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重生之药香》作者：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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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3 X, m1 g' R0 U' I   弃妇顾十八娘自尽于那对新人面前
8 W) `8 P* _; n: o   了无生意的她却在十年前醒来
4 @9 }. k3 Q3 R1 I, }   亲人还在，尚未寄人篱下
) `7 y2 c; g$ @# _" Y7 r/ P' ?4 A   命运正走到转折点
2 F" A  E& ?" n2 {3 a1 P7 W   携着烈烈的仇恨重生的她
   能不能将命运改写

& ^+ _# o3 w; d. R- g' k! H网友书评：

　　携着前世浓浓恨意重生的顾十八娘，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一步一惊心，歪歪斜斜地踏着与前世迥异的另一条为之的道路，与命运进行了你死我活的厮杀，在改变了自己命途的同时，也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她不再退缩更不再犹豫，以遇佛杀佛的勇气，颠覆了建康城了然大师欲言又止的测运，寺庙中轰然而起的钟声，仿佛是为了宣告天下的誓言，振聋发聩地告知整个天下，这一女生，万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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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 D) _8 J　　顾十八娘无疑是一个传奇。重生的她，再不是怯懦的隐忍躲在深闺等人垂怜的无知妇人，而是靠着自己双手历尽艰辛挣得一门荣耀。为了恩情道义，她可以彻底抛开世家女的身份甘愿成为匠人，她以瘦弱的肩膀扛起一家人的生计，更是以不可违逆的气魄，裹挟着恨意与畏惧，破釜沉舟地与命运种种相抗衡。她不用姿容无双，亦不用滔天富贵，只要她站在那里，就是药师界的传奇。

9 f" p5 h1 O: U# Q　　这样的女子，这样本该心灰意冷的女子，我觉得她不适合任何一个男人。不是说她不应该获得幸福，而是她已经不适合用另一个男人来站在她身侧。她是翱翔在蓝天之上的雄鹰，前世一场镜花水月的夫妻缘分铭刻在她的记忆里，结痂的伤口，不应该用另一个男人的温情被抚平。所以，看到结局之后，不知道信朝阳是如何还与她再经历过一次能让这样刚烈如同幼兽的女子改变心意，携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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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Z% ?8 j, B& G6 `   只是结局，便已经让我觉得黯然了。

   或许我狠心，不想看到她身边站着一个男子。她顾十八娘不需要任何人遮风挡雨。或许也是我错了。

: {. R( |4 k  i3 {/ L   其实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故事，人物繁多，情节紧凑，线索针线密和，主要的人物个个突出，顾十八娘既没有女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又没有嚣张到不可一世，所以，她凌厉得强势得恰到好处，增减一分都达不到如斯效果。这是个不靠男女情爱撑起来的故事，所以，我一直觉得顾十八娘身边的男子，终是无一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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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6 j4 a8 u/ J0 J/ J7 L   但是作者把男主的殊荣给了我一直没什么感觉的信朝阳。

. l) V- c0 \  E7 v; |% Q, Q" E4 _   我不知道看过这篇文其他的读者是如何想的，在我眼里，虽然信朝阳出镜率颇高，但是性子总是难以夺人，唯一让我正视的时候，就是在顾十八娘与他撕破脸皮之后说的那一番话，但是存在感这么微弱的人，难以让我产生好感，或者说，我一贯认为的男女主必须有一种肩并肩势均力敌的气势和能力。而信朝阳给我的感觉正如所有能笑到最后的商人一样，温顺狡猾如狐，或许他也是这样最终获得顾十八娘最终的欢心。其实按道理来说，顾十八娘的身份，她难以嫁入世家，信朝阳跟她算是最门当户对的一份亲事，若我考量没错的话，作者一开始的打算便是将顾十八娘配给信朝阳，因此别看他出镜率低，但是权衡而言，他是最合适的。不过我觉得也不过是合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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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认为没有人是顾十八娘的良配，但是不代表我没有喜欢的人。我一直觉得文郡王与顾十八娘一家人事休戚相关的命数，这么多年，每次顾家在最为难的转折点，他总是恰如其分的出现，然后解救，无论是否心甘情愿，但是命运到底彼此咬合难以割分，文郡王的命紧紧地牵系在顾十八娘这个重生异术之人的手中，他生，她生，他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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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故事里，顾十八娘与任何男子相处情形，无疑都是诡异的，除了文郡王。那短短治病十数日，他们一起历经生死，阎王殿里携手走了一遭，再醒来，便是正是掌握命运的狂喜。一个原本早就不存在的人，却活生生地出现在历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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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觉得，文郡王对顾十八娘绝对是有风月之情的，无论他借着这个身份让自己多好地藏在这张面具之下。因为顾十八娘是那样一个人，能够在自己劫后逢生之后再次因为他桀桀即将油尽灯枯的生命赌上全部身家，虽说是互利共赢，但是到底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在他眼睁睁地看着心愿即将唾手达成之时，给了他一丝与命运抗争的曙光。
3 ?. m# S/ S( \$ H' n2 I1 d3 R6 Q他赢了。未来他将会是不会出现在从前史册上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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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F- m& y- o   文郡王正如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莲华，纵然我心悦之，但绝非顾十八娘的良配。她又如何能够进宫呢？那么骄傲烈血的女子，能舍弃士族身份甘心当一个匠人，又如何不知侯门深似海的危情？何况，前世的她已然走了一遭，那未来娘娘的身份，对别的女子来说是殊荣，对她来说不过是避之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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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O8 {; r0 m3 I7 p2 c/ I   到底是云泥之别的两个人，又如何能甘愿这样撕扯着相守着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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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1 c7 [& v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玮太子，再不是在仙人县上和兄长有着同窗之谊的小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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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对感情很迟钝，或许因为沈安林前世给她的重创，她不再相信男人，更对情爱之事嗤之以鼻。信朝阳之前的有心示好，她不是没感觉，但是后来知道是利用后那种带着报复快意的笑，又何尝不是心有戚戚的寒意，若是信朝阳没有回头，她或许真的独身一人了此残生。可是我却要说说沈安林。这是顾十八娘能够走到今天最大的动力和因由。不得不说，恨真是比爱能够撼动生死，撼动命运，如此磨牙吮血的恨意，让顾十八娘快速的成长，强大，屹立，她以堪破世情的智慧走到今天，沈安林作为她的参照，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再饱受煎熬。可是，当顾十八娘已非顾十八娘，那么对周遭的改变，沈安林在这一世已非伤她至深至痛的沈安林，她陡然发觉恨意无处排遣。

( Y* V: N! e% h4 _1 I' K   前世因果，又怎么那般快意地雪耻。命运的桀桀怪笑已然伤不了顾十八娘。她身边的亲人是她最好的依靠——一切都未曾失去，前世的一切苦难还未来得及开始便已然终结。那么，她还恨什么呢？罢了。

   沈安林不再是前世对她弃如敝履的男人，却是那个捧着婚书口口声声履行承诺的人，前世今生，犹如镜花水月一场，重活一次，即使前世再难堪，如今的她早已不同。

   究竟谁是谁的孽障。

" V: P; `; q. U+ s* R   如果顾渔不是顾十八娘的堂兄弟，我倒认为她们俩如能凑成一对倒是合适的。毕竟针锋相对才有看到。这个顾渔难得是我欣赏的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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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O( @- B  R   这个连灵魂都被践踏的少年虽然在命运的弯折之下被放弃过，但到底是蛟龙出海，一如了然大师的批命，他必然会以最骄傲的身姿凌驾于顾家之上，然后一点点看着曾经将他践踏的人如何变成最卑微的奴仆。他的恨意犹如凉丝丝的毒蛇，警惕着吐着信子，在敌人毫不防备地时候盘上，然后给出致命一击。他隐忍狠辣，冷漠无情，但是到底是年轻，咽不下一口恶气，不管是用如何巧妙的方式让顾家东摇西晃，却始终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顾十八娘点醒了他，依他绝顶聪慧，到底是不肯就这样落败的　　其实看顾渔和十八娘针锋相对的对手戏，还是蛮过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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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对于顾十八娘来说，如何才是一个妥切的结局，但是作者如此安排于她，到底还是给她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这样，应该算是幸福吧。

2 @1 A) ]9 Q; G# z9 }) O   作者是个很会写故事的人，文笔娴熟，并不用辞藻堆砌，而是真正靠着情节人物取胜，结构安排也十分合理，线索明晰，人物性格发展符合逻辑，前后因果衔接自然，不过到百分之六十左右故事情节就开始拖沓，虽然也在朝着结尾迈进，但到底不如前面引人入胜，而且作者有一个缺陷就是不太善于写家族争斗，虽然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要成分，但是到底显得有些薄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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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 P* Z) n# z2 m1 p! B$ Z3 W4 Z   于此，顾十八娘的故事对我来说算是一个终结。有悲有喜有输有赢，大抵这便是一种人生快意了吧。这个故事对于命运的思考很是深邃，细细想来，也有作者自己独特的考量在其中，也算是有一个生畏的主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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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弃妇

6 B" d& E5 b2 D! E; w/ H　　天启三年，历时两年的征战终于结束了，伴着双方使节大印在和书上落下，大周与大金以淮水为界，不分君臣，永以兄弟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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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来，两国人民皆欢呼庆贺，只有经历过战火的人，才知道和平是多么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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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v+ H2 q( V# i( R　　大周，京师宿安，永宁街，是皇家赐予抚远公的宅邸，此时门前彩旗高展，锦带飞扬，锣鼓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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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w  f( o' J3 v4 N　　抚远公沈朴文是大周国的一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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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身世家，却并没有依靠荫荣，而是以状元之身入朝，历任三朝的元老，当年大金南下，大周隆庆帝亲征，遭遇埋伏，是他于乱军中将隆庆帝背了出来，身中四箭护得隆庆帝安然无恙，隆庆帝薨后，皇子混战中，又是他力拥六皇子哲登位，才成就了如今的哲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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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今年哲帝最高兴的事莫过于两件，第一自然是大金终于议和停战，且不是俯首称臣换来的停战，第二，则是抚远公终于选中了袭爵的子嗣。

　　人生没有万事如意，这句话同样应验在德高望重的抚远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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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w3 ?# d5 F& C* f" }- K　　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却没有嫡亲的子嗣，抚远公夫人贤惠，亲为其纳妾十人，却终是无处，抚远公生性豁达，自此后拒绝纳妾，经过多年的挑选，在他七十岁大寿之际，终于选中了一个族中子弟过继名下。

　　哲帝对这个即将袭爵的过继子弟也很满意，这次与大金的对抗战中，他立下了赫赫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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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C* ], H, r9 a5 k5 J4 \* I　　这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他在沈家族中低微，且身曾有残疾，当看到是他最终站在抚远公身边时，所有人都意外而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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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可争议，这个年轻人的经历，也将要成为大周的一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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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八，吉，宜纳亲。

, A4 u) i- p+ P　　抚远公门外喜庆锦袍的司仪们看着不断抬进去的礼盒，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宣唱着，基本上把在朝的官员报了个遍，直到最后皇帝的贺礼让气氛达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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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天恩浩荡啊…”门前的小厮一个个挺直了腰背，掩不住满脸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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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G; S* C/ u0 [　　京城守备军戒严了整个街道，但依旧挡不住民众看热闹的兴致，爆竹声声，锣鼓喧天，高头大马的迎亲队伍回来。

/ v( J3 Y! j3 |+ P& C　　“看那就是沈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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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奇出现，伴着一阵阵喧闹，汹涌的民众直要把守备军挤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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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公子一身红装，日光下发出刺目的神采，让人不能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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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1 G- u2 X4 ?8 ], G+ b2 M　　在他身后，是四人抬的喜轿，大红的轿帏上面绣满了金线“禧”字，四角悬桃红色彩球，伴着走动颤颤巍巍光彩四射，艳羡红了满街大姑娘小媳妇的眼。

+ {& u% s0 a- Q% x* |5 x9 c8 _　　“…我要是能坐一回这样的轿子，死也值了”有女子大声的喊道，引来一片笑声。

- p8 k7 b' \/ m6 A; |　　在这笑声中有人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凄凉，与这喜庆的气氛霎时不和。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这是一个老者，他晃了晃满头白发，幽幽叹气。

  W$ E3 j: K3 M2 K　　周围的人听见了，知道内情的面上浮上一丝凄然，不知道的好奇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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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X1 s- Z1 E- m* H" Z　　“这么说这位沈公子娶过妻室？”

/ I/ s5 U  w) b, E- [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前方一阵喧哗，有更大的热闹瞧了，民众立刻又沸腾起来，潮水一般涌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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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g3 ^* b0 N" |2 _, X- @6 f　　抚远公门前，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一个地方，满面皆是震惊，已经迈进大门的一队新人此时也停下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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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j2 A2 z& F4 ~5 q4 s2 G8 ]6 i　　一个一身素衣裙的女子站在大门正前方，背对着大家，民众们看不到她的形容，只看到那纤弱的身躯在不停的摇摆，似乎一阵风过就要将她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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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0 b- V% o. n6 M　　新郎征战沙场而略显粗糙的脸庞更加粗糙了，浓密的眉头皱了起来，薄薄的嘴角抿成一条线，他看着这个女子，慢慢的抬起下颌。

6 _9 r% ^3 D* D8 D" _# \5 Q5 e　　“顾氏，你待如何？”新郎的声音铿锵，似乎战场上刀剑相撞，冰冷而没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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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y, y& x3 o! ]　　场中的女子瑟瑟发抖，似乎被新郎的气势所震慑，忽的她仰头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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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K- q. h+ R  T　　这声音如同夜枭鸣叫，声音盖过喧天的锣鼓，直让最近的民众掩住耳朵。

% n$ D$ k+ E9 S) D/ _( W　　“我待如何？我待如何？”女子厉声说道，她的手伸手来，颤抖着指着面前的一对新人，“…沈安林…我顾十八娘嫁与你七年…奉养你的父母…操持家业……七年…七年啊……沈安林沈安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说着话，一步步的走近，仰头看着那高高在上新郎，到最后竟是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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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6 ?. D. G+ f- h/ m8 ?　　紧紧握着红稠的新娘似乎有些不安，她不由贴近了新郎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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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并肩站立的一队新人，女子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身形一阵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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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嫁与你时…你不在家……”她痴痴的看着眼前俊立的新郎，“…沈郎…你穿嫁衣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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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郎的眉松弛了几分，似乎想到过往的种种，声音也不由缓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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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v% T# K0 q+ S) n- A, Z　　“…顾氏休要闹了”他缓缓说道，一面挥了挥手。

0 |9 p3 F! G% l" d# j　　四周早已作势待发的仆从立刻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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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敢过来！”女子忽的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刀，胡乱的四下挥着，一面看向新郎，“…婆母尸骨未寒，你就休妻另娶，你莫忘了婆母要你立下的誓言！”

* v  t- \& |& C9 |9 r; ^　　“顾氏！”婆母这二字入耳，新郎面色瞬间铁青，才浮现的一丝柔和顿消，断喝一声。

　　“顾氏顾氏……”女子凄凄的重复一遍，“沈郎…这多年来，你不曾唤我一声十八娘……今日…你就唤我一声吧…”

+ a. S: C* J1 b& b$ s　　“成何体统！”新郎怒喝道，衣袖一甩，“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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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z0 t: k　　仆从们个个身高体壮，劈手就要去夺那女子手里的刀。

　　“沈安林！”女子又是一声厉喝，她抬起头，定定看向新郎，“我顾十八娘以死立誓，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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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着这话，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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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紧贴着新郎的新娘也察觉气氛不对，再顾不得礼仪，抬手就扯下了盖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刺目的鲜红。

, i2 h, b7 J/ d0 N　　“啊！”她不由惊呼，掩住了嘴，浑身发抖。

　　“顾氏！”新郎跨上前一步，却又收住脚，脸上青筋暴涨，双手紧握，看着那女子握着插在胸口的刀倒了下去，慢慢的转开了视线。

　　“……沈安林…”女子尚存最后一丝意识，她的视线扫过那一队新人，目光最终落在新娘那如出水芙蓉般的面庞上，“…袁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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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噪杂的声音渐渐的在她耳边消失，眼前的新人面庞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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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5 T7 V0 W" x  }　　“…我顾十八娘七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她喃喃的说道，却没有人再听到她的话，“也好，也好想我顾十八娘柔顺窝囊了一辈子，最后也算快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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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s* M1 i, G3 n1 |- W　　其实她也知道，这痛快的一刀除了搭上自己的性命，注定别无所获，他沈安林为了休妻，早已经铺好了路，自己这一死不会给他抹上污迹，反而给他传奇的人生增加一个亮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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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M, f$ p' @- e8 z( V　　可是，她不想活着了，在看到休书的那一刻，孤苦无依的她被切断了最后一丝命脉，她哭她闹她跪下哀求，到最后徒劳一场，甚至连个因由也没有得到，那个男人，被她视为天地的男人，留给她的只有冰冷决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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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顾十八娘到底做错了什么？七年前是他们求她嫁进来，七年后，他们又把她赶了出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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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个孤女，上无父母相护，左右无兄弟姐妹相助，下无儿女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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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1 M" T, T' a7 ]2 w　　她什么都没有了，在这世间赤条条无牵挂……了无生机…了无生意……

  h9 `: L9 |' T! ^　　“……快，掐人中……”

　　四周满是焦虑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痛，刀刺入心口的时候，她也没觉得这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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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气…掐…”

' c9 ^; ?. G7 m1 l% c5 q　　“十八娘…十八娘…”

& g7 ~  L  p" }; c　　飘飘忽忽似远似近的声音渐渐凝聚了她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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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来了…娘…我找大夫来了…”

　　这声音更熟悉了，熟悉的让她的眼泪失控的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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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妹妹哭了……妹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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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女儿……”

　　娘哥哥…以为已经忘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她可以看到他们？她可以再见到他们？见到生命中最珍贵的亲人……

( j+ z. P7 u7 r　　一道亮光闪过，她睁开了眼。

- O2 e  e% M+ n　　一张满面焦急哀伤的妇人的脸出现在眼前，妇人的年纪大约三十左右，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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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_' \  m& A4 W, F/ [0 Z　　“娘…”她的眼泪顿时汹涌，心里发出一声哭喊，到嘴边却是声如蚊蝇。

1 w6 {, O7 L3 ]) W　　妇人早已经被泪水花了眼，根本就没看到她睁开了眼。

# D+ \/ j" p8 x( w+ A　　“娘！妹妹醒了！”一个男孩子的声音陡然响起，同时一张青涩少年的面庞出现在眼前，脸上泪水还在流。

　　“哥哥…”她喃喃道。

& `" d/ d" f; C4 z" }　　不敢大声说话，只怕惊醒了美梦，她只是痴痴的望着眼前这两张面孔……

- E5 ~2 D: @" Y$ `! C1 E　　十年了…十年了…她失去他们已经十年了……

第二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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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了一夜，清晨的时候，雨停了，顾十八娘也睁开了眼。

　　入目是青灰的帐顶，这种料子的帐子，就是在他们沈府最困顿的时候，下人们也没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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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了，不是他们…

4 O: \5 Y, X8 J9 T+ W# u　　顾十八娘平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由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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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府……

7 b) M  Q4 M" k4 [6 m　　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要非说有关系的话，那就是仇人关系，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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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_! [8 P7 t  ~　　“十八娘十八娘…”有人推了推她的胳膊，声音软软满是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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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关怀的声音让她鼻头发酸，眼泪顿时泉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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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前的妇人被她吓了一跳，“十八娘，十八娘怎么了？可是头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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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1 q! C8 H2 m3 p0 v. t　　妇人伸过手，将她抱起来，揉着她的额头，撩开发帘可见哪里尚留淤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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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6 @& ?2 y) b7 }　　顾十八娘依偎在妇人的怀里，贪恋的享受来自母亲特有的味道。

　　“十八娘？”妇人带着几分担忧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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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日从山上摔下来昏迷后醒过来，这孩子变的更加沉默寡言了，并且时不时的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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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5 }  a4 T4 ?" k+ d　　“我没事…”顾十八娘在母亲的怀里蹭了蹭头，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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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到衣襟的湿意，妇人脸上浮现一丝笑，又有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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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又哭了？嗯？”她扶着女儿的长发嗔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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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顾十八娘再一次紧紧抱住她，感受母亲真实的存在，喃喃道，“我好想你……”

/ f) d& c: m4 ~/ v1 V　　妇人失笑，扶起她，伸手在她鼻头轻轻刮了下，“你吃饭睡觉都跟娘在一起，难不成就因为睡觉闭眼看不到娘就这么想了？那以后干脆就不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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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C* s0 Y2 W% [　　妇人脸上带着笑意，眼角细细的纹路顿显。

$ X2 c$ y' [/ h7 w( C　　这个时候，母亲才二十八岁，看上去却像三十八岁，都是日子艰难给她原本清丽的容貌上过早的刻上了岁月的痕迹，等自己有钱的时候，母亲却享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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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的道：“如果能永远看着娘，十八娘愿意不睡觉。”

　　妇人笑出声，点了她的鼻头一下，“别说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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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Z+ w% i# @% V& W　　顾十八娘看着她，没有说话。

" `; p% }2 t, a) [9 j; t　　“好了，十八娘，饿了吧，娘去给你端饭。”妇人笑着站起来。

　　“娘。”顾十八娘唤住她，挪到床边，“我起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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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T9 `+ C- y　　妇人面上浮现一丝担忧，迟疑道：“你可好了？”

# u* ^" I6 b+ _* J' @3 o% o4 P( K% b　　“好了。”顾十八娘点点头，看向妇人。

　　她该好了，没有时间了。

　　现在是建元五年三月二十八，也就是说她回到了十年前，这一年她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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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窗苦读到而立之年才得个县令当的父亲，刚刚病死在赴任途中。

　　入夏，母亲带着她和十五岁的哥哥回祖籍建康，投奔族亲。

. }6 A9 E+ R- s1 p& P　　初冬，母亲被族中一个浪荡子侮辱，自尽身亡，哥哥寻仇不得反被诬陷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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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A% S4 K3 i' R& L4 w　　腊月二十三，哥哥出狱，身染厉疫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也就是这一年，她将失去这两个亲人，从此孤苦无依寄人篱下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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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 J  C! _4 y- B　　命运从这一年开始，那么现在，她就要它从这一年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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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这女儿的眼里瞬间如同点亮了火焰，妇人不由怔了怔，这孩子……

1 Q" g, V8 N, t　　“也好，躺久了骨头都软，起来活动活动。”她旋即笑了笑说道，说着话蹲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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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低下头，看着为自己穿鞋的妇人发间夹杂的白发，忍不住又是鼻头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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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i: G. v# J) p4 K: D+ R　　“…在院子里走走就好，吃过饭再躺会儿…”妇人给她穿上葛布短衣，细声细语的嘱咐道，“你昨晚又没睡好…做恶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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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3 m, Z3 s+ ?　　是的，噩梦，顾十八娘咬紧了下唇，点了点头，所幸的是她终于醒过来。

　　“十八娘，”妇人弯着身子从她肩头，对着昏昏的铜镜柔柔的一笑，“别怕，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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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娘还在，而且还要永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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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O: _- e7 k8 L4 B　　顾十八娘抿了抿嘴，对着黄铜镜那张小小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微微一笑，镜中女孩子略有些苍白的脸颊呈现两个小小的酒窝。

　　“好了…”母亲从身后探过头，也对着镜子一笑，“我们十八娘笑起来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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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门被咚的一声撞开了，这声音不仅让屋内的两人吃了一惊，闯进来的人也被吓了一跳。

4 C, ^5 H$ {( O- a　　浓眉大眼带着几分虎头虎脑之气的少年手忙脚乱的扶住了木门，以阻止它发出咯吱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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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 E: b6 l: I& \　　“海哥儿！”母亲带着几分嗔怪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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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吐了吐舌头，看到坐在镜子前的小姑娘怔怔的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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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到了妹妹了…”他带着几分自责笑了笑道，他的话音未落，就见小姑娘的眼泪沿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顿时忙抬手对自己的肩膀捶了去，“都怪我，都怪我，妹妹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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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n+ k6 R1 h. H　　顾十八娘从镜子前几步跑过来，伸手抱着他的胳膊放声大哭。

　　这是她的哥哥，比她大两岁的哥哥，从小到到都把她护在身后的哥哥，可是她却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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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x7 ]9 h8 _6 X　　哭过一场后，坐在屋檐下吃粗饼子的顾十八娘安静了很多，她小口小口的吃着，那扎嘴剌嗓子的粗饼子似乎是人间美味。

　　大口喝了一口稀粥，咽下嚼烂的饼子，嗓子火辣辣的疼，这种疼让顾十八娘很高兴，能疼，表示这不是梦，她真真实实的活着，而且不是一个人活着了。

　　站在院子里拧湿衣裳的曹氏和顾海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顾十八娘。

　　“娘”顾海小声说道，“妹妹越发爱哭了…眼肿的厉害……”

! [: P1 N6 c" b* I: R* r" L2 `; P　　曹氏点了点头，面上满是隐忧，不止爱哭，自从那日醒了，白日里发呆，黑夜里噩梦连连，每晚上都又是哭又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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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哥儿，你先别去打柴，在家陪着妹妹，我去一趟东巷麻婆子家。”曹氏有了决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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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9 p. ~6 h/ q. M% v: d9 s　　麻婆子是这里有名的神婆，顾海皱了皱眉，他是读书人，对于这些妇人们追捧的神汉巫婆总有点反感，迟疑的说道：“不如再找大夫来看看……”

　　“过了午我就去找大夫来。”曹氏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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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吃完了。”顾十八娘在屋檐下说道，一面站起身来收拾碗筷。

　　曹氏已经一步跨了过去，“放着，我来。”

　　曹氏怀着顾十八娘时，正赶上顾父赶考，为了筹集路费，家里变卖了很多东西，伙食自然也下降了，导致顾十八娘不仅早产而且体弱，几乎就没了命，顾父和曹氏求医无数，还听从神婆的话认了一个乞丐当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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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娘这个名字就来自干娘之口，当时乞丐干娘正将半块黑饼子分成十八块，聊以安慰五脏庙，就顺口给她起了十八当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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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6 x7 J' b3 y4 V! f　　因为对十八娘身子弱愧疚，父母很是宠溺，家里虽然清贫，但也养的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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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Q9 f' e9 d- {! @  |: O　　也正是如此，作为穷人的孩子，十八娘不仅没有早当家的能力，反而性子文弱不谙世事。

1 }/ r. Z$ ^9 k9 g6 f3 |　　“娘，我来。”顾十八娘按住曹氏的手，坚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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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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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0 w1 m8 m, C　　虽然很惊讶，但顾十八娘更坚持，曹氏只得让她洗涮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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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9 `" c( `5 h+ X. }　　留顾海在家陪她，曹氏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 N' H* g5 ^* m% c　　当看到曹氏小心翼翼的将一碗搀杂着草灰的水端到自己面前时，顾十八娘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她再一次因为看到曾经经历过的事在眼前重现而激动，再一次确认她真的是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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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的记忆神奇般的清晰，她这次受伤是因为跟着哥哥上山打柴，不小心跌下山沟撞伤了头，请医问药花去了家里很多钱，疼爱她的母亲曹氏，担心女儿跌掉了魂，又专程给她请了符水来喝，而她喝下了这碗符水，半夜就开始上吐下泻又大病了一场，为了给她治病，母亲卖了如今唯一的财产，也就是这个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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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P2 H, I" Q: ^$ j　　也正是因为卖了房子，母亲才不得不带着他们投奔亲族去，所有的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

　　“娘，我现在有点头晕，过一会儿再喝。”顾十八娘扶了扶头，声音低低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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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吓了一跳，忙放下水碗，探了她的额头，又小心的扶着她在床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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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躺着，好点了喊娘，娘喂你喝。”曹氏嘱咐两句，坐在床前陪着她，手里纳着鞋子。

. a( ]: `6 u( N　　看着母亲在自己身边安详的坐着，听着母亲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不时关心的看自己一眼，顾十八娘控制不住的又眼睛发酸，她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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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娘？”曹氏看了她一眼，小声唤道。

　　顾十八娘怕睁开眼会又流泪，便装作睡着了，曹氏将薄被给她往上拉了拉，爱恋的摸了摸她的脸，接着纳手里的鞋子，鞋面上一只蜻蜓随着她的针线渐变的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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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R9 m# |3 k3 Z. C" _) }, Y+ A　　“顾家嫂子，顾家嫂子…”

　　门外响起一个大嗓门，曹氏吓了一跳，放下鞋子，几步就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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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刘大娘，你别喊。”曹氏压低声音道，一面打开了门，“十八娘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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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3 @6 |* K4 _" I# j3 U; ?) W　　顾十八娘自然是没睡，她睁开眼，揉了揉，听院子里压低的交谈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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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v. s& |7 e" P8 C; ?# |. q　　黄铜镜子前摆了一个陶瓶，插着一把嫩柳，顾十八娘将符水倒进陶瓶，透过窗格看向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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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着焦红短儒同色腰裙的胖妇人正说的热闹，虽然她的声音在曹氏的提醒下压低了，但还是有一些传进了顾十八娘的耳内。

7 Q& X! z) E( f' s: [　　“……张大户这已经是开了高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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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2 ~- R  i9 U' b) q9 u- m, i　　“哎呀，顾家娘子，你这房子哪里能卖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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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里又不临街……又在巷子最里头…是…是…我知道这是你家的祖产……可是再祖产它也破旧了不是？”

6 }! R- L9 {8 X( O! V" p　　顾十八娘听着难以抑制的心跳加速，要卖房子了……

. v8 Y. `, ~$ i/ f0 P　　院子里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曹氏亲自送着那刘大娘出门。

' B6 P. J, ^6 Z8 l8 q6 A& }0 y9 e　　“我说顾家娘子，你可快点决定……”刘大娘出门前再次嘱咐。

　　曹氏点了点头，“我晓得，多谢大娘子费心…”

0 k( G1 g0 r1 k　　“这就见外了不是…街坊邻居的…看着你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艰难，我这心里不好过…”刘大娘说这话就摸了摸眼泪。

　　曹氏被说中伤心处，也跟着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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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F' D$ ~( ~7 I　　顾十八娘站在窗户前，嘴边浮现一丝嘲笑，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十三岁的小孩子，她多出了十年的人生经历，这十年她见过人情冷暖阴谋诡计，刘大娘那小小的心眼哪里逃的过她的眼。

　　刘大娘心里只怕好过的很，他们家这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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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目光透过窗格在小小的院子环视，这房子还是爷爷留给他们的，虽然小，格局却极好，如今父亲不在了，觊觎他们这间房子的人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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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3 e; F/ C# Y+ C! d　　绝对不允许卖出去，顾十八娘攥紧了拳头，决不允许寄人篱下命运的重现，可是她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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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在院子里也环视了房子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却见女儿站在窗户边，小小的浅浅的眉头簇在一起。

　　“可是吵醒你了？”曹氏笑道，目光落在桌上的空碗，“喝了？”

: c% N- @  o" D! p+ {: C' w" q　　顾十八娘点点头，曹氏不疑有他，欣慰的舒了口气。

　　“哥哥呢？去学堂了？”顾十八娘随口问道，视线在院子里张望。

4 _: w" |: G' t  M) A: t$ q　　曹氏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自责，叹了口气，“你哥哥他……去打柴了…”

5 D0 l& }! ?1 ^6 v8 c. o+ v8 p　　作为读书人的后代，顾海自然跟父亲一样，是要读书以求入仕，小时候都是跟着顾父读书，后来大了，顾父屡试不中，虽然屡败屡战，但心里也知道自己天分不高，只怕耽误了儿子读书，就给他交了束修，到县城里的学馆读书去了，学馆里有一位名声不小的学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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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_" O$ ]3 _1 E7 q) l　　顾父去世后，家里的日子越来越艰难，顾海就越来越无心读书，从偶尔放学才去打柴补贴家用，到固定的三天打一次柴，到了族亲那里后，因为功课拉下了很多，备受族中子弟们嘲弄，导致顾海开始厌恶读书，最后彻底的放弃了进学。

　　像他们这样的寒门子弟，除了读书入仕，没有别的更好的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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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H5 L$ g6 d　　顾十八娘咬了咬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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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v: }8 G$ s* b2 n4 ]; I' }　　“我回来了。”顾海的声音在外响起，“娘，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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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_5 X& l/ A　　曹氏忙走出去开了门，顾海背着一捆柴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葛布短衣被他搭在柴堆上，只穿着里衣。

) _" t! ]+ J" o" f. a　　“哥哥，喝水。”顾十八娘端着水走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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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 C. e9 }　　这还是第一次喝到妹妹主动送来的水，顾海咧嘴笑了，忙接过水咕咚咕咚的一气喝了，显然渴极了，曹氏在一旁看的心疼，扭脸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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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昨日的柴卖了十文钱！”顾海没有注意她的动作，兴奋的掏出钱递了过去。

　　曹氏忙接了，含着眼泪夸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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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5 d' Q, K' S/ l7 [/ Q　　“…明日我去卖了这些，你不可再误了功课…”曹氏心里自然是希望儿子读书，不忘嘱咐道，“…先生只怕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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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9 r7 \: D, `$ U+ G. U  |　　这是他卖柴以来得钱最多的一次，为家里出力的激动占据了他所有的心思，听母亲如此说，顾海立刻满不在乎的道：“误不了，这几天都是讲论语学而，父亲早教会我了，再去听倒是觉得啰嗦的很…”

& f+ {4 P, U3 l; v- _) {　　“哥哥”顾十八娘突然插话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父亲教过你，先生再教你，不是应该更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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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0 s$ d* W　　顾海被噎一下，看着妹妹亮闪闪的双眼，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头，“那个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然要去的…”

2 X' S7 \* n) m　　见女儿一句话说住了儿子，曹氏不仅微微一笑，同时也有些诧异，诧异的不是女儿知道论语，丈夫在世时教过女儿读书，并且因为身子弱，也没学女红，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看书，她诧异的是，女儿的行为。

. C$ W7 @( I7 J" P! S3 X% X# b　　十八娘性子柔顺，都是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主动表达过自己的意见，如今竟然知道劝说哥哥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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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经历过苦难人才能成长，儿子知道打柴补贴家用，女儿也知道关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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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低下头悄悄的擦去泪水，家里的日子实在是艰难了，这样下去，顾海的书迟早读不下去，还是回顾家亲族去，托庇族众，将来孩子们也能有个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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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哥儿，十八娘，咱们回建康去吧。”曹氏抚住孩子们的肩头，将儿子女儿拢在身边说道。

第四章  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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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康是他们的老家，一大半的亲戚都在那里，两个孩子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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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母亲这样说，顾海没什么意见，他知道母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太累了，回到族亲里，有那么多亲戚照顾，母亲也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0 F. ?! U/ O2 n　　“好啊，我可以见到二叔公了，还有桦清哥哥…”他欢呼雀跃，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那些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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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那些亲人他记事起也就见过两三次，只怕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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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的心思，曹氏自然明白，欣慰孩子如此懂事，愧疚家世败落不得不让孩子们去寄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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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6 J. ?/ d1 o　　“你桦清哥哥已经中了秀才了，到时跟他一起读书必能大有进益，十八娘，”曹氏抚着儿子的头一下，转脸看向女儿，“十八娘也能跟那里的姐姐妹妹们做伴，你说好不好？”

- x4 V3 Z8 U2 T" u$ O. L% y  f1 J! {　　“不好。”顾十八娘摇了摇头。

* W8 g" M( x) ~　　这孩子经常说的话是好，不好这个词还真是头一次从她嘴里说出来，曹氏和顾海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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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顾海立刻问道，一面忙想说服她，“妹妹，建康可好玩了，还有…还有好多好吃的…你忘了爹爹说过的辣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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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摇了摇头，手抓着曹氏的衣角，“我不，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有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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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出生到现在，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三个人都忍不住环视院子，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上生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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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Z( R0 ~& _4 D& R　　“爹喜欢在这里教我读书…”顾十八娘指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爹喜欢在那里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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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 y) X# ]5 ?' E　　说着话她抱住了曹氏的胳膊，“娘，我不要离开这里，不要把爹一个人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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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e: }$ a% h' h5 n" ?. H! d　　看着女儿眼里浓浓的不舍，曹氏忍不住鼻头发酸，她伸手抱住女儿，“好，咱们不走。”

　　顾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觉得妹妹这样有些不懂事了，他得找个机会好好给妹妹讲讲。

- E" B8 S; F$ h6 W. ]$ K　　他没有久等很快就有了机会，第二天曹氏去托人卖自己做的针线，顾海抓起一个饼子准备上学去，临到门口又迟疑了一下，转身拿起门后的砍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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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E: d, |6 ?: }　　“哥哥。”顾十八娘从屋子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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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忙将砍柴刀掩在身后，咧嘴笑道：“十八娘起来了？快去吃饭，我去学堂了。”

　　说着话就忙要走，被顾十八娘紧跑几步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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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娘，你小心点。”顾海吓了一跳，忙扶助她。

　　在他印象里，妹妹是个灯草做的人儿，风一吹就能倒，这些日子母亲日夜操劳，白日都是妹妹一个人在家，自己一时冲动想要给她解闷，才带着她去打柴，没想到好好的走路也能摔下去，不用母亲责备他，他自己也恨死了自己。

* |  b/ m: N' i7 c5 ?- p　　“哥哥，我知道家里日子艰难，不如这样吧。”顾十八娘想了想说道，“你且去安心读书，等下了课，我和你一起打柴，这样也不会耽误你读书，打的柴也不会少…”

* F9 s" x0 V+ R% B　　她的话没说完，顾海就把手摇出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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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死也不敢带你上山了。好妹妹，你在家歇息，养的身子壮壮的，比什么都好…”他摆着手说道。

5 f( t! `: [7 ]/ {6 r' F* ~　　“哥哥。”顾十八娘沉声打断他的话，“难道只因为我走路跌过一脚，就从此不再走路？如是这样，这天下的蹒跚幼儿岂不是都无法学会走路？”

　　顾海一楞，他还是头一次见妹妹这样的神色郑重。

　　“如此，哥哥如是被先生斥责，就再也不读书不成？”顾十八娘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她跨上前一步。

　　前世里，顾海冲动而又敏感，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嘲讽，被先生责罚，才破罐子破摔放弃了学业，也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 m7 m% @- [' h" q　　她的哥哥，其实是个资质很好的人，顾十八娘眼圈有些发红，只不过他年纪太少被突来的生活艰难打乱了方寸，这一次，她要尽自己所能的为他分担。

' Y: K$ t; B/ e5 m. D　　顾海看她说的这样郑重，忍不住笑了，忙摆着手道：“妹妹，这是什么道理！”说着他微微的抬了抬下颌，“子曰知耻近乎勇，先生斥我不足，我才能自省自勉，奋发图强，哪里能羞而不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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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哥哥你记着，日后但凡有人嘲笑你，你且不可自暴自弃才是。”顾十八娘说出这句话，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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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3 n' Y2 c% Y　　“那是自然。”顾海说道，神情有些诧异，不明白妹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他们方才说的不是上山打柴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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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F8 n! ^0 j) ?: g( j3 V9 R　　既然话题跑远了，他也想起一件事。

　　“妹妹，听哥哥的话，咱们回建康去吧。”他整容说道，一面又有些担心，怕自己说话重了，妹妹不高兴，小心的查看顾十八娘的脸色。

( R1 v" P; I$ ?, M　　小脸尖尖，杏眼亮亮，神色淡然，眉宇间没有往日那种因家事巨变而惶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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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果真跟以前不一样了，前一段是吓坏了吧，许是不能接受最疼她的爹爹病势的缘故吧，现在，终于好了吧。

3 x1 h2 ^% e  t2 @% f　　顾海心里就长长的松了口气，将心思说了出来，“……这样母亲也不用这样辛苦，亲戚们会照顾咱们……”

　　“哥哥。”一直安静听着的顾十八娘突然开口打断他，认真的看向他，“你说，亲戚们真的能照顾咱们？”

- c" C# g6 }/ ^/ {6 A! _6 a　　顾海面色微微僵了僵，有些磕巴的说道：“当当然咱们是族亲……”

　　事实上，他隐隐约约觉得前景未必有他料想的这样好，但是，不管怎么样，也总要好过他们现在孤身在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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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1 m& x& l( Q0 X# t　　“…小时侯爹爹和娘过年带咱们回去，你觉得咱们那些亲戚可是可亲？……”

8 ]1 m. b; h  p0 T: c　　“是谁说咱们衣衫破旧如乞儿用泥巴石块丢弃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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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m$ x: y6 j　　“每一次回去，娘为什么总是躲在屋子里偷偷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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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打破了祭祀的盘子却诬赖你身上，任凭娘下跪哀求也无济于事当众责打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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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扔下一块干粮叫你当马给他骑？是谁把我们呼来喝去待之如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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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5 U! O& @+ [  E* }" v　　顾十八娘喃喃说道，她似乎是自言自语，伴着一句一句的话说出，眼泪也慢慢的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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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B+ P9 ?9 t8 i4 S4 E( A& e　　那些前世经历的屈辱，那眼睁睁看着亲人逝去的惊恐无助，那任人摆布孤苦无依的孤寂，深深的刻在她心底，不能忘也不能再去碰。

3 t" z+ O* M1 a3 q: ^2 S　　顾海的神情慢慢的肃正起来，他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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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H- y$ R9 i, o　　那些小时侯的事，虽然已经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淡，但那样的欺辱早已在小孩子的心理刻上深深的烙印，随时都能跳出来刺激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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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爹还在，还有功名在身，咱们吃穿自主，他们尚且如此看待我们，如今……”顾十八娘深吸了几口气，压制住心内汹涌的情绪，紧紧拉住顾海的胳膊，“哥哥，你说我们回去日子真的会比现在好过吗？”

5 |& G) d+ |( O7 C( `　　“不会！”顾海双眼为红，攥紧了拳头，毫不犹豫的喊出着两个字。

第五章  同心

& x* T  I! w; ~- ]) ?2 N　　他咬紧下唇，想到二叔公对父亲轻蔑的眼神，想起躲在山石后看到父亲被关在亲族宴席门外落寞的身影，想起那洒扫的仆人指着自己说这是废物小崽子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是个懵懂顽童，不知道废物小崽子是什么意思，还兴冲冲的跑去问父亲……

　　“绝对不会！”顾海再一次说道，将下唇咬出了血印。

　　“哥哥，我们三人在一起，穿自己做的衣，吃自己挣的饭，就算日子再艰难，也能在人前挺直腰背，为什么非要去依附他人看人脸色而活？”顾十八娘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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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 ^) T% }2 e　　她想起沈家一个老仆曾经说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平淡无奇的话此时在她脑子里格外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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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有也不如自己有。”她喃喃的念了出来。

2 e3 y- d' R2 s. ~% [　　“对！”顾海高声说道，“对，我们自己靠自己！不去靠他们！不去要他们施舍！”

/ U" j. r3 T  Z. M+ A  T: V, H　　“哥哥，你好好读书，争出一个功名来。”顾十八娘握着他的胳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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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顾海重重点点头，扬起拳头晃了晃，“我要中功名，给娘挣一个诰命夫人，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随意的欺负我们！”

　　说着，他想起这大半年来，因为担忧家事，心不在焉，已经拉下不少课程，距离明年的秋试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妹妹，我去学堂了。”顾海扔下砍柴刀，撒脚向外跑去。

  q7 k) x. Q- K+ B　　“哥哥，我在学堂后的山上等你，你下学了，咱们一起砍柴！”顾十八娘泪花闪闪的在后喊道。

; Q% C4 ]: j& A+ S　　顾海远远的摆了摆手，拐过弯就不见了，顾十八娘伫立在门前呆呆的凝望一会儿，直到邻居大娘给她打招呼，才清醒过来，应了声关上门。

　　看着简朴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顾十八娘握紧了拳头，改变命运的脚步才迈出了一步，要保住房子不再去寄人篱下，这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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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R" ^( j* B" a$ P　　她知道家里已经没有了积蓄，给自己看病应该还借了外债，再接下来还有他们三人的吃穿生活用度，单靠母亲一个妇人做针线浆洗是绝对支撑不过来的，更何况哥哥还要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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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钱…要生存必须有钱，她需要钱。

　　这一刻她恨自己是个女儿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女红不会做，唯一多了十年的人生经历，那经历也不过是如无根浮萍一般随意飘零，出嫁前顺着亲族之人，出嫁后顺着婆婆，就连在分家后得到的药铺里，作为女主人的她也顺着那些掌柜的……除了听别人的话，她什么也不会。

- ]/ L9 E8 L6 w" J' `+ T　　伤心愤恨忧闷的情绪在她心里冲击，难道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这发生的事再一次发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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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u1 i$ s- b- Q; \/ _! n; A9 T- Z$ K　　那她何必又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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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3 w- ?( y　　顾十八娘跪在院子里，把头埋在膝头闷声大哭，每一夜，她都被“前世”的记忆折磨，恨不得放声大哭，却因为娘睡在身边而不能。

9 l1 U3 A' W) X& j　　她怕娘和哥哥又死在自己眼前，害怕听到建康这个名字，但是想到那个人此时就生活在建康，她又恨不得立刻揣上刀子冲过去，杀死他，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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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痛快快的哭了一会儿，宣泄过的情绪慢慢的平静下来，顾十八娘望这湛蓝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 \" ]  Q6 B  J　　前世里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虽然读过很多书，但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书里讲的道理，但现在想着那些人生经历，再想着那些读过的书，尤其是爹认真教过她的那些，她的心境渐渐平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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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6 X0 {) C- U) j8 g( z　　不能急，不能焦躁，她要相信，老天爷要她重生不会是耍她玩，再者，回想往日种种，她顾十八娘也自问不是个作奸犯科的恶人，老天爷不会是让她重新经受痛苦而来的。

　　她正了正衣衫，在院子的石榴树下跪下来，虔诚的叩头，合十祷祝，神佛在上，保佑十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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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4 m7 l2 @: ~/ k1 ~　　曹氏卖了针线匆匆回来，原本赶着要给顾十八娘做饭，却见饭已经扣在灶台上，院子里干干净净，显然打扫过。

　　“娘，你快吃，我去给哥哥送饭。”顾十八娘挎起小篮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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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M1 K% W3 M: W$ `& J7 E% ?　　曹氏的眼泪忍不住要掉出来。

　　丈夫在的时候，家里光景虽说不好，但供养儿子在学堂吃最便宜的饭的钱还是有的，所以他们没有送饭，但自从丈夫死了，家里的光景一落千丈，顾海便偷偷在学堂饿肚子省钱，被她知道后，哭了一场，便开始送饭。

　　送了也不过两回，一是顾海每日不到中午就晃回来，然后在家帮她做活，二来她实在是分身乏术，又不放心让女儿去，她自然知道这样毁了儿子的功课，可是……

8 F3 }% h' }- b$ r* x　　她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愧疚的很。

　　如今好了，儿子让送饭，就意味着又开始正常读书，重新收心了，而女儿也主动承担照顾哥哥，她心里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娘，你别担心，我好了，我在家什么都能做。”顾十八娘抬头看着娘因为操劳忧郁而日渐老态的脸，同样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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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2 s0 u; Z6 m# f. C　　“好。”曹氏点头，送给女儿一个慈爱的笑脸，“路上小心。”

0 q8 f; _" F" C　　她没有对女儿身体表达担心，女儿如此体贴她，她也要体贴女儿要为娘分忧的心。

1 s. E2 E" _. L, T4 y% N1 |/ d　　顾十八娘点了点头，挎着篮子，顺手拿起砍柴刀，“娘，我就在那等哥哥放学，和他一起砍柴，你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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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也想到了她受伤的事，神色有些犹疑，但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小心些，你力气小，只捡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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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x. k8 A$ n, J+ |3 b　　顾十八娘露出一个笑脸应了声，迈步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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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顾娘子，”刘大娘晃悠悠的过来了，看到站在门口的曹氏忙笑着招呼，“那件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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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脸上露出几分犹豫，迟疑了一下，才道：“大娘子，劳烦你费心了…这房子我暂时不买了”

　　“啥？”刘大娘的笑脸僵在脸上。

6 p3 |" p" Z! c. S; `1 }　　听到这话的顾十八娘微微回头看了眼，嘴边浮现一丝浅笑，但很快就消失了，现在还不是能笑的时候。

第六章  学堂

; I3 b: x7 y% h　　走出巷子，顾十八娘站在街口有一瞬间的呆滞，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叫卖声扑了过来。

. E+ F* q6 K  E; D) v* f$ R　　“十八娘，十八娘。”一旁的豆腐店里，系这蓝葛布围裙的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娘子伸手招呼她。

　　“豆花姐姐，”顾十八娘看向她，怔怔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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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小娘子爽快的应了声，露出细白的牙笑了，“可好了？吓死我了。我瞧瞧，留疤了没？怎么那么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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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话就走到她身边，将湿湿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小心的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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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大的疤”年轻的小娘子夸张的叫了声，立刻又安慰道，“不怕不怕，幸好在头发里看不到……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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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B4 }6 c　　她说着话，看眼前的小姑娘怔怔的盯着自己看，不由抿嘴一笑，“看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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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k5 a" R) z' S+ F　　“好久没见豆花姐姐了。”顾十八娘喃喃道。

  K, L! I. C5 N7 p( g　　年轻的小娘子掩嘴笑，“好久？咯咯……”她的大眼眨了眨，捏了捏顾十八娘的小辫子，“可是怪我没去看你？你这个小气鬼。我虽然没去可是托人给你送了好几碗豆花。你也知道我嫂嫂快要生了，我娘让我在家守着她。”说着话她叹了口气，一副上愁的模样，“也不知道嫂子这次生的是儿子不？要是不是，我娘又要骂了。嫂嫂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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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L* K# }: W/ o- s　　“生的是儿子。”顾十八娘认真的说道。

　　年轻的小娘子咯咯笑的更厉害了，“托你吉言，托你吉言。”

7 ^8 B/ J0 e9 d  ~" W# N& O　　顾十八娘看着她也是一笑，摆了摆手告辞，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回过头，认真的说道：“对了，豆花姐姐，嫂子生的时候，你记得去请西街的王大娘，东街的周大娘那天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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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h9 \5 o; Q　　“那天不在家？”年轻小娘子楞了楞，一脸迷惑不解，看着那小姑娘远去的背影，“难道你知道我嫂子哪天生不成？”

　　仙人县是一个小县城，位于徐州府外十里，山明水秀，原本是一个无人居住的荒地，不知道哪一朝哪一代，一高人在此修炼，终于得道成仙，坐着一只仙鹤飞升，仙鹤翅膀扫除两边空地，呈仙鹤展翅之状，被誉为福地，渐渐的成了民众的聚集地，因此又叫做鹤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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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Q- ~( Q; ?, q' o' l. s5 C　　仙人县的学堂就建在传说中仙人飞升的地方，城外一座小山脚下，或许是真的借了风水之灵，这个小小的原本是城中大户人家合资办起的学堂，很是出人才，已经出过两位榜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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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s2 ?% M( g% o! ~　　对于一个小县城来说，这个数字很惊人，因此引得临近的几个县城都有学子前来求学。

　　走近这里，远远的就听到朗朗的读书声，这是吃中饭的点，但还有这么大的读书声，可见学风浓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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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堂门外矗立这一尊铁塑仙鹤像，这铁塑不知道是何年何月铸成的，岁月已经给它披上了锈迹斑斑的外衣，铁仙鹤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 E0 i8 _$ u5 M　　顾十八娘没有走进去学堂，她恍惚记得爹曾带她来这里看铁塑，但只来过一次，因为这里的先生学问很好，就是有点古怪脾气，其中一点就是不喜女子进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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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 f- H$ M* Z0 @  Q　　站在学堂外顾十八娘探头往内看，看能寻个人带话给顾海，张望间有三个青衣布衫十五六岁的少年说笑着走过来，其中一个看到顾十八娘，停了脚步跟另外两个说了几句话，三个人便都笑嘻嘻的走了过来。

6 n/ P+ [) }$ p0 O5 _$ e. Q* r　　“小娘子，你找谁？”其中一个生的一双小眼的少年开口问道，目光就落到她的篮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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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6 m( q* _& J. S; ~' `8 o! T- O　　这里的学堂也自带伙房，但一大部分寒门学子吃不起饭菜，要么自带要么家里人送，瞧见这小姑娘挎着篮子，走的近了还有阵阵焦香味，三人立刻知道她的来意。

　　“是来送饭的吧。”小眼少年眼珠一转，笑眯眯的说道，“给谁？”说着伸出手，“我替你送进去吧。”

7 Z  T* G$ c& v1 i* J  a　　要是换做以前，顾十八娘一定说好，并且非常感激的将篮子交给他。但现在的十八娘，却是决不会轻信他人，除非是自己亲见亲闻亲手所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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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2 m; L8 T& C+ z　　“多谢几位兄长，我还有句话要交代，所以还请几位兄长帮我唤我哥哥出来。”她低下头说道，手挎着篮子丝毫没有松动。

　　这小娘！小眼很意外，面上便有些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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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7 ?/ d; f# p7 f　　“有什么话我们也帮你捎带过去就是了。”另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打着哈哈笑道，干脆伸手来拿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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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n/ w. n* V! t# |) g　　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是鱼龙混杂，学堂也不例外，认真读书以求前途的人自然占多数，但浑水摸鱼无所事事的人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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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1 Q+ M  {" B6 q! C　　这几个少年虽然穿的书生气，但一举一动却丝毫没有读书人的文雅。

, A1 K* |1 X( S- d# V　　顾十八娘机敏的后退一步，再看他们眼中满是戒备。

　　不会吧，这三个人要抢自己送来的干粮？看他们穿着打扮可是比自己家境要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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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顾十八娘猜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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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 Z# ]: L6 g　　他们三人的确是要抢她的篮子，但是不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用来收辛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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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接受送饭的都是些寒门子弟，性子气势都低人一等，再加上先生最忌讳学堂发生争斗，一旦有争斗，不问谁是谁非，都是一顿责骂，重则驱逐出学堂，因此受到敲诈勒索的学子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受到勒索时都是敢怒不敢言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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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P# \! ?　　这样一来二去很少有人要家里人来送饭了，这三人已经好久没有收入了，好容易今天又撞上一个，看上去还是个怯怯弱弱的小姑娘。

3 e  c: E: ]4 B/ T3 a1 @　　没想到竟然会遭到拒绝。

　　胖少年伸手落空，不由有些恼怒，“你这小娘子，真是不知好歹！”

　　“有什么话不能让咱们捎带的？”小眼哼了声，打量顾十八娘几眼，阴阳怪气的说道，“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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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G* z/ I, ?; k, {2 [5 b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嘎嘎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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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堂清雅之地，几位出言最好慎重些。”顾十八娘抬起头正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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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轮到你这小娘教训我们！”小眼少年大呼小叫，“把东西给我，这个忙小爷我还就是帮定了。”

! b/ [+ Y9 Q5 y) e& a3 M/ b1 w　　他说着话果真伸手就来抢顾十八娘的篮子，正在此时，就听有人重重的咳了一声。

" s  u, G2 N0 t8 o; L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传来。

第七章  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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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5 o" ]2 e5 p) k. W　　这声音让那三个少年面色都是一慌，自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堆起笑转过身去。

& Y( T! \$ k( d* o: I- \" ]* d; ~# H　　一个同样年纪的素袍少年站在不远处，身材修长，书卷气浓浓，眉头微皱的看过来。

# h# a. f5 g8 d' x) L　　顾十八娘“上一世”在仙人县的活动范围也就是自己家附近的那条街，学堂这里来得次数屈指可数，更不用跟这里的学子打交道，所以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少年，自然也不认得他是谁。

+ d, F- O; W; _# }/ B0 i; C- [: D　　那三个少年却是认得，见到他忍不住心里喊晦气，面上却不敢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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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蔡文，是临县过来的，也算个权贵子弟，之所以说也算，是因为这小子吃住在学堂，这花费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的，但另一方面来说，哪家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一年到头的住在学堂，要不是家长心肠硬要不就是这孩子在家不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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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论他是不是真正的权贵子弟，但却实打实的是先生的得意高徒，在这学堂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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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官宦子弟不知怎么被他抓住了错处，在先生面前说了几句，结果先生硬是把那子弟给从学堂赶了出来，任谁来求情都不行。

　　被学堂驱逐，那简直就是毁人前途的事，作为一个学子，被先生嫌弃，那基本上就断了再拜师求学的路，试问哪个先生不得质疑你的人品，谁还敢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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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T! v+ a" t　　这样的事简直是仇人才会做的事，但事实证明，蔡文真的就是以事论事，二人之前并无过节，由此可见性子也是个古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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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1 T8 t- z0 S/ R　　官宦子弟他尚且敢这样，那么他们三个出身商户的子弟哪里敢惹到他，要是被他发现过错，告到先生那里赶出学堂，自己的爹还不打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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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z- L; H4 Y; U7 k# Z　　“没什么，蔡学兄，我们我们这小娘子是来送饭的，我们帮她……”小眼少年忙笑着解释道，一面冲顾十八娘使个威胁的眼神。

" {/ A8 c5 @6 D) ?2 ?3 D　　但心里却是缀缀不安，要是这小娘真的告他们一状，受了先生的责罚，他们就算事后教训她一顿，也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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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文闻言淡淡扫了三人一眼，眼神有几分不屑，这几人的事迹他自然早有所闻，只不过没人告发没有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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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他也不是闲的什么事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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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蔡文不说话也没有走的意思，三个人有些心里发虚。

$ U5 v, M5 x4 w! o! }6 O3 M　　“小娘子，你说是不是？”胖子少年忙对顾十八娘喊道。

, ]* B% m: h, L5 J9 t- }* G" w3 T　　“是。”顾十八娘应声答道，声音淡然。

　　此话一出，三人都松了口气，算你这小娘子有眼色。

　　“给谁？你快说了，我们这就拿过去，就要过了饭点，别误了，先生可是不许在室内吃食的。”小眼少年忙顺势做出一副热心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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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Z  ]$ X0 ~5 V( a. e5 b　　“顾海。”顾十八娘说道，但还是没有将篮子递过去，“劳驾唤他出来。”

　　“顾海？”三人瞪大眼说道，神色有些古怪。

% o2 \% H- E. b. x7 x$ B6 i　　“恩，顾海，长乐巷的顾海。”顾十八娘有些诧异，以为这三人还要搞鬼，不由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蔡文，却见他也挑了挑眉。

2 J: q" J2 h2 T: v! u6 |　　“那你不用送了”胖子少年一副幸灾乐祸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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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顾十八娘心内突突一跳，拔高声音问道，“他怎么啦？”

　　“他啊，惹恼先生，正被罚抄书呢。”小眼挤眉弄眼的说道，同样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下学前抄不够八百张学而三篇，先生就要将他赶出学堂。八百张哈，抄到天黑也写不完，更何况他还被打了手板。你还是带饭回去等他到家里吃去吧。”

　　八百张？那真是多出三头六臂也写不完的…这分明就是要将他赶出学堂！

- O1 ]5 u( o- X2 u　　顾十八娘的脑子轰的一声，脸色瞬时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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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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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赶出了学堂，哥哥的出路在哪里？父亲不在了，不能在家自学，再者说，被学堂赶出来，将来赶考县里只怕以品德败坏为由取消他考试资格，那在这仙人县就断了生路了，母亲就只能带着他们回亲族去。

　　怎么会这样？她记得前一世是哥哥自己放弃读书的，怎么现在是被赶出来？

　　才说服了母亲不卖房子，说服哥哥和自己一心不去投靠亲族，眼看命运就能在此改变，却似乎隐隐中有一双大手在推着他们，推着他们必须按照命定的路线前行。

第八章  托言

5 H- w/ E& J' D2 w4 m9 `  j　　不，决不，休想，顾十八娘咬住了下唇。

$ P( S% Y- ]/ s, ^4 Q8 o　　三个少年兴高采烈的说风凉话，他们倒不是跟顾海有什么过节，只不过是看到别人倒霉觉得很开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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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文在一旁皱了皱眉头，转身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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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r2 W' s+ S0 i  }　　“这位兄长，请等一等。”顾十八娘高声唤住他，跨上前一步。

　　“弟子不能过问先生事。”蔡文脚步未停，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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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7 j( L! l( ~& u0 \' q  k' o　　“哈，你这小娘子是要求他帮你哥哥说话？真是做梦！”三个少年大笑。

　　“就是就是，求谁也不能求他。”胖子哈哈笑道，察觉声音太大，忙掩住嘴，偷偷去看蔡文，却见他似乎并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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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F' {" ?; q0 O) u: I- ]3 S　　顾十八娘不理会他们，看着蔡文越走越远，一咬牙向他追去。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学子是谁，但人可貌相，此人绝对跟这三人不同，是一个认真做学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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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d0 ]& \; u! U　　见被拦住路，蔡文眉头皱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姑娘，先生不喜女子哭闹，你还是快些走吧，省得更加惹恼先生。”

4 f" D: @$ ~( J　　顾十八娘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这为兄长，我不是要为哥哥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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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蔡文有些意外，方才一瞥之下，见这小姑娘几乎要大哭的模样，怎么？

　　“我是想请兄长给我哥哥带句话。”顾十八娘压制下内心的汹涌情绪，正容平和的说道。

# k* Q1 f0 q& F. C　　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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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文犹豫一刻，伸手做请，“你说。”

　　“请兄长转告我哥哥，竭其力，致其身，虽曰未学，子必谓之学。”顾十八娘缓声说道。

4 s( ~( I7 U2 G$ F, q# q/ G! {& R　　蔡文原本漫不经心，待听完这话，神色不由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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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c" E& J7 L/ B　　“多谢兄长，请转告我哥哥，我就在外等他。”顾十八娘低头施礼，说罢没有停留，转身快步退了出来。

/ o$ w+ m" [/ q5 \$ S# w2 k. o1 ^　　“这小娘子说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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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f# \: d. \+ Q! E" h# g2 U　　“…子曰…她也读过书啊？”

5 a7 ]1 q4 {2 F9 F1 v- O- k- _# c　　“…我看是劝顾海趁早放弃出来，回到家会帮他给他们老子说好话不挨打…”

# Z; r# r- V" b. i* a　　三个少年嘻嘻哈哈的说笑着，看着顾十八娘走出了学堂大门，在那铁仙鹤下站定神色凝重抬头望着塑像。

　　“到授课时间了，你们三个，是想回家被你们老子打么？”蔡文转头冷冷道。

　　三人顿时噤声，忙快步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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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文回头看了眼，见那小姑娘已经坐在铁仙鹤脚下的石头上，果真是准备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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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他喃喃道，缓步向学屋中走去，他跟学堂中的学子们没什么来往，再加上学的进程不一样，顾海又不是多么出众的学子，因此竟然没什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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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一共三间学屋，分别属于不同年龄段的学子，蔡文虽然十五岁，但却并没有和顾海他们在一个学屋里，而是比他们高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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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在顾海所在的学屋前，先生还没来，屋子里十七八个少年都安生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认真温习的，当然也有睡觉的聊天的，室内嗡嗡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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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x7 c- V/ x6 c+ V2 H; z: f　　在这其中，坐在最里面一角的正埋头写字的少年就格外引人注目。

　　“我说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小眼少年三人坐在顾海身后，守规矩不敢离开座位，就拿着笔捅顾海的后背，嘻嘻哈哈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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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的左手正面朝上放在桌案上，手板打过红肿一片，他咬着下唇，似乎老僧入定一般不闻外界事只是奋笔疾书。

: d, t2 y- Q2 O/ y/ `　　“你妹妹来了，哈…”小眼少年在后捅了他一下，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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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的手一停顿，笔尖上一大滴墨点在纸上，染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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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他转过头才要说话，一个身影站了过来，投下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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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I6 W3 F1 B　　“竭其力，致其身，虽曰未学，子必谓之学…”蔡文朗声说道，目光落在桌案上，一旁堆放着写好的，他一眼扫过去，见最上几张虽然看上去依旧整洁，但字迹已经带了浮躁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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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少年已经乱了心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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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Y4 Z; k' W% c5 W& S' n　　顾海自然是认得蔡文的，此人在学子中是神一般的人物，而他不过是中等资质，日常并无来往，突然见他站在身前，不由有些发怔。

　　“蔡学兄？”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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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文又重复了一边方才的话，这次不是机械的念出来，而是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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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2 h  U" m! q0 ~: y% k　　“蔡学兄，”顾海有些意外，他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忍不住有些激动。

　　这是他再教导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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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3 k1 e/ i" z　　“你妹妹要我带给你的话，她说，她就在学堂外等你。”蔡文缓声说道，说罢，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顾海，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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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娘？”顾海怔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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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你妹妹来了，正在看铁仙鹤呢，不如你赶快收拾东西跟她走吧，别让她久等了。”小眼少年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忙在后笑道，一面拿笔重重的捅了他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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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E7 j8 p. x　　顾海猛的转过身，抓过他手里的笔，啪的折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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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u! ~7 A/ X　　小眼少年的手还伸着，笑容僵在脸上，学堂里的其他人显然看到这一幕，响起一声哄笑。

　　“他娘的，顾海，你皮痒了。”小眼大怒，今天可是丢了两回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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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皮痒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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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闹声顿时消失了，看着板着脸的先生站在门口，掳着袖子站起来的小眼少年立刻见了猫的老鼠一般，缩头坐下去，半句话不敢多说。

第九章  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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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2 v$ T$ z1 Q$ V. n* M　　先生浓浓的鼻音哼了声，不再看他，目光扫过端坐在位子上的顾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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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x5 n( k' m( }3 M( x　　顾海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屋子气氛的变化，他低着头，怔怔的望着自己写的字，面上神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他内心情绪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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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q$ S; S, S6 e; `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将刚刚写好的几张字拿在手里团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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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w4 N$ |$ g5 B　　这动作让注意他的学子们都在心里惊呼一声，老天，时间已经是不够了，怎么还要把写好的撕掉？

0 X, x. O4 S" |  U8 \3 n, T　　大家的面上都浮现一丝怜悯，看来顾海是认命要放弃了，本来嘛，这不到半天的时间写好八百张本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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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9 [# B, l; X3 n　　顾海又接着拿起写好的字看了几张，唰唰的又是揉烂四五张，然后在大家认为他该起身离开的时候，将面前的纸铺好，正了正身子，拿起笔又开始写起来。

  f9 X/ r. G% a# s$ n  Z　　学屋里响起低低的哗然声。
2 W* t2 t1 K/ }9 Z4 a0 A* |3 `0 ^
) S/ \; q8 E5 c: Z4 M8 b# z　　已经走到大案后的先生立刻威严的恩了声，目光扫过室内，学子们都立刻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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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1 s( m7 H/ w3 g+ C) X; i　　“你，来讲昨日的课。”先生指着最前头的一个学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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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学子哆嗦了一下，应声是走到先生面前，开始复述，一问一答的声音回荡在学堂里，没有人再去关注一旁写字的顾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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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讲解完最后一句，先生从大案后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因为下课而神情雀跃的学子们。

　　“去吧。”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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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堂里一阵桌椅响，学子们都离开了自己的书桌，鱼贯走到先生面前，恭敬的施礼后加快脚步立刻的学屋。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顾海一个人，微斜的日光将窗格在地上铺出班驳的影子，写完最后一笔，顾海吐了口气，放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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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b( R" l0 x) P& X- ^　　他站起身来，将厚厚的一沓字恭敬的送到先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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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n7 }  M& _4 i( |　　“多少？”先生淡淡问道。

4 A( ?  h' D- D　　“三百张。”顾海恭敬的答道。

! @  t# L! ~, P9 n" Q* J　　先生没有说话，伸手拿过字，逐一翻看，他看的很认真，直到全部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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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他说道。

　　一直垂手安静站在一旁的顾海应声是，冲先生施礼，道：“多谢先生教诲，学生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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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k3 _1 X: p! Z! o　　他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用具，神色平静，脸上甚至带着几分雀跃，一如放学归家的学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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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把剩下的五百张交来。”先生说道。

+ W- K( A9 A% W$ r　　走到门口的顾海身形一顿，不可置信的转过身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先生。

　　“有失体统！”先生很瞧不惯他这样子，哼了声，拂袖越过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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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x# m0 t6 ~4 w3 z　　顾海呆呆的伫立在门口，似乎还没理解那句话的代表的含义，直到有一块石头砸在他头上。

( A9 E8 \- X. ?# h　　“嘿，顾杠头，你在这里留恋什么，没事，哥哥给你画一张图，让你日后挂在床头时时怀念……”小眼少年为首的三人阴阳怪气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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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没说完就听顾海嗷的一声，吓的他剩下的话硬噎在了嗓子眼，再看顾海蹭的跳起来，挥着拳头又嗷嗷两声，三下两下的跑远了。

! p7 j  L0 V' ~. b　　“这小子该不会因为伤心过度疯了吧？”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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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E* [! Y5 J1 s　　直到跑出学堂，顾海的眼圈才变红，他狠狠的揉了两下眼，再抬头就看到斜阳余辉下坐在铁仙鹤那边的小姑娘。

　　“十八娘。”他声音有些哽咽，大步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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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看着跑过来的少年，原本激荡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 c4 M  {: _0 A0 b/ q　　“哥哥。”她站起来，还没说话，顾海已经弯身在她脚边的篮子里翻起来，拿出早已经的发硬的饼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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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1 h$ E% J5 L　　“饿死我了…”他含糊不清的说道，对着顾十八娘露出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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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Y# c/ T9 L" B- h, M　　顾十八娘只觉一股酸辣直冲咽喉，双眼忍不住呈现泪花。

　　“慢点吃，少吃点，回家还得吃晚饭呢。”她也笑了说道。

2 M* |7 q0 y- u　　顾海被卡住嗓子，吭吭的一阵咳嗽，顾十八娘忙替他拍打后背。

　　“该！”她笑道。

0 F! s3 A# z. y. i- |3 S" v4 i1 F( Q　　“好呀，你这做妹妹的，竟然对哥哥幸灾乐祸！”顾海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说道。

　　顾十八娘抬手轻轻捶了他一拳，兄妹对视一眼再一次笑起来，笑的都泪花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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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w6 u: C$ z) t# H: `5 d  H　　“快回家吧，娘要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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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3 u" U) O6 e/ {5 I　　顾海低下头去拎篮子，这才看到一旁还堆着一小捆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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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打柴了？”他惊讶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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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p2 f; ]$ g$ o　　“对啊，”顾十八娘已经挎起篮子，微微一笑，面上满满的骄傲，“你以为我不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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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抿紧了嘴唇，借着弯腰抹去掉下的眼泪，抓起柴扔在肩头，嘿嘿笑道：“能，就是太少了，还比不上我两砍刀的成果……”

　　“吹吧，就你，两砍刀…”顾十八娘笑道。

1 n+ q# T0 W" h; p5 z  a　　“哈，你还不信，明日就让你看看你哥哥我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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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4 |. K% |  r5 l) \9 M　　伴着说笑声，展翅欲飞的铁仙鹤静静的注视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走远了，夜幕拉开，一天过去了，新的一天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