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要再爱我（8）

林朗一出教室，就看见了艾梨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背影。他太熟悉艾梨的背影了，还是和以往一样的苗条性感，弹力牛仔裤包裹着她好看的长腿，走起路来柳腰款摆，好像比以前更瘦了些。几个月没见了，猛一见到，很多回忆一下子涌来，就觉得脑袋轰的一热。但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肩上挎着书包，背影看起来很年轻，却让林朗的心一下子变得灰暗。没有风的长廊里，好像也突然起了风，凉意沁入了身体。

怎么，她这么快就有了新欢吗？他们还没有办离婚手续，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新生活了吗？怪不得这段时间都没和他联系，原来她是已经不需要他了。艾梨侧过脸来，和男人谈笑着，笑得那么开心，笑得弯下了腰，她快乐的样子让林朗觉得被扇了一记狠狠的耳光。他还在纠结着，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原谅她，可是她……。看来自己，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虽然一时间千头万绪，林朗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出了教学楼的门。他想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已经是什么样的状态。过马路的时候，男人也侧过了脸，对艾梨笑着，看起来好年轻好帅气的脸。林朗突然意识到，艾梨，他的妻子，一直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在国内的时候，即使他和她走在一起时，她也是有很高的回头率的。那些男人用爱慕的眼光看她。他以前从不介意，因为他才是走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他为此感到满足。现在他离开了她，她很快有了追求者，以她的品貌，也很正常，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林朗不远不近地跟着，心里渐渐生出了很多的酸楚。他们谈笑甚欢，一直没有回头。外面风很大，艾梨不时地用手整理头发。过了几条街，停在了一辆车旁。男人很有风度地为艾梨打开了车门，艾梨上了车。车开走了，林朗纵是飞毛腿，也不可能继续跟踪了。那个男人可能是送艾梨回家，也可能是带艾梨去别的地方。去了之后干什么呢？亲热，上床，做情侣间该做的事？无论做什么，都和他林朗无关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就觉得好空好累。小陆一如既往地在打游戏，林朗打了个招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心烦意乱，坐卧不宁。晚饭的时间到了，也没下去吃。听到了杨欣欣好几次上楼和下楼的声音，她和小陆说话的声音，觉得今天她好像故意提高了嗓门。林朗不想理。头脑仍然很乱，想睡一觉，却根本睡不着。想来想去，终于想起了电脑里已经填好还没有打印出来的离婚申请表。是时间把它交上去了。既然她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拖着不离反倒对她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没催他快点办理离婚手续，也许是不好意思问吧。那他就来成全她。

申请表可以明天去学校打，也可以借用杨欣欣的打印机，今晚就打出来。林朗决定今晚就准备好，正好明天上午头两节没课，可以去递交文件。出了房间，发现杨欣欣很奇怪的没有利用楼下的大电视，而是开着门在房间里用笔记本看。好像就在等着林朗一样，他刚出来，她也出来了，问：“林朗，你怎么啦？今天为什么没吃饭？我做的饭给你留了点，你要吃吗？我帮你热一下。”

对杨欣欣的好意，林朗一直很在意自己的态度。每次都不会理所当然的接受，即使接受了也为她做点什么还回去。没有那个意思，就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让人家误会。

林朗一笑：“哦，我中午吃多了，到现在都不饿，就不吃了。谢谢你。……我能不能用你的打印机打点东西？就几页纸。”

杨欣欣说：“当然可以。拿过来吧。”

林朗把文件拷贝到小USB上，按照要求，打印了三份出来。

杨欣欣在旁边站着，显然看见了表格的内容，表情凝重，有点担忧地问：“林朗，你真的决定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林朗也不想再隐瞒什么：“是，决定了，不会变了。”

杨欣欣用手指了指小陆的房间，放低了声音说：“别像他学习哦，离了之后还折腾，他们说不定哪天就复婚呢。”

林朗苦笑道：“放心，我不会。”

杨欣欣坚持：“要想好了，离了以后再后悔，就麻烦了。你们不像他们，你们还有女儿。”

杨欣欣说得对，这也是林朗一直犹豫的原因之一。他们毕竟还有孩子。可是以艾梨的速度，只怕离婚判决还没下来，她就已经和人定了终身了。那他还犹豫什么？自古都说红颜祸水，可是依然是漂亮的女人被人追，不漂亮的就无人问津。他林朗也不能免俗。像杨欣欣这样善良的女孩，替别人的婚姻操心，对他好到甚至关心他为什么不吃晚饭，也许说起来外人会感动，但是她就站在他面前，却打动不了他的心。他的心一直在艾梨那里，现在无处可去了。

递交了离婚申请，林朗的心情很快平静下来，像一颗悬浮在空中的尘埃终于落了地。虽然痛，但是感觉更多的是冷，是凉薄。人还没走，茶就凉了的感觉。也好，既然满足不了你的需求，不如放你自由。如果离开我你过得更好，那我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入你的眼，不碍你的事。

接下来就是找一家服务公司，把离婚文件送到艾梨的手上。和小陆打听，他停下了游戏，写给了他一个公司的名字和电话。然后，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林朗，问了和杨欣欣同样的问题：“想好了吗？别像我一样，瞎折腾。”

林朗笑道：“想好了，文件都交了，就这样了。

小陆摇摇头没吭声，依然是怀疑的眼神，若有所思。

林朗问道：“你怎么样，继续抗战？上次你前妻来过，我看她的架势，好像还想和你复婚要孩子似的。”

小陆说：“只要不要孩子，复婚还是有可能的。当初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可是她说话不算数。女人真是，难弄……。”

林朗又问：“听杨欣欣说，你不是有女朋友吗？还来找过你。怎么我一直没见过？”

小陆说：“嗨，别提了，刚吹了。”

林朗问：“为什么？”

小陆说：“还不是汪晓戈，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人家的信息，找人谈了下，说了我一大堆坏话，包括不要孩子，一家伙就把人给吓跑了。这都不是第一次了。这娘们，我谈一个，她给搅黄一个。”

林朗哈哈笑了起来：“你这前妻够厉害的，竟然和人谈判去了。看来她是想和你和好的，那你们干脆复婚得了，这么折腾，真是瞎折腾了。”

小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什么时候她答应了不再要孩子，什么时候复婚。”

林朗好奇地问：“我怎么想不明白呢？你们的条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为什么你就不想要？”

小陆说：“责任啊，哥们。那孩子不是生出来就完事了，还得养啊。不仅要养大身体，还得养成一个好人，至少要养成一个对社会无害的人，责任太大了，啧啧。”

林朗还是理解不了。他长到这么大，好像也没怎么让父母操心，也没长成坏人。为什么在小陆的眼里，责任就如山一样大，让他不能承受呢？不过，人和人的想法是不同的，小陆的思维就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不仅不要孩子，还视钱财如粪土。在林朗遇见过的人里，他也算异类了。

虽然不想再入艾梨的眼，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学校又遇见了她。回头一看，她是一个人。林朗一愣，不是因为她这次是一个人，而是因为她很明显的消瘦了。上次是从后面看，还不太明显。这次是从前面看，她的脸不仅也瘦了很多，眼睛微微下陷，还有一种落寞的神情。和上次遇见她时，她和那个男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比较，像是两个人。现在的这个，才是他离家的头一晚，在他面前哭泣的艾梨的样子。

可是她快乐的样子，紧接着浮上了林朗的脑海。那个场景让他不想和她谈话。听她说什么？说她的爱情故事？解释为什么和那个男人在一起？还是听她告诉他，她不仅上了人家的车，还上了人家的床？

林朗硬着心肠离开了，回到家后闷闷不乐的神情却被杨欣欣看在了眼里。虽然没有蹭她的饭，却是坐在同一个饭桌一起吃的。最近碰上和杨欣欣一起吃饭的概率明显升高，有时候他回来晚，杨欣欣也还没吃。给林朗她在等他的感觉，但是林朗装聋作哑，并不点破。

杨欣欣细声细气又慢声慢语地问：“林朗，你怎么了？好像今天不高兴呢。”

林朗说：“没什么，遇见了一熟人，想起了一些事。”

杨欣欣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是遇见她了吗？你还放不下？”

林朗盯了杨欣欣一眼，想问”你怎么知道“，又咽了回去，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他和艾梨的问题，他不想和杨欣欣深入讨论。

杨欣欣接着说：”你别看我没怎么谈过恋爱，我可没少看别人谈。以前我住过一家，住了一年。那家的夫妻和陆哥家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吵架分居，却一直没离。还有我身边许多朋友的故事。我就觉得，男人和女人一旦结成了夫妻，就不好分了。各种关系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的。“

林朗有点吃惊。以前一直把杨欣欣当成一个单纯甚至傻气的丫头，没想到她也能说出似乎很有阅历的话。不觉脱口而出：”是吗？都是些什么故事？“

杨欣欣说：”我住过的那家夫妻挺有意思，男的是公司员工，女的自己开了个快餐店。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分居了。我去住的时候就已经分了。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女生住过。他们其实是雇个保姆，帮忙照顾小孩，所以是免房租的，还给一点钱。我和之前的那个女生，加起来也有两三年的时间了，他们不和好，可是也不离婚。女的在外面住，偶尔回来看看孩子。我之前的那个女生，听说是被女人赶走的。“

杨欣欣说到这儿，停住不说了，还神秘地笑了笑。

林朗知道她故意卖关子，也故意装作没兴趣，忍住不问为什么。杨欣欣果然接着往下讲：“事情是这样的，那个女生和男人一起带孩子，慢慢的有了感情，还上了床，怀了孕。不过怀上的孩子不健康，女生不得不打掉。后来被女人知道了，找那个女生谈判，要求她离开，还说虽然他们分居了，但是不可能离婚，别指望男人能娶她。女生本来还以为男人能帮她说句话，没想到男人也很决绝，也说他不可能离婚，他们之间只能到此结束。那个女生走了以后，我就住了进去，也帮他们带小孩。刚开始的时候那个女生还打来电话，想和男人说话，后来我看男人也不很耐烦，有时候明明在家也不接，让我说不在，后来那个女生就不再打了。”

林朗忍不住骂道：“这个男人真不是东西，始乱终弃，品行太差。”

杨欣欣说：“我们先不看他的人品，单是分析这件事。从那个男人的角度说，他老婆不回家，不和他睡，不管孩子，可是关键时刻，他还是听他老婆的。从他老婆的角度说，她老公和人上了床，还让人家怀了孕，她竟然也不在意。所以我就说嘛，那些不能离婚的夫妻之间，或者离了也不放手的夫妻之间，肯定有不可分割的东西。可能是钱财，可能是孩子，也可能是感情上仍然有牵连。”

林朗说：“你说的这对夫妻绝对是特例，属不正常之列。正常人不会这么做。所以他们的事不能用来说明问题。……那后来你也走了，为什么？”

杨欣欣说：“不是我父母叫我回国找对象嘛，我就回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就住到了陆哥这里。结果陆哥汪姐和那对夫妻也有一拼，离了还不断的折腾，比他们更厉害。……所以我就担心你嘛，离婚是大事，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杨欣欣关心的神情让林朗不得不避开她的目光。仔细想来，这杨欣欣也是个奇怪的人。如果她喜欢他，应该为他离了婚而高兴。可是她明明又为他担忧，不希望他离婚似的，至少是不希望他草率离婚。可能是因为杨欣欣并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艾梨交了男朋友，他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了。不过呢，就算离，他也得让艾梨知道，没有她，他也过得不错。

林朗突然想起了杨欣欣以前的要求，问：“你还想和丫丫玩吗？想的话我下周六把她带出来，交给你。”

杨欣欣像中了彩一样满面笑容：“想，想，想。”

林朗微笑的同时心里有一丝丝的愧疚，感觉像利用了杨欣欣似的。再一想，杨欣欣喜欢，他也能达到目的，双赢，只此一次，应该也不为过吧。

（编辑配图， 图片来自P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