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一座城，在等你》作者：玖月晞

5 s5 k+ n" }# U- @6 j2 n. t

4 F2 B$ c- d9 e4 k" E
文案

提醒：【女主很渣。慎入。】
. y7 b1 |) k' O
人设：消防中队队长 VS 医院烧伤科医生

) a$ ^& I1 ^* L' W文案1：
- o9 h  u8 M' h2 {5 B+ _
) S- n: {. u. G2 y你每一次的逆行，我都在原地等你。
$ [* j' h% z4 }# R) k
7 H- E& u2 X" t7 ^0 y文案2：
3 N" K; f2 y' R7 m% S2 D* Q' D
* L  U* Y; d) k+ h- f" K去吧，愿光脚追逐爱情；

2 L9 x" Q5 c( H. @$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9 U% Q% x9 F# O' v
——改自塔朗吉
4 R' J% g# q; \# g0 i' \6 i
主角：宋焰，许沁（孟沁）

# J+ O2 ~% H' r$ eTag：糙汉子文，久别重逢，消防官兵vs烧伤科外科医生
2 H. Z; \  P6 L
( X+ a9 o5 }# l& m3 T4 S7 n简介：

, N( ^1 F/ k, a1 t  O女主小时候父母去世，被父亲的的战友收养，生活在富裕有权有势的高干家庭，养父母在生活上对女主很好，但也有些强势，有些间接把女主当成了联姻工具，女主也知道自己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而且性格内向沉闷，怕被送回孤儿院，连饭都不敢多吃，直到遇到了“飞扬跋扈”男主。
, i# z" Y" _0 N
记得男主见到女主第一面后就表白“老子看上你了”有木有好帅，也只有在男主面前女主才能放飞自我·····但是由于女主养母的棒打鸳鸯，让女主出国，男主的几年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十年后男女主再相遇，两个死都忘记不了对方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在一起呢，虽然女主性格刚开始自私退缩有缺陷，但好在后来为了男主鼓足了勇气·····
- m2 b& K; a6 m& ~- k2 j
1 r. ?" V" x- ]6 r记得文中男主对女主表白有一句：“老子，这辈子就往死里疼你”，男主真的做到了，把女主真的是往死里宠，为了女主吃了很多苦，10年没有一刻忘记过女主，想想人生有几个十年，看得我又心疼有感动。而且把男主作为消防官兵的在“生死线”上挣扎和付出写的真的很燃。

# V0 F( A- k, }6 Y6 @% ^ps，图2和图3是男女主和好之后的一章肉，记得39章还是四十章的内容，作者后来删减了，嘿嘿，还是丁丁@丁丁推文记 发我的，有肉更带感，好看，推
8 M/ a; n! p5 E
# l; ^. d! I) z) s7 I9 J

书评：
. m  E; R# D+ q4 j% l% o$ [% t
非常好的文，依然是热血与淡漠，正义与自私的碰撞，无论是文笔情节还是立意，确实感觉比之前作者的文又提升了好多，丰满立体，推荐！
* S' F: l: |+ z. [/ A4 B# f
3 e( K2 M5 s$ R9 J~~~~~~~~~~~~~~~~~~~~~~~~~~~~~~~~~~~~~~~~~~~

+ z; ~4 S. V" z; E虽然文案说女主渣，可描写得并不是渣，而是拧不清，放不下，也撇不来，毕竟在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会为了爱情，抛弃家里所有，和家人决裂，和一个飘渺，看不见未来的人在一起，从而放弃优渥的生活。如果有只能说那女人是傻子。女主在经历了十年之后。有了底气，也看见了男主为她付出的一切。这一次她想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在男主的规划下，她看见了他们的未来。
( V/ e3 g. u# }
4 J& x/ k' d, S, Z% P) d文中有很多现实，医闹，每年都有很多起，不拿妻子当回事，只当是生育工具的男人也比比皆是。还有最触动的消防员。让我想起了前几年的天津爆炸，最美的逆行。死在爆炸中的最年轻的消防员也才十八九岁，他们的人生才刚开始绚烂，却已经消失了。而其余活着的人也就只是当时的触动，感慨年轻的生命逝去，他们的伟大。他们是英雄。过了一个月，两个月等时间吹散了一切，开始渐渐的淡忘。甚至忘记。这就是现实。
$ j0 s3 v2 z# o3 d! `
; n/ I+ m) r8 s8 H4 S) @3 r' ~~~~~~~~~~~~~~~~~~~~~~~~~~~~~~~~~~~~~~~~~~~~
9 d0 n4 k5 f" V9 P  U  }
这文写得很深。男主女主都是孤儿，男主被舅舅收养，虽然家庭经济条件差点，但是个温暖有爱的家庭，这个对女主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女主却被一个高官但冰冷的家庭收养，虽然衣食无忧，生活体面，但是这个家庭为了地位和表面的风光会漠视人的思想感情。女主的性格越来越压抑冰冷，直到她遇到男主才感觉人活了过来。男主非常了解这个孤独的女孩，给她她一个温暖的家。女孩终于勇敢地放弃了体面的家庭，和豪车豪宅，还是要和爱的人在一起。没有爱，再多的 物质享受也不能填补生命的空白。本文肉文少，点到为止，绝对不会不会喧宾夺主，影响读者的深入体会和思考。这点我非常喜欢和赞成。好些言情文肉文太多，会让人感觉这感情不可靠，好像建立在性欲上，一旦青春不在，何以为继。
* Q: s9 T" w) m, A, p


转载请保留当前帖子的链接：https://www.beimeilife.com/thread-48483-1-1.html 谢谢

第1章 chapter1

) M6 x6 _; Q( [! e$ l2 z( R* j; o    凌晨四点，急诊大厅恢复了宁静。
1 ~( u* O6 H6 O) n% `# H
; i  ]" @! {3 V6 Y    许沁一身白大褂，插着兜从大厅走过。

    保洁员提着拖把，蘸满消毒水，用力擦拭地板上的血迹。

    许沁心不在焉，走到保洁员身边才回过神。保洁员躲闪不及，拖把推着污水血迹，盖到许沁鞋上。
  _8 `  v6 U5 j+ z! L5 _7 R* U
    保洁员慌忙道歉：“对不起，许医生，对不起。”说着下意识拿抹布去擦。
8 g* Q. D0 U0 n& m
    许沁迅速抽出手，拦住保洁员下蹲的身体：“不用，没事。”

    “可是……”
$ u: _' y8 G' G6 A; n2 z  c- A7 K
' [' @: A' v+ A7 d2 L: @    许沁温和打断：“是我不小心，给你添麻烦了。”

    保洁员听言，愈发难为情：“哪里的话？要不，还是我帮您擦擦吧。”

    许沁再度拦住，极淡地笑一笑：“我自己处理就行。”

    保洁员愧疚而感激：“许医生，你人真好。”
/ u! O3 t2 N- Z8 x6 v. c
$ J0 |7 y# D$ }: U3 E    许沁继续往前走。

    保洁员握紧拖把，在许沁身后打量——纤瘦高挑的身材，白大褂更添一丝清丽，过肩的头发拿皮筋箍了个圈儿，有几缕散落两旁。
5 y& o: t# m( i9 ~# b
    保洁员犹豫半刻，轻喊：“许医生！”
0 f$ ]! l- D6 B
& ]9 Y* i/ @% d1 i, k+ \. Y# `    空旷的大厅响起回声。
5 K. m+ p! ]( z8 ]4 }0 {8 v
2 h. \. u$ Q) B1 N& X/ s# A    许沁脚步一停，回头：“嗯？”

    “刚才送来那个人，救过来了吗？”小保洁员说着，下意识瞟了一眼脚下的血迹。

    此刻的急诊大厅风平浪静，静可落针；谁能想象不久前这里哭声喊声，乱作一团。

    许沁说：“救过来了。”

/ ]0 _( s# V) ?+ E* z* F* e- v( Q1 K3 [    保洁员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太好了。许医生，”她对许沁鞠躬，“辛苦您了。”

. a" o3 ^4 `& E/ B) }7 i    许沁略微颔首算是回应，转身离开。

' Y8 x0 G4 X' P3 N# c+ m8 `0 z    四点，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 R$ n! H8 `; J3 Y
% C7 ~: }; I' D8 E/ r" e7 m* A( }    医院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生死场特有的味道，沉闷，苦腥，挥之不去。
9 J2 Q5 ]' `( Y" C" h. T  c
" I8 R! `6 J: }+ O, P( F    许沁双手习惯性地插回兜里，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走进办公室，站定。她低头凝视脚上脏污的鞋，眼里露出一丝嫌恶。她眉毛皱起来，觉得恶心极了。那泥水血水仿佛能穿透鞋面，从她脚背渗进身体。
! ?1 y' @. x, w0 E
$ `- g" W+ F, f$ V8 l. x5 K8 Z    许沁迅速坐到椅子上，脱下鞋子扔进垃圾桶。袜子是干净的，她熟视无睹，扯下来扔进垃圾桶，又拉开抽屉，扯出湿巾，用力来回擦脚背，擦到皮肤发红像要擦破皮才停下。
& @1 W0 ^9 S+ u* n, \7 R$ z
! @$ }1 @0 l5 E8 _9 U* c    许沁平静下来，缓缓地调整一下呼吸，扔掉纸巾，打开柜子，换上备用的鞋，转身走到洗手台边，开水龙头，打肥皂，搓擦双手，冲去泡沫；再打肥皂，搓擦双手，冲去泡沫，如此往复三次。
2 \7 ?% [+ a: y6 C* ~
! V( Q" P6 s% v# C! W& V    许沁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一眼，四点十分。窗外漆黑一片。
) C4 B6 l/ L. J: `3 ?0 r5 {$ a
    急诊室里安安静静，仿佛这一夜终于要平安过去。
7 d6 I; g0 {, e" w9 c) [: P  y9 J
7 U3 Q2 @' p: m: u7 S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来自孟宴臣：“周末回趟家。”

8 W( |" M' \! Z% Q# g+ A* G    许沁从黑掉的手机屏里看见自己眼窝微陷。她已经连续工作22个小时，整个人都麻木了。

    许沁手放回兜里，食指轻敲着烟盒和打火机，瞟一眼墙上的“请勿吸烟”标志。

0 G" G# Y. l, V' Z& A8 j7 D    她盯着那标志看了一会儿，勾了勾唇角，起身走去阳台。
  g% f; f& ^# W3 |! ~# V" S9 Y
    许沁倚在栏杆上，在夜风里点燃一支烟。
2 [3 K$ S' g$ U$ d
0 j/ m( t2 z; Q5 M    抽到半路，身后传来喊声：“医生！”

; y5 e: n* j) }+ Y/ @: |7 [    许沁起身把烟掐灭，关上阳台门，回到室内洗了三遍手，刚关上水龙头，一个邋邋遢遢满身烟灰的男人冲进来：“医生，帮帮忙！”
3 d- x( {9 V2 _. W$ X1 L, R
    许沁上下扫视他一眼，无明显外伤：“你哪儿不舒服？”
  a0 o, v6 C- S- a. w! R9 i8 H
    国字脸男人上气不接下气，摆手：“不是，我兄弟，他——”
* p- c3 d8 K) q( {" B& |
; g$ d6 v7 U( ~7 y; H/ ?    正说着，三四个脏乱不堪的男人踏进门，周身一股刺鼻的烟熏味和汗臭味。这群男人统一着军绿色背心和裤子，各个身材高大结实，却一个比一个不修边幅，膀子全露在外边，沾满黑灰，不知是哪个建筑工地上搬砖来的。
- E0 n/ |, j+ Z* {- N6 m
    国字脸男人喘一口气，指身后；许沁看过去，一片男人的身体，汗背心裹着，一时倒也不知他在指谁：

, l4 `- r# Q% [    “他，他牙疼得特厉害。”
; x0 _- i0 b5 F' K) n. U
& l2 W) V% {8 g, _    许沁顿时就停下脚步：“牙疼？”
/ m5 U' Y# G4 i( J6 Q3 R
7 {+ A9 o; F* h! M1 e6 W% z    国字脸男人还在指：“医生，你过来看看他……”
) w% ^) @. ~' X9 f7 A) F+ b# k
5 l6 K' x- C: z    许沁打断：“急诊没有牙科，去门诊挂号。”

1 z9 y  Y, U- y" G. r    “门诊现在没开门。”

% c: u6 J/ ~) U1 o2 z# Q    许沁：“那就等开门了再去。”
! Q- ~' L: O7 L! k; `
    许沁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抬头才见一群男人齐刷刷盯着她。
6 d5 W; t1 t; q, d9 f' Q' j( T4 l  u
: R6 |: G/ C, `# c& U7 m6 k% @7 C    也就是在这一刻，许沁看见了人群里那个“生病”的男人，他戴着口罩，浓眉之下，口罩上一双眼睛笔直盯着她，目光锐利而明亮。
* i: j/ l4 e( e7 Q' _2 O
" M0 K: f4 m8 Y. q    只是一个眼神，足以看出他和他身边的人截然不同。
3 ?% ~  {% H/ p& M# n! K9 t/ u6 _
/ [  E/ ^' X' s% U0 T* h7 }    许沁无惧地回看他：“听不清楚吗？急诊没有牙科，去门诊。”
# h) ]2 F( W# ^( Y9 [, ^/ x
4 E8 d* k2 l% G6 R' F  l; ]    他没有开口；
/ v6 @$ d, t' b& r( ?. _
    反是国字脸男人有些急脾气，窝火道：“门诊现在不开门，这要怎么办？”

    许沁：“忍着。”

    “你！”国字脸男人捏了捏拳头，一咬牙，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那你开点儿止疼药。”
7 O$ O2 g& b" T6 {
4 @  W/ v- T- E) O! s* L9 w    许沁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我这儿开不了。”
8 a& h, R# C9 G7 M/ a1 p+ H; q
    “怎么药也开不了？你做医生的，知道牙疼起来多要命吧？！”

    许沁平淡回答：“要不了命。”

    国字脸男人认为她在挑衅，提高了音量：“你怎么说话呢？”
; e' @& s6 d. ?
5 x# @2 x7 [3 X6 d    许沁看向他：“我在很耐心地应对你们的胡搅蛮缠。”

+ c* @5 ^! ^. p: m    国字脸怒了：“我看你——”

    一个年纪稍大的上来拉住同伴，打圆场似的解释：“医生，这其中有误会，怪他刚才没说清楚，我们不是牙疼来的，不是那什么蛀牙，是工作中受了伤，牙撞断了。能不能看看……”说着就回身要去摘那男人的口罩。
+ f3 t4 x# v* Q3 W1 j7 p1 I
    许沁低下头翻病例：“别摘了，我不是牙医，看不了。”
/ B" q+ t% [' ?" `
1 G  ^5 e0 M- S  M& m8 H    “那能开点儿药吗？止止疼。”
( {( }  n' |/ A6 `3 G
* n% ]! d( L2 }9 N    许沁“啪”地合上病历：“开不了。要我说几遍？”

# s+ }$ p& Z  ?: E- W    话音未落，国字脸彻底忍不住，大步上前指着许沁：“你信不信我——”
, g/ o: m0 m+ j* R" G3 p
    “杨驰！”冷冷一声喝止，来自戴口罩的男人。

    那把嗓音低沉隐忍，异常有分辨度，许沁无意识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 W3 N. G/ I' H: G+ {" I8 M    又是那个眼神，眼睛又黑又亮，盯着她。
( \) I% Z5 _7 \2 n7 x7 s1 O" n+ r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打扰了。”
% u$ g+ \3 q# c- Q6 b1 H
; F, K* `1 V' H( t1 ~- H4 ~8 }    许沁不说话。

# _- B/ Z, i2 w; n    戴口罩的男人走了一步，停下，淡淡问：“门诊几点开门？”

    许沁：“八点。”

    男人：“谢谢。”
9 i7 W/ A, c: u. I6 l- m
( N- b: l4 N2 e  O8 X7 V    许沁：“不用。”

2 _# u- U, R6 P    男人起身往外走，杨驰还不服气，跟上：“宋队，这——”
& G4 q7 ~( X; D& P- C7 i3 ^
    宋焰已走出去。

    其他人跟着离开，杨驰还气愤地对着许沁指了指，一跺脚走了。
/ d, ~6 Q8 d4 a$ `8 q8 R; n, }
    ……

    杨驰追上宋焰他们，火气没消：“那医生态度真他妈恶劣，我非得投诉她。我刚进门时见着了，投诉意见簿就在大门右边。江毅，你跟我一起去。”
( P, L. k4 v+ {4 i7 j7 `6 r! n
    江毅叹了口气：“我就怕投诉也没用，这儿是第三军医院。没点儿背景的人进不了。刚那姑娘，拽得二五八万，谁晓得她后边什么来头。”

    宋焰走下台阶摘掉口罩，朝垃圾箱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 b2 G4 ~/ g) k- o) m& y
    江毅：“宋队，没事吧。要实在不行，给上边打个电话？”
9 Z% `6 B2 K  f& V2 u
* c! h7 J* S: s2 X# v3 g, ^) K    宋焰：“没事。走吧。”

    杨驰站在台阶上不动，想了想，决定返回：“不行，我还是得去投诉她。”

    宋焰低声叫住他：“算了。”
7 o+ Y6 B! n! \5 e4 @) h
    杨驰不肯：“不行，一想到她就来气，不管有没有用，我也得投诉。”
- K- ?) F' i; R7 b
    宋焰再说一遍：“我叫你算了。”

    杨驰不听，转身往上跑。
& w/ M" \% w% Q+ W5 L2 H4 c! l
    宋焰：“你他妈违抗命令是吧？”

    杨驰刹住脚步，身子往前倾了倾。
( g* t2 _. Y; Q8 Y4 r& o8 y
    宋焰：“给我站好！——立正！”

+ p7 n* B- Y  j" ~% v% g/ [    杨驰唰地挺直身板。

    宋焰下巴往街那头指：“归队。”

    杨驰笔直转身，小跑下台阶。
0 ^( X3 N2 d) m2 ~* a! Y+ h
    深夜，街道空无一人，对面停着一辆消防车。
. P$ H/ M0 D6 l: i. Y8 f* h6 Y
! d: y; C, M1 q8 P' F7 r    江毅走上前来，要说什么，

9 B" K+ T1 a, y1 c( q7 t    宋焰皱眉，不耐烦地往远处摆了一下头。江毅唰地立正，敬了个礼，跟着杨驰小跑而去。
+ F! ^6 ?& I! ]6 a: y
4 ~- O5 E7 h: U& Y8 b' ~    宋焰立在原地，拿口罩胡乱擦了一下脏兮兮的脸，不小心碰到脸颊，他嘶地吸一口冷气，忍着剧痛舔舔牙齿，又吐出一口血唾沫来。

' g, ]; N$ v1 t8 E# K    妈的，牙疼起来还真他妈要命！
7 i% o7 T" m/ ?7 N  I' r
4 D. e6 s1 \9 ^1 j    宋焰回头看一眼许沁办公室的方向，半秒后，收回目光。

    江毅刚上车，杨驰问：“我怎么觉得宋队今天不大对？”
$ U+ g; D: b" z* w3 j( Z* D+ u% x+ z! F
    江毅：“想说什么？”

8 n# E0 t1 i$ S& a# V    杨驰：“就他那脾气，要放到往常，早没啥好脸了。”

4 ~! |1 O2 y/ O    江毅：“对方是女人吧。”
( p2 i6 v' i' B
    杨驰不以为然：“宋队那操脾气，对女人也没多客气。——估计看这位是个美女。”

% \, W1 C- C6 ?. I( f    正说着，宋焰拉着把手跳上车，一掌拍在杨驰后脑勺上。

% o0 `# M+ m: c. I4 k: S, \    杨驰立马抱头求饶：“我闭嘴！”

    宋焰：“开车。”
! T7 ]; w. w6 L2 P! v) w) G8 b% A  u3 s
    红色的消防车缓缓启动。
+ w+ u' Y; Q8 q& G, ]
    一路通畅，街灯辉煌。城市尚在睡眠中，天光却已微微亮。
6 G, W/ T1 h; ^8 r0 Z: d
& v( _7 t, h! N! r  n    宋焰手搭在窗边，指间的烟已燃到尽头。他回头看一眼，车上的弟兄们歪七扭八地睡着，他吸燃最后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
! x; y1 k' {. y8 K# H* J, A
; _1 l9 C7 p' [4 T( v  F    眼前浮现出在医院的那一幕。

    她双手插兜，靠坐在椅子里，下巴微抬，表情疏冷，毫无怜悯地看着他，一如当年。

8 A. C1 y! F- a' ?* [$ r    宋焰竟从没想过，她回国了，而且，认不出他来了。

    呵，一晃也快十年。

第2章 chapter2
5 ]( q6 s: @; T% r( }# G  q
    许沁下班后去了趟门诊九楼的烧伤外科找徐肯教授。昨晚的手术中她遇到一点小疑问，想请教徐肯。

    早上八点，徐肯不在医院。

8 U. I( H+ P8 y5 F3 t2 j- Y    许沁问过护士才发现自己记错了日子。徐教授周六轮休，她还以为今天星期五——最近累到昏天暗地了。许沁用力揉着鼻梁，返身走去电梯间，经过清洁间时，意外听到自己的名字。

1 P. B* N2 L* D3 C7 ^# E    “听说，等许沁从急诊室回来，就会升主治医师。”这是杨思佳的声音，她和许沁同批进入医院，同批从实习医生升为住院医师。

    “什么？！主治医师？”朱娴是她们的前辈，自然不满，“她凭什么？就因为在美国留过学？她来院里才几年，经验也够？”
6 E$ n& q% T% g' J6 p* Q
    “所以把她调去急诊室啊，那时我就猜到为掩人耳目，果然，——等回来升主治，好像不太名正言顺，可又挑不出哪里有错，就说破格处理呗。”杨思佳往手上挤洗手液，怜悯地看了朱娴一眼，“我觉得吧，这个名额轮也该轮到你了，你年纪比她大，经验比她多，可没办法，人家有后台。”

    朱娴不屑地嗤笑一声，飞快搓着手，逞强道：“要找关系那大家都找，看谁找得过谁。能进三院的有几个没点背景跟家底。”
5 z& L$ C$ `4 L$ B7 g
  u+ m& S* Q) b    杨思佳摇脑袋：“喔，她可不是一般的背景。我听说她姓孟，不想张扬，换了姓。”
' d! K7 g1 s7 `4 ]+ g  I
    “孟？”朱娴迟疑半刻，小心道，“参谋长的……女儿？”

    杨思佳耸耸肩。

    朱娴不吭声了，发泄似的洗完手，抽出纸巾用力擦干。然而憋了半天，这口气也咽不下，她将纸巾砸进垃圾桶：“不想张扬？笑死了，不想张扬就别走后门，有种别抢名额呀。我受够了，以后还得跟她在一个地方工作我……”

- e2 f0 r9 o# R0 |1 n! g4 X    朱娴一口气噎在嗓子里。许沁双手插兜，微微斜倚着门框，乌黑的眼睛里不起波澜，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她。
, }* h3 Q) s' t2 K3 _* l
    许沁淡问：“你不想跟我一起工作，要不我帮你和院长说一声？”因疲劳过度，她嗓音沙哑。
3 L, A  E9 X% D' |
    朱娴抖着唇看她，目光羞耻地求着饶。

    许沁手肘稍一使力，推着自己从墙壁上站直了身子，抬着下巴睨她一眼，转身走了。

! j* M5 a* {' ~    ……

. G9 T! p! L  u% G    出地下停车场时，保安热情地打招呼：“许医生下班啦？”
! l$ w, J# v& K1 h% s( [$ Z
    许沁微笑着点一下头，加速出了停车场。
7 t- m8 c4 s* w+ }4 l/ \- E9 `6 r0 i
- y- @, n! ^+ D& D; _& y( U, a    早晨的阳光格外灿烂，刺得许沁有一瞬差点儿睁不开眼。
& o4 g" K  \1 y$ w
, D+ C: E. a& e    孟家在城西边的大院里头，离三院有一段距离。爸爸心疼她工作辛苦，给她在医院隔壁街区的棕榈花园买了套房，车程十分钟，方便她上下班。

    房子很新，坐北朝南，空间也大，许沁一人住着空空荡荡，却也毫无孤独之感。多年在外，她最擅长的便是独自一人在城市丛林里穿梭过活。
, o: x! n( |! |; U& ]
    可能是连续熬夜久了，许沁嗓子疼得难受，她记得家里有个烧水壶，一时忘了放哪儿。
2 q* E0 X5 k0 e6 H, }" Q" I
, ?9 |- t# ?/ M) ?; V8 Q% l    她在橱柜里找了半天，翻出个全新纸盒。拆了包装，把烧水壶拿出来认真清洗了几遍，洗干净后倒了两瓶矿泉水进去，放在底盘上，刚准备加热，看见烧水壶的插头是英式的。

8 S) w. s2 x" g% c    许沁手里拎着圆柱形的插头，原地站了几秒，叹了口气，也不知管家从哪儿买来的烧水壶。亏她把壶子里里外外刷了三遍。

    她扔下插头，拧开一瓶水，冷水刺激得她嗓子一阵疼，她皱着眉喝完，去浴室洗头洗澡，吹干头发后上床睡了。

    许沁一觉睡得很沉，迷迷糊糊听到类似警笛的声音，潜意识分辨出不是医院的急救车，她便没醒。

    直到某一刻，传来门铃响，叮咚叮咚着急得很，伴随着猛烈的敲门声：“许小姐？！许小姐？！”
2 c% m3 B2 M0 D/ J: l+ O
* v; [5 H3 E; b) V( B    许沁猛地惊醒，窗外，警笛声响彻天际。

; T, q1 e. N. K% ~$ R, j# V    开了门是小区保安，焦急，惶恐，一身汗：“您赶紧下楼，五芳街上着火，您的车堵着消防通道了！”

    许沁一下醒了个透彻，匆忙穿鞋：“我马上下去。”

    “您拿着车钥匙诶！”
2 K# \$ W0 }7 l6 T6 H; N* W5 q1 \
& y: O8 a. d0 E$ G+ u- x) X3 \' N    许沁关上门才想起来问：“那是消防通道？我看住户都停那儿。”

' d! a7 y' Q% J! j% S( B0 J# J    保安哭丧脸：“是啊，都堵那儿呢。该出大事儿了。您赶紧去，我这头还有好几个车主没通知。”

    保安跑远：“完了完了，这下要完了。”
) W' p) q7 J/ Z% t
    许沁进电梯前望一眼窗外，不远处浓烟阵阵。
. _8 [; z8 D: Z) V6 t
    许沁所在的棕榈花园是这片有名的高档小区，房价是附近的两三倍。这片新开发不久，周边写字楼商场一应俱全。
$ O; N' S, C* C3 U2 ~$ B* O6 e
$ d' a, K# Y. M- M0 h; q" k. f- }+ G2 X    可位于开发区中心的五芳街却是以贫旧著称的老生活区——民国时期是手艺人聚居地，后渐渐发展为小商品街和底层人民生活区。

  E8 J6 Q& l+ H2 M, Y    前些年东城开发时把五芳街并入拆迁计划，可五芳街人口众多，大部分住户无产权，开发商不愿给足够赔偿，住户离了此地又无处落脚，双方因款项问题迟迟谈不拢，一度闹到要强拆赶人的地步。
1 T" D; d; U. d0 {: Y# ]
3 h2 E) ~6 E5 [2 a' j1 C! y    恰逢国内著名导演在五芳街取景的电影大火，社会各界开始呼吁保护城市文化历史，留住五芳街老面貌。事情越闹越大，五芳街成了大景点，竟没法拆了。
6 _% L" x8 `! R
    一年一年，便形成现在的奇观——四周大厦林立，欧式住宅现代cbd，宽阔街道，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白领丽人来回穿梭。栋栋高楼间包围着一块四四方方的老街区，矮房窄巷，小商小贩、来此处淘货或居住在此地的人们熙熙攘攘。当地人将此戏谑为“纽约中央花园”。
1 Y; _: I8 [  `, d+ G6 c
+ ?- J! u* o+ K( ^  s1 ^    棕榈花园就在五芳街这“中央花园”边上。一巷之隔。
4 a# Z! H( p6 [9 x
    由于棕榈花园地下停车库出现质量问题，部分区间在返修，小区里没地方停，一些住户便把车停在外头。背后这条小巷成了首选。
' e% W7 H' K9 D2 B
    一辆辆好车排成长串停在巷子里，留出一条单行道，日日相安无事。

% T. U/ |" F4 _  Q: O' D1 x: i    好生生的谁会想到消防车过不去呢。
% R; \, W& }9 g5 F
0 o! x2 E' i0 p8 a% V    许沁从后门出小区，跑进巷子。消防警笛震耳欲聋，人潮迎面涌来，大伙儿惊慌失措往外跑，男人们拉着女人孩子，青年们扶着老人幼儿。几个消防队员夹杂其中，指导人群疏散：“别推！好好走！别跑！”
' J2 M, W  Q# p' j
    许沁看不清墙内景象，只见里头某处浓烟滚滚，随风一刮，扑向附近的cbd大厦。

" G2 n, b4 @. w: [    不少车主在人群里缓慢移车。

$ |. s) ], Y7 Q# H; c7 C9 F    几辆消防车堵在巷外，车上红灯闪烁，驾驶员急得骂人：“小区物业的人呢？！赶紧来移车啊！”
1 X% k8 i7 O6 B/ `2 L8 f4 q
+ N! k; `+ `- G. |2 @    巷口的车移了出去，消防车缓慢往里头前进，才走两个车位又被堵住。

' I( b" X9 y" j6 V4 y. C' @    一路上，女人们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声不绝于耳。地上水流满地，消防员从车上拉了水管，可长度有限，只能隔着墙往里头喷水。
' C) P  v: ?* [& a! j$ L6 b0 T
    一部分高压水反射回来，从墙上树叶上溅落，噼里啪啦打湿许沁的头发和衣衫。
' o1 t% e1 D4 y' ~  Q
    许沁跑到车边掏出钥匙，刚要摁开门键，一个女人跑过，猛地撞她一下。钥匙掉在地上滚进车底。
  M+ h2 s$ V* h& ^1 O
5 g/ n) m( a3 u' _+ J    许沁跪下，伏在车边。车底脏水横流，她一时恶心不已，咬咬牙吸一口气，伸长手臂竭力捞钥匙，抓不到。
- Q5 L% _2 \, c' B0 U
    透过车底，她看见另一边人们的鞋子一双双跑过。两个消防员的防火服裤脚停在视线内——墨蓝色，一道亮黄色的金边。

' F4 n2 z6 |1 A, v# f- X    “剩下这几辆车估计是联系不上车主了，怎么办？”

    男人的声音冷冽而带着一丝怒意：“都他妈给我掀了。”
/ W4 o) Y/ x( D. W8 P
( }! s% ?5 l: ]& M9 k. h    “这怎么使得？！”

* l3 M4 f( m! |2 M% c    “不掀等着这儿烧成平地？人都过来，掀车！”男人从那头走过来，命令。

    “宋队，你看这些车牌，都是……”
& x5 D1 x6 S) X# \5 x+ o
    “少鸡.巴怂，出事算我的。”男人冷道，声音靠近许沁头顶。

- g( ]+ ]3 a, A1 D! \7 K) O    许沁压低重心，终于从泥水里捞出钥匙。她抓着车门站起身，就听身后一声怒斥，男人声音暴怒，火气极大：

    “这是你的车吗？知不知道这里是消防通道！”

- ~6 c* ~' |/ q8 s. L    许沁摁下按钮，拉开车门，回头道歉：“对不起，我……”

6 B6 U7 u4 H' |2 k! ^5 m, p: m    宋焰一身墨蓝色的消防服，安全帽，站在她身后。男人浓眉紧拧，极不耐烦地看着她，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3 \8 r4 E, K2 r4 G$ U7 F9 p
    许沁脑子里一片空白。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一片空白。

! d3 j* F( n2 K8 d# j7 n    宋焰毫不客气地推她一把，吼：“你他妈还傻站这儿？！赶紧开走！”
* K' P! I, D* p4 X" D) N! o
" L1 f3 S0 M) T- i3 L4 O% [    许沁一个趔趄撞到车上，回过神来，四周兵荒马乱。再回头，宋焰已大步走向另一辆车。

    许沁坐进车内，钥匙插了好几下才进锁孔。她发动汽车，跟着人群慢慢驶离巷子，经过宋焰身边时，瞥了他一眼。
  o4 _( i/ W- T2 {& v( u0 \) L
$ Y' }4 f- B% x2 k: T+ q. E) R    宋焰和几个消防员在路边抬车。男人们头上绷着青筋，浑身使着劲，一阵暴吼，车一侧被抬起来，掀翻在路边，撞得树上树叶簌簌直落。
. }1 K% j& D. M4 s4 i
    他们不做停留，走向另一辆没人认领的车。而他们身后，消防车闪着灯，一点点往前蠕动。
* i' K4 b/ a; |+ ~9 Z
" R3 n- G9 P% K4 t# ^    他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不见了。

$ q+ L/ ?- N: j    许沁记得，宋焰的家就在五芳街。

    许沁把车停在小区外，心跳已经平复。回想起刚才，宋焰根本没认出她，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无知愚蠢的市民。

( d1 _+ i" F0 ]9 d    他不记得她了。
' G1 x# M3 N- V5 `2 L& D( O" o
; c1 V" g3 d! u, _8 u    她扫一眼后视镜中奔跑的人群，掏出手机，给院里的急救中心打了个电话。

    “五芳街这边有火灾，接警了吗？”
7 f; U; T0 X- ^6 r, T- E1 a- A) T
+ B) ^1 P2 v* L7 b3 N3 u    “车都已经去了。”
! p1 s2 `) V% r! I4 F
    许沁放下手机，用皮筋把披散的头发随意束起，下了车，重新跑向巷子。

第3章 chapter3
' [! e+ D+ p- }. |$ p! L9 B
    四周的cbd大楼上，白领们挤在落地窗前拿手机拍照。
# S1 ]+ v! e5 P  U7 d: R2 H! p1 T. l
    五芳街浓烟滚滚，里头的人拼命往外跑，外头的人凑热闹往里头瞧。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许沁费力地冲破人群阻碍挤到巷子口，消防官兵已拉出警戒线，冲围观拍照的路人吼：“全都散开！散开！——诶说你呢，还往里头冲？”
! `: u3 b2 d6 ]8 e: e& e1 L
    许沁道：“我是医生。”

    那瘦瘦的消防员狐疑看她：“哪个医院的？”
1 l% k7 L: I" m  \7 }6 h5 j
    许沁答：“第三军院。”

    对方抬起警戒线，许沁弯腰穿过，跑进巷子。

    堵路的几辆车侧翻在路边，消防车已进入街区。消防员架着高压水枪往着火的一排房子喷水。潮湿的焦糊味裹挟着黑烟扑面而来，熏得许沁眼睛直流泪。
5 t  Q8 C9 T8 q( ]0 l6 V# v
    五芳街都是老房子，不少木质结构，加上房屋连排，空间狭窄密集，火势扩散极快。虽然现在开了四辆高压水车，但火情并没有减弱的趋势。
* U' ~2 W( M: v0 h* k
4 e8 M4 K9 o8 V% k; Z& R! E' `    大部分居民都被疏散，只有消防官兵留在前线作战。
0 v0 h+ e* G) m2 D/ O" U4 W2 p# \
    附近几个中队的消防队长和指导员聚在一起看地形图——消防车在街区主干道上，火势已向内部蔓延大片，内部区域多为胡同窄路，消防车无法进入，只能靠水枪喷射。
7 V# l9 o4 k5 x: N) ~9 p& r" X
% l0 {* \( Q3 a1 `    宋焰提议：“派小分队进去灭火。”

- U* `) E1 E; g' S+ l3 l& g( s    五芳街消防中队的队长却认为不妥：“我反对。”
! R, N, R) i4 Z1 O4 m
- f( _7 m* A+ F+ u" V- c8 Z& k    宋焰：“为什么？”
2 w' r8 ^% p, W  w% H- O0 a8 L3 D3 _
/ O( J2 K" s' f* c9 Y7 F    “这边很多房子本身有安全隐患，火再一烧，很容易房梁倒塌，地板塌陷，咱们进去里边，危险太大。再说，通讯员在附近调查了，每家人都齐全，没人留在里边。实在没必要冒险。”

    另一中队队长道：“我同意。”
1 s2 ~/ n9 j% _# u' G3 t
& b+ v. H6 m1 x& C    宋焰却摇摇头，指地图：“你们看，现在烧的这篇区域，房子是砖混结构，目前还没控制下来。可再深入，这片区域……”

2 G$ h$ ]- ?1 C, f    宋焰手指一推，指向被烧区域的临近区域：“这片全是民国时期的木楼。一旦火势蔓延到这儿，就迟了。到时受灾面积会是现在的两倍甚至更大，极有可能完全脱离控制。况且——”

: T6 J$ ]! Q: g0 l    “况且什么？”

0 S( N' F4 D% L5 m0 ]/ m& g    宋焰扯起嘴角：“这边的筒子楼里很多独居的外地人，就算有一两个被困，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不在。”

9 e0 c. G! T$ I& Y$ d    众人脸色严峻，指导员当即下决定：“按宋焰说的。集结。”

$ q' U5 W3 o* l* O+ A6 T    几只队伍规划好了各自的路线，迅速背上灭火器，借着高压水枪的掩护，进了火场。

8 I, Q' Y: e) f! u    许沁跑过来时，只见到宋焰消失在烈火浓烟后的身影，他衣服上的黄色警示条在黑烟中闪了一下，不见了。
+ Z0 ^- z  }' T
    热浪翻涌，烟熏火燎，许沁捂着鼻子剧烈咳嗽，退到十几米开外。她的脸被热浪灼烧得疼痛起来，也不知消防员深入火中会是个什么情形。
7 C) X) w+ L# M4 v
; @$ l4 z( [. K' }' n    进去没多久，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9 F$ J- _) E8 }
    指导员索俊抓起对讲机：“宋焰？！宋焰？！什么情况？！”
' b7 I8 w6 \, |+ Y
    对讲机滋滋两下，传来一声笑：“谁家煤气罐爆了。怎么，怕我死了？”

    索俊无语：“你他妈给我正经点儿。”
9 t1 a/ Y% O8 V# f6 j% Q
    “挂了。”

    ……

* a( K! D8 i& y2 \) w  s    “没有命令不许进入室内。”宋焰喊一声，指挥着队员们分散灭火。消防员们散布到曲曲折折的小巷各处，抬着灭火器噗噗灭火。
- L4 _5 u# R, V0 u% p3 a3 G
    迎面一片火海，众人正竭力扑出一条隔离带来，阻止火势蔓延。就在这时，隐约传来年轻人的哭声：“救命！”
! U! T# E7 X, ]& s0 g
    宋焰第一个听到，抬起手打了个指令，周围人停下，竖着耳朵在噼里啪啦的炸裂声里屏气判断，
: e" w& n! H3 z; f5 T
    声音渐渐明晰：“救命！有没有人呐，救命！”
  n3 ^% y" W, z1 M& \
    “我操。”宋焰骂了一句，吼，“全部抬头，找！”

    杨驰最先发现：“那儿！”
1 \0 |9 Y& x. p5 M
  P) t* X6 Q- u" e7 l$ D* w* @    宋焰：“他妈的哪个方位？”

6 O8 f. w% A1 ?# s. ^    杨驰：“十一点！”
# h. d# h# }$ q- k- c
5 i; @5 `! g$ l2 D) G' |    一个年轻人靠在起火的三楼防盗窗口虚弱地呼救，他一见宋焰便嚎啕大哭：“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

    小葛跑过来：“宋队，我跟江毅进去救人。”

    宋焰扫一眼那栋楼房，下了判断：“不行。这栋楼全隔成小间租出去了，如果每个租客家都有一个煤气罐，送你十条命你也回不来。”

0 G8 r1 @* b; o" m+ N! x- D' u    正说着，一阵风涌来，滚滚黑烟像乌云一样从窗口涌出，楼上的人没声音了。
; s3 X& f, }/ m5 H. x; c+ X
    宋焰立即脱掉身上的消防服，他一身是汗，可高温迅速把他体表的汗液蒸发。

    江毅大惊：“宋队，你上次就因脱消防服被处分过。”

    宋焰瞟他一眼：“这里就我们几个，你们谁敢说出去？嗯？”
& q. S/ P) {  F  z7 p
    众人闭嘴。
* q  ~1 \  |$ v7 w( {
    宋焰徒手抓住墙上的排水管道，三两下就爬上了三楼，往里头一看，年轻人已经晕过去。
0 o2 Z. o- r) N6 t6 G  N
    防盗窗被火烤得烫手，宋焰抓住用力摇晃一下，摇下一阵尘土。

- ]' w6 q& m' V7 o! C    宋焰贴在外墙上，一脚踏在空调板上，一脚抵着水管道，低头喊：“绳子！”

    小葛陆续扔了两条绳子上来。

7 _, }8 S( F, Q: G6 [    宋焰拿绳子绑住防盗窗：“好了。”

& _1 h0 l, x' S% ~' ^    楼下七八个消防员扯住绳子，使劲：“一，二，三！”
- I# a- M& S: ?  s: M
4 p( _* x" y- M- ~! ?    整排防盗窗应声而落，宋焰迅速躲开，在空中一个转身，踩住了隔壁家窗户的挡雨板。

. E$ G" H' v6 f3 z: X( @    宋焰脚踩墙面稍一借力，翻身进了三楼。

    屋里高温如蒸笼，黑烟弥漫。他眯起眼，飞速拿绳子绑好年轻人的腰，另一头绑在室内的窗棱上，把他送了下去。
: M7 p: E: y2 g; [6 \5 L
8 ^/ Z; S; x% N8 G- `* M    杨驰接住那年轻人，立即背上往外送。
& H# L! V5 N* l/ }% S% M  d3 y* x
    宋焰正要翻身下楼，门板烧穿了，火舌张牙舞爪，撩进狭窄的单人间。
  T/ v( F( s/ Y5 c
    宋焰看一眼角落的煤气罐，朝楼下吼：“闪开！”
7 }7 k+ m" v9 D) s8 k3 I" u1 k
  Y3 y+ S! A3 U8 l8 i    他翻身下了阳台，抓住绳子速降而下。

' F2 E4 X+ M- t( X0 K- y* j. y    与此同时，一声剧烈的爆炸。

* a* o1 R2 M$ }3 k- V/ s    玻璃，铝合金，墙壁，木板，一股脑儿地炸了出来。

    窗棱炸裂，宋焰摔落下去。
( E  `0 C( L8 Y, J/ O) j+ s/ G8 p6 u; T
7 t9 V3 y2 \4 e# A    ……

1 l* T: C1 x; D    火场里头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烟雾渐渐变小，更多的消防员背着灭火器进去支援。突然，一个消防员背着一个年轻人冲出来：“医生在哪儿？谁懂急救？”

    许沁立刻上前：“我。”
9 X  x/ j3 y& H: c) N' I
    杨驰一脸的黑灰，抬头看见许沁，猛地愣了一下。

    许沁也认出他来，却没空理会：“还不快把人放下！”

    杨驰立刻把人放倒在地。
6 t, D5 V3 a2 c9 ?- ]) b3 p) F: d
    许沁迅速检查了他的瞳孔和颈动脉：“窒息了。”

1 c  m4 j9 v' \' h$ [    许沁抬高他的下巴，把他鼻子里的棉絮挖出来，又撬开他的嘴巴，把他嘴里的毛巾碎片清理干净，随后把他的衬衫领口扯松开，一边冷静道：“这里交给我了，你走吧。”
0 M4 f0 p* R: G) W  h; U2 j$ l
; W# I# c$ Q) k8 Y$ Z( m    杨驰迟疑半刻，很快头也不回再度冲进火场。
' J8 Q5 r; A4 @7 v: [! v4 N
    许沁跪起身，开始给昏迷者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直到她的几位医护同事上前，她才把昏迷者交给他们。

    这时，火势已经控制下去。宋焰他们出来了。每个人都格外狼狈，衣服上脸上尽是黑灰。

6 W6 p, Q- H* V; D/ y* C! \    许沁站在路边看着宋焰，某一瞬，他的眼神移过来，和她的碰在一起，不做停留地移开。

    又一拨消防员进去检查，以防有没燃尽的着火点。

    先进去又回来的一拨队员则三三两两靠在墙边或消防车边休息。有的还有心思拿水冲冲眼睛，有的累得倒地便睡。
% z$ f# x  G( j& w
5 _6 p. V2 X% |0 P* q    宋焰靠着根电线杆坐在地上，仰头往嘴里灌水，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着。地上又是水又是泥，他也不在意，反正他那身衣服脏得不成形，像是从煤灰堆里捞出来的，又像是被几百人同时跺了无数脚。

    可——他还是真他妈的有男人味儿。
0 ^4 V7 ^! i$ X/ }
    许沁站在马路牙子上，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她隔着来往的消防队员们和水枪间或喷射的水花，一瞬不眨地看住宋焰。

    宋焰放下水瓶，目光也随之落下来，看到了许沁。
4 R, v+ X! P( D( r* _* q
& o0 M5 t7 [1 A9 [+ ?6 ?6 M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唇角一勾，饶有兴致的样子，冲她一抬下巴，挑挑眉，下一秒，吹来一声口哨。如同调戏一个路边的陌生美女。
# s3 D0 w; m( t$ O
    “宋焰！”索俊喝止一声，压低声音，“又他妈犯浑！”

    宋焰不以为意，粗粗的手指碾一碾自个儿下巴，抹去水渍。
! z8 f8 E2 Q6 ?% n! D
8 G2 j+ M! O" ?9 f, e    索俊冲许沁笑：“同志，对不起啊，他就那样儿，没恶意的。”
0 F4 L0 E; O! w1 c9 a. r  S
    许沁不回应，直接走向宋焰。

- p2 E7 L$ W: I; C1 E( a    宋焰眯着眼瞧她，脸上野肆的笑容没有半分收敛。

' R3 L9 B$ V7 n# R" H! V2 @    许沁走到他几步开外停下，说：“宋焰，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讲。”

0 h, d' P1 o" }! i, x4 _% N, G7 q    索俊诧异，这两人认识？
2 v+ t/ G+ Z* a2 y& U8 k) Q
    宋焰略歪着头，仰望许沁，看了看，终于站起身，拍拍屁股，朝她走过去。许沁转身往路边走，宋焰却擦肩而过，走向消防车。
5 l& ?/ `* h; Q0 k. ]
    得，自作多情了。许沁停在半路，回头看。他跳上了高高的消防车，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笑着的侧脸。

    消防车缓慢开走。

    许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热得发烫，怕是被这附近的热空气烤的。
1 Y1 ^+ m; z' y3 ^3 R# [5 A
" K# f# e5 M8 L- m$ ~  H  E, ?/ v6 g    许沁缓慢往外走，消防车正往外头移动，一人一车平行走着，谁也不看谁。

( i  a) N% x# Y6 Z4 {- K7 E6 [( w+ O    出了五芳街，一个红t恤的青年堵住消防车的去路：“停车！都他妈给我停车！”

    驾驶员停下车。几辆消防车先后停下，堵在巷子里。
# h( p3 w# v+ q: P" v
    青年暴怒的样子，沿着几辆消防车来回走，手指不停指着车内的消防员：“你们，他妈的，你们！”他指向路边被掀翻的保时捷，脸红脖子粗：“谁掀的？”
; \& P- Y5 x8 B1 |: |
6 V- F  u% C/ G+ T    宋焰坐在副驾驶上，右手搭在窗外，手上全是血泡和刮痕。他稍稍倾身，头探出车外，说：
! Z3 R6 u& B4 W8 t. ~
    “老子掀的。有意见？”

# E% T4 J" V7 z8 x$ \. M6 H    说这话时，他唇角浅浅勾着，却很难说是笑意。
  i2 ~/ o2 s5 w' @
8 h& Q: O1 x' h" t  w; Y* m    红t恤没料到一个消防员这么横，抖着手指了指：“你给我下来。”

2 H1 l$ ~% l& q- Y3 \# `; q    宋焰开了车门，跳下车，他脱了防火服，里头就一件军绿色的背心，湿透了，贴着结实高大的身躯。

! F+ Q: {, ?! ^1 F* Q. i0 P, N! q    从许沁身边经过，留下一道阴影。

    宋焰走过去，略一挑下巴。

3 M( o  h4 J" V; ~$ X( n4 B# u    红t恤比他矮一头，小胳膊小腿的比他瘦一圈儿，见他这痞邪的气势，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斗着胆子道：“你，你知道我谁吗？今儿你要好好给我道歉赔偿，我就放你一马，不然你就等着撤职吧。”

; e# }: `" e4 @7 ^" j    宋焰盯着他看，看得红t恤有些心虚了，怒道：“你看看这车牌，你知道我……？”

" Z2 Z0 a  _  I8 h* }    宋焰笑了笑，突然转身就是一脚，把车踢得哐当响，车牌上砸出一个凹。
% d0 N0 F. E: {* j: m$ Z
8 l5 k7 P+ t* h2 B- W3 h    红t恤双脸涨红，又不敢动手，只会指着他不断重复：“你，你，你——你知道我是——”
1 S# x* m5 Z7 B
5 ^; @/ p% a$ M0 i: }8 u1 b4 Q    宋焰上前一步，逼近：“我他妈管你是谁。占着消防通道把十分钟能灭的火烧两个小时，烧掉78户，你他妈还有理？没死人没烧到木房区酿成重灾让你这破车上头条曝光，我要是你就夹紧尾巴滚一边去。”

5 E. S/ R- Q7 O0 i    他不紧不慢说完了，瞥那红t恤一眼：“南城区十里台消防中队，宋焰，投诉去。”

% A0 i  v( C7 j% ^' G; B" P3 n/ f    红t恤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 d; W: Z; S' @8 c
3 a; k  u# i7 Z$ H! A8 J: |  H' C0 B    宋焰大步走到消防车边，手拉住把手，轻松一跃上车。
0 }& A- |2 _) C8 {
7 W, T' N) W: P    大车发动，行驶而去。

) Z6 |' }6 `/ v- c    许沁站在原地，平静地目送那红色的庞然大物离开，心被风吹得轻颤一下：这么多年了，他那操天操地的性格一点儿没变，一丁点儿都没变。

第4章 chapter4
# g  g$ A5 t2 M- ^+ \- K
    许沁回到家才发现手机里一串未接来电，正要回拨过去，孟宴臣的电话过来了。
9 }: S3 i% R, u& }) c2 J8 O8 _9 Y
    “喂？”

    “你那块儿起火了？”孟宴臣问。

    “隔壁街道。我这儿没事。”许沁踢掉鞋子，光脚走进室内。
' |7 U/ _& m8 c2 z7 s
    “那就好。”孟宴臣又问，“最近很忙？”

, `4 u1 j+ n6 B' [    “有点儿。”许沁经过落地镜，瞥见自己身上沾满泥点，她皱了眉，浑身不自在，“先不跟你说了，我去洗个澡。明天回家看爸妈。”

& O2 q5 ]0 a8 x7 G8 B. u5 T    “好。”孟宴臣挂了电话。
  l+ Z! l6 \3 X% d) }( M7 Q: f
    许沁站在花洒下冲凉，看见飞溅的水点，蓦地想起水花后边宋焰散漫无礼的眼神，那张英俊的覆满黑灰和汗水的脸上，表情邪野，和当初一模一样。
. D6 ^4 ^0 b$ T* _6 h1 \
# _6 ~0 x* X0 U' e& b    那时候，许沁还只是个中学生。

- o  _2 M" `" E/ a% c$ D    应该是个夏天，许沁放学回家。路上被宋焰那帮小混混拦住。

+ b6 E8 [6 c, h' f# l( ^    许沁习惯低头走路，直到快踩到宋焰的脚，才意识到前方视线被人挡住，她抬起头。
4 W3 ?9 M; |0 q1 r0 L" j4 s
' L3 P/ _9 t9 u" o& x& W    宋焰挑下巴：“你叫孟沁是吧？”
* @) S- O5 o" S) `* w
$ p( ^0 v  _) k" N. k    许沁沉默。
7 `7 t5 }1 f! H( U' L1 r3 a9 y" T1 m
  |5 @0 a& R9 ]* `& S" d" f7 [; a    宋焰冲她说：“老子相中你了。”

    他的朋友们嘻嘻哈哈地笑，宋焰一皱眉，回头骂：“都他妈滚蛋！没看见正哄你们嫂子吗？谁再吱声老子抽死谁！”
8 [! z! A) ~8 A& C
    小混混们一溜烟退后一圈，宋焰回头看许沁，皱眉：“说话。”
! w) t* g7 p7 o2 I: U/ c
, L: h4 z; R: C  \# P    许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我不认识你。”

# s- @) r) H- `, m2 h    “我叫宋焰，是你男人。”

    许沁没兴趣地低下头，继续默默往前走。
  e1 S1 s$ s' z" C: Q' P7 n
0 D; i+ A3 I5 V* D+ D" t9 w/ i- x# k4 q    宋焰双手插在兜里，抬起下巴望着天空笑了笑，长腿一挪，高大的身躯挡住许沁的去路。

    许沁往左走，他散漫地往左边堵；她往右走，他淡定地封住右边的去路。
  l1 ], Z1 q% _, \* z/ V1 t/ y; ?* [
$ l7 g  G, U: R4 D    如此往复，许沁再度抬起脑袋望他，眼神淡漠。

    宋焰略歪着头，挑着下巴俯视她，要笑不笑的：“问你话呢？话没说完，跑什么？嗯？”

; L$ h: s% s( i, t5 C$ N2 R    许沁不回答，想趁机冲走。

5 U. \+ n9 j3 [# G3 {1 m    宋焰迅速挡住她去路，许沁避之不及，撞到他身上。
! L8 f4 q: M( y1 q/ Q2 p
& i; p% K4 k) @  F* L* f    “哎呦——”他暧昧地哼哼着，笑出一声，“来，再撞一下，撞我心里头去。”
+ s$ e9 `; `- b9 \2 ^: r3 N0 I
# Q6 {! b8 H& v* p) r    许沁退回原地，微红着脸，终于破功：“流氓！”
  j9 E! Z/ n" K8 v
8 H: [/ F3 _2 s    宋焰双手一直插在兜里头呢，作证似地冲她动了动手臂，无辜道：“我干嘛了？”
% O& x* o! H3 s* ]$ S+ Q. C1 ~" u
% r  I9 ?; A, Z    许沁：“你堵我路干什么？”
  [, u7 @3 }: X8 B- g' \
    宋焰一挑下巴：“老子看上你了，不堵你堵谁？”
! i: T  M- Y5 T% K4 [4 O0 g
9 }3 w. W! t3 S    许沁不吭声。

8 G+ p2 T& H; Q8 W) L5 s    “刚说的话听见没？嗯？”宋焰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不说话是吧，不放你走了。”

% n' r' U" c( ^6 O2 i5 k: }  A    少女许沁面无表情杵在原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走。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肯让步，最后居然对站起来，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 ~( }% Z( {1 z    人或许只有在少年时代，才会幼稚和倔强到那种程度吧。
. w( Q8 ^& l8 }4 W6 A. u: y$ }: I+ i
    许沁失神片刻，猛地关掉水龙头。

7 w, ?6 H1 T, ~5 m" x" d    只是一次偶遇，不会再见的。
9 Z7 B2 j; r+ \1 R" k' Z9 E: w
, i! W4 {! s0 g( D: ]& ]- X    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她并不期望再见到他。
' v4 A" v  b9 P$ @$ J# I
    第二天回家时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 e* R$ U; @9 j! k
& K4 ]6 [% [* w+ q! v/ S4 w5 J$ \1 l    许沁忘了带通行证，大院门口站岗的士兵估计是新来的，不认得她，也不记得她的车牌，把她拦了下来，要登记。

    许沁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抬起头，轻声道：“刚好换了钱包，身份证落下了。”

    站岗的问：“你来找谁啊？”

    许沁停了一秒，说：“孟怀瑾，参谋长。”
6 N% M( w5 o& Z
5 c& n4 x( [- w4 e3 Z    站岗的犹自怀疑，上下打量她。
% x2 A- |" s1 c/ ^
* ~1 O# W5 G6 H! R4 B5 B    许沁坐在车里，不发一言，只奇怪已经傍晚，这日头怎么还是那么晒，晒得车内意外的闷热。
0 y9 L( b5 d3 w: I" ^7 u
    士兵还要说什么，另一位军人大步过来敬了个礼，站岗的小伙子不明所以，跟着敬了个礼。
. q# _! i* r7 l7 f' o+ o
1 Y) [" j4 e+ m2 c/ F: f    军人升起栏杆：“孟小姐，不好意思，他新来的，耽误您时间了。”
: K  O9 K9 \7 d2 _
    许沁淡笑：“没事。”
4 h7 V0 ~% ~+ E' c- W% @
; n9 ~) |" K) p0 i1 x9 J    她微踩油门，汽车驶进大院，两位军人敬礼目送。

    这片家属大院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红墙白瓦，绿树成荫，颇有旧时之风。虽然毗邻西区闹市，但三面环湖，正面对着博物馆和图书馆，难得闹中取静。

) B; L; o' Z9 H    许沁停了车，没急着进屋，胸口一阵压抑的闷热。
9 n' C2 M* I* B) g4 m
- F0 ~% N6 r/ H' `    她走去灌木丛后抽根烟，站在树荫深处，空气凉丝丝的，心绪也渐渐舒缓。她在绿油油的叶子间看到了一点黄色，现在还是夏天呢，可墙另一边的银杏树上有一片叶子黄了叶稍，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

    当年宋焰曾从这道墙上翻过来找她，那家伙把巡逻队来回的频率记得清清楚楚。
" N- |  X+ p/ l6 a" Y7 [
    但现在不行了，墙上到处装着摄像头。
+ u! n. q- l3 g
    许沁把烟掐灭，往手上喷了点香水，走出灌木丛。

    走到家门口，孟宴臣的车开过来了。
" B3 a  f3 f4 g2 {7 C
/ f9 [5 ]( o2 J. {    许沁站在原地，等一身军装的孟宴臣下车。
/ m9 s. s, C; @# U) A  v, \0 I
) k9 E6 ^5 p% ?' z3 y4 b    孟宴臣从小就是这片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少年时代的长相甚至可用美来形容，反倒是这些年，穿上军装后，褪了秀气，变得英气逼人。越长越像孟怀瑾年轻时的样子，从容不迫，正派克己，举手投足间自带矜贵之气。
! R; z2 m2 x3 f, R" N; g2 x4 A
    孟宴臣眼神一直锁着许沁：“你好像瘦了？”

    许沁：“没那么夸张。你多久没回来了？”

    孟宴臣把军帽摘下：“两个星期。”
1 u7 l* I7 V7 b; Z3 L" g
    许沁正上台阶，回头白他一眼：“你好意思说我么？”

% L* f0 i; y& y  w5 R    孟宴臣望住她微愠的小脸，愣了片刻，旋即笑了笑，跟着她进屋。
  T, E! n% [7 b: {7 P" L7 ~6 b
    许沁进门换鞋，叫了声：“爸，妈。”

    孟宴臣跟着叫了声：“爸，妈。”

; H7 u; ~3 ~) K% w    付闻樱从书房走出来：“你们俩怎么一道儿回来？”
% s' P2 G: o$ m  L
    许沁：“家门口碰上了。我爸呢？”
/ K, Q& K: p( ^) a  P+ V9 O$ D
    “跟肖亦骁他爸下棋去了。快到饭点，也该回来了。”

    许沁：“刚在车里出汗了，我上去换件衣服。”
" u( i6 x: R4 o+ I7 A( v9 y& w% M* J
    付闻樱却微微皱起眉，优雅地环视一周了，微笑问：“谁抽烟了？”

    许沁没反应。
, g7 X# l& y% b4 s# l
0 o  y- y- |6 u9 o4 _5 j2 w: G    “我。”孟宴臣说，“刚在车里抽了根烟。扇了半天，还是让您给闻到了。”
0 j2 f# d! ?6 e
2 i9 s1 o5 f& v( u8 o    付闻樱继续微笑：“家里的规矩不记得了？”
/ k- O, E  q& z* C
2 e* }# N) A9 h1 [/ X    孟宴臣举手：“不把烟味带回家，保证没下次。”
5 o) b7 h2 `, o; N/ R
+ q. @2 M9 B* U: f    许沁上楼关上房门，看一眼自己的房间，似乎没什么变化。她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她的木屑和小雕刻又被清理干净了。

6 X$ N, X* {: n+ a% M% z    付闻樱一直不喜欢她做雕刻，说她花整天的时间坐在房间里雕木头，也不和人讲话，好好的女孩子，脑子都坏掉了。
3 |# k' j6 K+ W8 t, R
& |  q1 p4 Q$ I% `6 k    她也不喜欢她做外科医生，说病菌太多说吃力不讨好，说医生这职业不是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应该做的。
2 T1 w) K* O1 f, g+ h' q
- i; D: ?, h  Y' d. q    许沁阖上抽屉，从衣柜里捡出一条裙子，开始脱衣服。

    孟宴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同时推开：“沁沁——”
, J9 s- z( |' g$ B" b% x4 b* _
1 k6 x1 Y7 [' `- y, q    许沁衬衫脱到一半，粉白的肩膀和蓝色的文胸露在外边。她一双黑眼睛平定地看着孟宴臣。孟宴臣手机拿在耳边，愣了愣，门往回拉一半，又顿住。

    许沁问：“什么事？”
% {! |- G- o) s7 x0 \) q4 L
) W, K# H; H+ {/ t) v' t( N/ q    孟宴臣：“亦骁打电话，他在湾流开了房，问晚上去不去。”
  P- U' q+ a+ v$ b/ T. _) d
    许沁点头：“嗯。”

    孟宴臣关上门，低着头在门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1 q. N) r% b* L7 K, u    肖亦骁是他们的邻居，跟孟宴臣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哥儿们。偏偏一个像火一个像冰，从小打到大，谁也不服谁，你喜欢东我就喜欢西，你往北我就偏往南。

8 \& m3 z8 O( t, T9 n& Y' E    两人生平第一次和解竟是许沁的到来。

    许沁不爱说话，只爱拿小刀刻木头，像个小机器人。肖亦骁很喜欢这个小妹妹，好奇地看她，有时摸摸她的手，戳戳她的脸，她也不哭不闹，只拿黑溜溜的眼珠看他。肖亦骁可喜欢啦，天天往孟家跑。孟宴臣就赶他走：“这我妹妹，又不是你的。”

  R5 H  Z4 X# E, |; {  e8 o    肖亦骁气死了，回去跟他妈闹：“我也要妹妹。要跟小沁一模一样的。”被他妈臭打一顿。
2 A1 H1 y6 z" q; a+ F
    肖亦骁又听付闻樱说许沁待在家里要憋出病来，就天天爬窗户去找许沁玩，给许沁讲外边多好玩，以此引诱她出门。

3 _# N' a# N* g    有一天，许沁刻了一个小人儿，一声不吭塞到肖亦骁手里。肖亦骁一看，那是个小小的自己啊。他乐坏啦，兴奋地拿去跟孟宴臣炫耀，孟宴臣呵呵一笑，展示出一抽屉十几个木雕的小孟宴臣。

    肖亦骁气得差点儿没咬死孟宴臣。

' `6 P) ^* _& e    许沁从小被这两人保护过度，朋友极少，出了大院，她和外界的交往如蜻蜓点水。

    唯宋焰是个例外。
, K$ s; s2 b* v. E3 n, x$ v0 R
    晚饭后孟宴臣说出门找肖亦骁玩，付闻樱没多问，也难得没有不赞同，倒是说了一句孟宴臣怎么不学肖亦骁，找个女朋友。

3 y# @$ _3 }9 z4 x0 Z    孟宴臣当没听见。

    肖亦骁是典型的本地孩子，好呼朋引伴，夜夜攒局，城里头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没有他不认识的人没有他没去过的地儿。他朋友多，女朋友也多。许沁有次说他花心，没想肖亦骁摊手：“我还花心，我爱了你那么多年，天地可鉴。”许沁懒得理会他的玩笑。

5 j2 k1 k, W0 C" l( s    他从小调皮捣蛋，被他爸打到二十八岁。对仕途毫无兴趣，喜欢搞交际做生意，当初最调皮的反而成了最有钱的。
% P4 N2 _8 M6 }& o# S
    肖亦骁是湾流的常客，几乎夜夜在此宴宾客谈生意，红酒美女，一掷千金。孟宴臣只用报上肖亦骁的名字，高大帅气的服务员便弯腰引路。

9 A8 X% H% x8 \0 d, v: Z2 N    走过金碧辉煌的电梯间，许沁无意间看到红色的消防栓，一旁还有“消防安全检查”栏，上边记录着检查日期检查人单位姓名和评价等级。
3 }0 J4 m8 w* L; v5 V5 r' C
. |6 b# K2 X: ~1 W" W    “4月16日，南城区消防大队，王选凯，合格”
. Q, I# i4 g. e% O9 ]' U2 {+ E
6 Q* n: {$ ~3 ]    ……
$ N3 \. H9 ?1 N, ?
- j$ S5 e0 ^# m0 d    “9月17日，南城区消防大队，张浩可，合格”
: ~1 k' A$ [( h# H
    电梯叮咚，门开，肖亦骁在里头。
$ C5 l$ }- v3 T& X3 v. _) {
    孟宴臣：“去哪儿？”

/ [+ Y5 Y7 j7 n% \    肖亦骁：“许医生大驾光临，得亲自下楼接呀。”

    许沁回过头来，淡淡道：“有这功夫留着哄女朋友吧。”
. M( j& T; D9 Q8 w# d* A& t( y* I
/ @+ n4 ^9 \5 U/ l    肖亦骁却捕捉到她的眼神，回头看那表格，问：“看什么呢？”
- {4 \1 o) ~. U- a* m: }
9 `6 o4 S2 S- B2 B$ j    许沁：“没事。”
5 F1 A- ?8 }0 s' x9 w/ }
    电梯缓慢往上，
0 J8 [( V/ A" h6 k, t% `& l) @
    许沁突然说：“我上星期看见宋焰了。”
; q: u. {, e- I: c- X
    孟宴臣和肖亦骁脸上神色各异。
0 \) p$ ?& j* X  E: \" F& E
- n/ E5 e2 T6 V% @: B( V    肖亦骁率先发问：“他干嘛呢？我猜猜，不会像我一样当土老板了吧。”
' h  ?6 |! f! i0 |# p
    许沁眼中光芒黯淡，说：“消防员。”

    电梯里头一阵沉默，许沁听出了这沉默中的怜悯。
, g6 e6 o( r2 `7 E% r
    一贯自持克己的孟宴臣难得刻薄地哼出一声：“就知道那小子不会有什么出息。”

    许沁薄淡地笑了笑：“是啊。”

第5章 chapter5

    许沁最后一个走出电梯，肖亦骁放慢步子。
. q6 a6 m( e0 |' L& F* O4 i; h
* q) r8 b0 x) q3 [5 N' i: ]% M    许沁问：“看什么看？”

" s- w0 K9 h# ?  v% @! S0 C: `    肖亦骁：“在想宋焰？”
4 r; q9 f! F4 h( ?0 E. h1 Z; n
    许沁冷淡：“他有什么可想的？”
* L1 X! E, o; ^: r
    肖亦骁一时没话说了，笑一笑，在许沁头上用力揉了揉。

" e4 x  a/ Q/ ~1 {. N) u- T2 T    ……
- C0 G0 E4 ]! ]6 O  {
  u' O7 U' R4 W$ H" }; r. E* C    彩灯流转，灯光暧昧，屏幕上播放着一首音量极小的老歌。两个包厢公主跪在茶几边倒水倒酒。

    许沁去洗手间了，孟宴臣在沙发上喝水。肖亦骁坐去他身边，推了他一下。

4 z. A/ X# F8 w. k, r    孟宴臣杯里的水极轻地晃了晃：“怎么？”
" c% P) C, v" }
& Y  D0 h! k. Z) m  a( C! R$ i    肖亦骁：“最近身边有女人没？”

" l: o+ I5 Q% `7 n    孟宴臣摇头。

    肖亦骁目光往他裤裆扫了扫：“你小子不是有难言之隐吧？”

* r8 C- f# k' y) K4 k; u5 i    孟宴臣淡淡瞥他一眼：“要不拿你试试？”

+ w/ K  l5 C& {8 l6 [; g/ A" I; G    肖亦骁一脸嫌弃：“去你的！老子对男的没兴趣。”
& I( Z) G9 f9 P% Y
    包厢的公主小妹偷偷笑，肖亦骁佯作恼怒：“笑什么笑？啊？”

$ I' C' S7 ]% Y    小妹知道他不生气，笑容更大。

    肖亦骁把孟宴臣的脸掰过来：“问你俩，他帅吗？”
7 M  `+ ?9 p5 n! ?
    孟宴臣打开肖亦骁的手：“滚。”

. @) A4 e. h6 T* E6 p0 W: f1 p    公主小妹抿唇笑，脸上浮起红晕。
! k' X1 C) S# E5 @
    肖亦骁：“帅吗？啊？他。”
* I, Z* e, c+ S3 w* k
" ~" i3 `. @: A3 x! ]8 A    两个小妹点头。
+ s2 v0 x7 J+ v. P' A
    肖亦骁继续逗姑娘：“他帅，还我帅？”

5 a3 w+ N4 A) z+ t" p1 J9 E( v    孟宴臣忍不下去了：“你无聊吗？”
2 l$ G9 ?  m4 W/ m  t0 D* q
8 q% v' l# W& M7 ?+ B. T    有个小姑娘斗着胆子，朝孟宴臣挑下巴：“他。”
  W7 q% ]7 H) B
8 Q) B4 I) r. X# `) V9 b    肖亦骁笑容收了，幽幽盯着姑娘看，过一秒，唇角一勾：“今晚你没小费了。”

    没小费的小姑娘被他撩得心神荡漾。
: N/ d+ b+ x9 A0 ~
    肖亦骁不闹了，吃了片橙子，忽说：“那天，小沁跟我说了一句话。”

    孟宴臣看过来。
. E  v: i: O6 B1 |, a  X
2 A% ^1 E$ k6 Q( [7 o" U7 I    肖亦骁：“她说，你妈跟她说过，所谓人生，就是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也正是得不到才想要，真到了手，就会很快抛到身后。”

+ t/ v1 N5 p7 h- _% x6 y    孟宴臣盯着他看。
2 l- }  A7 p* R' J! }" g( i
    肖亦骁：“人这一生就这么长，能好好享受手头有的东西，已经是很大的福气。放弃已有的，去追想要的，不值得。”

4 D9 K, L% l2 I6 O7 y' o- g7 U    正说着，许沁从洗手间出来，孟宴臣收回目光，闷下一口红酒。

% k  D. @0 y- r4 \, l    倒酒的小姑娘问：“亦哥，你还有想要却得不到的啊？”

    肖亦骁又没了正经，笑起来：“我想要你，可得不到呀。”

$ q, d. }  @5 g- {& O    小姑娘经不起调戏，羞涩地笑，脸红如杯中酒。

5 u! r5 p% B" k    桌上肖亦骁的手机震了又震。
2 f8 B+ f% B5 a1 I* p8 ]* R
( U# o" r6 X$ r5 i) {2 b0 b    孟宴臣看一眼：“下去吧。你刚下楼是有别的事？”

    肖亦骁知道瞒不住他：“合作方几个领导在隔壁吃饭，我也刚知道，想请他们来会所喝酒，但……”
3 ^1 `! I! E, f
    孟宴臣：“没房间了？”
7 e) |6 v  Q7 }9 c3 K! y
    肖亦骁：“真他妈不凑巧。”

" {3 N% H& Y6 ]% v+ }- b3 H; w+ n7 _    孟宴臣：“叫过来吧。没关系。”
1 A1 e7 \! ^0 X5 _
    许沁坐下，说：“我也没事。”
" r% x5 |# ~4 }  h0 G
7 z+ R; N1 J) r& G    肖亦骁笑容绽开：“得嘞。”

% G4 ~4 K- U% l  @5 ^    五六个客人西装笔挺，刚落座，领班阿露带了二十个陪酒公主进来，齐齐站一排。姑娘们各个身材高挑，露着白皙的肩膀和大长腿，金发碧眼的白种人，大眼卷发的拉丁美人，应有尽有。
- `5 q5 H  F2 V: U
' T3 Z  Z* d# m6 O    那几个客人第一次来*，放不开，礼貌地推辞。
% P0 X# ^6 t2 }8 `- f- L
    肖亦骁问：“没有看得上的？”
" A7 }$ t1 r3 U
    他招一招手，一拨美女鱼贯而出，另一拨鱼贯而入。往复几轮，湾流的姑娘被挑了个遍。肖亦骁行事简单直接，客人们不选出几个陪坐，就让那些姑娘们一直站着。

    横竖也轮不上他尴尬。

+ `- U2 u# p" _$ X! d- J% E! E: E9 w    许沁拿叉子往嘴里送水果，作壁上观。
0 h- K  r1 E, s
    几个男人无路可退，一人叫了一个陪着。
) E) S' l! z, x( Y$ A1 i
5 r/ \7 s+ x6 @5 q% l    阿露挥手让剩下的出去了，搭住肖亦骁的肩膀：“亦哥，你不叫一个陪着聊聊天？”

    肖亦骁指一指许沁：“哪儿敢呐，女朋友搁这儿坐着呢。”
# f, x8 Q+ e6 Z& l7 b5 w* r! v
+ \5 ^. m" r+ w1 s) I9 [- R1 c9 S4 {    被拖出来挡枪的许沁恍若未闻。

    阿露多年前只是陪酒公主，现在成了领班。她跟他们都熟，知道肖亦骁开玩笑，所以双手依然勾着肖亦骁脖子：“沁姐还是那么漂亮，比我们这儿的公主漂亮不知多少倍。”
0 f5 O. A0 Q- X9 J
4 L8 x0 z$ r2 P- m, Q    肖亦骁脸色微变：“这话怎么说的？”
, t: n; f9 b; ]
- i  }9 L& d  Q; X! H$ Z0 O9 Y    许沁不搭理，不救场，看都不看她一眼。阿露意识到不对，忙改口：“这哪儿能比啊，气质就不一样，不能比——”
0 q% U: t( J+ t% r& }: N) r
! ?5 U+ n3 p" G# G4 @* H    肖亦骁：“滚出去。”
6 Q3 J, x# V4 f
1 v. y) t' {! _' R6 C1 m    阿露诺诺地起身离开，过会儿估计是想将功补过，又带了两个美女进来，解释说这俩是新面孔，本来今天休假不上班，为了他专门叫来。

    的确比之前的看起来清秀，脂粉味也不重。

    肖亦骁回头看孟宴臣，特大方：“你先选，剩下我的。”

    孟宴臣：“没兴趣。”
% Z. i) n( x# w) y
: B' F$ z# b3 ]2 R2 T: u8 p8 ~    话音刚落，白色短裙的姑娘以为没事了，转身就往外走。

    肖亦骁眼色一凛，喝道：“什么规矩？给我站回来！”
5 g5 l; N5 ~5 N7 R% f8 H
  F7 F8 u) j0 k    那姑娘转过身来，目光正好与许沁对上，许沁表情漠然。

    肖亦骁说：“哪儿来的臭毛病？”
; L( c8 D/ N  ~7 x  e9 F  o- ]
    阿露赔笑：“是，没规矩。”
9 _  g+ k+ Q8 J* S( y! v
: e# w, n& B1 M. F( A7 l    那姑娘不解释，不吭声，不道歉，面无表情。冷淡模样乍一看还有点儿像许沁。

  S4 `! k7 r8 Y: T6 B7 P. ^    孟宴臣指了她一下：“就她吧。”
9 ~8 f; q7 T2 f. a. a
1 N$ m( [# M; Z( |; L$ I6 d    她过来坐到孟宴臣和许沁中间。先前那几个不要公主的客人现在聊得火热，倒是孟宴臣肖亦骁这边，两人都把姑娘当空气。肖亦骁偶尔还问一下，孟宴臣直接一句话不说。
2 X8 U- c; X& t: n% u
& ~- p0 H( E" y. H2 T+ @( Q, P    白衣姑娘坐在孟宴臣旁边，自己喝红酒，反而落得自在。
4 P; b; p" m0 w- g8 }
    孟宴臣忽然问：“走吗？”

    白衣姑娘说：“我不出台。”
$ ?  V7 p! E$ v. O0 p
- @+ z6 a0 p( ?' g* r    孟宴臣扭头，眼神带着克制的诧异，一闪而过。他瞥了许沁一眼，后者在吃葡萄，没听他说话。

: G5 j& c  B$ A) H% x+ L- I  u    白衣姑娘明白过来，抿着红酒不答话了。隔一会儿了，往孟宴臣杯里添上红酒。

    孟宴臣问：“叫什么？”
! E# ~' w; t  B9 A, `- n- }
# O! w+ B7 t$ r! U( a. A    “叶子。”
% d) _3 a, Y9 z6 X
    “老家哪儿的？”

- Y2 g7 O- }8 u    叶子回答了。
& w1 Y; x, a( z9 ]" t: O
    孟宴臣：“好地方。”

    叶子：“你去过？”
" r/ z( u9 v" m
    孟宴臣：“出差。”

    许沁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起身。

    肖亦骁：“嘛去？”
* t9 b8 B  L- f
    许沁：“值夜班，先走了。”

    孟宴臣：“我送你。”
) d' A, ^8 L5 n
    许沁：“不用，地铁很快。”
  _6 T" T* G8 l" o' K, ~2 s, z9 J
! A7 X6 ^( \9 A3 w6 W4 c  {    孟宴臣不说话，抄起钥匙串，起身出去了。许沁看他一眼，跟着出去。
' n3 ?. b8 U6 Y; L8 O; H% t
    肖亦骁回头看他俩背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孟宴臣这几年话越来越少了。

    ……
, H% ?" |% F* b
    因是周末，深夜的街道上仍有车辆来往。
. x% h4 M3 Q* `
7 `  [4 t+ r/ H    孟宴臣的车停在红灯前，他扭头看许沁一眼，许沁望着窗外的路灯光，表情干净而冷淡。
% I/ ^5 C  d/ i) q
    “看什么？”她望着窗外，问。
2 z# n; z8 f* z0 `1 K  w$ K
    孟宴臣手指敲着方向盘：“今天，妈妈跟我说了些事情。”
# G* e7 \. Q- A$ J
    许沁：“什么事？”
; R* [& q' O! y
    孟宴臣：“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问问你。”
: T2 c' [. U/ r: F' S+ L
    许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了，扭头看他：“问什么？”

! l1 C+ H) X* r, @/ A/ S    孟宴臣：“想结婚了吗？”
& y* Q/ e) Y1 U1 s% a; H# Y+ K
$ @4 z- u& M" O4 ~% I" D    许沁重新扭回头去，不在乎的样子：“没有想，也没有不想。”
5 J; Y; `' r& W  L
    孟宴臣揣摩了一会儿，问：“想和什么样的男生交往？”

    许沁：“听妈妈的安排。”
' I; q: b! H. d# @, D! o% s6 g- |7 @
    孟宴臣：“还和小时候一样，对什么都没兴趣。”

: J+ f6 G: j7 J- Y) f+ L& D    许沁望着窗外的夜色，不发一言。
+ ]6 x- ]1 `) W7 F5 l
    快到医院时，孟宴臣忽问：“和宋焰说话了？”

    许沁：“没有。”
8 E* J% w& X$ ]' T0 @. Y2 W0 x* Y
" ?" v2 F, Z5 w7 {    孟宴臣扭头看她。
- f4 ~% D% w5 K% T% d
) B7 [9 |/ [: i8 Y    许沁：“我跟他说话，他不理我。——无所谓，我和他也没什么可聊的。”
% j) H4 n# @; d) _
    孟宴臣很仔细地看着许沁的脸，却没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多余的表情。

    “沁沁？”
# C  ~1 q& ]- e" z6 D( W
    “嗯？”
# q; E3 P3 ]3 p
: y( q- p/ y, [  F3 Q( \2 ~    “那年你出国前，妈妈跟你谈了什么？”

! s% i6 {8 Y% v, N- H2 _    “问我是要宋焰，还是要钱。”许沁扭头看孟宴臣，说，“我当然要钱了。”
1 `- o" Z8 |/ t' _0 m$ W! `
/ n# s; h+ X8 I7 p" h$ p    孟宴臣盯着她，一瞬间眼神复杂。
' v' q: i$ ?2 B) I' p0 u
    许沁却努努嘴指前头：“绿灯了。走吧。”
0 ]$ q7 D& P+ ^0 q+ x5 C+ V
# }+ g2 B* N" Z, c) |0 _& h8 |    ……

* D* j: f( r6 W5 y1 I: w" J    许沁协助高良主任完成了一台心肺外科手术，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夜里突发心脏病。
4 j: c2 g$ D3 m3 m  B& \8 P
    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出了手术室却见两个女人在厮打。原来送人来的是男人的情人，现在被妻子撞上，免不了一番揪扯。不少护士在劝架。
. L/ u" ^/ r+ H8 G
    许沁平静地绕过吵架的人群，离开走廊。

    回到办公室，难得无风无浪地度过了半小时。

    可往往到快换班的时候，是突发事件最多的时候。许沁已多次在临近下班时遭遇手术类急救。遇到这种情况，加班时间无限拉长也没办法。

% C( |; b3 W5 v: [& W$ P0 A    离换班还有十分钟，来看病的只有一个被流浪猫挠到的白领，许沁正为她处理，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和哭声，随即是问询声：“手臂伤着了，往哪边看医生啊？”

    脚步声靠近。
9 L6 {/ O  i" Z
    很快，一对夫妇拖着个十岁多正在嚎哭的小男孩冲进诊断室，嚷：“医生，我家宝宝烫伤了！”
1 j( i" b9 X* o( G1 a2 J
    许沁抬眸瞥一眼小孩手臂上并不严重的伤势，收回目光：“去门诊挂号。”

    母亲急道：“小孩子疼得不行啦，门诊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外边又没人，你是医生，就通融一下给我家宝宝看看嘛。”

    小男孩哇哇大哭着，此刻外头也没别的急诊病人，许沁道：“去外边排队。”

1 b' `" k  F* z0 Y  g& A3 U    那母亲还不满：“可是……”

4 L& W) K; K# R( B' d! V) T    许沁抬起头：“这边还有病人。”
! O# B; \5 ^2 X$ k9 l
$ u9 h% W* h$ S0 E- Z( Q    那对父母便拉着小孩站在一旁等，齐齐瞪着许沁，仿佛这样能给她压力，叫她迅速打发手头的病人。
, K$ @. L% m# `' ?: n; Y
    许沁：“麻烦你们出去一下，保护这位病人的*。顺便先去挂号。”

    两人不情不愿拉着小孩退到门口，就是不出诊断室。

& ?( J' t% p+ @/ y: d- d0 |$ F    许沁没跟他们较真，她开了处方，递给白领：“药房领完药，去注射科打针。还有，以后被狗咬了，去疾病预防中心，不用来综合医院。”
7 R% D$ {! C9 W! Z! ^
6 d% ], v9 W: b    “谢谢医生。”白领拿着处方单离开。

; B( n. U9 Q1 [6 E' b    那对父母立刻拉着男孩坐来椅子上：“医生，你看看，小孩被开水烫到，手上都起泡——”
/ L. Z# }, G" O# h
9 X3 t% |9 S+ h1 t) Y+ M2 ?  S( v/ @# ]    话音未落，两个浑身黑灰的男人冲了进来：“医生！”

    一个男人手腕上的衣袖烧焦了，布料和皮肉黏在一起，黑红一片，惨不忍睹。
; B, ?" f; j" h6 c
    那对父母和孩子嫌他们身上脏，躲去一旁。
2 K' h" o3 o8 B5 w3 ?% o
    许沁觉得这两人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转身找剪刀镊子时，突然想起在五芳街的火灾中看过这两张脸。
7 ]1 g7 J8 P* L2 I0 F
6 i- U0 Q7 t4 ^" C" J7 y    她看一眼桌边烫伤的小孩子，迅速打出一张处方笺给他的父母：“去药房领药，涂三天就好了。”

/ |% o% m7 p+ N: I1 i: A    说完转身对护士，“小南呢，把她叫来，准备手术。”

, A$ Q( G, E/ N    那父亲见状，不可置信：“医生，我孩子这边你还没看呢！”

    许沁回头：“你们照这处方去拿药就行。”说着要走。

6 E: v# [0 o: @6 u+ f    男人怒了，猛扯许沁一把。

    许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6 S% x- g) v5 ^  C9 d* p
% ^( P6 Z8 Q! y7 A6 `    “你给我儿子看病了吗？！啊？！十秒都没看！你把病情搞清楚没就乱开药？你问了我们是什么情况吗就乱开药？！”
1 s( @+ a" }  z& Z2 I- q# {
    许沁：“想跟医生聊天，去门诊排队。”转头，“小北，带这位去隔壁，准备手术。”
. ^* G2 N% e/ _. {# q; D
2 Z$ h! O. x" d4 A! h+ X    许沁迅速往外走，那男人却揪住许沁的白大褂，把她扯回去：“你今天不给我儿子把病看清楚，我要你好看！”

    许沁：“你松开。”
. P/ U- v$ n! u$ p& w5 l* m
$ G- I( X) ~4 T2 u. E    “不松你要怎么着？”男人打开手机，对准许沁的脸，“市里最好的医院，医生就这么个素质，我要拍下来放到网上给人看。”
& {; o% u5 E0 B# A
5 k3 j8 r6 ~- ~4 C" E    许沁一扬手，男人的手机摔到地上。
( h7 y% H$ N/ [4 @' Y( X
6 t0 s7 h  A& f: I4 B* u    “你他妈的！”男人手掌朝许沁打下去。

/ m8 e* W7 O. `) d" E+ f) K' ]- f    护士尖叫：“你干嘛？！”

5 ?( d' C$ P: ^    许沁用力挣扎，可力气不够，躲不开，眼睁睁看着他的巴掌朝自己扇来，她眼底一阵冷光闪过，却毫无作用。

- z; k/ G) `6 p1 a' b* G    那巴掌却没落下。
# h4 T. [/ N3 n9 ~
! B" d/ y3 z+ @8 j6 h" p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高大身影挡在了许沁前边。

第6章 chapter6
0 U% m6 o2 X2 D: z7 K; u8 u
. ^9 g6 S' P( T$ ]+ I) ^    宋焰一只手钳住对方手腕，并未用多少力，对方已动弹不得。

    宋焰冷嘲：“打女人？这没出息的毛病跟哪儿学的？”
1 G% T$ Z, P7 K8 h8 k# z' R
    “你给我放手！不然——我——”对方磕磕巴巴。
& }4 _6 c( Z3 f, m/ q% e9 s* u& x
    宋焰反问：“不然？”
) m. w8 H$ p9 e9 Q: ~1 p1 F
    对方松了许沁，另一手袭击宋焰；宋焰扼住他手腕，两手一剪，一推，那男人被推开，猛地撞到墙上。

& m1 N. [# F% e    女人指着宋焰，尖叫：“你们医院还打人？”
. l+ Y& l- L, N- V
! Y1 R$ F/ m" o3 M8 W1 g6 K    宋焰不屑搭理，回头见许沁还站在他身后，下巴迅速往门口指了指，不耐烦道：“不出去救人，跟这儿杵着看戏呢？”

+ D2 h. C1 g7 h6 d4 r8 y8 k2 j+ T9 N    许沁立即跑出去，只听身后宋焰嗓音散漫，一口痞话：“老子不这医院的，受伤那我兄弟，谁他妈敢跟这儿闹，耽误他治疗，老子卸他丫狗腿。”

    这世道，欺软怕硬，蛮横的就得更蛮横的治。许沁想。

7 b) D% y4 Y& t% N    ……
+ z+ b8 _* H2 |; W! ?% Q% D: |
    受伤的消防员叫童铭，陪他一起的叫小葛。
& ^+ d# |: A. u+ I4 m
    许沁剪了童铭的衣袖，给他做基础的清洗。童铭疼得冷汗直流，脸上的黑灰冲出一条条沟壑。

1 n0 W. K4 ^. c. T  @    许沁道：“忍一忍，过会儿给你打麻药。”又抬头对一旁的护士小南示意，小南过来给童铭擦脸上的污物。
' S4 E5 Q3 @& o9 J, M9 X. r
    这大男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的。

    小南急了：“你总躲什么呀？”
8 O" I% ?) L" H+ w4 B4 K5 k+ k
, f, m4 ^5 ]1 }: |8 ]    童铭抬起另一只手：“我自己来，自己来。”
* `8 ~" u: I& K4 S1 {% k# T
3 S' V! s+ x4 b9 F1 S3 k# r    小南：“你这手都是肿的，还脏。”说着，摁住他的手，给他擦脸。擦去那一层黑灰，年轻人的脸通红通红，有几丝干裂。
7 n1 k  W+ C: U/ c+ R3 r
    小南瞧出是火烤的，心中恻隐，不再说话，只低下头给他擦手掌。
. t7 }( i4 a9 v7 U; [
    许沁简单清理了手臂上烧伤的创处，给他打了一针麻醉，冷淡问：“现场没救护车？”
$ q& ~$ W0 W: N- s5 q" S
    童铭傻乎乎地回答：“我不知道啊，我被小葛拉来的。”

& Q: o  c& J' X# X/ G    小葛帮忙解释：“有的有的。但不够，拉了几个受伤的民众就走了。”

    许沁说：“没救护车留在现场？”
: l; w& C3 Q+ E1 I. k' d
; ^4 C" Y$ W6 O4 M# t    小葛一时没回答。
  m! b* l! n" P6 }% A0 R" V
& w' k1 v0 Y! t1 O    许沁说：“去投诉。”
$ k) G# U) J% H4 g: |
; z* y& j& Q) a1 S7 \" d    小葛一愣，童铭也愣了愣，小南小北都愣住了，心里暗叫：许医生，那是咱家医院呐！
, a3 z# w, ^: a* K1 t- G4 h
' D5 X/ N! A4 Q9 \3 J% n- O4 @" D    童铭憨笑，摆手：“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投诉的。嘿嘿。”
7 n% @+ Y9 C- ~
" H' E  {8 k. c' r) }4 k; g6 L    许沁抬眸看了他一眼。

: n+ I% \1 z6 ]5 f! X    童铭以为她没懂，指了指许沁，又指了指自己：“医生，消防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一家人，一家人，都不容易。”

    许沁低头工作，不再言语。
3 P+ P& _9 p3 \7 \
    手术完毕，许沁开了药和针剂，小南领着童铭去注射室打消炎针。

    许沁这才想起宋焰，她迅速返回会诊室，人不在了。换她班的李医生在给病人就诊。

    许沁回到大厅，不经意四处看，也不知自己在找什么，忽然瞥见一个高高的男人从注射室走出来，直奔大门。
9 P( W  j% L, g* N/ C
9 F% p8 X; R9 y8 E/ l' \    许沁拔脚追去，绕过大厅穿梭的人影。

    男人步履极快，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远。
0 F3 A  P8 {- C/ z3 T
    许沁穿过人群，出了大门，飞速跑下台阶：“宋焰！”

    男人停了下来。
1 v  X; X( _( P+ f
    那时，正是一天中最温柔美好的时刻，晨曦洒在他宽阔的肩上，在他黑色的发间晕上一层细细的光。

    是清晨呢。
9 i& i/ i* O8 y
    许沁平复着因奔跑而紊乱的呼吸，双手落进白大褂口袋里，她走上前去：“宋焰。”
2 _9 m; O% F/ D  s6 _
9 e5 P1 d1 l) J    宋焰转过身来，看向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 v% o7 l0 [7 Y9 D
# y/ g6 b$ R( ?    两人站在上午的阳光里，望着对方，身边人来人往。

    宋焰：“有事？”
9 w, A  V: U0 W# c& [5 t
4 z' _- S; C6 j    许沁：“好久不见。”
/ R2 M3 O! @, Z% ]
1 g- ]/ h1 A3 s, W, w0 o    宋焰眯着眼，似乎认真地回忆一下了，说：“是挺久的。”
* W5 C, w% R! U  P
    许沁问：“过得怎么样？”
# N4 E8 S$ b& ?
4 I7 `0 ~8 p: d, T7 }. J' r/ @' ?    宋焰：“挺好。你呢？”

    许沁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答：“不好。”

    宋焰脸上笑容定住，他研判地观察着她的脸，半秒后，极淡地弯了弯唇，表情好似看穿了她求同情的把戏。
0 Z+ @3 X7 z" `% X( w
5 Y7 A0 b. a& y5 S, f    他说：“哦。还有别的事？”

' _8 Z+ Y+ n( \& H    他显然不关心，也没心思跟她兜兜转转。

3 u* J' N/ I1 F: K    许沁却也不尴尬，淡定得一如平常，说：“刚才的事，谢谢你。”
% ?! h" i, s" N
$ \& i' F6 V6 P3 S  O5 O    宋焰客气说：“我是为了我弟兄。”
$ h% q; E3 m; d/ U- x
    许沁点点头，礼貌说：“还有上次……”

    “许沁。”宋焰打断，黑色的眼睛盯着她，看穿了她的弯弯绕绕和磨磨蹭蹭，“你到底想说什么？”
# b! b/ u2 S% o9 {2 ^( C
    许沁：“有时间喝杯咖啡。”

    宋焰盯着她半晌，再度奇怪地笑了一下，其中的讥诮毫不掩饰。

    许沁觉得此刻她应该脸如火烧，但她感觉不到一丝羞耻，依然开口：“可以吗？”

    “挺忙的。”宋焰稍稍倾身，拉近和她的距离了，下巴微微一挑，说，“排队。”
; g: s7 E2 ]/ q( l1 ?# p
* g3 c9 h" U( L- u- Q0 i0 k9 }1 ?    许沁脸上风波不动。
! F) G. R$ V$ c
' b0 M! O) m! B9 ~: ]9 V& F    宋焰直起身：“到号了叫你。”
- l1 i4 a2 }$ A; Z+ Q
% E' w, X) x* C' d( _: I    他走了。
3 r4 W/ n2 m4 V0 ?) b
) \: F0 O5 Y+ h% n4 |    痛痛快快，不回头。

    许沁站在原地，眯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转身进了医院。

7 y- Q" w+ D6 L+ ?5 ?, j, a: a    进门碰上120中心的同事，许沁问：“刚才有跟消防一道出车的吗？”
8 c3 l# b  K2 N5 R! s9 q3 O& r
4 x5 q5 }' _1 f' I+ W    “有啊，去了四辆车。”同事回答。
0 Y0 y$ G7 e" p
    “民众伤了很多？为什么受伤的消防员没有医护人员救治，后边甚至没车留在现场？”
( L$ j1 O0 h) b) G0 N6 H8 Q2 g
; G9 u( h2 X' @% X( P    “哎，别提了。本来有车留在现场的，几个轻伤的平民处理过就好了，可非说不能呼吸，要全身检查，吵着闹着要来医院，我们也没办法。”

! e/ f" F2 p/ m, N/ }    许沁没再多问，换了衣服下班了。

% l0 v7 f7 Q5 w5 F' f1 g    ……
. T: ]. S( g4 b* h- R; G" U0 B2 X6 \
9 O1 X) t. M1 o( k# y! ?    许沁一觉醒来，离上班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她叫了份外卖坐在阳台上，看见高楼大厦中央一方矮矮平平的街区——五芳街。

    一片红墙白瓦间，不久前烧掉的那块还是黑黢黢的。

" Q1 B' z9 {0 @5 _/ Q    许沁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就到了路口。

    走进五芳街，瞬间从繁华都市坠入热闹小镇，青石板巷，砖瓦民居，阁楼上的风铃丁丁作响。

5 _$ N- H6 o% m8 }- I" N    她经过裁缝铺子，听见缝纫机吱吱呀呀飞速踩动，听见布匹撕裂，针线崩断；她经过香料铺子，老板娘和伙计们在门口站一排，拿筛子抖着八角茴香，筛香料，她听见香料如齐整的千军万马在竹筛中奔腾，唰——唰——；她经过理发铺子，剃头师傅手中的剃刀吱吱烫着开水，一反手，在铜水盆边沿上摩擦，她听见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她经过小饭馆，满脸油光的厨师荡着铁锅，她听见锅铲翻动，瓢盆叮当；她经过猪肉铺子，听见老板磨刀霍霍；经过蔬菜店，听见卖菜姑娘洒水阵阵；经过米铺，零食铺……听见大人们讨价还价，邻里间八卦喧哗，小孩们叽叽喳喳。

; l; h' Y5 S, {5 }+ p    空气里弥漫着布料香，香料香，洗发水味，饭菜味，还有一树橘叶香，从高高的树梢晃晃悠悠飘荡到巷子里。

    许沁走过繁忙的小街，意外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五芳街外的世界日新月异，这里头的一切却和当初一模一样——香料铺的老板娘嘴边还有那颗泪痣；裁缝铺的那个裁缝还爱穿长衫；理发铺的师傅依然留着寸头……
* P: r$ K+ ^4 [" i& i7 z
    而她也顺利找到通往宋焰家的路，和回家一样熟悉，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T7 R/ f( @( `7 T
9 j) ^4 |/ D% Z) u; w    宋焰从小被他舅舅舅妈带大，家在五芳街深巷中，是一处四合院落。

7 Q) ^$ y/ U# P! B8 I" S- \: [- \2 b    宅门上挂着“翟记”的牌匾。
+ x" `! p; B+ `" }3 r' d
" Z4 q; [! B! d5 y1 k+ q' a( B1 f    木门大开，绕过影壁，游廊里、庭院里整整齐齐摞着各类木工。

( ?3 d: I- F# R) b2 E    宋焰的舅舅翟家老三是做木匠的，手艺精细，远近闻名，小到梳妆盒，大到整体衣柜，样样都能在他手中生出花来。

0 z( t3 Z. L3 j) @; V% S7 J, u& W    许沁站在少时宽阔的院子里，忽觉记忆中的院落不似此刻逼仄狭窄。
. b9 K" Z8 ?9 Y$ c- G! ]* G4 _: ~# ?
    红墙赭瓦，岁月沧桑。头顶一片青天。

    院落里有不大不小的电视节目声。
  Q+ B7 G. L4 ]/ B2 h/ q
    正房两侧的枇杷树如今已亭亭如盖。而她当年种下的紫藤爬满了西厢房，垂垂如帘。
7 q/ M1 |7 N6 m3 {! P7 l) I: g
    那里是宋焰的房间。
% C! A, u4 V8 J6 y
8 H( K( O& ?% P5 p8 I    一切都似乎没变。
5 f+ o/ u! u+ y; y* _# Q
" T  b6 V, |+ I0 \    许沁轻轻抚摸手边的木头，她记得，在这里，翟舅舅曾教过她木工，刨子往长木头上一推，成片的木头花翻滚着飞出来，她高兴地咯咯笑。

9 o% T+ O) ~' E* W7 n' `. j$ G    她说：“宋焰，我好喜欢你家。”
- A, C! ~# a/ x/ v$ B1 p  N
    少年的宋焰蹲在木桩上，两指间夹着一支烟，习惯性地歪头瞅着她，笑：“光说没用，敢不敢上我户口本？”

- W/ s' K5 a( S0 x! Q    许沁停下一切，也停了笑，一瞬不眨看着他。
0 @8 H/ u0 V- F2 s
    他凑近她：“老子保证，这辈子就往死里头疼你。”

    舅舅过来，一巴掌拍在宋焰后脑勺上：“又在家抽烟，把房子点着了你舅妈不宰了你！”
& O3 }- ^! x9 X( t
    现实世界里传来脚步声，把许沁拉回现实。
2 d4 ~0 ?7 E% Y+ y0 c: v
    翟老三看见院内的人影，从正房走出来：“要做木工？”

    许沁扭头。

" ~5 D7 p4 X9 I4 L  j: J/ y+ o    舅舅老了啊。

# n/ Z2 j" L$ Q9 x: A7 x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在时光中凝滞的院子突然变化起来，有什么东西很明确地在时光里褪色了。她终于看清，墙上的赭红被经年累月的日照晒得浅淡，屋顶的鎏金瓦也被雨打得斑驳。
& h- r0 c5 X  u7 E3 Z, ~
    翟老三脸上的笑容在一刻间凝固，扭曲，又压抑，平复。
+ i6 e9 w8 l1 V) d
    许沁吸一口气：“舅舅。”
3 L/ ~, Q, M( j
+ K( X3 C8 m/ ^; e* E3 t; c) B9 _' f    “哦，孟小姐啊。”翟老三恢复了客气，“这突然上门，有事儿？”
7 H8 \+ j' u) Q( q* M
% ~  p- a) h6 h5 a8 O0 u( Q0 v    许沁：“我找宋焰……”
' \# n6 B3 S+ [# _2 Z$ i7 x, [1 x+ |
, h) I* M0 B) h  O7 w" T' Q    话音未落，表妹翟淼从屋里蹦出来：“你这坏女人，还有脸来找我哥？当年你差点把他害死还不够，你……”

3 y6 D5 O  c7 _    舅妈走出来，连推带搡把翟淼推进屋。

    许沁没太听清翟淼的话，上前一步：“刚才她说……”

8 {1 G  g& i4 q4 R    舅妈打断：“他不住这儿。”

    许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西边的房间，房门紧锁，木窗紧闭。墙壁上赤漆掉了色，片片灰白，只有屋檐上紫藤疯长。

6 r2 J+ A! m' C3 f) g. q  {! Y% ~    “他现在住哪儿？”许沁问，“方便告诉我吗？”

    “方便的。”舅妈微笑，说，“他现在是消防员，军队管理，住营地。——意思就是，出不来的。”
/ b+ Y* X# O$ Q, O# K6 Z
- @- \. ~7 Z" L4 t: U    见不着了。

    不像当年那么容易，找他他就在这里。

第7章 chapter7

8 t; o+ F  Y( V3 j2 f& K/ I9 S    许沁一整个星期都平平静静，如常工作，如常生活。
! }$ [5 z- y% C8 k
    市庆放假期间门诊轮休放假，急诊照常上班。
6 u- _, |6 z& |0 z& W; Y
' F' Y0 w' L4 |2 S3 J$ {    一到节假，醉酒的、暴饮暴食各种纵欲过度发病的、遭遇意外让110送来的，整个急诊部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2 z! H; @7 c. T: t8 Q    深夜又送来一对醉酒的男女，许沁进留观室时，两人躺在隔壁床上讲话。
$ J3 q( R8 g( g
* z: Y5 U8 K) l- F) F. Y    许沁叫护士给两人量血压，男孩儿正和女孩儿说话呢，一眼瞅见许沁了，嘿嘿笑：“天使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呀。”
( H# c2 M( I8 N9 u
( B% F! ^" x. L7 g; E    女孩儿就指着男孩儿哈哈大笑：“你个傻逼，喝醉了吧，我才是天使，我在这儿呢！”
. p! ~; i5 u: m# K
/ g4 w4 F: h" @1 }7 c    男孩儿不服气：“你他妈才醉了，老子千杯不醉。”
0 l- h$ r8 r6 X( ^8 T
( @6 ~7 S$ \, q8 ]    女孩儿：“闭嘴！信不信我亲一口，把你变成石头。”

    男孩儿掀被子要下床：“来啊，亲啊，谁不亲谁是孙子！”

1 X2 t* d4 h& Z    护士们废了好大劲把两人摁床上。

    许沁看了一下两人，交代护士：“常规的监护输液就行。”说完阖上诊断本收起笔，出了留观室。
9 Y8 P' u. J+ p  `6 d7 U4 g
1 A- m: {/ K& r8 d0 M+ G% Q6 w0 i, T    小南紧随其后。
3 ]# P& ~1 Y% _  x6 F
+ p/ Q2 H4 K3 W5 A    许沁：“这两人认识？”
& k: t; M8 w/ W, c
4 W8 K: g# {; F! r- \$ V6 y    小南：“不认识，从两个方向送来的。”

    许沁：“倒是自来熟。”
' q; x3 P( g+ Y6 C
! `* R+ E! u% m( Z: G    小南：“这俩还算好的，昨天那几个抱在一起滚，床上全是尿。”

9 a9 s, @* Z! e$ ~    许沁淡淡道：“国家就不该给假期，人这种动物，一脱离束缚就不懂节制。”
) S/ }) a) `1 w; [0 v0 n) c* W
    小南默默提醒：“许医生，那我们也会没假期，然后累死。”
: g4 A, a* h. @4 [: A6 H
) B7 q4 y7 v6 y: L) x    许沁想了想：“……哦……”
/ f/ m% [8 J  T) O% o* s
$ A! _7 @  j6 M6 t0 m2 {    而不过几个小时，小南再一次深刻地体会了不懂节制的意思。
2 _- B% `' o7 k4 Q$ f
5 J) ]  H: _! s5 q# J8 l    那是凌晨两点，许沁和另外几个外科医生，以及几位护士站在会诊室灿白的灯光下，看着同一个方向，每个人都眉心紧蹙。

    一位男病人躺在检查床上，面部涨红，双腿蜷起，生殖器上套着一个内径狭小的短钢管。

    经初步会诊，这位病人因生理性冲动，把生殖器塞入短管中以寻求刺激，但卡在里头出不来了。生殖器因压迫充血无法软化，坚.挺了几小时，疼得人都快虚脱。病人要死要活，不断哭求：“一定要救救我啊医生，我还没生孩子呢，九代单传，这命根子可不能费了啊。”
6 ~+ E4 a1 r$ Z, @$ I- h9 }; P
4 F1 O1 p5 w  ~( B& ^    “九代单传你不悠着点？”
6 J% r' I% [9 T" e0 o; o  U( h
; B) Z9 h# G- b) B    许沁他们商量后试着给人打了几针，然而那东西就是不软，尝试拔管子也不可能，那地方稍稍一动病人就疼得鬼哭狼嚎。

. a" @9 p4 K- t% l( Q% W    一筹莫展之际，许沁说：“叫消防员来吧。”见众人纳闷，她补充道，“他们有专业的工具。像小孩手卡在玩具里，成年人腿卡在旋转门里，手指卡住小号戒指，消防员都能弄下来。还能抓蛇抓野生动物什么的。”

/ G% v' [4 \* i) g6 Y* D    众人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那病人还有心思插嘴，嘲笑：“我去，什么傻逼会把腿卡在旋转门里？”

( C# \  j6 J  P    许沁缓缓看了他一眼。

% [9 _1 H1 J4 o; S    小南去打119了。

& U+ C7 n0 ]7 K# W! n    李医生感叹：“我还不知道消防员可以做这些。”

    许沁道：“消防员也是一个见识奇葩……”看见众人的眼神，换了个用词，“……开拓眼界的职业。”
0 w# E7 P: F. _+ B' f
    没过多久，车来了。
+ ~' F) h. C- T- P( G
    许沁在办公室的窗口看见一队男人下了车，这一次，他们穿着橙色的制服，不似救火时冷静的墨蓝，这一抹橙在夜色中格外明媚。

: m: z: N" ?+ S' Y% j" R* L    她没看出哪个是宋焰，或许制服太过标准统一。
6 O$ ^  X8 E3 }* K/ M, b/ h+ p
: X7 @0 V  O7 h: G% _1 l    等消防员们赶来会诊室，一群陌生的面孔里没有宋焰。

    许沁介绍完情况，多问了一句：“你们哪个消防队的？”

; m- L" J/ v7 b8 w' k    “十里台。”
& \& [2 G: M5 C- f
9 s+ s% e/ C4 z    宋焰队里的。看来是轮班了。也对，二十四小时服务，谁吃得消。
1 H6 k3 @" Z4 U/ Q' p
5 t- O& P4 e% M6 V, R! n+ P6 B    许沁沉默地退到一旁，望向窗外的救援车。他也不会在那里。
% S, Y& X; y$ @5 `8 M3 `( s1 y" W
    尖嘴钳，剪切钳，电动磨光机……消防员们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把套在那男人身上的短钢管取了下来，人交给医生做进一步处理。
3 d( B& u) Z# K0 y0 K. M
    等事情告一段落，伤者想答谢消防员时，队伍早就撤了。
4 {2 W+ L6 C" T1 M
7 u5 d2 X" W, Y. J    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7 ^9 w' J; \- e% k; ]' A
    ……

( L5 ?* y. t4 R' x    营地里，宋焰正带着官兵们上训练课。

    老话说业精于勤荒于嬉，再好的身手，离个十天八天不训练也会生疏。上了火场千钧一发，极小的失误都会致命。
+ D6 n% V6 [# i8 a% d5 f3 d
6 f- [9 V- {8 u; a7 R* W, v% z/ j    消防中队制定的训练日程本身就很紧，体能训练、技能训练、知识和心理训练，不一而足。而宋焰又是一个极其严苛的队长，平时可以嘻嘻哈哈，课上却决不允许心不在焉偷懒取巧。

7 P, ^4 {1 g, D' H    队员们早习惯了他的带队模式，也知自个儿性命得自个儿惜，训练起来一个比一个认真卖力。回回支队里搞比赛，十里台中队的消防官兵都是样样第一。
4 n% a/ i& W) q* @
2 l' O6 d" r+ B. _/ {4 B* O8 U: N7 F    今天的练习内容是外墙翻爬和速降。
/ q: u4 D2 \9 `) {
) ]5 v; p* C/ E2 U4 D$ _4 M9 ~    队员们分成两两一组，集结在训练楼下，一人先徒手上爬，或借助排水管道或借助空调箱、挡雨板，翻上楼顶，固定并扔下安全绳，另一人借助绳子迅速上楼，两人分别在身上绑住重达50公斤的假人，随后速降至地面。如此往复，来回十次算一组。
/ F9 D. n2 g$ ]2 e  p
! b( e" l8 z+ G1 b9 B. }  Y+ M* c    一组练完休息十分钟，继续下一组。
9 R: p) g# k8 @. s* D
+ D1 |6 G$ f. p+ [) S    宋焰和杨驰搭档训练。杨驰先爬上楼，扔了绳子下去。宋焰扯过绳子，踩着墙面十秒内上了楼顶，刚翻过栏杆，杨驰说：“焰哥，听肖飞说，他们今早出警去了三军院。”

2 S3 m/ {! t" N1 @3 q    奇葩市民生殖器上套钢管的事儿别说全队上下，只怕周边几个中队的人都知道了，毕竟都是好奇心大的年轻男孩们，拦不住嘴碎。

, y$ [9 m' @3 o, r: h7 u( N- f    “所以？”宋焰飞快把假人背起来，往腰上绑。
7 w: W# R) C" b  H6 X& T% ]% X" {
    已经练到第三组，宋焰头上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
% Q- S! E, o, K8 O7 R
    杨驰也抹一抹脸上的汗，背上假人：“还说遇到一个冷冰冰的美女医生了。大家都说下次受伤了专去找她。”
+ u7 w, w  M, C  i  B/ G/ b
    “要不我现在让你受个伤？”宋焰瞟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 W9 D7 Q/ F: P  d    “别呀。”杨驰嬉笑。
. X9 E; ^6 Z( D; E7 Y  V
) E4 R" X5 J1 y1 x, o/ T    宋焰起身返回栏杆边，抓住绳子，翻身跳到墙外。
- |& Q0 o! f( R/ ~' a) s* l8 A
    杨驰跟着翻过去，脚踩上墙面：“哥，你是不是认识那医生？我上次看着就觉得不对……”

    宋焰抿唇舔一下牙，眼神危险。

! L) P1 O$ V% _6 E9 Y4 h% c    “是不是你前女……”
9 W2 V! {8 N) N2 [. c9 p
3 `, r( L& c' n" o    宋焰一脚踹他手上。杨驰嗷一声叫，骤滑半米下去了重新抓紧绳子，麻布袋一样在墙上荡来荡去。
. d, j+ D- S& O# F3 _5 e( P. j
    “我错了！”

, j! l0 y) T- c: i: R    宋焰又踹一脚，杨驰嚎叫：“我错了我错了！”
3 j# |# q3 d+ ~0 m0 L: E9 k
    宋焰吸紧脸颊，低头再踹。

! x5 q3 ]& j, @8 H4 B3 X    杨驰终于摔下去，扑腾一声掉在垫子上。
/ L- U) R- C7 Y4 f6 @; Z6 {
7 T9 U" M0 t' P: R% l3 E    宋焰看他一眼，抓好绳子，踩着墙面三两下速降下了楼。

    ……
" I& s/ p) ~  \6 u( I' y
    转眼到了八月上旬，高温天气已过，暑假也过大半，医院里诸如醉酒的，燥热得打群架打出事儿的，吃麻辣喝烈酒搞得胃出血的——此类病人数量开始呈下降趋势。

. `, f/ q5 E1 b" `% w    许沁按部就班地工作，回家，看父母，看朋友。

. V. n! `7 W, c: q" ?    期间跟付闻樱一起出去喝过茶，茶桌对面坐着与付闻樱同样优雅的太太，与许沁年龄相般的英俊男生。
$ A# g, w; R1 t! O  V1 T8 G. {* {3 \
' J! L3 x! x: V# B: G' ^    许沁表现得正如付闻樱心中的完美女儿，美丽，清新，温和，懂礼。

6 G) g% P' o* F& V2 A; N    在付闻樱他们的世界里，规则很简单。爱和情，心与性都可以泛滥，唯独婚姻，只有强强联姻和门当户对的可能，决不可越过圈子与阶层，绝对不可。

    孟宴臣如此，肖亦骁如此，他们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人都如此。

    许沁亦平静接受了家长们的观念教化。她从小到大享受了太多富庶与特权带来的便利和自由，像一个巨大的蜜罐，她沉浸其中，不可脱离。

+ J* ]2 j; t- f" G( P; y! X4 n    那天见面的男生并没有当场表现出对许沁的好感，隔了两天后却给许沁发短信约见面，然而许沁才坐下，科室临时开会把她叫走了。而后少有联系。

    估计对方条件很好，选择也很多。

    许沁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心上，转眼就忘了。反是每天上班来医院下班回家时看到楼道里的消防栓，思绪总不免断上一秒。
0 g$ r1 l" u0 M0 l! P. f: `
2 }4 c' R9 g9 t) ^. B7 m) r1 s' \8 G    但她一贯淡定，倒也不萦于心。

3 }) j+ P) F* p2 A    有天快下班，接到肖亦骁的电话，约她出去玩。他的酒吧“魅色”开业一周年。

    许沁比孟宴臣先到，找到肖亦骁时，他正坐在卡座里跟一个男人谈笑。他看见许沁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那男人一回头，好巧不巧，正是许沁相过亲的那个男生——蒋裕。
$ O7 \+ \3 ]+ t
    蒋裕看到许沁，也有些许惊讶。

: k6 b7 z, M- C* m: R: a    两人在短暂对视的一秒钟内，达成了绝口不提的共识。
; i5 J8 v0 E3 R/ K% V
7 A8 G3 A: o* P9 k" e    肖亦骁不知两人有这么一段，还热情地介绍：“这我亲妹，孟沁；这我哥儿们，蒋裕。”

    蒋裕客套地明知故问：“做什么工作的？”
0 V0 b9 U% a2 W5 W+ O! I
. s1 B/ T) F2 t    许沁看他一眼：“医生。”
2 Z* v$ b0 L! |) y7 F7 C
    “医生应该挺忙的吧？来这儿玩，不会临时被叫走？”这话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 O# \. p; x) W6 l# y    许沁又看了他一眼。后者笑容有礼。
! x+ B: T) a: h: i8 I, M+ G
4 c4 \) S  V( r- L: t2 x    肖亦骁插话：“我之前就这么说，医生太累。让她去医科大学上班，轻松多了，非不听。”

5 r1 o% @) T8 D2 X/ s* p: n* {    许沁拧开一瓶矿泉水，说：“除了拿手术刀，别的事情都不想做。”说着，刚要把水倒进高脚玻璃杯中，她眼睛微微一眯，看见高脚杯杯底上一小点水渍。

    许沁叫来服务员：“麻烦换个杯子。”
! w  ]: w7 [" h, V4 b9 D
    蒋裕不明所以，肖亦骁拦住，非得问清楚：“等等，这杯子哪儿不对了？”

  I7 j3 j6 M, ]* y6 g' {/ R! k    许沁指给他看，肖亦骁凑过去看了半天才看清，叹：“受不了你那洁癖了，你眼睛是显微镜还是什么？怎么什么东西到你面前都是脏的？”
" M+ D  j* V1 g4 X
1 K8 w* e! f, N  s    许沁不搭理，杯子换过来她检查一遍，依然不满意清洁状况，便找服务生要了根吸管，接过吸管用纸巾擦拭一遍，才插在杯子里边喝起来。
4 k; ?6 Z  {, z2 S/ [5 n
# c3 x' p; y. ?% @; V6 ^3 @    蒋裕看完她这一套动作，有些匪夷所思，隔半秒，却又低头笑了笑。

* u# I: y/ q0 F& m5 b  L7 ~8 H    肖亦骁：“听我妈说，你妈给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
- q" A& {, z- L1 H. r$ c4 F" R& h
! R5 h) i- W# S1 I, \7 V& _  r) ^    蒋裕端起酒杯喝酒。

    许沁：“嗯。”
: N9 d& s7 V5 m
) o' b, @4 w4 w: Z    肖亦骁问：“看得上眼吗？”
) p# R4 J/ _4 }" `
- D4 C" _& `# y& s  [    蒋裕的酒杯在手中慢慢把玩。
0 [/ m0 @9 a. V$ _& i* M' z9 P& H
    许沁：“就见过一面，没什么印象。”
+ k3 P: E( N2 `, g0 l* q2 b
2 m1 g. A% q& `    蒋裕看向她，旋即又移开目光。孟宴臣过来了，在许沁肩上拍了拍，后者极其自然地往里边坐了坐，给他挪了个位置。
* j+ J* C: N. f
6 a7 b6 b; Z/ D    蒋裕看看许沁，又看看孟宴臣，最终笑着和孟宴臣寒暄起来。

    原来他们俩也都认识。本就是熟人，只不过许沁不知道。

    三个男的聊着公事，许沁咬着吸管喝水，没心思听，不知不觉就走了神。直到某刻，肖亦骁接起电话，说什么“消防突击检查”。
5 n+ b2 g, y' @
" @& j5 x( J' |" {' V; f    “消防”二字，许沁猛然回神，发现周围很闹，不远处传来驻唱歌手的歌声：“回归的大雁，背身是大海，一路向北方，穿越云间——”

    许沁抬头望：“这歌不错。”
* w6 l; M. }; d" x; G: z
    肖亦骁走远了，

0 }0 C# x) k1 S& y    她放下杯子起身：“我去那边看看。”

    孟宴臣和蒋裕留在原地喝酒，不去凑热闹。

2 B# _% ?( ~( v9 j0 A8 y    许沁看见肖亦骁飞快跑出沙发区，穿过外边的舞池，不见了。

    她紧紧跟去，舞池里人头攒动，人群跟着音乐缓缓摇摆。

6 d6 A5 L$ F3 X  n) Y    舞台上长发的主唱抱着吉他，声音磁如一把弦：“我的爱人啊，等在我的草原，静静地等着，阳光穿透黑暗。”
9 l2 r" k, e9 @# v4 S5 B' [4 v  ^
/ n2 h. `# R" o3 @6 I" e0 M( `7 F% r    毫无预兆的一瞬间，在人影闪过的缝隙中，许沁看到了舞池对面的消防员，穿着松枝绿的常服。
4 ?, C- B" }5 O% ~: ^  u, H
+ M" y" R3 n, ^    一个消防员，两个消防员，从走廊穿过。

/ n5 |6 Z6 F( A    许沁想也不想，冲进舞动的人群和飞旋的灯光里，朝那边跑去。
2 N. }2 N& G' P
    人影晃动，随歌起舞：“时间之箭，燃烧着划破苍穹，将希望点绕，却无法追赶。”
( R- M( w6 I3 r/ m3 @
% g  z& h0 |% @* u4 k: R/ F    许沁拨开重重人群，走到对面，弯进走廊。
  R( E' J" w) f7 B5 Q9 _
- n3 M6 r1 s+ R    酒吧经理带着几个消防员在接受突击检查。一个消防员从许沁身后冲过去，奔向那个高高的身影：“队长！”
1 v5 E; `) A. e% z
7 d$ _0 m6 A0 [3 |( ?2 k3 @    后边的说话声许沁听不清了，酒吧里太吵了，歌手放肆地喊着：“心有所向的地方，魂牵梦萦的故乡，埋葬梦想的地方，有没有花开成海洋！！！”
. v8 D0 |. ~4 [1 h# e8 _$ r& u1 t
    许沁站在原地，心跳被震耳的歌声鼓动着，她看见他们要走了。

    她终于大步走上去，猛地拉住他的衣服下摆。
0 I/ Y" N1 U! b
    他站定一秒，缓缓回头。
0 `" Q1 @2 `: J" r
4 p# X) L( m/ N# ^    ……
  N; \6 C. @1 T
) I) L8 I* c& U# L3 Z    “有事吗？”对方一脸疑惑。

! l0 Q$ d" {5 Q8 V) k$ H) u    她认错了，他的脸甚至和宋焰一点儿都不像。
7 n+ D+ @2 M7 E' j, r
    许沁松开手，说：“认错人了。”
: h0 {/ p/ I. s/ J! M
! E+ _+ r. z9 e8 c    她心底异常平静，原路返回，穿过躁动而寂寞的人影。

( F% W5 J4 w) J1 x/ @/ S2 c    舞池里，有人跳动着，撞到她。许沁再次回过神，听见歌手撕心裂肺地喊：“要回到他身旁！！！——”
$ \* ~# C% B9 {2 h) l7 L/ l
    一吼完毕，音乐骤停，世界突然陷入短暂的安静。

    就是在这一秒的安静里，许沁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 x% [$ e7 |+ L8 O" c    她要去找宋焰。

第8章 chapter8
' C4 a2 R9 i0 T0 O
2 s6 K, s$ [" J" P    许沁的车在西三环上一路向南奔驰，没有堵车，没有红灯。很快到达十里台消防中队营地外。

6 w6 _& Z9 W/ P    已是深夜。

6 C; H7 @. Q$ o: y5 a    路灯照着黄叶，街上空无一人。
# L  x$ |2 [& `; R& H
    许沁透过栅栏往里头看，月光洒满偌大的操场和宿舍楼。她抬头望一眼两三米高的栅栏，刚要往上踩，操场那头传来一声警犬叫。
6 X. J/ _) {; S! f6 _5 v( K+ M
    “汪！”

    一只黑色大犬风一般从操场那边冲来：“嗷！嗷！”

. y0 M' z- c. o5 w4 O0 w    许沁受惊不小，转头跑开。那狗不依不饶，百米冲刺，锁定许沁，隔着栅栏冲她吼叫：“汪！汪！”

+ o, S; D- b6 K: U3 J    叫声凶狠，响彻整条街。
1 U+ u& E9 _9 x
8 g. ]* d! n- ?0 `" k# H    许沁一口气跑到大门口，站岗的哨兵身板挺直，眼珠子转过来警惕地看她。
0 ^4 u7 m1 Z" ]* M' E( E; A, w) ~
  _, j  \  t3 n9 X* |. f0 e8 P6 h    远处有男人训话：“小孟！”
7 Z; \- L0 K+ I9 h0 D/ R, o
6 l# T) L  c; X# e/ D6 L    狗叫声戛然而止。
- e7 [$ j/ f& \. Z' I
- ^( T! B: |8 ?: o    许沁理好头发和衣服，看一眼那个方向，一只身形巨大的德牧站在不远处，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它亮亮的眼睛盯着许沁，隔一下，转身跑向远处的男人。

" W6 ^9 E6 I+ p  C4 q. d& s" P4 D    许沁问哨兵：“你好，我找宋焰。”
8 [) @; E" K2 l& ?0 E6 ?1 ]' U
    哨兵看一眼门口的警示牌，许沁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上头写着“谢绝探访”。
3 a" w7 ?+ Z3 N: A/ C) j+ a4 L* l
$ A+ z4 m* P( Q$ U# J& [* a, a* V( b    训犬的男人朝这边走来。身影高大而模糊。

    许沁盯着他看，很快，心头一松。他从树荫处走到月光下，她看清了，是索俊指导员。
+ G+ H6 r7 K0 ]' d# |$ |
( f7 K3 V% p  M# B    索俊见这边有情况，过来询问，结果认出了许沁：“你是不是那天……”

    许沁：“你好，我找宋焰。”
2 `) U1 A4 e$ s  v' k% H9 `
. Q7 q, m, K7 j1 X6 m+ t) j8 c    索俊：“他公派培训去了。”
8 y& l6 e) \/ S
    许沁：“……哦。”
( c+ K! Y5 h' z- t3 u
* }3 e+ D6 H1 J' z    索俊：“你找他有什么事？”
* v$ u3 S! S; h$ f
    许沁：“没，就刚好经过。谢谢，再见。”
. D' ^1 |! V0 n* l. C
    “诶——”索俊还要说什么，许沁已匆忙转身，步伐极快地走过街道，开车离开。
; w9 e* E6 K8 {) V0 t
    干燥的风从车窗涌进来，前方的道路灰暗，坚硬。整座城市灰蒙蒙的，一栋栋高楼像枯败的植株，委顿，无精打采。

( }8 H+ m9 `+ n# ~2 f: E( C7 P    要是下场暴雨就好了，许沁点燃一根烟，想，下一场把城市淹没的暴雨就好了。
1 H, |+ [) P+ F$ a
    她快闷死了，快窒息死了。

5 G/ S; n" S3 W9 m  O: h9 ^    ……

    次日，艳阳高照，气温突升。

    几十名消防官兵顶着烈日在操场上接受体能考核。

    队员们列队排好，宋焰一声口哨，排在队首的冲出起跑线，奔跑，跨栏，匍匐，障碍，俯卧撑，仰卧起坐。

1 ~: J' H9 C. f3 r+ T- I# B; z" U    宋焰一身迷彩服，身挺腿长，拿着秒表和记录板站在一旁，瞟一眼行进的队员，看一眼秒表，记录下每一项的耗时。
5 {3 a6 k/ O0 T; V
    后头的队员时不时张望着，在内心中比较。
, a; c6 S, z% e5 C5 d+ y
& p" H9 H0 N7 y+ e& {5 x: B    一人完成，宋焰吹响口哨，下一人出发。一小时后，所有队员都考核完毕，重新列队。

    宋焰翻看一眼成绩表：“立正！”
- A/ O$ u0 \5 j  P8 k2 E- j
    官兵们齐刷刷站直。

    “稍息。”
; j5 ^+ {( J9 E' `* ]' J
2 x4 u  U& L5 l; O  Q    齐刷刷稍息。

    “通报成绩，江毅，短跑11秒3，跨栏17秒8，……”宋焰抬眼看向自己的队员，却看见索俊从操场对面走来，“……总成绩2分24秒，比上一周提高15秒。——鼓掌。”

    军人们整齐地拍了三下手。

    索俊在旁边一棵树下站定，军犬小孟蹲在他身旁，一人一狗等着宋焰。
6 D' r+ |) y9 v2 J
. P' D0 T  J6 m" c0 B$ j    宋焰一个一个通知完了，收起记录板背在身后，简短道：“每个人成绩都有提高，继续保持。休息十分钟，”看一眼手表，“十点半集合，体能训练。立正！”

    “是。”队员们齐齐立正，敬礼。

    “解散。”
7 i% g7 X8 q' ]. R- J$ x' l, o" k
    宋焰转身离开，走向索俊，冲小孟打了个响指：“解散！”

- D) a7 x" I* |  e  B4 c    片刻前表情严肃蹲得笔直的小孟立刻张开嘴巴，伸出舌头，朝宋焰扑过来，前爪搭住了他的胸口，不停地摇尾巴。
+ K4 C& n. n1 u. g; c5 Z
. t& C  a% |9 Z, U7 u    宋焰揉它的头，笑起来：“卧槽，几天不见，想成这样。”

    索俊：“你养这狗养出祸害了，你不在它饭都吃不下，脾气也不好，见人就吠。跟你的感情是真深。”

0 W. m( {3 B- o) M2 K1 W2 f+ F. X    宋焰：“废话，老子把它养大的。”

    索俊道：“是，这狗啊重感情，随主人。”
7 ^+ ~" T( a: x9 ^" M5 N( u" W5 P1 L8 Q
    宋焰正挠着狗脖子，挑眉看他一眼：“我怎么觉着你话里有话呢？”

    索俊打哈哈：“说你重感情呢。哦对了，前天晚上有个女的来找你，好像是那个医生。”
( n2 e; l& O, s
4 |) w4 u% b2 Z, d    宋焰弯着腰揉狗头，毫不上心的样子。
  Q% e9 \. `5 S. S' l
- W. F0 }# F# e    “本来要找她留个联系方式的，可人跑了。”

2 Y7 L( Y* ^1 L& e9 X    宋焰抬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 {# W4 D# N5 {$ Y; p
. H$ q9 n8 s4 H( @! {$ N- ?1 x9 L    ……
1 i; l! g. D0 Z% r/ E9 q0 V
; {# b6 D3 r' X: t1 N    下雨了，连续下了三天，愈来愈好。

" a, ]4 P! z; ~2 c- s0 ?8 s. l    许沁喜欢一切不好的极端恶劣的天气，看着平静的一切被撕裂出丑陋伤疤。但医院的同事们显然不这么想。

    每每遭遇恶劣天气，急诊的病人会成倍激增。大厅、会诊室，注射室，留观室，处处人满为患。

    许沁她们组这三天接到七起大小不同的交通事故受伤者，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在来的路上停止了呼吸，到医院时已无力回天。

    死者的父母拖着医生哭嚎，呼天抢地，求医生救救他们的儿子。
0 p' w: r9 C& W" F
    医生护士们虽然见惯生死，却也不曾习惯。

    小南在清洁间洗手的时候，忍不住擦眼泪。
/ d/ m4 t9 M, d4 C4 A2 |
/ C6 |- Y5 ]  O# y4 q* `( Q) M    许沁问：“怎么了？”
8 {) q/ h( r3 k; E
1 a) [- `# u) I0 y- o* W$ Z    小南：“刚才死掉的那个男生那么年轻。他父母太可怜了。”

4 R# s. F+ V+ f3 i) _' j4 `! v2 P    “嗯。”许沁洗完了手，用纸巾擦干，说，“我下班了。明天见。”
7 b+ F6 I: y' A8 O# s, q: e
    小南愣愣看着许沁插兜离开，正巧小北走进来：“看什么呢？”

    小南：“我发现许医生好像从来都没有情绪波动过。”

    小北往手上打洗手液：“你今天才发现啊，医院的人都说呢。没见她笑过没见她哭过。遇到可怜的病人，她好像不同情；遇到凄惨的家属，她也不怜悯；甚至遇到胡搅蛮缠的，她也不发火。所以我觉得她这种人最适合做医生了。”

( f0 ~2 a4 v) o    小南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8 e. ~; W$ w0 q! R/ [% t
/ y! b' i! X5 c! H1 B    小北耸耸肩：“和病人保持距离，理性地把医术当做一门不掺感情的专业和学术来对待呗。”
, z# x8 X- Q% X$ F) \) Y
    小南：“可我听烧伤科的朱娴医生说，徐教授对许医生有意见，不同意许医生升主治医师。”

3 D; }8 a9 o0 u9 b- `$ y) o    “诶？为什么？许医生虽然不热情，但做事靠谱，和她共事很轻松的。其他医生还得处理人际关系，麻烦死了。”

7 z& t8 E2 V6 B$ f8 ^/ _    “好像是觉得许医生没有仁心。我听杨思佳医生说的，当初她和许医生同批面试。外科几个主任都在，徐肯主任问，如果一个病危患者申请转院来你院手术，你判断成功率不高，你会接受转院给他治疗吗？杨思佳说一定会，说咱们院医术精湛，救活了很多别的医院救不了的病人。她希望有一天自己成为这样妙手回春的医生。”

4 u4 R6 B. X$ T    小北：“那许医生呢，她怎么回答？”
. h& j3 }. l# _% c
8 V6 S! m! k% j1 |    小南：“许医生说不会救。”

7 ?' r& R% d7 R% T3 p    小北：“没说原因？”
& K8 `6 i7 i- ]. A& T9 I
    小南：“说了，不想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 X/ _5 O$ ]- M% Y5 i9 e( C
    小北：“卧槽，这么直接？”
4 P3 w$ `0 e  v5 h! \2 v
    小南：“可不。徐主任当时就在表格上打了叉，但没想到她还是进来了，而且分去了咱们院外科里头技术最精湛的烧伤科，刚好就是徐主任管的部门。”
9 U( r  Y+ }+ B6 _
6 x/ Z. c/ @% d; q( I) `. D    小北忧虑了：“那许医生这次还能升职吗？”

    ……
+ ^1 G; g( }+ {! a) S( o( x4 q
. V8 _* H4 W7 \  X: w5 j    许沁中午回到家，发现窗户没关，雨水打进来，把实木地板弄得脏兮兮的。
, ^$ ]- E( D  d! n! X* E
    她找了一圈，家里没买拖把，抹布也没有。现在也没法约钟点工。
) _  V( K+ Q/ c+ ]% I0 U) c
    她实在无法忍受一丝脏乱，找来找去，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新毛衣，擦干净地上的水。

  m' ^+ t) b: r' e* B5 l    这几天下雨，气温骤降。许沁忙完家务，觉得有些鼻塞，便找了件针织外套披着。
1 h2 N( _# v% I
7 _3 G3 `: X, p4 x    她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望着空空的大屋子，不知不觉发起了呆。烟烧到尽头了也毫无察觉。从那夜去十里台后，便常常如此。可她平静惯了，所以即使内心有情绪低落，自己也不会察觉。

    枯坐良久，肚子咕咕一声，她想起只在早上吃了小南给的蛋糕，今天还没吃饭，刚摸出手机准备叫外卖，孟宴臣的电话打进来了：“沁沁？”
" z- E+ i2 ]. u4 }
* E! `9 p% X/ f7 e: p1 ]    “在。”

, l# A  T. q. B$ q) E1 N- F( u    “到家了？”许沁的上班时间表极其复杂，但孟宴臣掌握得一清二楚，从不在她上班时间打扰，也总在她休息时关心。
( H* @  P  }0 L/ M) x
- f0 u. t! ]! b    “到了。”
7 S2 K# }: E2 [- i$ O
0 h- N% P$ e/ N; M4 u" S' X% o& Y    “没事，就提醒你一下，今晚暴雨红色预警，别出门乱跑。”孟宴臣说话向来平淡，语气里也没多少关心。
- f) z$ L# T0 T4 \
: l! u1 i. f3 d9 J, P* j3 v9 r    “知道了。”许沁说。
1 h: W  b1 e; s3 ]* M& Y( w
    “吃饭没？”
) c9 C. g6 N" i, s& N
    “还没。准备叫外卖。”

    孟宴臣停顿一秒，说：“我也还没吃，一起吧。”
& H4 ~2 g0 l2 s# O
9 N; u+ [1 t8 Y% U+ n    许沁：“去哪家？”

$ H' g  ]3 _0 q    孟宴臣：“你想吃哪家？”
3 @! i. x) G" Z. ?- V- q
    许沁：“江之楚。”

    孟宴臣在那头极淡地笑了一声：“你也吃不腻。”
; O0 `- J6 W. A$ n4 X/ ~, ^4 C
    许沁：“我马上出发。”

! v1 U; K4 M1 q1 ^    孟宴臣：“不用，雨太大，路上不安全。我给你带过来。”
3 c9 ]9 Y3 R6 \& D* H- x( c& [
, u3 _7 h, a2 r' k  _    许沁：“他们家可以外卖的？”

  {! Z2 u4 O6 u7 J% }  z    “不可以。”孟宴臣说，“等着。”

    等待的功夫，许沁把家里的烟灰缸烟盒全收起来，洗完澡洗完头，换了身干净衣服，裹着毛毯在沙发上休息。

  J( m( q  ?. f: ~    没过多久，孟宴臣来了，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篮，一层一层端出白玉瓷盘：清炒藕带，蒜炒泥蒿，炒莲子，蒸鲈鱼，莲藕排骨汤。

    许沁胃口和平时差不多，一小碗饭后再盛一小碗汤，不多不少。倒是孟宴臣胃口不错，菜品一扫而光。

7 I4 C' p9 w* m9 i" J/ b& \    吃完把碗碟拿去厨房洗，孟宴臣问：“住进来这么久，厨房没用过？”
- G* w6 u% |6 B' q
    “没有。”许沁回头看一眼，孟宴臣站在开放式柜台后边洗碗，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臂上。
' C  ~. V3 L: T1 q
    孟宴臣说：“给你找个做饭阿姨来吧？”
" w9 G1 _4 z. t6 h! @
  G; m' R8 m" d6 J$ ]    “不用。医院有食堂。叫外卖也方便。”

+ f$ D4 ~- [2 o5 h6 y% [" R$ h    孟宴臣没再说话，洗完碗看见台子上的烧水壶，插头是英式的；再看四周，也没有新买的烧水壶。

    他盯着那个插头看了很久，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说：“沁沁，你这样不会照顾自己，以后怎么办？”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雨滴声。
) J  z* f8 h% n0 K4 r3 W* u
8 \7 l$ z7 \4 C0 u    许沁抱着自己蜷在椅子里，望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说：“你说过的话，忘了？”
6 |# y9 b9 V6 T% @* K) C3 B/ z
( Z0 u# @! W* E% h$ E1 T+ ^( u    ……

    孟宴臣去上班了，许沁在家睡到三点半，被董缘艺主治医师的电话吵醒，说烧伤科接到一个3度90%以上特大面积烧伤的病人。王国栋、徐肯、高良等好几位教授亲自手术，机会难得，叫她赶紧去观摩。

    许沁立刻动身去医院，车从小区的地下车库开出来时，大雨瓢泼如盆。
; @; l6 _& |" @1 g
    赶到医院，进到手术室隔壁的观摩室内，不值班的外科医生全来了。许沁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彼时，王主任正在对患者进行气管切开术。
& B* I6 M- F, ~4 p
    许沁在玻璃这边坐了六个多小时，竟不知时间流逝。直到最终手术成功，同事们陆陆续续返回各自岗位。
. {( i: x+ P; p8 m
" |2 T: a5 _* ?& s    她下一班是明早八点，原想和教授们讨论一下手术细节，各次输液和用药的选择、计量和时间段等等，但考虑到他们连续手术七八个小时，已累得虚脱，便决定等明天，此刻先驾车回家。

5 G% H( l) o, k$ f1 ?. j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漫了一层水，不知是从哪里涌进来的。许沁脑子里琢磨着那场手术，并未在意。
4 x+ u: x1 E# D+ C2 C
    车上了公路，她仍在走神，还未发现这场雨大到令人恐慌。

    她在医院里待的那六个多小时，外边翻天覆地，城市到处都是积水。
9 ^' B7 l5 Z  |
. f& I2 a( b( R    行人在天桥上奔跑，在齐腿深的水里淌，才撑起伞就被风刮得只剩伞骨，雨衣也被风撕裂。车辆在水中缓慢行驶，有的停在水中一动不动。
$ B8 D- A( @" T/ g
. q; f( O2 Y" y5 H6 D& [    许沁发现水位不对的时候，车轮已淌水大半。她立刻放慢速度准备倒退，可一换倒档，车突然熄火。打了几下打不燃，身后一辆车加速冲来，来不及刹车，撞上她的车屁股。
1 g. p$ }0 z! b
    车哐当往前滑了两三米，许沁明显感觉车在前倾，貌似在一个往下的斜坡上。大雨磅礴。透过刮雨器，许沁勉强看清前方路上熟悉的标志，突然就意识到，这是一处下沉的桥底通道！

0 E; j! a5 I! ]7 i) D6 p; j    她立刻拉起手刹，可雨水不断往桥底冲刷，推动汽车向坡下滑去。
3 F# Z9 t- |8 y4 W& H
    许沁解开安全带，摁车窗，按键式的车窗完全失灵，门也推不开了。
4 j$ J5 x' W6 g5 z& R
    她镇定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拨打110。

4 K4 z1 q6 x9 E6 _. ~  w    “您好，110——”
* b7 M& _- D+ q9 f* ~. R+ b
    “你好，我关在车中掉进水里了。松门桥桥底下沉通道，白色宝马。”
' {8 q2 k& X7 H) \, Z9 O- k4 S
    “您先不要惊慌，救险请拨打消防119。”

    许沁听到119这三个数字，一时断了反应，电话也同时断了。

第9章 chapter9
& f! }' \% \4 P4 W4 [9 v0 v
    水渗进车底，污浊，冰冷，湿了许沁的鞋子。

    许沁蹲到椅子上拨通119，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又补充一句：“车正往桥底滑，开始进水了。灌满水可能就四分钟。”
5 T; p7 ]4 E# V% d- h, z1 _
4 ?9 d& I% |* a  W/ g4 C    “好的，我们有消防员在您位置附近，已经通知到了。请您保持手机通畅，再坚持一下！”
$ M0 N0 _/ v3 c
    “谢谢。”许沁挂了电话，莫名觉得呼吸困难。她低下头抱紧自己的腿，让自己冷静一秒钟。

    水淹到座椅。许沁在车内迅速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尖锐的东西，喊救命也没用。风雨声太大，没人能听到。她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她渐渐失措。

/ N6 B; b+ Z# `( `    随着车一点点向桥洞里滑，路灯光渐渐偏移，某一瞬，车遁入黑暗。
7 D5 L' ]1 s3 I: T0 M
    水很快漫过许沁的腰，车内空间越来越小。雨水冲刷，激流涌动，车内车外的水位同时升高。
1 W5 c$ Z& a" o: J
/ b8 \4 @( k7 H9 L, d    暴雨哗啦拍打着车顶车窗，像有人剧烈摇晃着这座监牢。

$ J* h8 e& F: E- S4 ^7 K' ~$ c. h    许沁手机调出孟宴臣的号码，正要拨通，车头晃荡往下，突然加速向桥底一滑，许沁立即爬去后座。车身摇晃颠簸，似乎脱离地面，在水中浮了起来。
$ U8 i$ x. h  Z7 e4 y$ N
    许沁心底一沉，明白这是急速下沉的征兆。

* B% Y; k2 @5 K  G; k* c    她猛敲车窗：“救命！”

0 E0 k( u/ a3 z" _% i    “救命！”

2 I) w1 u! ?* G+ t0 G! C    风雨声淹没了一切。
; X% p2 p* z  h* P' T) Y
$ W  s3 ]8 f! P, Y2 H    暴雨肆虐的深夜，整座城市几近瘫痪。无数的角落里，似乎有无数的人在被遗忘。
) n$ ^; I! K( p( u3 \  E. W
    她被隔绝在这个黑暗密闭的大盒子里。窗户上全是雨，外头的世界模糊一片，黑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 ^9 T9 b5 B, z* P
/ y7 A% Z5 ]2 B7 H5 @( h    车内水越来越深，淹没了大半车窗。许沁接连捶打玻璃，突然，那边有手电筒光打过来，她大声呼救，灯光越来越近，随即，一只宽大的男性手掌拍在她的车窗上，隔着玻璃清晰地映入雨帘。

    借着闪烁的手电光，许沁看到了他橙色的袖子，是消防员。
# x7 \/ l$ D( d( M0 o
8 e  T$ _. F2 o9 Y4 o    “救命！”许沁隔着玻璃拍打他的掌心。

+ E( \7 n7 E1 P1 x2 _    对方很快用救生锤锤打车窗，可车轮已经离地，无法固定，这一锤下去，车在水中猛然一个旋转，向深处漂去。
7 W+ c. _2 {* Z) Y! k% G9 Z
    许沁从座椅上滚落水中，一时控制不住重心，脚触不到底，车身旋转，她漂在水中呛了几口雨水，挣扎着好不容易抓住座椅浮起来，把头伸出水面，上方只剩残留的空气。
, B: i5 [1 z6 b1 h3 _
    她头晕眼花，痛苦地咬紧牙关。

    车却突然一顿，稳住不动了，像是撞到了什么阻碍。
1 K, K: \7 A: G* ?# X
$ R9 [. C/ @& ^2 R% ?    许沁猛烈地喘了口气，隔着雨水滑落的挡风玻璃，她看到前边一个橙色的高大身影。那人站在低处，徒手抓着保险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汽车，阻止它往更中心滑动。

) M! C6 _6 `& h: u; S    男人停了一下，似乎在酝酿力量，半刻后，开始缓慢地把车往坡上推。

    车漂在水里，往后退。很快，车轮落回地面。暴雨直下，此刻水位已比之前高了不少。随着车触及地面，车突然卡住。
9 o3 I" i1 @9 i- L9 Z/ Q: D
% h: @. z$ L" u+ W    许沁贴在车内，湿透的身躯在水里颤抖。她是害怕的，这害怕源于不确定，不确定那消防员是否还推得动。他似乎停了一秒，下一刻，车竟然奇迹般地往坡上倒退。但车内的水位依然没有下降的趋势。

1 E3 `& l4 Q9 J  j9 H    男人推着车一寸一寸往上走，许沁悬着的心随着他的每一步，缓缓下落；可突然，车后方又一辆车被雨水冲过来，猛地撞上许沁的车。
8 v9 S6 z) n" W' l8 G4 C
1 }7 |# m) P8 }$ j6 h    哐当一声，连车带人一道飞速往坡底滑下去！
4 P* h, J, {: M+ q9 t* O
: O& T( _- m9 k( {( T    积水往车内猛灌，骤然漫过许沁的口鼻。车内空间急剧缩小，许沁在水中不断挣扎，竭力贴住车顶不让积水灌进口鼻，可汽车在惯性作用下迅速往深处沉。

    颠簸中，许沁鼻尖已抵住车顶，再无空间；她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溢出一丝痛苦的呜咽，以为会没救，但车的下滑轨迹再一次被刹止。
" S( R/ S+ ^4 K3 n1 J% o
5 n; S" _) Q& c0 h! _% L+ m    那个男人死死地挡在急流中。

    他双脚抵着地面，头颅深深地低着，全身弯成一个弓形，顶着车保险杠，两辆车的重量抵在他身上，迫使他整个人一动不动蜷在车前。身后不远处是下水道的漩涡，他在湍急的水流里站了足足十秒钟没动，没缓过劲儿来。水位在一点点上升。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 k' W$ L' Q0 L& l" T
# W  S& _4 e  r4 q% i- @/ F( Q5 |5 V    许沁静止在车内，仰着头，感受着冰凉的水面漫过她的耳朵，一点点爬上她的脸，痒痒的，一点点向口鼻处缩小范围。
; _* A; u+ W( {' R9 e
    她知道外边的消防员已用尽所有力气了。她不怪他，也不怪命运。不悲也不喜，只是觉得有点遗憾罢了。

    水蔓延到她眼角，荡了一下，淹没了她的眼睛。她的口鼻。
" K' m5 u# q$ p  U
3 \( W3 a) T# y    而下一秒，外头的男人狠狠闷哼着，突然爆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啊！！”吼叫声在桥底回荡。

    许沁浑身一颤，车竟再一次生生地往后倒退，一点，一点，极其艰难而缓慢地逆着水流往坡上倒去！
: E; m4 Y# {7 i3 l" f
) N# }6 X7 c( p    许沁的眼睛湿了。

    雨中那个男人的影子坚定不移，他异常痛苦的呼吸声和喘息声响在桥底。

    直到车被推出桥底，暴雨铺天盖地，淹没了他的声音。
6 q$ a# D. U! B& Q: e3 A
) E2 x3 f/ j& m" f& D    车内的水位终于开始下降，水汩汩地从车缝涌出，像一只扎破了洞的可乐罐子。
" u, x, ]; [& F) u& p. n
% Q; M# J& |1 q" c/ ~    许沁僵硬抬高的头颅缓缓放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仍不敢有半分侥幸。

    那个男人半刻不松懈，死咬着牙。一鼓作气推着车地往坡上走。直到车身完全褪出水面，他迅速跳上车前盖，拿安全锤猛砸挡风玻璃。蛛丝在玻璃上炸开，雨水结成了珠子。砸了十多下，玻璃破开了一个洞。

    而这时，车再一次往下滑。

    他飞快一脚踹向玻璃洞口，玻璃裂成粉碎。
% i, {8 S+ L7 H7 N+ b6 v7 u
    他朝车内伸手，吼：“过来！”

    那手臂上皮肤通红，血管暴起。许沁从后座爬上前，扑上去抓住那只大手。

" w5 T) s5 H% L/ x9 A1 [    那人另一只手伸进来护住她的头，用力一提，把许沁从玻璃碎洞中拎了出去。碎玻璃在他手臂上划下三条血痕。
' }( P1 `2 h, T. f6 K
    许沁才被他扯出，还不及抬头看他的脸，后边的车再度撞来，车一个趔趄朝桥底猛滑。

    许沁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结结实实跌进他怀里。
6 o$ R5 Q* z. `8 h$ Y' o
    男人的肩膀异常宽厚，胸膛紧实有力，因用尽力气而剧烈地起伏震动着，带着男性特有的力量和安全感。
, i5 s% ?; c) O2 B" f1 X* k
2 M  d* P2 Y( N" b" z    许沁惊魂未定，无意识地紧紧抱住她的救命恩人。

0 q  {) h, _4 j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 i7 U% S) `) k8 s0 e8 a/ n
3 c  ~; k% Y+ H7 J    隔着冰冷的雨水，男人的身体滚烫而肌肉流畅，许沁嗅到他身上的雨水味汗水味，爆棚的男性味道。

    她感知到他的僵硬，刚才在车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也渐渐明晰。雨水漫天，许沁缓缓抬起头，就见宋焰黑发湿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格外亮，盯着她。

7 A/ Y; f$ R1 Y- s0 u" v, z    真的是他。
. M- @# t/ q( h3 J/ |
    许沁脸色苍白：“怎么是你？”

' }1 [' z4 E0 a+ E+ g+ V    “没得选。”宋焰说。
5 n! l' g: l2 V( m
    许沁：“我不是这个意思。”
: \. |( J0 {. i/ F6 q0 @7 ]/ f2 X
  z  d; f9 m* W- P2 k" }! A  g    宋焰已跳下车前盖，

    许沁追问：“你刚好在这附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宋焰头也不回，脾气差到极点：“你知道一小时内方圆五公里有多少车出事吗？他妈的暴雨红色预警不在家待着，往外头跑什么？”
  K* `1 @0 _5 O. u- R+ D
    他涉水到后边那辆车边，边猛敲玻璃，边抹开玻璃上的雨水，猫腰往里头看：“有人吗？”
  i: Y* y; W' V: b
    没人回应。

8 k: [7 Q4 e; n    宋焰打开手电筒对着车里照，里边全是水，抱枕纸巾等杂物悬浮其中，没有人。

% `7 j& L% h6 x$ j    许沁的车还在往深处滑，宋焰确定那车里没人了，才迅速返回水深处，把许沁从车前盖上抱了下来。
( n; {: }1 c& }' h( v
# _- q( ?9 r7 \0 a; ]- ?    他抱着她往浅处走，下颌紧绷，一言不发。
' g% M, |  s! y9 [
+ @: S, M4 ]$ {9 x    许沁靠在他怀里，放在他肩上的左手下意识抓紧他的领口，这一抓，指尖抓到了他的脖子上裸.露的肌肤，湿漉，滚烫，动脉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5 O2 G8 p6 o9 J" ^* Y0 o
, \) l# j+ M2 Z5 L* V  Q9 q    “拿开。”他不太耐烦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
, Q7 {- G0 s* Y
    许沁抬眸看他，他微拧着眉，眉峰下双眼明亮，看着前方。
9 E9 ?# d' [7 N4 N
    许沁不动。
  Y+ g2 M, ?# a0 Q( ?) N
    宋焰终于垂眸看她，脸色相当难看：“信不信我把你扔水里。”
% d" \5 W0 p- t5 h" N
2 \' l* C. i6 A/ r( [    许沁看着他，知道以他的脾气，他真会扔。但她又希冀或许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不忍，不舍。所以，她就那样笔直看着他，就是不把手拿开。
  d( Q0 O$ i3 f+ C7 _. k
1 v- N9 l( {3 S0 H    昏暗的路灯照着，他的脸棱廓分明。

4 s0 w8 Y! ?/ I3 l6 }    隔着肆虐的雨帘，她看见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唇角，带着一种类似讽刺和厌恶的意味。
, j) O/ [7 b: |6 ]5 T
* X  T. {3 v/ W. h    下一秒，宋焰竟就真的把她扔进了水里。

# {+ Z$ v" w# C" h% w- f) s4 h    更准确地说，是丢。
: R  o# H  m$ L9 }/ T6 d& ]% H
* A' J9 b2 A) X$ D- P" `# ^$ p    噗通，溅起一大片水花。
& o2 Y" y$ W* Q, T; Z
    水扑她一脸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早已浑身湿透。

# K: u( A. I7 q    只是刚好狂风刮过，冷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