”

! M$ O+ K9 u7 c% a( r% _, [3 v    胡娇轻笑：“我除了养养孩子，还能做什么？”碰上个工作狂的丈夫，难道还指望着他陪自己不成？能抽时间回来夜宿在一张床上，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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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c2 T3 W4 m1 y    许相爷似乎对此也颇为歉疚：“等我老了致仕了，就陪你到处走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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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t- r5 l, Z2 }! ?( y2 `) B    “骗人！”胡娇嘴里指责着他，却侧头枕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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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爷伸臂揽住娇妻，微微一笑，再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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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Y5 h4 L- F2 k    他向来信诺，当初打定了主意要娶她，就一定会回去实践诺言。如今答应了她等致仕了就带她到处走走，就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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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 X. ^+ z2 ~7 U8 f+ h2 ]1 d    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这个承诺来的很晚很晚。

    直到彼此苍颜华发，一起携手经历过很多年的风浪，才有机会离开长安城，去践守年轻时候的约定。

第180章

! q3 ^" ^+ V4 S# T6 w; h2 M" [    崔老大人见许清嘉要走，忙招呼他：“许大人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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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却快走几步，恰赶上了太子宁王一行，还朝崔旭道：“老大人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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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s4 p  U: B9 p! Z' C; e! E    崔旭见他已经跟着太子走了，只错了半步，便只能放慢了脚步，与后面的傅温同行。

    没过两日，宁王带着武小贝登门，眼看着许家门房与武小贝打招呼，这小子熟练的吩咐仆人请宁王去前厅，自己却往后院而去，便觉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0 z3 L  }9 V# w) Y8 @  r    “父王稍等，我这就去后院去瞧瞧。”

    许清嘉才回府不久，刚刚洗漱完毕，吃了两口点心，喝了杯热茶垫垫肚子，准备去前院书房处理公事，就见武小贝径自闯了进来，拉他去前厅，只道宁王来了，欲与他一叙。

8 i% V6 A+ r" T0 i    许清嘉与胡娇交换一个眼神，都想到了宁王登门的原因。

& `6 @6 X# X% g6 e    宁王与许清嘉一碰头，话也不多说，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许清嘉：“许大人且看。”

2 o6 b+ d( N$ Y. |/ `) {( u    许清嘉打开一看，正是云南郡私设银矿之事，崔泰给宁王的手书，如今却是向老上司请教此事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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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大人觉得此事可与太子有关？”宁王思来想去，他若是将此事捅到今上面前，保不齐今上会以为他按捺不住要夺大位。他若是前去问太子，太子也说不准会这样想。而此事太过隐秘，若是交给攀附在他门下的那些官员，谁知道事情会不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唯独许清嘉出面比较合适。

0 `$ l# E# `6 n7 b    许清嘉倒是不想当这出头的椽子。他官做到这个份上，就算有一腔热血，也学会了审时度势谨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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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的意思是让微臣前去质问太子殿下？”这是拿他当枪吗？

4 t2 s5 f( I* x4 u    宁王苦笑：“本王倒是自己想去，可是我去合适吗？”他生性豁达，如果说少年时代曾经自请离开长安戍边，还只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那么后来的无数个铁马金戈的日日夜夜里，那些不败的战绩成就了一个男人终身无可替代的荣耀，即使是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他仍旧不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而后悔，甚至隐隐生出一种庆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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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8 w3 F1 _/ z    庆幸他这大半生没有一直纠缠在长安城这趟混水里，营营苟苟，而是见识过了最美的比宝石还要蓝的天空，比美酒还要清冽的空气，比花儿还要纯朴的百夷少女的笑脸，毫无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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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体会到了柔肠百结辗转反侧。

    “……或者，此事与太子无关，而是国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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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s# F% }' g    宁王的话让许清嘉眼前一亮，“这几日微臣也这样想过。以前太子体弱多病，除非太子是装病，否则哪有精力将手伸到云南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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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Q8 \* D+ [7 r) |' s  s5 k- A    “太子打小身子就弱，一直拿汤药当水喝长大的，装病不可能。况且前些年他被排除在朝政之外，就算有心伸手，也只能通过国舅。本王只是想弄明白，此事是太子示意还是国舅以太子的名义私下行事。”若是太子如此有机心，那么他与国舅的甥舅陌路就值得宁王深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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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今位高权重，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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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许清嘉在书房坐了一夜，并未回房去。胡娇自听得宁王前来，便知没什么好事，只半夜让冬至往书房送了一碗鸡汤面，以及两碟小菜。

    小寒与永禄在去年冬天已经成亲，开年就有了，吐的死去活来，如今还在养胎，她房里便留了两个大丫头冬至与秋分侍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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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i0 c1 u4 _  M    第二日没有早朝，许清嘉连户部也不去了，一大早就去东宫求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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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在书房里见了他，见他这匆忙模样，便打趣到：“大清早的许尚书这是遇见什么急事了跟火烧眉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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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3 f& \2 R$ R& `    许清嘉见他面色有几分苍白，似有劳累之象，愈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直挺挺就跪了下去，倒将太子吓了一大跳：“许尚书这是做什么？可有为难之事？说出来本王或者能帮你。”

    “微臣听闻有人在外面破坏殿下声名，一夜没睡，一大清早就来求见殿下。”

( j/ ?1 T, G9 ^: D    “有这等事？”太子虚扶了他一把，但许清嘉却不肯起来，只觉得此举形同赌博，赌的全是他这几年与太子君臣相处之时了解到的太子的品性，赌太子不是那等诡诈之人。

    许清嘉缓缓起身，抬头直视太子，一字一顿道：“有人在云南郡私设银场，打的是太子殿下的旗号，被人发现了，扣押了起来。”他也不说被谁扣押了，只将重点讲出来，紧盯着太子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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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 o+ o% J% R$ q' B4 {3 ~    太子脸色瞬间煞白，“是谁？是谁？”从来温雅之极的人竟然连声音都高了，十分激动，“是谁这么大胆？”瞧着神色，竟然不似做伪。

' q8 e$ q8 {; @# @2 u    许清嘉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晃晃悠悠落到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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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得两日，散朝之后，宁王与太子也不知为何吵了起来，引的散朝的官员皆远远观望，不敢上前。宁王似乎气的狠了，丢下一句：“本王在长安城待够了，既然皇弟看为兄不顺眼，那为兄回百夷好了！”说罢拂袖而去。

    太子似乎没想到宁王竟然能说出这句话来，朝着宁王的背景也冷笑一声：“我就等着你去云百夷！”

! y9 }; U+ e. B    兄弟俩似乎都气的够呛。

1 [* Y; A8 V% h+ h: n$ ?    齐王与蜀王来劝，太子还余怒未息：“一根肠子通到底，他懂什么？竟然就想对本王指手划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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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落到傅温耳中，正中下怀，凑到太子面前去劝：“太子跟宁王一个粗人计较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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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2 H4 s8 B, {  V' Z& P( a    太子似乎也颇为同意国舅这话，竟然还同国舅闲聊了几句才回东宫去。

! x, y1 a# f- g/ H6 X$ x1 h    当日傅温回到家中，心情甚美，还令房里的小厮烫了壶酒来喝。

    正想到高兴处，却听得后面喧哗之声，有个声音一叠声的叫道：“既然婆婆不公，我便请公公做主！”却是韩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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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1 T+ @) }, a) ^3 T- N    傅温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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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韩蕊嫁进来之后，国舅府后宅就没一刻安宁的，偏生这一位身份比较高，傅老夫人也不想打压的太狠了，让永宁公主脸上不好看，因此只有尽量安抚。

    但韩蕊从来就不是消停的性子，你安抚她，她还当你怕了她。又因为傅五郎与她至今不曾合房，傅五郎自回到苏州之后，就连家信也不曾往回写过，府中仆人暗底里都嘲笑她空有虚名儿，也不知道傅五郎在苏州府如何的左拥右抱，逍遥快活呢。

    说不定五夫人没跟着去，倒正中五爷下怀。

    这话传到韩蕊耳里，她一想果然如此，就又闹将了起来。在府里看到仆人都觉得仆人是在笑话她，好几次向下仆动手，闹的十分难看。

    原本她与傅五郎就一点夫妻情份都没有，她也不计较傅五郎在外面左拥右抱，反正与已无涉，但被国舅府家仆在背地里笑话就让她不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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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老夫人叫过去才说了她两句，她就闹起来直奔前院书房，要寻公公评理。

    傅国舅的好时光到底让这个儿媳妇破坏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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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回府之后果然吩咐仆从收拾行李，要去百夷。

    宁王妃如今与宁王感情十分淡漠，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到了曜哥儿身上，只盼着曜哥儿出息。但似乎宁王对曜哥儿并无什么期待。她也曾暗暗伤心，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捍卫曜哥儿的世子之位，听得宁王要去百夷，当下五雷轰顶，带着曜哥儿忙忙来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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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3 |/ L) i" I4 {( M    “如今边陲无战事，夫君去百夷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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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气闷，去百夷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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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他只是去百夷走走，而不是长居不回，似乎也没拖家带口的打算，宁王妃总算松了一口气。方才她还当宁王要带着全家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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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答完了才回过味来，立刻去瞧妻子，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似乎躲过一劫，心中微黯，却也不无嘲讽的想到，他原本就能期望妻子与他生死相随。

& ]/ a, l  ]  }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生死相随？！

9 h$ _: F/ t5 S; \& i+ ?: i' D    从上次因户部之事他被父皇下了天牢，宁王妃的反应就足够让他认清楚现实了。而曜哥儿听到父母的话，也只是沉默着往宁王妃身后缩了缩，似乎想将自己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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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p1 \$ Y2 o9 b    这孩子越长大越没了主见。小时候还有几分聪明，这几年被宁王妃圈在府里读书，又甚少与外面接触，似乎比小时候更畏缩了，凡事只听从宁王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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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6 O5 X% P2 _0 F    宁王暗叹一声，想他英雄一世，却生了这么个懦弱的儿子。不过懦弱无主见好，守成足矣。假若有天他真想要离开长安，大约也可再无挂碍了。

    倒是今日恰逢武小贝国子监放假，才回了家就听到宁王要回百夷，立刻便闯了进来，人还未进来声音就传了进来：“父王，你要回云南孩儿陪着你去！”上来就要将宁王抱住，待瞧清楚房里还有宁王妃与曜哥儿，这才收敛了些，与宁王妃曜哥儿打了声招呼，站在了旁边。

( r9 ]" ]$ U) m    “你不在国子监读书，跟着我去做什么？”宁王总算心中有了几分暖意。

4 m% y& |$ u% H0 ?. k/ K    武小贝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身高已经到了他鼻子那里，竟然是个十分英挺俊逸的小郎君，模样也与他有五六分相似，其余四分却是承袭了他亲娘的精致，已经有人拐弯抹脚向宁王打听过武小贝可否婚配，意欲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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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总觉得他小，如今站在他面前，却骤然间觉得这小子长大了，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跟小时候一般无赖。

5 d: e3 O9 k+ B$ u4 E7 I4 O2 w9 {/ b    “孩儿跟着父王去，给父王端茶倒水，捶腿捏肩，缓解父王旅途劳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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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y: D7 y3 N( q) I- A    宁王在他额头敲了一记，只引的武小贝“哎哟”一声，捧着额头后退了两步，才道：“难道是国子监最近的功课太多，你懒的做才想跟着我去偷懒？”

    “哪里哪里，儿子这是孝顺父王呢！”武小贝死活不承认。

" j' J% `6 }6 {$ [# U9 G, j' h    他是从小读书练武，进了国子监也是认真刻苦的钻研学问的，哪知道等到傅皓许小宝等人去参加乡试，独留他一个人。等许小宝从童生到秀才都考过了，摩拳擦掌也准备年少扬名，恨不得打破许大人十九岁高中榜眼的记录，武小贝却茫然了。

    他身上有爵位，完全不必跟国子监的这帮官二代官三代一起拼命苦读，科考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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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旁人面前的路都是清楚的，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好，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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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做什么？

    宁王到底拗不过武小贝，当日父子俩就收拾包袱款款离开了长安城。

    今上在宫里听得宁王与太子兄弟吵架，竟然赌气离开了长安城，气的将御案上的砚台摔了，又召太子入宫。

( L7 ^$ K' w6 x' u5 ?- _! K    “到底什么事情引的你们兄弟在众臣面前吵架？”

/ l, [9 K5 P* p    太子深知此事隐瞒不得，迟早要让今上知道，便挥退众人，双膝一弯就跪了下来。

    今上听完了太子所叙，终于平静了下来：“也就是说，你怀疑此事与国舅有关？”

    太子从小体弱，又被圈养在东宫，对于他会不会做出私设银矿之事，今上还是很笃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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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g* b6 V# ?1 }* n1 c    “皇兄与许大人以及儿臣都猜想，此事大约……与国舅有关。”他低下头来，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想些什么。似乎想起极小的时候，因为整天喝药，只能待在皇后的福坤宫里，国舅每次从宫外面来，总会给他带些小玩意给他玩。

    他身子不好，寻常外面的东西皇后也不敢让他入口，怕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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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 m. y# q+ j6 |/ T    那时候，他觉得舅父比父皇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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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Q- i3 W; V/ @( T    至少父皇关心他的时间，远远不比舅父多。而且舅父总将他当孩子看，哄着他极有耐心，而父皇只是让他读书，养好身子，别的似乎都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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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时候，他与国舅竟然走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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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查明此事与国舅有关，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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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x" }( D. h    今上的声音从御案后传了来，沉沉的带着难以察觉的压迫。但太子这些年用的最多的就是如何揣摩今上的心思。很多时候从今上的眼神乃至于声音动作里都能瞧出他高兴或者不高兴，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A# ?0 i4 a, L. _    他这个太子也当的战战兢兢，半点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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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今上的这句话却是在逼他表态，是要皇权还是要外戚，而他只能保一头。如果要保国舅，大约就与皇位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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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 f2 m$ ?  H- Z% a    太子将头叩到冰凉的金砖之上，声音里带着不可控制的颤抖之意：“儿臣身为储君，岂能恂私枉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国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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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t! o- |, \' q    “你身子不好，还跪在地上，还不快起来？”

' X& n5 |" t3 o1 l9 G2 o    这殿里如今再无宫人宦官，今上起身，亲自过去将太子扶了起来。

0 Z6 r- F1 \9 u7 a2 q    他的手一伸出去，太子就握住了，缓缓起身，声音里尚带着哽咽之意：“谢父皇！”抬头与今上直视，目光里似乎还含着点泪意。

5 k2 j- p/ C  Q! a) y! j    父子两个的目光交汇，几十年父子，只除了太子小时候不知畏惧之时还曾直视过今上之后，自懂事起，父子俩的目光还从未如今日这般坦然对视过。

, {$ N  J7 \% G/ Z& q$ P    今上拍拍太子的肩，似乎还带着欣慰之意：“朕老了，以后就要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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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胸口多年雍塞轰然倒塌，似乎是多年谨慎克制，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才终于让今上相信了他。

- u& q$ W9 [- B; i4 _' Q3 K    好辛苦！

    六月里，皇后娘娘正准备着开荷花宴，宁王从云南回来了，与之回来的还有一长串的囚车以及押车的崔泰，高正，崔五郎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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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国舅还在府里，尚不知发生了何事。

    宁王回来之后，立刻梳洗进宫，面见今上。

    一个时辰之后，京中各处都接到了消息，许清嘉还在户部忙碌，听到侍郎来报，心中终于松快了。想着今晚回去也可以向阿娇报告这个好消息，忽想起傅开朗，唇角的笑意顿时又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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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p% h7 y( d6 e4 }, O    傅温也接到消息，似乎宁王从云南押回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囚犯，他还未想明白，宁王便带着禁军闯进了国舅府。

    国舅府门上小厮原本想要通报，却被跟着宁王的崔泰一脚给踹进了大门，高正跟在崔泰身后仰头去瞧，但见国舅府门第高华，层层叠叠的屋宇，门前石狮子武威雄壮，就跟乡下人进城似的，还不曾见识过这等气象恢宏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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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滋滋的想，没想到老子第一次进国舅府，就是来抄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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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的小厮见到宁王这等气势，不觉心虚气短，腿脚快的飞一般往国舅书府去报，“不好了老爷，宁王带着禁军将府门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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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e% X) t4 N; P5 a. u+ S  ]    傅温气的面色铁青，须发皆张：“黄口小儿，这是想要欺到老夫头上来了？！”

# K0 ?6 {6 }9 Y/ G8 _    诚然，宁王的年纪早已经脱离了黄口小儿之龄，但傅温可算是看着他出生长大，到了如今盛权之时，所以这句话倒也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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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y! V$ c& b( I+ Z% |1 @# }    宁王带禁军至中庭，国舅傅温正从书房里大步出来，迎头撞上带兵的宁王，傅温气极而笑：“宁王殿下好大的架势，竟然敢带兵将老夫的宅子围起来，未知老夫犯了什么罪，倒令宁王殿下做出这等架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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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f$ o    “国舅爷休得动怒！”宁王将手中圣旨举了起来，“本王是奉父皇之令，前来请国舅爷去天牢的，等三司官员齐聚，到时候国舅爷就知道本王为何动这么大阵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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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u/ |) b& c, l3 C    傅温心中忽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是从云南而来，难道……

    就在傅温愣神的功夫，崔泰等人已经在宁王的示意下带着禁军已经闯进了后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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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v9 M$ h- m+ s& i- p; x; r    傅温目眦欲裂：“武琛，你敢？！”竟然敢带着人往后宅闯进去，连他的颜面都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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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6 ~% x! L' E4 a, k7 b    “本王也是奉旨行事，国舅爷千万别怪！”宁王难得好脾气，竟然还劝了傅温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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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P- U5 {7 r7 X) u9 d; O    想想他在长安城待的久了，这耐心也好了，若是从前在定边军中，何尝有这么好的气性？不听号令者不是被拖下去打了军棍，就是绑到辕门上去示众，哪里还肯温言劝说？

第179章

- P# O2 }% S! ~* o( |8 M3 w+ v    显德三十六年春，傅五郎与韩蕊成亲，国舅府广撒请帖，许家也在被邀之列。

    成亲之前，永宁公主进宫一趟，韩蕊如愿得了个郡主的封号，这使得傅五郎心花怒放，连带着他的亲娘温氏也在国舅府后院女眷里抬高了头。

    成亲当日，胡娇与许清嘉夫妻二人赴宴，将孩子们都留在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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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1 d" S( ?' x8 v2 c9 _, O    许清嘉与傅温同殿为臣，就算是二人私底下不对盘，国舅看不上眼从寒门里一路爬上来的许清嘉，但是公共场合却已经开始忌惮许清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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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_% N: \1 l. R( n( z    只因今上如今用许清嘉十分顺手，就算他只挂着吏部尚书的职，但平日却在政事堂行走，权责却要高于吏部尚书，连同宁王以及太子共同填补了中书令以及尚书令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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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C7 b/ R4 y    傅温每在政事堂见到这张年轻的波澜不惊的面孔，心里便格外的复杂。

    因此傅五郎成亲当日，傅国舅到底将他排在了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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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里，胡娇的身份也跟着许清嘉水涨船高，如今竟然不是同傅二夫人们一桌，而是被排在了傅老夫人一桌，同席的竟然是太子妃宁王妃，以及傅老夫人崔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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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推辞再三，被太子妃拉着，只得坐在了下首。

/ I! W4 I3 W. M    她与在座的诸人问好，默默将目前转到了傅二夫人脸上，用眼神控诉傅二夫人的不厚道，将她排在了首席，这就是让她空着肚子的节奏啊！

: W' S; E9 Z& b9 ~- f" S6 A2 Q    今日傅家几位妯娌忙着迎娶新妯娌，几人只要一想到韩蕊是郡主的封号，又是个跋扈的性子，恐怕不好相处，就觉得心中发堵，那笑容也实在勉强。

- ]! U, y0 ^; S  S* x7 @. ~* I    傅二夫人看到胡娇这眼神，回送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又忙着去招呼宾客了。

    实际上胡娇在席间的座次并不是她说了算，而是她婆婆傅老夫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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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9 L: j; G- w. F! ^2 S    而傅老夫人又紧跟国舅爷的步伐，自然是国舅说什么她听什么了。

4 t3 G4 K! v0 i0 o; O% ^    国舅府喜宴过去没几日，轩哥儿就被胡娇迅速打包送进了应天府书院读书。对此轩哥儿原是有些异议的，“姑母，家里的先生教的也很好啊。”

, T" i7 V1 q. X    胡娇总不能说她从侄子看着自家闺女的眼神里察觉出了危机，不想充当一出青梅竹马表兄妹恋里那个棒打小鸳鸯的大棒子吧？

    “应天书院都是大儒，且有许多同龄的人可以交流学习心得，总比你在家对着许小宁这傻蛋鸡同鸭讲来的强吧？”乖侄子，学习环境也很重要的，你若是在家跟珠儿早恋而耽误了学业，那就白费了你爹娘将你送到长安来学习的一番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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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拉来躺枪的许小宁十分不满：“娘，我哪里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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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j" t% z3 s  x6 S: X8 P1 O    胡娇正紧张等着轩哥儿的回答，生怕轩哥儿不肯答应，哪里会顾忌小儿子幼小的心灵，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你哪里都傻，字都写的不够端正，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再插嘴让你爹回来揍你！”

    许小宁怏怏闭嘴，小声嘀咕：“明明……明明轩哥哥也是小孩子！”为什么就能得到娘亲的郑重对待？是亲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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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哥儿的目光在许珠儿脸上溜了一圈，见这傻姑娘大睁着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全无一点即将分开的留恋，还十分憧憬：“轩哥哥去书院读书，是不是很快就能考个秀才回来？”心中顿时一热，立刻应了下来：“姑母，我去书院一定好好读书！”

1 ?5 I! P5 d! M: z, N5 h    想想姑父年少成名，高中榜眼，才与姑母成的亲，轩哥儿就越发坚定了要走仕途这条路。

    胡娇总算松了一口气，等轩哥儿进了书院之后，她跟尚书大人提起此事还一再称赞自己机智：“亏得我早先一步看出了苗头，不然万一挑明了就不好处理了。”

    尚书大人很是诧异：“你不是说孩子们的婚事总要他们愿意吗？难得轩哥儿有意，我瞧着珠儿跟轩哥儿相处的也不错，是可以打算起来了。”又饱含笑意叹道：“只是可惜要便宜舅兄了，他还说珠儿的嫁妆自己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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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氏憨厚，胡厚福不用说，对外甥女儿视如已出，假如两家亲事能成，许清嘉倒是乐见其成，也省得许珠儿嫁到别家里去受委屈。

    “你懂什么？！血缘关系太近，万一下一代生出傻孩子来，如何是好？”

    学霸君博览群书，还未曾听过这种说法，顿时一呆，“这又是从何说起？”

    已经很多年没有犯过浑的尚书夫人急中生智，来了一句：“就算是生小猪，也得从旁人家圈里选头公猪来吧？”这话太过粗暴直接，让朝堂上应对过无数次唇枪舌剑稳居上风的尚书大人都无言以对了。

    没文化，真可怕！

2 X& g# I0 q5 T( E    反正已经彻底的丢脸了，胡娇索性蛮横到底，歪着头坏笑：“对啊你就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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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c% i" L6 B$ w7 J; d    原本因为近日今上身体欠安而心事重重的许清嘉都被她这蛮横模样逗笑了，他向来识时务，立刻自承：“是啊我是猪，那阿娇是什么？猪婆？”

    胡娇看看自己的身形，长期锻炼的结果就是腰是腰臀是臀，好歹也算是风韵犹存，被尚书大人一句话就激的进入战斗模式，“这是许久不揍，反了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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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大人立刻应战，夫妻俩在房里你来我往，犹嫌不过瘾，索性将战场直接移到了院子里，各自出了一身汗，这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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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冬天，今上就龙体欠安，时常病倒，又加之精力不济，政务多交付宁王太子以及傅温崔旭许清嘉等人一同协理。好不容易过了年，天气渐渐转暖，也不见他精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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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6 g4 ^" _* P  V    许清嘉如今行走政事堂，私底下听到过一个消息，说是开年之时，今上与太子深谈半日，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作为太子近臣，还兼任着东宫少詹事，许清嘉好几次试图从太子的眉眼间瞧出端倪都以失败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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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A0 ?# _1 H" P5 ?    以他的揣度，今上与太子密谈，多半与外戚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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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c- j( r) F    若是贾昌与许棠犹在，尚可与傅温抗衡。但是如今傅温一家独大，在朝中权势极盛，许清嘉资历尚浅，唯有宁王可与之抗衡。但如今之局，竟然形成了虎踞狼盘之势，一时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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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t4 n/ \/ F3 y% C. Q4 x8 y    不同于朝堂之上的春风得意，国舅府里如今却是水深火热，令国舅爷十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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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W3 w! U( |    二月里，傅五郎意欲回到苏州府去，听说韩蕊不同意，夫妻俩大闹了一场，傅五郎娘亲温氏前去劝架，竟然被韩蕊推倒伤了腰，卧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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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二夫人提起此事就觉幸灾乐祸。原本她们妯娌之间都捏着一把汗，恐怕韩蕊进府之后不好相处，哪知道傅家五夫人从成亲之日就一直忙着夫妻内战，压根没功夫枪口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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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蕊以郡主的身份嫁进了国舅府，新婚之夜夫妻俩就争执了起来，后来听五房里的小丫头们传出来的话，似乎事关一把匕首，夫妻俩差点举刀相向。而燕喜嬷嬷则隐约透露，郡主似乎不愿意让五郎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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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五郎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只道她愿意守着就守着。

1 f+ Q( T5 m6 e( [, C    此后国舅府里竟然是无一日安稳的，但凡五郎与五夫人见面，总少不了一顿好吵。时间久了，旁观的四位妯娌齐齐松了一口气，不再怕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便都将这当做国舅府里的日常娱乐。每日起床都要听一听丫环们传来五房的小道消息来解闷。

    以前傅二夫人不得婆母欢心，但如今傅老夫人对韩蕊简直可以称得上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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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h% H5 m" o" I. t: V: K    进入三月里，温姨娘的身体好些了，傅五郎便带着家仆前往苏州府，将韩蕊留在了国舅府。此举正合韩蕊之意，她原本就不情愿嫁给傅五郎，他不在身边更好。

9 N6 A% t1 X. l/ H    不过永宁公主听到此事十分不满，原本是想着将傅五郎叫回公主府痛骂一顿，傅五郎早已经离开长安。而温氏身份低微，便只能在皇后的春宴上对傅老夫人发难。

    “年轻的夫妻还未生嫡子怎的就分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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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2 ~) Y) K; m+ e# F    傅老夫人对于将国舅府后院闹的鸡犬不宁的韩蕊压根没有一丝好感，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回道：“公主殿下只当是我这做婆婆的从中做梗，不让他们年轻夫妻团聚。为这事儿我头发都愁白了，五郎是幼子，被我惯坏了，成亲当夜也不知哪里得罪了郡主，郡主死活不肯让五郎近身，后来更是夫妻分房而居。五郎也想带着郡主去苏州府，只是郡主气性也大了些，不去苏州府就算了，竟然将温姨娘推倒在地。温姨娘休养了一个月，前儿才下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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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v. P1 y) u. [; [5 E" y    永宁公主熟知女儿性格，只当她看中了傅五郎才闹着要成亲，哪知道成亲之后竟然还不消停，如今当众被傅老夫人打脸，又见隔壁桌上胡娇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认定了她是在看笑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有心要闹傅老夫人一个没脸，不过想到女儿还在国舅府，闹的太难堪韩蕊在婆家不好做，竟然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也真是难为她这当娘的一片慈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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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高坐首座，听到嫂子跟小姑子斗法，也只能装没听到，为了转移注意力，直接招呼胡娇：“许夫人许久不曾进宫，本宫记得你家长子似乎到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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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_6 P' A2 v* s6 J2 Y! q0 R0 e    胡娇与永宁公主乃是死对头，别处基本不太容易遇见，但皇后的春宴上却狭路相逢。永宁公主守孝三年，出来就发现胡娇地位水涨船高，竟然已经与傅老夫人以及崔老夫人并肩了，若非是她自承晚辈，皇后的春宴上非要坐到傅二夫人那一座去，恐怕连首席都坐得。

    她的注意力便暂时被胡娇给引了过去，只见胡娇盈盈起身，道：“年纪是到了，只是尚未觅到合适的小娘子。这事儿也只能看缘份了，不过有晧哥儿一起，臣妇家的儿子倒还可以拖上一阵子。”

    提起崔皓，皇后脸上的笑意便浓了许多：“晧哥儿无法无天，谁家小娘子敢嫁给他啊？!”却是一副疼爱的口气。“也只有本宫得闲了，豁出这张老脸来给皓哥儿寻个媳妇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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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二夫人立刻顺杆爬，向皇后表示谢意，顺便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场中的紧张尴尬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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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上次春宴，替齐王蜀王做媒，收到的效果良好。此刻重起话头，但场中官眷已经换了一茬子，倒也有留下来的，便提起这话头：“皇后娘娘上次做媒成就了好几段美满姻缘，我们家的小子还盼着娘娘哪天开春宴，也好沾娘娘的光，得一门美满姻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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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j& c9 x# }0 W2 F    有不少贵妇人起哄，皇后便道：“待御花园里的莲花开了，再开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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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1 Q/ L5 O  w5 K+ c: z, X7 u    哪知道这也成了闲时畅想，竟未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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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的春宴过了没几日，许清嘉便收到一纸密信，竟然是多年未曾联系过的高正亲笔所书，派来的也是高家的家仆高义，乃是当年高家的老人，一直跟在高正身边的心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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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拆开信一看，脸色顿时凝重了。彼时胡娇因听到云南郡高家来人，心中高兴，也到了前院书房，进门就被许清嘉的神色给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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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许久不曾瞧见过许清嘉这副神色了。

( F7 S1 f' H0 c- z6 S3 z: V7 G5 ^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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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义已经被人带下去洗漱用饭了，此刻书房里只有夫妻二人，许清嘉也不避讳胡娇，将手里的信递了给她瞧。

    胡娇读完了信，神色亦是大变：“……这事儿难道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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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6 g6 N  ^) t    高正信中写道，因近年吐蕃已向大周俯首交好，边疆再无战事，营中武将在秋冬多有狩猎活动，顺便巡视边疆。去岁年冬他与崔泰崔五郎六郎等人在边境线上巡守，打猎之时误入一处村寨，竟然发现一处私自开采的银场。

- C( H- D  @6 O' |' t" Z    当年朱庭仙获罪便是因此而起，高正还被牵连入狱，正是崔泰审理此案。不过朱庭仙嘴死紧，将所有罪责死扛，临死都未曾将背后之人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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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泰带着他们将银场主事之人活捉，多番审理，那主事之人竟然道他们乃是太子的人，就连本地县令也是默认此事，并且从中给予方便的。

" B* x3 c9 s- s* r, a( n! }    这结果令崔泰也心惊，他与宁王交好，自然会暗中传递消息。高正考虑到许清嘉如今所处的位置，听说又极得太子信重，所以才暗中写信给他，及早提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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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场的那些人如今还被崔泰暗中扣押在定边军大营，未曾与地方官员通气，这件事从上到下都透着诡异，就连崔泰也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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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胡娇当年有份参与，没想到多年之后竟然又爆出了这种事情，她握着许清嘉的手，深感自己智商不够，这等政治游戏完全玩不来，只能叮嘱他一句：“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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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二人紧握着手在书房里沉默，最后还是嚷嚷着肚子饿的许小宁闯进来打破了一室静谧。

- p8 Q5 ]- @+ i5 G9 }) q7 h& g    改日许清嘉上朝，遇到崔旭老大人，便暗中观察他神色，见崔旭似乎精神不振，等散朝之后特意与他并肩而行，旁敲侧击：“崔大人近日可收到令郎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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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旭长子崔群乃是许清嘉同年，还喜获状元，如今亦在地方任职，听说官声很是不错。次子崔泰在军中多年。崔老大人神色微动，却打着哈哈道：“老夫忘了，许大人与犬子竟是同年呢。待他回京述职，一定让他去府上拜访。”

8 P2 v* K/ w9 P    “我说的是府上二郎，老大人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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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k8 N; Q) C    “二郎……二郎在边疆啊。”崔老大人其实最近都快将头发愁白了。他接到崔泰家信，就悄悄将此事按了下来，但这种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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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l/ B. G/ V( E* {    说句不好听的，太子乃将来的天下之主，就算是他在整个云南郡私设几十个银矿也没关系，但前提是他已登大宝。

2 Q- n. X2 d5 N) s0 i3 G" q    但在今上掌权之时，这行为就非常严重了。

    如果今上正值盛年，崔旭完全可以将此事上报，由今上处理。但他们这些几乎天天与今上相对的臣子却不难发现，今上这两年间身体江河日下，年后有好几次在紫宸殿议政，几名重臣正各抒已见，今上却小声的打起了呼噜，吓的众臣屏声静气，只等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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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见崔老大人装傻，便意味深长道：“老大人也知我当年在云南任职十多年，云南郡但有什么事儿，我大略也有耳闻。”这事儿急的不应该是他，其实他大可以装不知道，着急的理应是手中握着人质的崔泰。

0 O3 z2 |6 ~2 D# z& E+ I1 d3 t    如今这人他杀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跟捧了块烫手的山芋一般。

第178章

( y. k$ W' R4 s( Q1 `/ B6 d+ o    大约是经过了显德三十四年大刀阔斧的反贪行动，显德三十五年在许多人的印象里要平静许多。胡娇唯一的感觉就是孩子们都长大了，她已经在考虑许小宝的婚事，在季夫人的示好之下两家的来往也比前两年要频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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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一年，朝中也没有什么大动向，就连如今一家独大的傅国舅也开始修身养性。

    ——话说没有了政敌贾昌与许棠的朝堂上寂寞了许多，傅温有时候摸着自己的一把花白的胡须也在考虑傅氏一党将来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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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 b& I8 |    今上似乎也被老臣子伤了心，下面朝臣讨论过好多次新的尚书令与中书令，人选从吏部尚书房衍之到户部尚书许清嘉，御史大夫牟中良，乃至于工部尚书崔旭，都被全部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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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尚书大人乃是崔泰的父亲，崔家还有一位在门下省，算是今上近臣。

    不过比之贾昌这位心腹重臣，寒门代表许棠，崔家就低调许多了。以前大家都知道朝中三党，贾党许党太子国舅党，后来又加了宁王党，齐王党，但是崔家却是不显山不露水，在朝堂之上要低调许多。真论起政治实力来，却又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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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了贾许二人，但朝堂之上的事情却并没有减少，于是这一年许清嘉就愈发的忙碌了。要时不时防着今上心血来潮召他进宫议事。

    当然今上也不是独召许清嘉一人，而是六部尚书都更受帝王看重了。

    傅国舅想当然的被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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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家再热闹起来，是到了显德三十五年底，傅五郎回信说要回长安来过年，顺便解决个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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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6 c% b4 X7 y    傅国舅五个儿子只除了幺子未成亲之外，其余皆已经儿女绕膝了。而他对傅五郎原本还充满了期望，只觉得这孩子年少聪明，人又生的极好，哪知道傅五郎一门心思要当商人，最终带着银子跑了之后，这都两年多未曾回家。

3 H7 n/ i. s0 F% M    国舅爷对幺子充满了无数的怨念。

    傅五郎回来之后，国舅府上再次经受了一次暴风雨。这一位也不知道在苏州经历了什么，等家里人设宴为他接风洗尘之后，就向嫡母提出看上了永宁公主府上的韩大娘子，想要娶她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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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p' F/ r  A6 i8 u! H* i' _    傅夫人：“……”

+ l) i9 r9 |4 B9 s: X, {    作孽哟！这身份完全不匹配！

    永宁公主是什么身份？皇室血脉！

' o! a' u2 n1 t0 `; P    她嫁的韩家也是高门大户，生的女儿自然也是血统高贵，出嫁的时候只要今上心情好，还能得个郡主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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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五郎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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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娼伶生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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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二夫人向胡娇提起这段八卦的时候，满脸的不可思议。

    “五郎他会不会在苏州府胡闹，脑抽了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再者说了，韩大娘子就算身份忽略不计，但她做出来的那些事儿……他难道没有听过？就算他没听过，刘姨娘总听过的吧？不怕儿子娶个泼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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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b. }# @) E    胡娇昨儿还收到胡厚福的家信。

6 u6 a3 n- {1 D, g    经过了邢乐康事件之后，胡厚福便得了教训，这一年将自己在苏州府生意上的事情都会讲给胡娇听。从这一年陆续收到的信中胡娇不难看出，有别于朝堂之上的平静，苏州府这一年的商场之上厮杀是极为惨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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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 k: h& e1 u    而这种混乱的场面就是从邢乐康斩首之后，整个江淮数得着的商人开始在江淮这片富庶的战场上重新开始抢夺地盘。胡厚福还算是稳中有升，一点一点的扩展着生意。而傅五郎就扩展的十分丧心病狂，手段比之邢乐康过之无不及，等于是江淮商场之上的一匹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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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大家起点一样，可能生意的扩展进度也差的不多。但是傅五郎不同，他是傅国舅的幺子，家中还有个当皇后的姑姑，当太子的表兄，长兄次兄也都是朝廷重臣……放眼江淮，敢明着得罪他的官员还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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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傅五郎这一年过的顺风顺水，名下财神迅速积累，还与胡厚福发生过好几次恶战，不过最后都因为他手段过于急躁，做生意不及胡厚福稳妥老辣，还是败在了胡厚福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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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厚福向妹妹写信只有一个意思：哥哥得罪了国舅家幺子，妹纸求指教！哥哥是将家里生意全盘拱手相让啊还是与他撕破脸斗个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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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1 s4 h# e9 K' F* m: c    胡娇暗笑自家兄长奸滑，他明明已经做出选择不是吗？

    现在只是委婉的跟她支会一声。

    对于了解她性格的兄长来说，自家妹子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蛋，就算是国舅的儿子也不行！答案一望即知。

    胡娇笑的事不关已：“这事儿傅五郎说了不算，你家婆母说了也不算，还要永宁公主府上说了才算呢！”

; S# i# ?6 e5 B; D. d0 s- _9 r" R; U) z, q    进入年底，韩驸马三年孝期已满，公主府上已经除孝。听说最近永宁公主很忙，忙着四下开始联络旧友，似乎是想给女儿寻一门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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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可惜的是进展并不理想。一则韩驸马没过世之前，韩蕊大闹太子妃宴的事情许多贵妇还记得，另外一则就是韩蕊年纪不小了，长安城中权贵人家的子弟身份门第相配的差不多都已经成亲了。剩下的跟公主府没有交情，也不想攀公主府这棵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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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有些人家贪慕公主府的门第，韩蕊的嫁妆，但有此想法的人家必然门第也不高，永宁公主还瞧不上。

( D2 F9 H; H& i' [! S) }    傅二夫人却甚有危机感，跟胡娇分析了好一轮，最后得出个结论：“这事儿……还真说不准，没准儿就成了呢！”一想到家中有个那么泼辣的妯娌，还身份不低，傅二夫人就高兴不起来。

+ k  u0 h* t- u; c) H" R    这事儿胡娇原本就是看热闹，就算是傅五郎娶了公主，胡厚福也不怕跟他斗，何况只是个没实权的公主府。不过是名头好听，血统高贵，身份高贵，但真要论起战斗力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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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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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7 x+ ?9 z    “你想的什么？”傅二夫人立刻打起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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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傅五郎的亲娘不是身份低微嘛，他想娶个身份高贵的弥补一下？”

    傅二夫人一脸的不可思议，然后将胡娇上下打量，“这事儿说不定还真是你猜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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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 v* `$ e" h7 B    傅老夫人地位稳固，后院里就算是傅三郎傅四郎的娘亲也比傅五郎亲娘的出身要好，因此府里的老仆们对傅五郎……还真有几分轻看。

    假如他娶个高门大户的妻子回来，那在国舅府的地位因为妻族还真是能抬高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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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连傅五郎长什么样儿她都没见过。只不过从胡厚福的信里来看，做生意都能不择手段的人，她还真没办法把傅五郎想象成一个纯情少男，对韩蕊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或者她只相信细水长流的感情，但不太相信那种天雷勾动地火的感情，至少这种事情不太容易发生在跋扈的韩蕊与国舅府的庶子身上。

    她们二人闲聊，许珠儿与傅香在院子里玩，女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就传进了房里。傅二夫人这一年为次子傅晧相了好几户人家，到如今还没定下来，谈起府里的事情心烦，话题索性转到了儿女亲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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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_3 Z# ]; [1 u6 s& u    “我若是跟你讨要珠儿，你定然是不肯的。我们府里一堆烂摊子。若是府里清静，我倒真愿意聘了珠儿给我家皓哥儿做媳妇。”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提起这话，末了还叹了一口气。

    胡娇不止一次的听过她提起此事，也笑着应和：“是啊是啊，你们府上太乱了，妻妾嫡庶一锅粥，我家珠儿傻乎乎的哪见过那阵仗？不然就我们的交情，皓哥儿人性子又好，你定然不会亏待了珠儿。我还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傅二夫人今日却转了话头，“你家鸿哥儿的亲事定了没？不如考虑考虑我家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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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6 O5 z! w5 {; S/ X8 Q4 f    傅香已经十四了，明年就及笄，生的又秀美温婉，倒是有不少人家上门求亲，不过都被傅二夫人以年纪还小为由给拒了。

. @3 I3 b1 v( ]( r, Z    过完了年傅香就十五岁了，亲事迫在眉睫，就算是傅皓还未订亲，却不妨碍傅二夫人在相看儿媳妇的时候顺便相看个女婿，只要成亲的日子按长幼次序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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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P0 e& C. m* C6 b& ?0 w    胡娇被她这提议给吓了一下，说实话她还真没考虑过傅香。两家身份不一样，傅二夫人娘家也是高门，说到底许家在朝中毫无根基，乃是实打实的寒门，最重要的是许清嘉与傅国舅不合……就算与傅开朗很合得来，政治立场这种事直接决定了将来的阵营。有很多因为政治立场不同而不幸的已婚男女，她可没准备让许小宝步这些前辈的后尘。

1 v, d3 H% j$ `0 a4 l* K# S    “这事儿我得跟我家大人商量商量，总要看看小宝跟香儿两个孩子是否情投意合吧？瞧瞧齐王与齐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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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j0 x5 X' u* i    傅二夫人也深表同意。只因胡娇屡次拿来挡箭的齐王与齐王妃果然十分恩爱，也不知道是季家大娘子驭夫有道，还是二人志趣相投，总归是一对恩爱的楷模，举朝皆知。

8 R% e9 d+ o9 X" _! L6 D    傅二夫人与胡娇议论过傅五郎的亲事没过多少日子，国舅夫人向永宁公主府派去提亲的媒人就来回话，永宁公主竟然答应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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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府几位夫人都好似被雷劈了一般，不太能相信永宁公主竟然能够答应了这件事。并且她即将迎来一位不好相处的妯娌。

+ O# o6 y6 w5 z- |+ z    傅二夫人抚着胸口喊丫头：“备马车我出去转转！”真没想到这事儿最后居然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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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0 n# X    她需要向胡娇倾诉一下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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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析毕竟是分析，有多种可能，可是这事儿一旦落到实处……就很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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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9 F5 J. I2 B    至少傅五郎的亲事定下来之后，傅家后院便有了很显明的变化，傅五郎的亲娘走路头都抬高了几分，似乎即将娶进门的身份高贵的儿媳妇也能将她的身份抬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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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永宁公主也是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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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除孝之后，她走亲访友为女儿的亲事操碎了心，憋着一口气要为韩蕊寻一门好夫家，哪知道回头傅家上门提亲，韩蕊听到消息就闹着要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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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4 ?  H# @# G! {4 f$ p- G, i    ——她不是痴爱着太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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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宁公主完全不能理解了。她最近甚至在想，假如在长安城真寻不到合意的人家，就将范围向着京师以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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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1 g* S+ P) s$ H    韩蕊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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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除孝之后的第一次社交，出门之后回来的路上马车就被人拦住了。拦马车的年轻郎君生的一表人才，俊雅风流，亲手向她奉上了一份礼物，只道是她的失物，如今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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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H* t& O  i7 I+ j    她认得此人，乃是国舅府的五郎，只不过向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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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蕊打开之后便瞧见了静静躺在匣子里的匕首，打造精巧，与她丢失的那把极为相似，几能以假乱真，却不是自己丢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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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间韩蕊的瞳孔紧缩，全身僵硬，“啪”的一声将匣子合上，良久才将头探出马车，问骑在马上的那年轻俊俏的郎君：“这是什么意思？”傅五郎曾经目睹过她最不堪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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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她大闹太子妃宴会，那也是气急之下口不择言，行为泼辣粗暴蛮横而已，可若是这事儿传出去，恐怕她瞬间就会沦为整个长安城的笑柄，恐怕想嫁都嫁不出去。

    三年守孝，一千多个日夜，韩蕊到底长大了许多，也比过去冷静许多。

9 \3 I0 {+ u5 X1 u    傅五郎笑的十分轻狂，“在下对娘子思慕多时，目下已准备请人上门提亲，盼着娘子答应，你我新婚之日，必将原物奉还！”他说完不等韩蕊回复，便驱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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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蕊的贴身丫环自韩驸马身故之后，就被永宁公主打发到了府里的庄子上去了。新换的丫环对韩蕊的贴身物件并不熟，因此这两人的对话对丫环来说就跟在打哑谜似的，听不太懂。

8 N& E7 o0 n2 j: ]    回到公主府之后，韩蕊连饭也没心思吃，只推说在外面点心吃多了还饱，就回房去了。

( h/ X  g8 _. j3 @" @- w    大约是守孝期比较安静，永宁公主也觉得女儿变乖了，只盼着早日为她觅得如意郎君，完全没想过她如今正面临着被人揭穿的恐惧，连饭也愁的吃不下去了。

    傅五郎何人，但凡长安权贵皆知他的出身。

" `4 Z* C1 b! G    韩蕊觉得耻辱，难道她要嫁一个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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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K# f* K# R, ?4 v( H    “卑鄙小人！无耻！……”任凭她将这个人在心里辱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可是仍旧不能改变自己的丑事被傅五郎这个外人亲眼目睹的难堪，而且还被上门要挟，简直是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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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1 m8 a5 u    韩蕊赶走了丫环，一个人枯坐房中，只感觉无边的寒冷一点点浸透了进来，后来她睡着了，在梦里也不安稳，似乎是接到了手帕交的帖子参加宴会，也不知到了谁家园子，还未进门下仆就拿奇怪的眼神瞧着她，等她进去之后，所有看到的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

+ Z2 v" K+ o: P( V" M/ P( p$ \4 h    “……瞧就是她向太子求爱不成反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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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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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3 l) S4 J0 V7 R    “她也配得上太子？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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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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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R/ W, R' ]6 C7 C# X    韩蕊站在那里，只觉得全身都被扒光了被人指点，在梦里也觉得身体寒透了，僵硬的一步路都走不了了，远远看到傅五郎得意的脸，她下意识拿手捂住了脸，却被人猛的摇醒：“娘子醒醒……娘子……”

    她从梦中醒来，只觉全身又僵又冷，这才发现贴身丫环正站在她面前一脸的不明所以，室内的灯都燃了起来，关切在问她：“娘子怎的趴在妆台上就睡了？小心冻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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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i# a6 Z0 F" e! c- a    丫环们被她赶出去太久，房间里又一直黑着，最后壮着胆子推门进来，却听到她低低磨牙，吓的忙忙掌灯，这才发现她竟然趴坐在妆台上睡着了，面上表情十分痛苦，似乎做了噩梦。

    过了几日傅家果然上门提亲，永宁公主不同意，但韩蕊态度坚决，这事儿最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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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U. N9 V1 ~    傅五郎年后还要回苏州照管生意，而韩蕊年纪也不小了，于是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了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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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宁公主府与国舅府都开始忙忙碌碌的准备了起来，国舅对于小儿子索性眼不见为净。他不想出仕也是自己的主意，想娶公主府的嫡女也是他的主意，他这个当爹的完全阻止不了，索性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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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m% c' u3 R    这件事情上，最后悔的莫过于傅老夫人，她原本听到庶子的请求，是当笑话来看的，想着如果提亲不成，也教这狂放的庶子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收敛一下。哪知道公主府居然答应了，真是大大的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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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4 s" |! k7 n    不过永宁公主都答应了，舍得将自己的掌上之珠许给庶子，她这个做嫡母的还能有什么话说呢？

    再看到傅五郎亲娘那抬头挺脸的模样，傅老夫人暗底里冷笑：娶个跋扈的媳妇，况且儿子对她的出身一直多有鄙薄，更愿意亲近嫡母，她这么得意，恐怕等儿媳妇进门只会更打脸吧？！

    且让她得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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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之国舅傅里的忙乱与暗潮汹涌，许府里就清静多了。胡娇听到傅五郎与韩蕊定亲的消息，就立刻给胡厚福写了封信，将傅五郎新上任的媳妇儿秉性身份一一讲明，特别嘱咐魏氏在社交场合离这位神经病远一些，免得惹麻烦上身。

    她家嫂子别的都好，温柔贤淑，唯独一点是短板，遇上神经病没有胆量硬碰硬，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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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了这封信，她就召来了轩哥儿，问他可有给家中爹娘写信，也好一并捎去。

, R4 M# z: t; _7 x/ s    轩哥儿在许府一年甚乖，多次被先生夸奖是块读书的料子。胡娇每每想到胡家数代想要改换门庭，如今总算出来个爱读书的好苗子，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关心，嘘寒问暖，弄的许小宁好几次嚷嚷娘亲偏心，疼轩哥哥不疼他。

    胡娇与小豆丁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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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d& K1 C6 @    “娘去苏州的时候，舅母待你跟姐姐好还是待两位表哥好？”

$ T; N+ g# r$ h- C0 q  x+ p    许小宁对没有娘的日子尤其记忆深刻，若非有个温柔的舅母嘘寒问暖，那段日子简直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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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好像是舅母对我比对表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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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氏在许小宁与许珠儿面前十分温柔，但对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偶尔还是会有激烈些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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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轩哥哥离家千里，不在爹娘身边，可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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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u- W/ r, x    许小宁被“不在爹娘身边”这句话给伤到了，小脸上瞬间涌上满满的同情，还鬼头鬼脑的问胡娇：“轩哥哥会不会晚上在被窝里偷偷哭想爹娘想的睡不着？”蹭到胡娇身边来满是依恋的仰着小脸儿小声讲：“那时候娘不在我身边，我晚上想娘想的睡不着，都偷偷哭过的呀！”

    胡娇被他的童言童话给讲的心都化了，将小儿子搂在怀里使劲抱了抱。回头就发现，似乎这次的讲道理效果十分的好，许小宁再也不嚷嚷着她偏心了，平日生活之中也学着对轩哥儿相让，见到轩哥儿发呆还会扯着他去玩。

0 ^4 l4 D( g: u  E6 Q    搞的轩哥儿十分纳闷，终于忍不住悄悄向胡娇告状：“姑姑，轩哥儿最近好像闹腾许多，老要拉着我出去玩。我安静坐会儿想着先生讲过的功课，他都要跑来闹我。”

  q* U; _# Q  Q    胡娇问起他为何不安心读书，老想拉轩哥儿出去玩时，小家伙还颇为委屈：“我这不是怕轩哥哥想爹娘嘛，所以想拉他出去玩散散心。”

  x/ M2 \+ r9 y! ?1 {9 o    “你是想自己出去玩吧？”胡娇对小儿子还是十分了解的，“拉着轩哥儿散心只是你的借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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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5 F) w) j$ ~! m    没想到这次却冤枉他了，许小宁脸都涨红了，小胸脯一起一伏似乎十分气愤：“娘亲你一点也不讲理！明明我就是想拉着轩哥哥去散心！我现在长大了外面都是小孩子玩意，有什么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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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跟他争论，说不定小家伙会哭起来。

7 x. @5 v  A0 g    胡娇收起了玩笑之心，向他道歉：“是娘错了，娘不该冤枉小宁！”还一径夸他：“咱们家的小宁长大了，都知道带着轩哥儿去散心了，还知道体谅人了，娘亲真高兴！”

8 M/ r7 t8 m' C    得到了娘亲的认可，许小宁总算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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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尚书大人回来，胡娇将这事当笑话讲给尚书大人，末了还感叹：“时间真是过的好快，小宁都长这么大了，居然都知道替人着想了！”再摸摸自己的脸：“看来我已经老了！”

, A1 z# `- V( `# k- e" s    尚书大人忙于公务，常常冷落娇妻，自然是抓住机会就要大献殷勤：“你哪里老了，明明就跟当年成亲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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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人吧你就！”胡娇轻轻捶了他一下：“小宝都比我当年成亲大了一岁，我怎么可能还跟当年一样？”话虽如此，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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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昌与许棠的案子证据确凿，经过宁王与许清嘉核查帐户家资，三司会审，很快就量刑定罪。贾许二人以及家中成年男子皆被判斩首，女眷没入教坊司，家产收归国库。

  o. R+ u, ^* d% [    大周朝堂之上的多年三足鼎力之势终于被打破，随着贾昌与许棠的案子结束，曾经追随着他们的官员或抄家或贬官，两派人马在朝堂之上结成的阵营迅速消散。竟然还有不少官员朝许清嘉伸出了橄榄枝，似有结盟之意。

    不过许尚书公事公办，忙的连私人应酬时间都没有，就连胡厚福带着妻儿回苏州也没空去送，哪有空与这些官员联络感情。过得几日他们自己回过味儿来，就暂且歇了这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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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6 r* e# y& }" ?* g: c    胡厚福与魏氏商量一番，果然将轩哥儿留了下来，让他在许府暂居读书。胡娇还不知哥嫂打算，又喜侄子可爱，便应了下来，留他长住。

' Y  h& d. Q4 [) y4 A    振哥儿听得胡厚福许诺，回去就正式带着他学作生意，只恨不得立刻回到苏州去，对于留在长安城的弟弟颇多寄语：“……哥不喜读书，咱家以后可就指望着你考个功名出来了！”将这光耀门楣的重任交到弟弟手上之后，他就挥一挥手跟着父母走了。

    胡家夫妇走了之后，轩哥儿也情绪低落了几日，不过有许珠儿与许小宁在旁开导，他渐渐便又精神了起来。恰逢国子监放假，许小宝回来之后带着他们几人去街上逛了一圈回来，似乎便将离家之苦而丢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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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小宝与武小贝在国子监，不比魏氏带着孩子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知外界消息。国子监大多官二代，官场消息最是灵通。偏偏宁王跟许清嘉皆在外面，因此俩孩子便费尽心机的打听消息，由此倒听到不少似是而非的消息，什么许尚书被人夜半拦截啦，宁王在江淮两地杀红了眼，连两岁孩童也不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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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孩子心焦不已，却又不能随便往江淮跑，望眼欲穿的等到钦差回朝，国子监还没放假，别提多煎熬了。好不容易许小宝回家见到娘亲，哄好了弟妹，才抽出空来与娘亲谈心，还小心探问一路之上可有遇到危险。

9 @4 O  e# p2 _. U  ~: C, c    胡娇见他这小大人的模样，便猜测他恐怕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她心里已经将长子看成了半个成年人，倒不似哄许珠儿跟许小宁似的，全是粉饰太平。便将沿途之上遇上的事情都讲了讲，从被人暗杀到查案，以及胡家生意触礁，后来终于摆脱困境……林林总总，也讲了小半个时辰。

9 J) [2 h+ w8 i. D; ]: N    见许小宝一脸郑重的听着，听到被刺杀便立刻着急追问他们夫妇可有受伤，听到刺客反被制服，他才大松了一口气，胡娇就觉得可爱。

    她在小家伙脑袋上使劲揉搓了两下，他虽然不曾反抗但一脸的勉强忍耐，大约就是“好久不见我勉强让你摸两下但我已经是大人了”这种意思，胡娇看的有趣，忍不住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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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小贝从国子监回到王府之后，听到下面人报宁王如今还在外面忙，可能要到深夜才能回到王府，便直奔许府。进了主院便听到胡娇大笑的声音，好久没见到过她，他心中颇为想念，不等丫环掀起门帘自己就闯了进去，恰看到许小宝被娘亲按着揉脑袋，顿时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结果被胡娇揪了过去，也被揉搓了两下，许小宝只有一个字：“该！”

% s6 M7 n: f, Y* \, K. R4 c    武小贝：“……”还要不要好好做兄弟了？要去外面打一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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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高腿长，体型比之许小宝要略高一点，武力值也要高一些，因此兄弟俩发生争执历来喜欢用武力解决，但许小宝口舌比之他要犀利许多，更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

    这兄弟俩内讧的时候斗的难分高下，互有输赢，但若是枪口一致对外，国子监里多是血流成河，被横扫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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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b) F. Y- \    胡娇数月未见这俩小子，当日便陪着俩小子，除了他们问起的江淮之行，她也问起这俩小子在国子监的生活，听到他们那些光辉战线，看着面前两张青春洋溢的帅脸，当真是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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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小贝是吃完了晚饭，才回王府的。

( f7 F1 \5 S$ m/ b1 O' I; W    他还想等宁王回来见一面，好歹父子数月未见，颇为想念。

    腊月十五，贾许的案子尘埃落定，整个大周朝从开年到现在的波澜似乎终于平息了下来。在这一年里未被波及的官员终于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暗道今年不好过，只盼着来年开年之后一切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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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忙完了这两桩案子，便回户部接替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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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V& O$ f4 ]5 Y* V    他走后这半年，户部的事情也不少，从抄家的家资到各地秋收的税银都陆续押送了来，太子坐镇收进了国库，但许清嘉回来要交接，自然得带着他往银库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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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一泡就是好几日，直忙到了腊月二十头上，太子才终于将户部的事情交割清楚。无差一身轻，他这日傍晚回到东宫，太子妃都要忍不住仿佛：“这事儿总算交出去了！”她一副烫手山芋的样子倒引的太子笑出声来：“难道还怕我栽在户部不成？”

3 }6 W( F: f! j+ Y4 x4 H4 c4 V    太子妃一脸的后怕：“这事儿谁能说得准呢？这一年间朝中也没太平过，妾就盼着殿下平平安安的，一切顺遂！”到底如今还是今上主政，如果太子真在坐镇户部之时出了事，前有皇长子，后有皇三子与皇四子，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呢。

5 G' b$ U5 a2 g" Z, n+ d" H) F    太子握了太子妃的手笑着安慰她：“你想多了，以后切不可多思多虑，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他的话并不曾宽慰到太子妃，太子妃眼眶红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拉他回寝殿：“快进去喝药，再不喝药就要凉了。”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太子妃的贴身宫人们最近习惯了这个味道，见太子回来便立刻行了一礼，安静的退了下去。自有太子妃侍候太子喝药。

, ?6 Z; g( i4 E; S: w7 D    太子从小几乎是拿药当水喝着长大的，这几年身体才有了起色，外面瞧着健康了，但底子虚弱，稍一劳累就容易不适。自年初开始参政，他就没闲下来过，这半年户部整个的压到了他身上，便时不时的有点不适，太子妃只能悄悄弄了药来在殿里熬给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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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到了临门一脚，若是再弄出太子身体不适需要修养……谁知道将来还有什么变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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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的余晖笼罩着长安城，一骑快马进了长安城，直接到了永宁公主府上，身着劲装的年轻汉子将远道而来的礼盒奉上，只道是远嫁的手帕交送给韩娘子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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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1 L* p8 c, m    门房收了东西不敢怠慢，欲招呼那汉子进门喝口茶，万一里面还要问话或者回礼，也好应对，哪知道这汉子立刻翻身上马而去，很快就消息在了巷子尽头。

    东西被送到了永宁公主处，她自丈夫过世之后闭门守孝，就连年节都不曾进宫。只等明年底孝期一过，除了孝之后就要为韩蕊特色夫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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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G% R) e$ F. }0 K    再拖下去，韩蕊就当真成了老姑娘了。

) c) l3 {- C3 M6 P1 {  i    “既然是给大娘子的，就直接送到她那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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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G0 ]  m3 a( B    永宁公主对女儿也算是了解，这两年孝期一直在家里，只除了清明扫墓。她怜惜女儿正值妙龄丧父，归宿未定，因此对她便多有宽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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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d5 C5 Q3 q: y; o    封好的盒子被送到了韩蕊闺房，待她打开，却是瞳孔猛缩——盒子里放着的，赫然是她在行宫要挟太子的那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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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颤抖着将那把匕首拿起来细瞧，却发现这把匕首显然是仿那把匕首而制，猛一看挺像，但细细瞧来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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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蕊面色煞白，心中想着这匕首不知道落到了谁手里。她当初气愤上头，扔了之后压根没想过这事会成了后患。这等细节，她连永宁公主都没告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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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缕斜晖也渐渐沉了下去，公主府里掌起了灯，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韩蕊枯坐着不动，又赶走了掌灯的丫环，她脑子里还在想着这匕首落到了谁的手里。假如知道名姓，她还有办法私下里处理这件事。但此刻这个人就隐藏在暗处，似一个小人一般，窥见了她最为不堪的一面，甚至还仿造了这把匕首来送给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她的贴身丫环不敢去禀报永宁公主，便只能全部缩着肩膀站在深冬的院子里，只等着房里主子的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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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璀璨的灯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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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宫里，侍候今上的宦官将紫宸殿里的灯全部都亮了起来，今上拿着奏折凑近了去瞧，奏折上的字迹模糊一片，他揉揉眼睛，再拿远些瞧，还是瞧不清楚，不由发怒：“没眼色的奴才！不能将灯挑的亮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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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9 P7 j( o' U7 Z    侍候他的宦官暗暗心惊，围着御案都亮起了十来盏灯，他们站在近些都觉得亮得两眼，但陛下还是瞧不清楚，有什么办法呢？

0 s" _' m3 }; i* s    最近一段时间，今上的眼神似乎越发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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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j' t7 E7 V# s    “奴婢的疏忽，陛下恕罪，奴婢这就让他们掌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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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身宦官跪下求情，见今上挥手，便小心起身，以口型吩咐殿里的宫人立刻掌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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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w3 w7 ?, V6 @- y9 i/ ^    宫人将紫宸殿好几处的灯都搜罗了过来，只围着今上坐着的地方远远近近足足燃了二十来盏灯，这才算完。

    许清嘉出了户部公署的时候，整个公署里的官员基本都回了家。他仰了仰脖子，缓解了下长时间伏案劳形导致的颈部酸痛，接过了杂役递过来的马缰，一翻身就上了马，准备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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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q# [3 O% [# N. `6 y    到处都泛着浓浓的年味，路上还有摆夜市的小摊小贩们，已经迫不及待扎了灯笼来卖的商贩，鼻端充斥着路过的酒楼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瞬间就觉得肚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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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儿被他驱驰着在夜色里小跑了起来，脚步轻快，似乎这样的夜色马儿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着回家。很快就瞧见了许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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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守门的小厮听到马蹄声，从门房里转出来开门，接过缰绳似乎还带着几分喜色的絮叨：“夫人已经派人来门口瞧过好几回了，宁哥儿都亲自跑过两回了，大人再不回来说不定一会儿宁哥儿就又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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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大人便觉得一阵窝心的暖意，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前来牵马的粗役见许清嘉这样子，便与守门的小厮闲扯几句：“大人瞧着心情不错啊。”

    “自然！这一年你也不想想大人一共破了多少案子，为皇上弄回来多少银子。听说从苏州弄回来的银子堆山填海，银库里都快装不下了！”

    “真的？”这些话粗役自然也听到过，都是坊间风传，当不得真。但他在府里的地位比之守门的小厮还不如，自然是要奉守门的小厮为尊的。

8 k. {8 E  E1 X+ j5 U3 B+ f    “自然是真的！”守门的小厮挺胸，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0 j! B: e3 b+ M7 S4 V8 j+ L    就连许府的下人都如此说，可见这些事情传的有多远。

    甚至，这些流言还被宫里的宦官们听了去，侍候今上的小宦官机灵，拣好听的加工润色讲给今上听，还得了一两银子的赏，被掌事宦官在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就你机灵？！”

    小宦官立刻将那一两银子奉上，掌事宦官这才面色转缓，又拍了他一下，这次手上力道小了许多，“当你爹没见过银子啊？自己收起来吧！”小宦官这才犹豫着将银子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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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事宦官的确不是为了银子而生气，而是这一年今上的脾气阴晴不定，越发的难以侍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倒有了许多怪僻，想要讨今上的欢喜是越来越难了。

0 U$ z8 b$ N$ Y! F! e    又是一日早朝，已经到了显德三十四年的最后几天，再过几日就到了新年，这一年也就走到了尽头。朝堂之上的君臣似乎都没什么兴致再处理政务。今上垂眸高坐，下面有不少臣子握着笏板低头打瞌睡。匆匆散了朝，季成业就拍着许清嘉的肩膀调侃：“尚书大人到底年轻力壮，一大清早就精神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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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c2 V& X2 A4 _3 Y, X    二人许久未曾见面，自许清嘉回来之后又忙的脚不沾地，压根没功夫联络感情。忙到了年关尚书大人才算闲了下来。

! J/ d5 C" Y4 K    “难道御史台很忙？”

0 F- y# H/ J/ ^' O4 Y' d    许清嘉想一想，也没听说最近御史台有什么需要忙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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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年关众臣工还是都会有稍稍的懈怠。

% J0 U& f' ~% ?" m8 z2 }% M    季成业叹气：“不是御史台忙，是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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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难道我不在的这半年，季大人家里又添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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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呢你？”季成业瞪他一眼，“还不是我家大姐儿有孕，贵妃在宫里，万事都要家中老妻操心，她昨晚在我耳边絮叨了半夜，吵的我没睡好。”又扯住了许清嘉：“不行不行，等下午忙完了你得陪我去喝酒。反正今日户部理应没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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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部的事情他也差不多理清了，现在也就是些日常公务要处理，到点就可以回家了。不过许久没有与季大人喝过酒，他也觉得自己快绷成了一根弦，还是需要适当放松的。

    二人约好了下班去喝点小酒，这才各自回了自己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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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终于有暇与同僚联络感情，胡娇回来这些日子，除了一开始忙了几日，孩子们也粘着她，过了几日便又如常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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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去了一趟江淮，回来的时候倒也置办了些礼物，往关系好的人家里各送了一份。比如前来探病的傅二夫人，另有傅香的小礼物。还有韩南盛家，走之前许清嘉也向韩南盛托了关系。

% C. I  B! S/ b% i5 @. k    还有东宫太子妃处，也送了些小礼物表示。

3 F4 \& H% ]+ ]3 O. q( ?    自她走后，魏氏在家也收到不少邀胡娇出门赴宴的帖子，这其中就有太子妃送来的帖子。原本对外称病的，但太子后来也知道了胡娇同行，自然还是要与上司的老婆打好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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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这个上司就是未来大周朝的老大，胡娇就觉得更不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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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今已经适应了长安城中上流贵妇们之间的游戏规则，倒也不觉得有多难。

    许清嘉与季成业喝酒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喝到一半，季成业又提起了两家的亲事，似乎是铁了心要与许清嘉做亲家。

% ?- {1 I/ S; \3 Q) s( L% E% N1 Y    “我倒是想啊，可是这事儿……这事儿真不归我管。得我家夫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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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业抿了一口酒，就跟听到什么新鲜事儿一样大笑了起来：“原来尚书大人竟然畏妻如虎？”

    许清嘉被好友玩笑，倒一点也不生气。成亲多年，这等事情他经历的多了，当下无奈道：“我已经跟内子提过了，不过内子的意思是总要孩子们有意，她才能同意。不然就算将来两家成了姻亲，孩子们若是性格不合，也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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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j" o2 {/ G- C9 O8 X- y    这话倒在理。

    至少季成业的长女自与皇三子成亲之后，琴瑟和谐，就连皇四子也是夫唱妇随，只除了长女嫁的是皇子，与政权关系太紧密之外，旁的季成业还真挑不出什么不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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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女儿过的幸福才最重要。

    “那我就改日让内子与你家夫人多走动走动。”他喝了口酒下了定论。

第176章

    腊月初六，震慑了整个大周朝的宁王一行终于回到了长安城。

    许清嘉跟着宁王进宫去汇报工作，受到了今上与太子的热情欢迎。而胡厚福则跟着妹妹回家见老婆孩子，准备在长安城过完了年就回苏州去。

    家里守门的小厮看到胡氏兄妹，愣了一下就扔下他们兄妹俩跟一众仆从撒丫子往里面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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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还当家里出了大变故，心头发慌，跟着守门的直往里冲，胡厚福在后面唤她：“妹妹你慢点……”怎么都跑疯了似的？

    守门的小厮也是最近被许小宁给折磨的，这孩子收到胡娇的信说很快就要回来了之后，白天除了上课就见天在大门口等着，那执拗的小眼神儿，让守门的小厮瞧着怪可怜的，都恨不得当家主母尽快回来。

: ]: B1 F4 O, I" [( k+ q    这会儿到了傍晚，他被魏氏唤回去吃晚饭了，这才错过了。

    小厮冲到二门处，朝里面喊：“夫人回来了——”连喊三声，转头就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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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6 H" M  S3 G$ D2 Y1 _    胡娇已经冲了进来，站在他身后，大约是听到他这话，心头稍安，于是放慢了脚步。

" Q! v2 S4 E9 {    内院的丫环婆子们已经将话传了进去，胡娇才进了院门，许小宁就跟个小炮弹一般从正房里冲了出来，张开小手臂直呼“娘亲……”，胡娇矮身下来，他已经直扑胡娇怀里，小脑袋扎进去就再也不肯出来，在她怀里使劲蹭啊蹭。

( e( ?9 i% Q5 f    魏氏与许珠儿以及胡家俩小子紧随其后，见到胡娇，许珠儿眼眶都红了。她也想偎进娘亲怀里，不过已经有许小宁了，她就有几分不好意思也做出小女儿态了。只是走过来站在旁边不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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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哥儿与振哥儿看到胡厚福喜笑颜开，立刻围了上去。魏氏原是瞒了丈夫前来长安的，此刻见到胡厚福便颇有几分不自在。可是家中紧急危机已解，她数月不见丈夫，也想跟丈夫说几句话，小步挪了过去。

    两儿子已经一人一个抱着胡厚福的胳膊，亲热的问候。振哥儿到底年纪大些，还关心的问家里的生意：“可是事情解决了爹爹才能来长安？”

    虽然胡娇已经写信给家里了，但总比不得胡厚福亲口说出来更能令他们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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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厚福一家站在院子里说话，胡娇怀抱着幼子，感受着他对自己的依恋，一面伸出手来在他背上轻拍，一面将许珠儿也揽进了怀里：“小丫头真是想死娘亲了！”

    许珠儿顺势搂住了胡娇的腰，也将自己埋进了娘亲的怀里，幸福的蹭了又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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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 ~! b4 Z. c7 @( u    许小宁倒是想跟姐姐抢地盘来着，可惜娘亲力气比较大，被她搂在怀里施展不开手脚，只能作罢。

    当晚许府设宴，庆贺胡家危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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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还留在宫里未曾回来，只有胡厚福一家以及胡娇带着一儿一女。许小宁高兴坏了，席间也紧坐在胡娇旁边不肯离开，自己不好好吃，却将面前摆着的鱼丸子一勺勺舀到胡娇碗里：“娘亲多吃点！”

9 Q4 ?' k: R- _" y7 X    她另外一边坐着许珠儿，个头要比许小宁高，自然伸臂挟菜的范围要广上许多，于是小丫头几乎将自己能坐着伸臂挟到的菜都往胡娇碗里埋，口吻也是一般无二：“娘亲多吃点！”

    胡娇简直感动坏了！

0 h# `( P1 G* D5 q& H9 k' r" C+ D* A    往日这俩孩子哪里知道给她挟菜，都是埋头吃自己爱吃的。

    “看来以后还是要让嫂子多给我看看孩子，我走了这才几个月，珠儿跟小宁都一下长大懂事了，还知道心疼我了！”

    魏氏与胡厚福短暂交流，得知家中生意诸事和谐，对小姑子真是感激不已，听了她这话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就妹妹家看了看孩子，家里的事情还是指靠着妹妹，不然……谁知道如今是什么光景呢？”说着拿帕子拭泪。

- N9 @/ R7 O( q1 L) y4 D4 X    她到底是后宅里的妇人，不曾经历过这么大的风雨，自邢乐康开始向胡家出手，胡厚福生意困顿，她心中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偷偷流了多少眼泪。

, Q; a9 O2 ]& a/ e. m    如今云开雾散，真是说不尽的开怀。

, A, r8 u, V* \4 ?, w% U    “嫂子说哪里话，姓邢的自作孽不可活，已然伏诛，家产充公，也是他心术不正，罪有应得。哥哥好好做生意，这原本就是天降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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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N* o. D2 o8 x3 [8 F0 h- J    邢家库存金银被收缴，运往京师，其余固定资产以及家奴全部发卖之后，包括邢乐康在内的男丁处斩，女眷流放岭南，在胡娇他们离开苏州之前，已经出发前往岭南，终生不能再踏足苏州府一步，也算是邢乐康多年做生意不择手段的代价。

    当晚宾主尽欢，散了席胡厚福与魏氏回房去休息，顺便再说些心里话，胡娇揽着两孩子在房里等许清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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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家书之中，只道事情已经解决，却并未详细说，初见面胡厚福也只是草草带过，等到孩子们都回了房，只剩了夫妻二人在房中，魏氏再问起家中困境如何解决，胡厚福心情也好，便将胡娇回去之后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

    讲到胡厚福装傻，胡娇揍邢乐康之时，魏氏激动的脸都红了，似乎恨不得她自己也上前去踩邢乐康一脚：“妹妹揍的真好！怎不多揍他几下？”

    胡厚福对妹妹的力气还是清楚的，当下莞尔：“若是多揍几下，还不得出人命啊？阿娇的力气可不小呢。”沪州东市的地痞无赖们可以作证，胡家大娘子就是个不能惹的存在。

    待讲到邢氏资产被官家发卖，丈夫还买了几间铺面回来，魏氏心头块垒总算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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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W/ I0 ~& [, s& Q    胡厚福是准备过两日就带着妻儿快马加鞭赶回苏州去的，家里还有生意，年前年后事情极多。不过魏氏听得过两日就要回去，却有另外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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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着……不如让孩子们留在长安？”

    胡厚福对此并不同意：“振哥儿喜欢作生意，我也想透了，他若是喜欢就让他跟我回去学做生意。拗着性子让他读书，未必能有出息。轩哥儿喜欢读书，就让他回苏州去静心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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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A  E7 l/ A8 q    这几个月以前，振哥儿数次嚷嚷着要回去帮胡厚福，就算是无人点拨，魏氏也想明白了，当娘的到底拗不过孩子。不过她心中还有私心，并不全然为着轩哥儿读书一条。

+ M$ i9 u& U2 ]' E; v4 S; q: f/ L    “让轩哥儿留在长安，跟小宁一起读书。由妹妹照看着，又有妹夫提点，说不定将来还真有一番出息。再者……”她微微一笑：“我瞧着轩哥儿对珠儿很是上心，这几个月粘珠儿粘的紧，若是两个孩子能常在一处……将来珠儿若是能进了咱们家，我定然比疼轩哥儿还要疼她。”

) T, f. Q" p6 U' w    胡厚福还未曾想过孩子们的婚事，他这两年间生意不顺，多不曾将注意力放在孩子们身上，此刻一算，顿时连自己也惊讶了：“过了年……振哥儿竟然已经十六岁了？轩哥儿也十三岁了？”这也太快了些，他还未想察觉到孩子们竟然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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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以为？”魏氏笑嗔了丈夫一眼。

    胡厚福点头：“回去就该给振哥儿相看人家了。”邢乐康一倒，众人都知胡厚福家有姻亲在朝中做大官，胡家家底子又不错，整个苏州府愿意攀上来的人家还真不少，振哥儿的亲事其实是很容易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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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M0 `/ C. E1 W* K    “不过轩哥儿……这事儿能成吗？万一妹妹跟妹夫想让珠儿嫁入高门呢？”如果外甥女能嫁给他家次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胡厚福想想也觉得很是开心。不过也要考虑许清嘉夫妇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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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G, W  e. G/ o' a    这事儿魏氏也不是没想过：“妹妹嫁给妹夫多年，后院里只有她一个人。妹妹自己未尝不知道高门大户，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但若是轩哥儿娶了珠儿，难道咱们还能看着轩哥儿胡闹，冷落珠儿不成？这世上除了妹妹妹夫，还有谁疼珠儿比得上你我的？”

1 |  V9 z. e% }  C1 W& b: H( _9 W2 m    她左想右想，总觉得这事儿简直天造地设。因此这几个月以来对许珠儿与许小宁尤其尽心，简直比之自家俩孩子还要尽心许多。见到轩哥儿粘着许珠儿，亦觉心喜。

$ f: ~0 v, s  U( a    “这事儿看看再说吧。等小宝的婚事定了，珠儿及笄了，咱们再提也不晚。”

0 z9 S% ^) R1 P+ G" M" x2 o    夫妻俩一头议论一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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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是半夜才回来的，他回来之时孩子们都已经回房去睡了，实在是等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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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也已经和衣而卧，路上骑马颠的她全身都散了架，送了许珠儿回房，又哄了许小宁睡着之后，她泡了个热水澡就已经困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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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半梦半醒之中感觉到了凉意，才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坐了起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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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嘉身上浸透了冬夜的寒凉，见她起来忙将她又按回了被窝里去：“阿娇接着睡，我泡个澡就睡。”他不按上来还好，胡娇还睡意朦胧，冰凉的手按在她肩上，睡意立马消散了。

6 h0 S  R: |. S5 L2 Q1 V! {6 e9 `, I    她索性坐了起来，拿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盘膝坐在床上瞪他：“本来睡的很香，手这么凉现在可清醒了。”许清嘉见她这怨怪的小模样，呵呵笑了两声，哄她：“要不再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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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催他：“还不去泡泡，丫头们都等了大半夜了，估计都困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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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g, f5 A9 Q7 |: L& m3 M    灶上温着热水，他从宫里回来，一院子的仆人从守门的到二门上的婆子，乃至正房里侍候的丫环们都走动了起来，只等着侍候他。

    许清嘉泡了个热水澡，整个人暖和了过来，这才回到了床上。

& l/ d4 z# P* \! y) o* W    胡娇还盘膝坐着酝酿睡意，被他摸了下脸蛋，又睁开了眼睛：“怎么今儿这样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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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设宴，圣上兴致极高，这宴席就一时半会没散。等散了之后，又被太子殿下拉住说了会户部的事儿，这才回来的晚了。”

1 Q8 _% O& y  f/ E    胡娇轻笑：“我要是圣上也兴致高。放你跟宁王殿下出去一趟，就跟碰上了财神爷似的，带了大批的银子回来，这一番抄家发卖，都快将国库之前的亏空填上了，不高兴才怪。”

4 A$ X3 @% r( `# _: P    本朝开国皇帝就是女帝，许清嘉听得她这话顿时笑了起来，“为夫倒不知道娘子还有此雄心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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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Q* v! `7 S( m+ r% V    胡娇：“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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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G) @! U* k- j5 b0 P5 }    许清嘉笑的更厉害了，将她搂在怀里狠狠吻了一通，不住揉搓，求欢之意明显，胡娇推他：“别闹！丫头们都去睡了，你这会儿闹起来我可不想再唤人起来侍候。”他才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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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I4 e+ ?- e: S2 W$ G. [    尚书大人怀里搂着娇妻，使劲平复了欲-念，这才道：“其实你说的也没错，这一圈回来让圣上最满意的大概就是国库的亏空被填的差不多了。”想到明白开始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首先就要跟太子交接银库，离开户部半年，恐怕要处理的事情不少。

    其次就是关押在天牢里的许棠跟贾昌，听说这两位圣上至今不曾处理，等着他们一行从江南回来再行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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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为户部尚书，又事关贾昌与许棠府上抄资，恐怕也得参与此案。

0 A: F& G/ m3 c  e+ V) p    果然许清嘉所料不错，第二日朝会之上，今上就将此案交到了宁王与许清嘉的手上，令他们带着三司官员审讯，尽早结案。

    散朝之后，太子揪着他要交接户部事务，宁王喊他前去天牢会一会贾昌与许棠，许清嘉摊手：“两位殿下先商量一下，到底让微臣先做哪一桩？”

    傅开朗过来拍拍他的肩，戏笑：“能者多劳嘛！许尚书年轻力壮，理应多承担一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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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8 s9 {5 a' G! O* k6 b    太子便放了他：“本王先去户部，许尚书从天牢出来之后就来户部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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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g: a3 @* [4 Y    许清嘉：“……”他还以为接了案子许贾贪污的案子，可以先偷几天懒呢。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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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3 F8 l9 @0 p    宁王的办事效率总是带着军队里磨炼出来的高效。接了状子没出五日邢乐康全家就被下了大狱，全部资产被官府查封。

    一时之间，整个江淮两地商界震荡，有拍手称庆的，有伺机而动的，各种心思不一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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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5 k. F5 P5 N2 C    宁王带着人在江淮查案多时，对邢乐康早有耳闻，只不过一直没腾出手来处理这些攀树而生的猢狲，如今却觉时机正好。这会儿江淮两地的官员等于被他屠戮流放一空，各州府日常事务都由末流小胥在维持，直等吏部派人前来任职，做完交接他才能带人离开。

# }( V6 X8 w6 w& s' Z" V1 J6 B% }    正有暇余，他便顺势接了状子开始带人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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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乐康此前对傅五郎还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他做生意多年，往外砸出了多少银子，自己也记不清了。但每一次砸到政府官员身上的银子，最终都能够获得更丰厚的回报。

    唯独这一次，抄家的官员涌上门来，他才惊觉大势已去，做了桩亏本的买卖。

9 c5 W9 \5 p8 s) e. V* ~) j! ?2 X- N    接下来就是整个江淮两地商人重新洗牌的大好时机。

    邢乐康这位盘踞江南多年的大富豪官商两道通行，有手腕有银子有胆略，还舍得砸钱，手头的生意多到涉及多行业各领域，他倒台之后，宁王带着人清算他的资产，身为户部尚书，许清嘉笑的整日合不拢嘴，与之前清查各州府之时阴霾凝重的神色截然相反。

    连宁王都忍不住要打趣他：“这银子又进不了你家库房，高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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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尚书充分发挥他的抠抠本色，答曰：“不管是进我家还是进户部，有进帐总是令人心情愉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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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4 y& a2 H    宁王：“……数银子的乐趣吗？”

  D. ~# [+ J$ s6 O' B1 h) N7 R  Q2 i: A- O    “错！”许尚书反驳：“赚银子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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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擅长打仗的宁王来说，赚银子这种事还真不是他熟悉的领域。不过不久之后，尚书大人就让他充分见识到了银子是如何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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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乐康全家入了牢房，他留下的产业也被官府全盘接管，清点之下顿时让这些见惯了政治风浪的钦差们都不得不感叹姓邢的生财有道，从邢乐康家乃至邢家各铺面里抄回来的，光现银就有两百多万两之巨。还不包括各种固定资产，如船队田地房屋园子铺面货物古玩之类，这才是大头。

& z: r1 W# V& O; L- @% k    这些钦差们再在牢房里见到邢乐康，情绪不免都有几分复杂。

    ——将这样一个财神爷关起来，让他停止赚银子，当真有点暴殄天物。

5 K4 @% u& D- _8 H/ K; n    最让众钦差鄙视的是许尚书，大家至多在心里感叹一番，他竟然亲自进到牢房里与邢乐康畅谈，当面表示遗憾，邢乐康当初真不应该走官商勾结的路子，若是老老实实赚银子，也比之眼下的处境要强上许多。

    真是将白莲花心机男的本色发挥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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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Y) s" k/ C4 Y4 I; m    邢乐康听到这话也默了一默，也不知是后悔自己所为，还是从不后悔。他万不曾预料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三十出头的官员竟然是当朝户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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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4 C" s. T- Z- U5 |% w6 C    对方身着常服，进来之后并不曾表明身份，狱卒口呼大人，邢乐康也在心里猜测他的官职大小。等到对方落了座，只就经济之道与他探讨一二，思维敏捷，言语切中要害，邢乐康不知不觉间就被他引导，回想多年行商，谈兴大起，聊起了自己多年纵横商界之事。

+ s  U9 a6 F# }6 T6 M    其实这里面有好些阴私事情，有不少都不欲人知，外人大多各种揣测，就算败在他手里家破人亡的商家也并无确凿证据，大多只是通过一点蛛丝蚂迹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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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落到了宁王手里，邢乐康可不认为自己还有活着出去的机会，他也算少有的洒脱之辈，又碰上这么个能够谈得来的人，且不管他身份，索性全倒了出来。

# R1 |) l+ G# y$ L' ?    末了，许清嘉拊掌而笑：“果然我家舅兄不如邢会长多矣，忠厚有余，奸诈不足！”

% Y1 b% w0 j  Y  C) g2 k* a    邢乐康听到他提舅兄，这才恍然：“原来是许尚书？！小民真是眼拙，竟然有眼不识泰山！”他之前打听到许尚书年近四十，但没想到真人竟然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许多。貌若而立，儒雅谦和，很难想象这样年轻的男子已经手握户部，成为今上倚重的朝中实权人物之一。

( R7 b% _+ l# O! r3 i    临别之时，邢乐康尚记得一问：“不知道许尚书打算如何处理我的铺子？”到底这是他花了多年心血。事到如今，就算官府贱价出售，他也无能为力，但到底还是心有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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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K1 e. Z' I4 D( R    其实这也是整个江淮商人们伸长了脖子想要知道的，连带着此次同行的同僚们都有些疑问：“许大人不让宁王处理掉那些铺子，等江淮两地官员陆续上任，难道我们还能带着铺子回长安不成？”

1 Q- {* z" H3 J4 O$ B. h    那时候许清嘉还要做保密状，不肯在同僚们面前吐露自己的计划。当着邢乐康的面儿，他竟然也卖了个关子：“我家夫人有一妙计，五日之后自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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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6 s% j! K5 q    “尊夫人……”邢乐康对胡厚福的这位妹子，户部尚书的这位夫人印象深刻，实是因为平生之辱皆来自于她。许夫人不但揍了他，还送了他一份终身难忘，刻苦铭心的大礼。

    “在下栽在她手上，真是一点也不冤！”邢乐康似讽似笑，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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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u8 d, _    谁能想象得到他经过商海无数恶浪，才走到了今天的地步，没想到最后却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许清嘉一笑，似乎对他这话颇为受用，“内子自然是聪慧无双的！”

* F- L2 @7 \& B* y  G: d    若是胡娇听到他这般夸赞，恐怕下巴都要惊的掉下来。成婚多年，被学霸君在智商上碾压的死死的，许大人珠玉在前，她自惭形秽，哪里好自称聪慧呢？

0 Z6 D- f! Q( @% d( G3 R- N    五日之后，苏州府最大的酒楼瀚海阁里，一大早门前就排起了长队，商贾云集，全是江淮两地颇有名望的商家，还有身着铠甲的军士维持秩序。不但如此，今日门前迎客的也不是店小二，乃是身着铠甲的军士。那军士身旁的高脚几上放着个匣子，但有商贾进门，必要往里面扔个十两的银锭。

    除了排成长队的商贾，还有四面八方涌来的看热闹的小商贩们，虽然不舍得十两银子的入门钱，但也不妨碍他们守在瀚海阁门口瞧瞧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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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7 G, q5 b' L    “听说邢家的铺面古玩字画之类今日全部要卖出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买邢家的铺子……”围观的某商贩自己囊中羞涩，但却十分向往能够昂首挺胸进瀚海阁的大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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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家许多铺面都很赚的。不止如此，听说还有邢家的茶园，绣庄……”

' |9 s6 V6 r# |! T" j1 t+ M    “也不知道邢家的船队会被谁买了去？那可是这几年才打造的新船。”邢乐康手里的船只要旧了就淘汰给同行，再行打造新船，因此邢氏船队在江淮之地算得是头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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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的商贩们提起邢家产业，无不是垂涎欲滴，恨不得自己有邢乐康那赚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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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是这几日在府衙前面的告示栏里看到的消息，上面拟定了邢家资产发卖的时间地点，另附邢氏固定产业清单，从房产古玩字画铺面茶园到绣坊等……应有尽有，将布告栏的一整面墙都贴满了。

9 f( S4 }1 C- I9 m& }    自从府衙贴出这张告示之后，整个苏州府都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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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邢乐康入了狱，就是各地商贾们推动的结果，他们齐聚苏州府等待结果。如今看到邢府产业要被官府发卖，都连夜遣了心腹回去准备银两，摩拳擦掌只等今日瀚海阁之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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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的某个雅间里，宁王推开窗户便能瞧见楼下缓缓排着的长龙，以及门前那放银子的匣子。很快匣子便满了，立刻有户部的官员上前来换了个空匣子，将这个匣子搬到了内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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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打劫吗？”宁王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如果抛去场面的平和淡定，倒跟山匪收取卖路钱的行径相类，只不过相对文明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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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大人的目光追随着楼下人群里排队的盛装丽人，以及她身边膀大腰圆的舅兄胡厚福，还能抽空为宁王答疑解惑：“反正户部缺银子，这些商人都是想来此间分一杯羹，十两根子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压根不算什么，就当为国家做贡献了！”还十分厚颜无耻的向宁王殿下邀功：“我这是给他们机会为国家作贡献，若是没我这个机会，他们都报国无门，万一脑子不清楚再跑去贿赂官员，邢乐康可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了！”

    傅开朗被他这一派无耻言论逗的捧腹大笑，只觉这完全突破了他对许尚书的认识，到底忍不住要追寻一下许尚书的心灵蜕变史：“我怎么记得许大人以前并非爱财如命的性子啊，怎的自从当上了户部尚书，简直成了个雁过拔毛的性子？”

$ K- }  E+ \8 o% k3 i& X    “要不你也来户部试试？”许清嘉热情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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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开朗连连笑着拒绝：“千万别！户部就是个烂摊子，好不容易有人接手又肯清理干净，我何苦想不开插一脚？我可是看到帐本子就头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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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 U, ~# N( L    尚书大人做愁苦状：“谁让国库银子太少了呢？大家都向我伸手要银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这不是也被逼急了嘛？”

    这算是自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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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U. D% Y* Q* q, f" ^    傅开朗可一点儿也不相信他这话，还取笑他：“怎么我觉得你赚银子赚的很快活啊？连这种抠门的法子也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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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c2 A- ^6 e1 A+ C5 b    “非也非也！这种事情我还真没想到，我家夫人智计无双，捞银子比我狠多了！”尚书大人可不敢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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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开朗喃喃：“果然最毒妇人心，赚起银子来比男人都狠！”今日进门的那十两银子，简直就是明抢。“受教了！”

    宁王受到的冲击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父皇真应该请许夫人来户部！”这样不出几年，想来户部肯定不会再闹亏空。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瀚海阁座无虚席，就连二楼三楼的雅间也全部满员，一楼大厅里平日歌舞伎用来表演的高台之上，今日立着数名官员。

    其中有名官员清了清嗓子，只等众商贾肃静下来之后，便宣布了此次发卖邢氏资产细则。除了价高者得，还限当场交割清楚。

5 U! g. |& U/ i0 U5 I    现场的气氛十分热烈，胡娇与胡厚福之前就通过许清嘉定好了二楼的雅间，此刻胡厚福举杯笑道：“哥哥多的话就不说了，以后珠儿的嫁妆就包在哥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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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状告邢乐康，胡厚福也是向上递了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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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v2 h- h' ]+ k    各地官员被清查，一把手多斩首，二把手大部分被施了杖刑流放，胡厚福之事便被查了出来。邢乐康进了牢房，胡厚福被扣押的商队船队伙计，以及被官员私下交到邢乐康手里的货物，还有之前胡娇抵押给邢家的铺子，都被清退了回来，算是邢乐康一案官商勾结的罪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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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厚福当初砸了大把银子，都没能将货物跟伙计捞出来，还差点被邢乐康逼到倾家荡产，没想到胡娇来了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原来的资产拿到了。

    这令得他如今看到妹妹，就跟看到财神一般，总觉得一别数年，妹妹做生意的手腕大有长进，很想拐了妹妹跟自己一起创业，不过考虑到妹夫如今官越做越大，只能忍痛放弃了。

8 A7 C7 I, S' m5 }0 ~! C$ Z    “那哥哥要尽快赚钱了，过几年珠儿可就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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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D  [% f/ m0 b- o8 A    胡娇数月未见孩子们，虽然往家中寄了几封平安信，也收到了孩子们写来的信，许小宁几乎每封信上都要问一问：娘亲你几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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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 {  D1 x. l3 L* O' s    直问的她心都要酥了，只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长安去。只是手头事情没完，许清嘉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她亦不放心许清嘉，只能延耽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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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o6 _4 [) g  O; S3 n    兄妹俩互开玩笑，又低头去瞧台上，但见户部的官员正将一批玉器古玩摆上台来，负责发卖的那位户部官员正卖力介绍：“……今日所有的古玩玉器字画全都是经过宁王殿下与傅大人掌眼，保证没有赝品，又由宁王殿下与傅大人精心挑选搭配，而这一套正合适摆放在书房里……”

4 i7 j3 \8 Y& s) [' @/ c0 C4 d; K    宁王与傅开朗听到这话顿时相顾愕然，继而大笑。

    “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宁王总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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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_1 J: Y9 U" c: ?2 r' C4 `    傅开朗喃喃：“你们夫妻俩真是会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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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夫人坑遍江淮两地的大商人，卖出了天价门票，又召集江淮两地的大商贾们来竞逐邢家资产，可想而知这将是国库一大笔收入，这种公开竞逐比之官府私下卖给商家价格肯定要高出太多。而许清嘉就忽悠宁王与傅开朗将邢家的古玩字画玉器搭配组合，以能够布置一间书房或者客室为单位发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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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n7 z6 D! A6 j+ M    除了省时省力，有了宁王做噱头，想来这些商人更愿意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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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s4 X9 h7 V: L/ c% G7 |    果然不出许清嘉所料，下面商贾们听得这是宁王与傅开朗挑出来的古玩珍品，并且已经搭配好了可以直接摆放在同一间房里，那价格便蹭蹭蹭往上涨。

4 O  L! A- s, t0 H    楼下大厅的一角里，傅五郎脸色阴郁，看着台上台下一片热潮，心里对许清嘉傅开朗怨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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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0 q9 i4 h2 s- _    邢乐康被抓之后，他曾去过苏州会馆找傅开朗，希望通过傅开朗来低价收购邢家的铺子。这种事情在官场上常有，与办案的内部官员有关系，大多是半买半送。不过却遭到了傅开朗的拒绝。

% y6 f, v4 r2 i; \    “五郎也知道，二哥是大理寺的官员，只负责审案，不负责发卖。这些事情由户部官员在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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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K: M: [+ ^6 c    傅五郎可不傻，早闻傅开朗与许清嘉关系不错，立刻便磨他：“二哥帮帮忙嘛，我离家这么久了还没做出点成绩，恐怕今年都不敢回去过年了。二哥跟许尚书说一说，许尚书卖哥哥一个面子，到时候我收了邢家的铺子，等赚了银子风光回去，爹爹的气说不定就消了！”

    他当初跟邢乐康相交，邢乐康对胡厚福下手他乐见其成，甚至也曾推波助澜，到底许清嘉自回到长安城就多次惹的国舅不高兴，连带着傅开朗也常因此与国舅吵架。这在国舅府并非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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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3 }/ t! M, x2 E    不过傅国舅再对次子恼恨，每有大事还是要听一听傅开朗的意见，哪怕这意见压根与他心中所想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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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 M- j( F8 t# I    傅五郎最可恨傅开朗的就是这一点。明明他常与傅国舅争吵，在政治立场上半点也不肯顺着傅国舅，但是却很得傅国舅看重。比之自己尽心竭力讨傅国舅欢心，最后也只落得个傅国舅“少花些小巧心思，多用心在读书仕途上”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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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根究底，还是嫡庶之别。

- U2 i# F/ F$ T6 s; A% U    傅开朗的亲娘出自名门，而他的亲娘却出身卑贱。

8 F* h: j8 K1 ?    就算傅开朗从不曾在面上表现出来，但傅五郎这么多年却总觉得家中长兄次兄对他的出身无不暗含鄙意，就算是傅三郎傅四郎，哪怕也是同样的庶出，但他们二人的娘亲出身良家，比之他的娘亲也要好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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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的官员每报一次价，后面便有商人紧跟着加价，场面火爆而热烈。

$ s  r, Z' g& J% A( B7 L: y  L    傅五郎原本的雄心壮志，誓要通过关系吞下邢乐康泰半家产的打算瞬间被击溃，他算了算自己手头可挪用的银两，大约也就够买几家好点的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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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c$ N  V# w7 l0 B    而二楼的胡厚福正与胡娇讨论此次志在必得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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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6 Y* S- y  M0 S, l    身为户部尚书的夫人，唯一得到的特权就是，尚书大人亲手抄录的邢氏资产清单一份，边听着下面商人报价，边与胡厚福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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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所在的雅间里，眼看着下面发卖的热浪一浪高过一浪，邢乐康的古玩铺面茶园一一被高价出售，户部官员收款，本地吏胥直接办过户手续，确保当场交割清楚，效率奇高，宁王总算是见识了许尚书的生财之道。

    有人在跌足长叹，有人兴奋举杯，有人欢呼有人失意，整个瀚海阁热闹非凡，邢乐康最好的三家茶园竟然合计卖了二十五万两银子之多。其余店铺的价格也是一再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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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疯了吗？这么高价格买回去，能收回本钱来吗？”傅开朗也算是在富贵乡里长大的，但见得下面这些商人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完全不计成本的抬价，狂热的劲头真有几分吓人，他属于理智型人物，对这种场面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 y& C9 n( ~& X4 f    想到执意想通过他的路子低价转买邢乐康产业的傅五郎，傅开朗庆幸自己没有脑袋发热，向许清嘉提出，不然现在看到这些铺子发卖的价格，恐怕他脸都没地儿放了。

* ?2 I+ r4 @6 n! M    这场江淮商场之上的盛宴，直到日薄西山才彻底落下了帷幕。

7 U0 d  R% v8 [" m% }    收款的户部官员再看到尚书大人，简直可以用膜拜来形容。

$ d8 A$ l2 \! Q' y9 g! M: t    ——原来尚书大人还有赚钱的神技能！

    傅五郎只买到了四个地理位置比较偏僻的铺子，胡厚福手头有胡娇拿来的银票，资金充足，也买了五家铺面，地理位置十分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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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D& ^0 k, s" R3 y" u0 ~/ \    当夜，钦差一行在瀚海阁开宴，共同庆贺今日的圆满，直闹到日上三更才回到苏州会馆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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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里，户部尚书房衍之差点愁白了头发，终于将江淮官员这个大窟窿给堵上了。

    而今上却是从宁王将江淮官员收拾一空之时，接到户部尚书的奏折之后脸色就渐渐的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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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k( F: g( j3 r  R& n3 U    许清嘉是个务实简洁的人，这不仅体现在他的日常处理公务之上，还体现在奏折之上。他极少在奏折之上写阿谀之词，但却用奏折之上不断累加的清晰明了的户部收入一点点拯救了今上逐渐败坏下去的心情。

    等到十一月中，此次官员抄家所得，以及邢乐康家中现银以及拍卖所得，分批次由官兵押解回京，太子亲自盯着收入银库，今上的心情彻底转晴。

% ~9 I: I0 `1 n; P9 u    “……早知道许清嘉这么能干，就应该早早派了他去江淮任职。”

    太子也知道这纯粹是今上高兴糊涂了才脱口而出的话。江淮之地官员之间的关系盘根错结，理也理不清楚。许清嘉若是职低位卑之时前往江淮任职，早就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焉得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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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云南郡，很多官员嫌那是百夷之地，难以教化又难出政绩，这才轮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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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t8 q, z; w) m* z: W    “父皇，等到江淮官员到职，皇兄与许大人他们也该回来了吧？”

    江淮案一出，举国震惊。

5 F2 b4 ?  ?" I+ l0 H( ?) `0 ^    谁也没想到今上竟然全然不考虑江淮继任官员会不会后手不接的问题，就大刀阔斧的令宁王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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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等于是给后来者一个警示，不论是个人单独作案还是群体性作案，都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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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4 x$ Z! u- t- v    不过对于立场要走仕途的天下寒门学子来说，却又是个绝好的消息。

9 V6 _9 ^& [0 r# F) Z    官场职位相当，从来不会随意增设，这等于是腾出来一大批空位，加考的恩科就证明了朝廷后备人才匮乏，当真是鱼跃龙门的好机会。

    就连许小宝也跃跃欲试，准备去考个秀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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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n! |0 P) G6 e1 k    倒惹的魏氏不住笑：“等小宝考个秀才回来，身上有了功名，你娘也好给你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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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珠儿掩唇直笑。对于哥哥的亲事，她一个未嫁的女孩子儿家自然不好多嘴，但对未来嫂子她还是有几分期许的。

    等到舅母不在眼前，许珠儿还特意向许小宝问起：“哥哥想要娶什么样的嫂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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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小宝在她额头敲了一记：“小丫头操什么闲心呢？”

$ u: Y) g; B) J. \# L    许珠儿振振有词：“怎么是操闲心呢？当初舅舅娶了性格宽厚的舅母回来，舅母才跟娘亲关系亲近的。我常听娘说，舅母待她可好了。万一你娶个母夜叉回来，哪有我的好日子过？”

    武小贝笑不可抑，还摸了下许珠儿的脑袋：“珠儿说的甚是有理！”

    许小宝竟无言以对。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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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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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c4 S6 O! K9 K' Y    苟会元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照着邢乐康的主意烧了帐册，直接断了钦差清查的凭证，没想到宁王带着人清查粮仓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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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A# ]+ i3 m4 [0 q0 H- z1 `    而且恰恰这问题是因为小小的仓粮官所为，却很快就暴露出了苏州府，乃至于整个江淮两地的大问题，紧跟着爆出又一桩惊天大案。

    很多时候，大事件的暴发，总是因为细枝末节的原因而让人瞧出了端倪，如上行下效贪欲极盛的仓粮官收受富户贿赂，于是将搀水的粮食收进了官仓；如积雪山间咳嗽引起雪崩，都是看似毫无关联的小事件，在正常情况下极为寻常的动作，一个不留神就掀开了平和的表象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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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会元去官仓的途中，还在想着如何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之上摘除干净，到得官仓之后，天色已然黑透，而官仓内外都亮着牛油火把，将整个官仓重地都照的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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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Z& u# v' F0 P& t7 ?/ {9 D- T    宁王看到他，表情近似于愉悦，“苟大人来了？可是来瞧瞧苏州府官仓里的粮食？来人啊，带苟大人瞧个清楚明白！”

    苟会元心头一跳，才下了马就被宁王带来的人给带到了官仓里面，各处去转了转。越瞧他面色越白，乃至煞白，脚步虚浮。等瞧了一圈之后，他都觉得自己如踩云端，脚步虚浮完全落不到实处，以至于他连官仓角落阴影处堆着的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都未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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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2 ~  S; Y8 l, V2 s# A0 O' `$ m0 W    最后，当他跪倒在了宁王脚边，唯一记得的就是为自己申辩：“殿下，此事下官断然不知，还请殿下明察！”他不敢抬头瞧宁王的神色，但鼻端似乎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只当自己头脑发昏，见到这杀神就手脚虚软，心神俱危，以致产生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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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0 _  A2 D% i8 A0 t    那时候，熬夜默写帐本的许尚书已经补眠醒来，又继续伏在案前奋笔疾书。而揍过人的许夫人也已经回到了苏州会馆，做温柔贤淑状红袖添香。

    夫妻二人还不知道一桩惊天大案就因为许清嘉当初的一个谏言而缓缓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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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f# I! T2 U3 @5 ]. I4 L    而许清嘉这个人，这管笔，以及他的政治理想，在显德末年的历史舞台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刻，苏州府的官仓里，宁王冷漠肃寒的目光缓缓在苏州知府苟会元面上扫过，就好像看着那些战场上死于他枪下的吐蕃敌军，一样的令他厌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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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S( O2 F  @: s# |1 B    苟会元只觉得似被钢刀刮骨一般，甚至能感受到刀锋般的寒意如有实质，整个人都有些哆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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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W* \6 R% U' x" D    到底失察之罪，在所难免。

0 L+ Z( }: x# Y$ B. D' }) O- V% Y    未料到宁王竟然非常的好说话，他手中握着马鞭轻轻抚摸着鞭身，还轻笑了一下：“嗯，本王知道，官仓里的粮食有六成都发霉，这事儿不是苟大人亲自参与，苟大人或者也有耳闻，都是庞有为胆大包天，欺上瞒下，收了本地富户的银子，这才默许了富户往粮食里搀水，坏了整仓的粮食。”苟会元提到嗓子里的一口气瞬间松懈了下来，甚至心中还窜上一丝喜意。

3 E4 B# v: Y% c2 ~& j- {    ——看来此次能躲过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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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5 \& x: ]4 _  ?: Q    宁王殿下干脆下了结论：“庞有为，该杀！”

$ w6 a4 d4 i8 L4 T# y2 @$ D8 i    “是啊是啊，庞有为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是该杀！”苟会元立刻一迭声附和。

$ A4 i( b# c( |2 o    宁王殿下说谁该杀，那就是真的该杀，而且还是经过三司会审，证据确凿之后的量刑定罪，无人可以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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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让苟会元完全没想到的是，宁王殿下会将他从整件事情里摘出来。发生了这种事情，就算是宁王殿下现在断定他收了本地富户的巨额贿赂，默许了这些富户往上缴的粮食里搀水，事后再推给庞有为，也不无可能。而且，合情合理。

0 x0 g5 q! E5 i# e( x/ R' \( U- P# O    苟会元扪心自问，就算是他遇上这样的案子，也不会认为仓粮官与上面的官员全无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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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庆幸着宁王殿下的敏锐，却没曾想宁王话锋一转，以鞭梢指着不远处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微笑：“庞有为的罪行已经查明，他已认罪签字画押。现在本王该与苟大人算算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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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会元原本松懈下来的神经立刻又紧绷了起来，循着宁王马鞭的方向去瞧，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他的视力没错的话，那个一团血肉模糊的似乎是个人，他现在确定了血腥味的来源以及这个人的身份，无庸置疑，这人定然是庞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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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既然庞有为已经认罪，不知道殿下还要与下官算什么帐？”

    宁王笑的好整以暇：“当然要算一算了。就算苏州府整个官仓粮库全都发了霉，可数量在这里放着，每年的税收以及支出都是有帐务可查的，包括漕运北上的粮食，怎么我觉得数量不对啊苟大人，或者你可以为本王解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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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会元心神大松，谈到这个问题他就不怕了，反正户部拉来的帐册都烧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殿下说这话下官就不明白了，虽然庞有为做出了这等事情，乃是下官失察，但苏州府的粮仓还是没有问题的。”

    宁王忽倾身靠近，声音轻快，似闲时调侃一般：“那苟大人能不能跟本王解释一下，苏州府官仓理应有四百六十万石粮食，但这仓里只有六十万石粮食，那么请问苟大人，就算苏州府向户部上缴了银钞八十万，折合粮食两百万石，那么请问苟大人，这剩下的两百万石粮食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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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X- u4 Q+ R& Q* A; S    “啪啪啪”几本蓝皮帐册砸在了苟会元面前，而帐册因为从上面摔下来，其中有一本帐册恰恰摊了开来，上面清隽劲秀的字体一笔笔列的清楚，而摊开的这一页恰是苏州府的历年粮仓节余总帐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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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G6 K, A; k    苟会元额头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还要垂死挣扎：“听说户部的帐册都已经被烧了，不知道殿下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本假冒的帐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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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v& m5 x0 R0 ^( G* y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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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S9 S4 K) N4 Y$ B    旁边户部的一位官员实在不忍苟会元再继续犯蠢，好心为他解惑：“许尚书有过目不忘之能，虽然帐册是烧了没错，但他已经将苏州府的帐册默写出来了。”真是一项让小伙伴们都目瞪口呆的神技能！

    必须要为尚书大人点赞！

    苟会元就跟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种自以为自己做的万无一失但事实上却碰见了个拥有神技能的变态，结果一败涂地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早知道他烧帐册的时候就应该让人将这位许尚书一并解决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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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q0 @: Z$ J% e2 j    长安城中，自宁王带着许清嘉代天巡守，前往江淮之地，贾昌就与许棠密切关注此事进展。果然后来从江淮两地传来密报，陆续有官员被宁王扣押。只是此次宁王似乎并没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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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如此，贾昌与许棠的心情也并不见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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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 D# L' }2 c4 L    “……苟会元到底是如何做事的？就连这点事也做不干净利落？”

    中书令府上，贾昌面色黑沉，注视着下面跪在地上长途跋涉而来的年轻男子。那人乃是润州知府苏常义派出来的心腹，向贾昌密报宁王一行在苏州清查的结果。

    “……我家苏大人闻听苟大人已经被宁王秘密看押，而且苏州府的事情已经被宁王与许清嘉查了个底儿掉，这会儿只求老大人指示，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 r6 J7 K' _8 o    苟会元与苏常义乃是贾昌的得意门生，比之靠着小道巴结的尉迟修更要着紧，概因这两人精明能干，历年很得贾昌欢心。

  f3 Z! }: M, r) e, s, Q    贾昌在朝中几十年，手下得意门生，精明能干的多想办法派往富庶的江淮两道，不止苟会元与苏常义二人，还有好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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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及苏常义的心腹按着贾昌的指示回润州去，苏常义也被宁王收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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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令府上，也正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前来求助的乃是扬州知府董康成派出来的心腹，向许棠求助如何应对代天巡守的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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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7 j9 f' h+ g& l/ C    许棠颇为恼怒，他从来也没想到过，自己当初慢怠的门生许清嘉竟然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噩运。这使得这位出仕几十年须发皆白的尚书令老大人终于忍不住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当初在许清嘉中了榜眼，初次登门向座主谢恩之时，他与这门生建立良好和谐的师生关系，又或者在谢师宴上他不曾放任其余身世门第优于许清嘉的门生对其侮辱，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

: h  }+ n4 C7 [. A* B    他是在宁王带着许清嘉出京之后，才从今上口中得知，原本今上还没想过要清查江淮两地，却是许清嘉向今上谏言，户部帐务流于表面，而清查空白帐薄却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乃是核查地方帐务与实质官仓库存。

    等于是提议今上清点一下多年主政的家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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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J1 l" [3 J9 I    不能不说，这提议让今上心动了。自银库失窃案爆出之后，今上迫切的需要用国富民丰，地方官仓的富饶来证明自己主政多年的成果，在自己的治理之下这个国家的太平盛景。

    董康成是因为苏州知府苟会元被宁王收押定罪之后才慌了神的，等他派的人到长安，宁王已经雷厉风行的将润州，常州，湖州，杭州，楚州几处的知府都扣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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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1 R) j0 s: \+ H    代天巡守的钦差从长安一路出发，虽然在路上也斩首流放了不少官员，但是在苏州却等于是将整个江淮两地的天给掀了起来，翻了个个儿，查出一起地方官员相互勾结、徇私贪污的惊天大案，上呈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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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今上注定要被残酷的现实打击。九月中，自接到宁王与户部尚书以及三司官员关于江淮案件的奏折，今上就处在严重的自我否定之中。

, i  A7 C* Z2 `% n1 e7 b    事实令得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只觉江山富丽锦绣尽在掌中的帝王终于开始怀疑自己多年执政的成果，是不是只是个虚幻的影子，而事实上这国家已经千疮百孔，朝堂官员结党营私，地方吏治腐败，贪渎成风？

) w4 \) ^) J6 {) S( ]+ [    宁王从苟会元身上撒开了口子，一路查下去，原本以为只有苏州一地贪腐严重，没想到江淮各地皆如是。

    江南淮南数州粮仓存粮都与户部帐目不符，每年派了地方官员前往户部合帐，完全是走个过场，而事实上又因为空白帐册的随意篡改而加剧了帐面与实质库存之间的差额，年年如是，数年累加，这个差额已是惊人的巨大。

    就连宁王看到许清嘉带着户部官员数月重新清查核实记录的帐册，也是勃然色变，更何况自以为太平盛世的今上。

    不但差额巨大，而且最要命的是，各地官仓保存的粮食十之六七不是发霉变质就是陈米蛀豆，比之之前曝出来的户部惊天盗窃案，地方空白帐册案，此案却是令宁王与许清嘉都觉得心头如压磐石，沉重的令人窒息。

    各地方的粮库乃是国家重中之重，好比国家命脉，但有天灾人祸战乱时疫，各地的官仓粮库就是救命的粮食。而江淮两地历来又是渔米之乡，近几年少有洪灾时疫，算得上风调雨顺，除了北上漕运到京的粮食，各地官仓也理应满仓满谷。

    哪料得到形势如此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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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2 l% z6 F' [    据苟会元供述，苏州府每年向户部缴纳的银钞以及粮食，并非都是按着上面定的税赋标准来缴的，而是少于帐面的税赋缴纳，但事实上向百姓征收的时候不但不会少征，而且会多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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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3 T3 ^- e    民田除了正常的夏税秋粮，还有各种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五花八门，让此行的长安京官们大开眼界。比如车脚钱，水脚钱，口食钱，库子钱，蒲篓钱、竹篓钱、沿江神佛钱（运输官粮的时候需要求神拜佛，以保佑官粮押运平安的钱）。

7 e2 p/ T; i- o    这一系列的收费乃是贪官污吏在征收皇粮国税，以及运送粮食的过程之中私自设立的税收，而且竟然已经成了默认的潜规则，最后这些钱就落入了地方官员，以及户部官员，甚至更大的官员腰包里。

    完全是一条由下而上的贪污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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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m2 p! I2 |) `. j3 [5 a5 e    这还不包括下面的小鱼小虾盗卖官仓粮食，以旧换新，以发霉变质的陈米悄悄替换粮仓里当年缴纳的新米，偷卖到米铺里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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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M' j8 w' ^    太子奉召而来的时候，见到今上铁青的脸色，心中其实已经有一点预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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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与许清嘉代天巡守各地，按着他们行进的路线，算得上一路直奔江淮，只不过沿途也没闲着，顺便也查了途中地方政府的帐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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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太子早有预感，真正的大鱼一定在江淮之地。

$ i" x! H$ k$ f: P  U    江淮历来富庶，就算是要贪，那也是必然要从江淮下手的。不然难道向荒凉偏僻的西北下手不成？

    今上将奏折递给了太子：“二郎来瞧瞧你皇兄查出了什么？！”他对手下重臣贾昌与许棠只感觉到无比的愤怒！被欺瞒背叛的愤怒无可替代！以及还有隐隐的对于自己识人不明的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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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接过数封奏折，一目十行的读了下去，越读脸色越不好，到了最后简直是被这样的贪腐给吓到了。

: l  x0 ?; `* u: V, w    “这……这……”

    今上颓然坐了下去，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他整个人似乎瞬间老了十岁，声音里都带着抑止不住的狠戾与杀意：“这帮欺上瞒下的东西，朕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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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u3 Z0 C: d! I    太子的嘴唇动了动，他很想说，如果全部治罪，等于将江淮各地的官员血洗一遍，恐怕很难找出清白的官员。那么这个巨大的官员职位空缺，一时半会恐怕难以补齐。

    但是不杀……不杀何以震慑这帮国之蠹虫？！

  G3 G& a2 R* x: Z    显德三十四年秋，中书令贾昌，尚书令许棠全家被今上打下天牢，从他们二人府邸中抄出许多来自江淮两地门生弟子来往的书信，以及巨额礼单，还有家中来源不明的巨额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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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2 M5 X+ Q5 y6 z: h; S8 K    而这巨额礼单，不巧正是江淮两地的官员盘剥百姓，还有私自拦截部分国税，私下瓜份之后，给座师留下的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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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国舅傅温掌握着户部，但历年积弊，查帐流于表面，而事质上下面的官员们贪污起来远远要比帐面上的银子吓人的多。

# x. I% @4 ?- S9 w& j: Z    国舅多年经营战场在长安，今上多看到傅温在朝中一呼百应，朋党势大，有时候政令也会受到傅党阻挠，在忌惮傅温的同时对心腹近臣贾昌，以及他认为是清流的许棠便十分信重。

& i6 }* t/ a/ ]  \    岂知这两位比之国舅在长安的经营，他们却不动声色的暗底里在江南开辟了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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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3 ?6 Z9 z9 a    贾昌与许棠掐了一辈子，掐来掐去并非政治立场不同，或者治国理念不同，乃是二人求财之地皆在江淮，多喜欢将得意门生派往江淮之地为官，以收取巨额利润。正因二人求财的眼光一致，互相妨碍了对方的利益，这才在朝堂之上掐的死去活来。

' T" U! n8 V' r" f- L* A# k    只是今上高坐凌霄，无人张目，竟然等于又聋又瞎，还自以为歌舞升平。

  t, k" l6 n, n2 b# A    同年暮秋，身在江淮的宁王接到了今上圣旨，对于江淮案中贪污的官员多以斩首罪论处，从犯一百棍，流放千里，家人同罪，以正国法。

8 W4 S, C5 l$ N$ u" o. t! ^0 H5 T' c    宁王本是杀神，况且又带着三司官员，随时可以对这些贪渎官员量刑定罪，而且他也毫不手软的杀了不少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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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3 r/ Y4 u' C! ?% ~+ q- N    但面对如此人数众多的官员，等于是整个江淮两地的官员几乎全军覆灭，他还是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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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等大面积的斩杀官员，等于动摇国本，继任官员不够，难道要地方政务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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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4 L. c2 M) I3 p$ s! w) [    吏部尚书的头发都要白了，他从哪里去弄这么多继任官员来填上这么大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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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将翰林院所有的庶吉士以及翰林都放出去，以及回京述职等着派官的官员们也全都放出去，那也差着一个缺口。为此他已经在考虑精简地方官员的职务，先将要紧的职位空缺填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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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些都不是宁王与许清嘉要头疼的事情。

* a' f3 f8 Q+ J, z- e( V: d8 N    许清嘉只管查帐，宁王只管砍人，安排继任官员的事情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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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4 x" \) [2 n& z# J+ w1 Q    整个江淮一地此次被斩的官员已近三千多人，流放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而经此一案，杀神宁王与变态许尚书名气大增，不再拘于长安城，而是大江南北皆有耳闻。

- h. V- A4 z# P! V    宁王殿下如今有止小儿夜啼之能，而许变态最令人瞻目的还是他的过目不忘之能，以及理帐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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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无论多复杂的帐本，只要他翻过一遍就记在了脑子里能背出来。

    同行的官员为此还曾向他求证过，尚书大人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没那么夸张，当初苟会元派人烧掉的帐本我还是在路上泡在马车里一本本看过去的，每本应该都看过不下三次。”

, d, \* D! S7 X6 {, d* a    众人：“摔！”这完全不是我等凡人可以赶超的超级大变态！

    那不是一本两本，而是半马车！

    有人将帐本当书本来背的吗？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心机男许抠抠这个大变态才能做得出来！

    胡府里，胡厚福正与妹妹把酒言欢，还喜滋滋算了笔帐：“很快我就能将本金全部赚出来还给妹妹了！”

6 `6 [: J$ \" {& X, q7 o4 x, p    胡娇也觉心头一块大石如释重负：“哥哥这下子不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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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厚福嘿嘿直乐，看着真是老实憨厚，但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憨厚，“趁此机会，我还是要多买些铺子回来的，邢乐康的不少铺面位置还是极好的。而且……他还有不少赚钱的营生。”真是很让人心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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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妹妹一再向他保证，邢乐康已经没救了，那么他还应该趁早去瞧瞧邢乐康各处的铺面生意，看看哪些是可以纳入囊中的。

1 z: z$ X: o: r! n* ^6 ^    宁王与许清嘉清查各处地方官员，于是很顺理成章的清查出了邢乐康的好几条线。此人手腕果真了得，与江淮两地的大部分官员都建立了长期友好的合作关系，因此当初扣押胡厚福的货才会十分的及时。

    邢乐康或许自恃过高，只当宁王与许清嘉清查地方官员，至多是杀几个官员以儆效优，反正只要牵连不到他身上，再换官员过来，他还可以继续打交道。

5 Z6 v1 r3 q& s  B    哪知道整个江淮之地的官员都被宁王血洗了一遍，等于将他多年悉心经营的关系网撕了个十之七八，而剩下的那两三分还是在长安城中，不在江淮两地的缘故。

    如果是个小商人，如苟会元后院那位冯姨娘的爹冯掌柜，在此次风暴面前就连只小虾米也算不上，完全可以逃脱一劫。

    但……邢乐康名声太大，与各地方官员的关系又太过要好。

    宁王砍一个知府，总能查出他与邢乐康的经济来往。

    再砍一个知府，依然能够查到这位姓邢的商人大手笔送礼的身影。

    等到砍到第十个官员的时候，这位无处不在的姓邢的商人已经将宁王殿下的兴趣大大的挑了起来。

    尚书大人还要在邢乐康背后插把刀：“听说这位邢会长极为了得，我家舅兄生意失利，多拜他所赐。听说舅兄每进一批货，还未到苏州府，就被地方官员连人带货都扣下，花了银子去疏通，人是出来了，但货就……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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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夫人前来苏州府，也是为着此事？”

! F1 p- U$ f) ]" P% x- ]3 }: ]4 U    宁王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4 L3 C: I% u% v4 x- ]% B- L& v' X    他这数月过的忙乱不堪，不过似乎也没听说胡娇闹出过什么事儿来。想到她性烈如火，竟然也不曾要求许清嘉出面整治邢乐康，心中就不由要想，她到底生成了怎么一个聪慧识大体的七窍玲珑心肝啊？！

    却不知胡娇早料到有今日之事，索性以静制动，自己隐在背后，只让胡厚福派出心腹之人联络以前在邢乐康手上吃过大亏的商人，原本占理却在诉讼之时因邢乐康在官场通达手腕而败诉的，以及不择手段夺人营生的，前往宁王面前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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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与许清嘉是什么性子，她大致差不多都了解个六七分。这两人联手办案，都差不多要将江南官场屠戮一空了，难道还会舍不得杀一个小小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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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这些人见到邢乐康在各州府的靠山一一被诛，又有胡厚福派人暗示，瞬间醍醐灌顶，立刻联络各州府的商人前去求见宁王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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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乐康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也有墙倒众人推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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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I# b6 O! b    而且当时这个幕后黑手还亲自来他家荷园，笑眯眯的吃完了他家丫环奉上的茶，十分歉然道：“邢会长邀请了我好几次，外子太忙，我实在不得空出来。恰好近日外子闲一点了，我不请自来荷园赏荷，邢会长不会见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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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4 C  l% U; P& ]& h0 O. G    “哪里哪里？”

    邢乐康最近已经隐约听到了些风声，似乎有不少以前生意场上的仇家准备联合起来整治他，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将有一场硬仗要打，也不知是穷途末路还是绝地反击，谁也说不准。只想到这位尚书夫人的夫君有通天之能，救他于水火，便对不请自来的胡娇分外客气，将前几次在胡家见到这泼妇受到的气完全略过不提。

    谁让这泼妇好命嫁了个能干的夫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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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乐康能屈能伸，暗暗咽下了这口气，笑脸相迎。不但让家中正室出来陪客，就连他也没走，还特别遗憾的表示：如今时近十月，夏荷都已经败了，这园中景色凋蔽，夫人真是来的有点晚了。假若早来一个月，那也能赏一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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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C+ j1 ^( h6 _    不过没关系，只要夫人喜欢，以后大可常来常往，总有机会看到这园中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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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听到他这话，笑的很是开怀：“其实今日我也不是为着赏景而来，就是来告诉邢会长一声，鉴于邢会长待家兄的深情厚谊，我也为邢会长准备了一份厚礼呢！邢会长一定要好生应对，才能不负我的重望啊！”

    邢乐康顿感不妙！

    他是聪明人，联想到最近几日听到的风闻，江淮两道的总商会的暗中动作，眸中乌云翻滚：果然是这个泼妇在背后挑唆？

. v$ C' t0 y5 z; n    若是她在背后动作，那么这次他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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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1 L/ T& @8 K    无他，多年依靠在官府的背景胜过无数场诉讼官司的邢乐康是个不折不扣的机会主义者，他坚信背靠大树好乘凉，因此给自己在各州府里寻了一座又一座保护伞。如今这些保护伞全部被宁王与许清嘉摧毁，而那泼妇的保护伞正是这二位，他赢的机会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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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C$ [# k1 @; m$ b    等胡娇带着侍卫的身影从邢家荷园消失，邢乐康立刻前去寻找傅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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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F$ v0 V    傅五郎前来江淮做生意，与邢乐康一拍即可，倒是拿着从几位哥哥那里讹来的本金跟着邢乐康赚了不少。

2 P3 Y) p2 n5 \, n  w    而邢乐康也乐于奉承这位国舅家的小郎君。

% C) h2 X/ q" e    不为别的，就为着傅五郎身后的傅国舅，他也愿意下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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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_0 G$ f& u1 [    “五郎，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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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乐康前去向傅五郎求助的时候，不期然的想起来已经被宁王砍了脑袋的苟会元向自己求助的时候，自己向他出了个烧帐册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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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摇头，将那个死去的苏州知府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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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邢乐康，不是苟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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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江淮腥风血雨，傅五郎却一点也没受影响，过的仍是十分逍遥自在，钱照赚，美人照搂，甚至一点也没觉得这些事情能够影响他。他还跑到钦差住的地方去见过傅开朗，结果被傅开朗揪着训了半日，又再三告诫不许与江淮两地的官员搀和，他也答应的十分痛快。

1 J9 I( j2 r+ g7 R. v; k    ——这些与各地官员打好关系的事情，哪里用得着他去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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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3 r% i6 E    不是还有个现成的邢乐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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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乐康有现成的关系网，既然他能隐在邢乐康身后就赚银子，何苦要拿国舅府五郎君的身份出来显摆？

    况且，傅五郎国舅里五郎的身份或者可以拿来唬一唬不知情的外人，但国舅傅里的人以及国舅府的亲朋至交却是熟知内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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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W  L8 {, V& R4 J6 P    纵然他与傅开朗同样是傅国舅的儿子，但傅开朗乃是出自名门的正室所出，而他的娘亲却是娼妓优伶之流的出身，最是为人诟病，被人看不起。

    出身血统这种东西，半点不由人。

0 G0 L, M  j) j( M& h' u* A9 j2 K    现在邢乐康求上门来，傅五郎还是十分冷静的：“……你先别慌！既然许夫人说是为你备了一份厚礼，那现在这厚礼还没拆开，你自己倒先慌了！我二哥也跟着宁王来江南的，等我回头问问他怎么回事。”

) S0 \* P( t% W0 r$ a" ?* ]% A    邢乐康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生意场上多年披荆斩棘不择手段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但唯独这一次让他真正有了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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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o3 I5 z8 v* `3 Z7 d* d  R    或者，只是因为宁王在江淮两地杀的官员太多，吓着他了。

4 \5 ^: |* }/ M" ~7 L    试问谁人不惜命？

3 F8 l# s; O  ]4 l    好在，总算还有傅五郎这张王牌。

. p: \, w6 L; A. ^    邢乐康暗暗庆幸当初结识了傅五郎，又一向舍得在他身上砸银子，还带着傅五郎做生意，这才能让他瞧见一缕曙光。

    傅五郎劝走了邢乐康，全然没有准备去找傅开郎问个清楚的想法，悠闲的跷着二郎腿，闭着眼睛，哼着新近听来的扬州瘦马唱的软糯的江南小调，似乎心情十分愉悦。

$ X! B9 r2 v/ q    他的贴身小厮景平十分好奇，“爷不去寻二爷问一问邢会长之事？”方才都已经答应人家了。

    傅五郎奇道：“我为何要去为个不相干的人去问二哥？”

    景平从小跟着他，完全没想到傅五郎会这么说，顿时愣了一下：“可是我的小爷，不是自你来江淮学做生意，一直是邢会长带着你赚钱的吗？”光是这份情就应该让人铭记了，更何况还是生死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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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宁王这杀性，还真保不齐邢乐康会丢了性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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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f: N2 L8 F) h7 I1 d. Y    傅五郎冷笑：“若我不是国舅府上五爷，你以为邢乐康会理我？还会捧着我？恐怕他早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将我手里的银子赚光，还逼的我倒欠一大笔债了。哦，就跟那个姓胡的商人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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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平被傅五郎这逻辑绕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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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乐康对别人手黑那是他的事，但对傅五郎他是当真有情有义，砸银子砸的十分痛快，就连见到他这样的傅家下仆，赏赐也十分的厚重。因此景平对邢乐康的观感特别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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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邢会长对五爷一直很好啊。”

    傅五郎凉薄的笑了：“所以啊，他就算败落了，我也不会落井下石，逼他去死啊。我顶多啊……多收他几间铺子，好将他的生意做下去。”

    景平心道，那赚的钱自然是五爷您的，关邢乐康什么事儿？

    说到底，自家爷原来打的主意就是等着邢乐康败落了，好接收他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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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6 Q% s# L0 s$ @    难道，他从第一天来江南，打听到江南最大的生意人是邢乐康，就已经在等着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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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平忽然之间觉得后背有点发寒，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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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U2 @  g    数日之后，整个江南各州府商会四十几名商人联名向宁王递了状纸，状告邢乐康与官府勾结，不择手段，巧取豪夺，包揽诉讼，盘剥百姓，贿赂官员……等等恶行。

7 ^' I' A+ t7 m& w$ a    胡娇坐在胡府前厅，正抱着个柚子剥皮。旁边管家想要代劳，被她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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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 u' U7 k    胡府的管家现在对这位姑奶奶奉若神明，她没来之时胡厚福处处受制于人，她来了之后也没什么大动作，自家主子的难题就迎刃而解，心情也好了，更加之姑奶奶家那一位听说有过目不忘之能，于是在管家的心里，对姑奶奶也自然带了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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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厚福兴奋的从外面回来，看到妹子都恨不得夸她神机妙算了：“成了！宁王接了状纸，恐怕很快就要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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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娇费了老大功夫才弄出几瓣柚子来，尝了一口奇酸，还略带苦味，不由扫兴，将柚子扔到了一边。她略一皱眉，管家立刻善解人意的召来丫环端了热水让她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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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v& `! k$ \6 }/ i    胡娇洗干净了手，欣赏了一下兄长兴奋的模样，才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哥哥很快就可以把铺子跟货收回来呢。”宁王可是铁面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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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m+ R, k: \5 d    虽然官员听到宁王名号多半要腿软，但如今宁王在百姓之中的名气极为高涨，都道他杀贪官杀的好，江淮之地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人感谢他杀了贪官，免去众人的苛捐杂税，但这并不妨碍未曾见过他的百姓将他想象成凶如罗刹的模样，用来止小儿夜啼。实是他此次斩杀了太多官员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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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既然说是，那就一定是了！”

    胡厚福呵呵真笑。

' Y( {. j0 r, [, D    管家掩面，只觉大爷这笑法颇有几分傻气，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曾经走南闯北做过大生意的大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