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言情]《一厘米的阳光》作者：墨宝非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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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0 M4 i9 Y& A) _$ @他是她生命里最后一厘米阳光，而她，是他唯一坚强的理由。
  _" f- u6 j5 t; G季成阳于纪忆而言，是童年时的一支喜乐，少年时的一杯咖啡，是那一只专为她而画的风筝，是那一部没看完的《大话西游》，更是她灰色生活里不可替代的憧憬与爱。
3 z: o8 L1 T+ k( R1 s# a- t她追在他的身后，模仿着他的方式生活，喜欢着他喜欢的东西。
- y! Q: Y) M5 i2 D对纪忆而言，她的整个青春期，从遇到季成阳开始，就只写了一个名字。
2 t. {8 U: z7 v3 Q, `  I纪忆于季成阳而言，是一抹清晨的微光，是最温暖的存在，是关于祖国最深的牵挂。
他曾为了梦想一再离开她， 甚至伤害了她，可最终，他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
6 a5 N) ]: z; C' {5 A) c5 e多年之后再回首，他绝对想不到，那一天，自己带着一个小姑娘去登台跳舞，就跳出了这么绵长的感情线。
- t: x6 m8 h) x9 E$ Q她是他最初的记忆，也是他最深爱的纪忆。

关键词：半养成系/叔文/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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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_( j1 K5 X8 E) r依旧是个简单的故事，他是她生命里最后的一厘米阳光，而她，是他唯一坚强的理由。

. g# u0 y, a& q+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都市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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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纪忆，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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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7 z5 h3 t4 T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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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她正在爷爷的书房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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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起来就嗓子好疼，觉得头昏昏的。她已经习惯了家里常年白天没有人，尤其是寒暑假的时候，更是习惯了自力更生解决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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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V1 Q, l8 r　　可现在的问题，她觉得自己生病了，需要吃药。

　　但是好久没生病，忘记药箱在哪里了。
　　
" ]5 i2 l+ X# Y6 G" l* \　　就在终于翻了七八个抽屉后，她终于找到了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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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g4 g. G1 e$ C" i　　消炎药两片，感冒药两片，要不要牛黄解毒片也来一片？好像去年发烧的时候，妈妈给自己吃过一次，那也来一片吧。

7 I  p' [! `- A. M" x2 i  E　　她一个个从锡纸板里抠出药片，倒好水，就听到门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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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L1 Y( t. M( W& i　　她把药片放到餐巾纸上，跑到大门上，垫着脚尖看猫眼。
( T8 L- s0 [1 }! N4 `8 @+ K( \$ q0 U
/ h, `" o+ e& w! @% N) n　　盛夏的阳光穿透走廊玻璃，落到楼道里，甚至每个角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阴影。而就在这刺眼阳光里，她看到了季成阳。

" L% }  i' _0 H1 i2 j2 o  X　　后来他才告诉她，其实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而此时，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纪忆透过猫眼，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的大哥哥，高、瘦，他正在低头抽着烟，不像是爷爷的那些穿军装的学生，只是穿着黑色及膝运动短裤和白色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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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e6 \/ @. T$ t: }+ G　　因为低着头，短发略微散乱地从额头上滑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4 T# q! {- P* {7 S# ^& @　　她没有出声，像是看电影的慢镜头一样，看着他单手撑在雪白的墙壁上，把手里的烟头按在走廊的金属垃圾桶上。最有趣的是他按灭了烟头还特意用手里的那截烟，擦干净了那个灰色的小点，然后，把烟头从侧面丢了进去。

9 M' m5 A$ S# b2 G! ~/ o5 o) ~　　然后，他抬起头，一双清澄漆黑的眼睛望了过来，似乎因为门内没有声音而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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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门铃又被他按响了。

; A% ^9 G( C+ d/ @# j: s3 z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开门的，就隔着门问了句：“请问你是谁？”

; @: Q+ h1 }! R4 k$ |3 G6 D5 q　　这个家属区在整个大院里，想要进来起码要过两道门卫兵，这栋楼又有密码，根本不会有外人进来。整个家属区都是四层的楼，一层一户人家，互相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了，可这个人很陌生，应该是哪家在外读书的大哥哥吧？

　　“纪忆，我是季成阳。”

　　声音冰凉凉的，却很温和，告诉她，他的身份。

: z: I$ V$ f& }+ }% ?/ ~8 @　　季成阳啊……她想起来是季爷爷家的人，是说好要送自己去汇报演出的小季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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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y. v# r* {　　是季暖暖的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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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出现频率很高的名字。这是在美国念书的人，美帝国主义什么的……经常被爷爷念叨。她记得几岁的时候穿了双红皮鞋就能被爷爷玩笑说是“小皮鞋嘎嘎响，资本主义臭思想”，所以这个大学就已经去资本主国家的季家小叔叔，老是被爷爷挂在嘴边念叨，说什么国内那么多好大学，不好好在国内呆着，为国做贡献，非要去国外读书……

　　不过好像，现在好多了，念叨的少了。
　　
　　纪忆打开门，仰头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不耐烦的人，叫了声小季叔叔，然后就打开鞋柜给他找出拖鞋，还没等客人进门就自己跑去厨房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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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换鞋进门的时候，看到她正在搬起碧绿色的透明凉水壶，往玻璃杯里倒了些水，然后蹙起眉，一口气吃下了五粒药。

　　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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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灌了好几口水，终于把最大的那片牛黄解毒片咽了下去，嘴巴里却因为药片停留时间太久，满溢了苦苦的味道。她想说话，却先被苦的眉心拧了起来，又连着喝水，然后就发现小季叔叔走到自己面前，半蹲下来。

　　他让自己和她平视，尽量声音柔和可亲：“在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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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2 m- Y+ I: ~* H　　“药，”她轻声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发烧了，嗓子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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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b2 l( G. v/ ?0 G* T　　她试着咽了口口水，好疼。

% d/ ]" H4 U' o" T+ C　　他漆黑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怎么吃那么多？”

　　“吃少了不管用，”她用非常娴熟的理论，告诉他，“我特别爱发烧，以前吃半片就好，后来就要一片，现在一定要两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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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H! }, r1 W- S1 F　　他蹙眉，手伸出来，放在她的额头上：“没有量过温度？”

& h7 E3 q8 J0 j( J+ }% j& C0 ]　　带了些清淡的烟草味道，手心还有些凉。

# f+ Y# L6 J# ]+ n8 J; U  _& x# K　　她乖乖站着，好奇怪他的体温在夏天也如此低：“没有……温度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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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2 y, g% b6 B" A! g- y( \　　温度计上次让自己摔碎了，她都没敢和爷爷说……当时还特别傻，用手去捡那些银色的圆珠子，抓都抓不住，就拿了一堆餐巾纸给擦干净了。第二天和同桌赵小颖说起来，她还吓唬自己说那个东西有毒……还好擦完没有立刻吃东西。

3 f9 F  c& K) d! q: D　　她还在庆幸曾经的自己没有因温度计而中毒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站起来，很快扔下一句说回楼上拿温度计，让她别再吃药了。没过三分钟，这位季小叔叔真就拿着一根温度计下来了，让她坐在沙发上，把温度计递到她嘴边：“来，张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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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温度计含住，才想起来，低声念叨了句：“在医院不都是用酒精擦干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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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B! ^4 r/ D　　她还没嘟囔完，嘴巴里的温度计就被一下子抽出来，她被吓了一跳，去看他。后者白皙的侧脸上，分明已经有了些懊恼，用餐巾纸擦干净温度计之后，又递给她：“夹在胳膊下边吧。”她嗯了一声，早早学会察言观色的她，发觉这个小季叔叔真的犯了错误……还是不要揭穿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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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m% E6 r. T) u' {　　不过……刚才含着那个温度计，不会病情又加重了吧？

3 w0 z1 F7 s4 Z4 u: G  p* Q　　纪忆把温度计夹在手臂和身体间，拿起遥控器，开始拨电视剧看。

　　这个时间正好是灌篮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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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 B+ _% U( ~" o, l　　不过……她悄悄用余光瞄着季成阳，让客人陪自己看动画片是不是很不好？于是她又一本正经地拨过去，内心十分纠结着把台停在了新闻联播，脑子里却仍旧奔跑着流川枫樱木花道……可显然季成阳并不需要看这些东西，他刚才去拿温度计的时候就从楼上带下来了一本书，打开随便翻看着，似乎很有耐心陪着她这个小孩。

  O% M" e- k4 }; K2 U　　纪忆思考了会儿，又悄悄把电视调到了灌篮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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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v5 [  F# V  r　　那天他先开车带她去吃了前门的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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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北京开得第一家洋快餐，刚开张不久，很多同学就都去溜达了一圈，虽然大部分人回来都在说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她记得季暖暖还抱怨过，没有在国外的好吃，可怜她只能分享好吃或者不好吃的经验，没有人有时间带她来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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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因为在家吃药量体温，耽误了不少时间，季成阳只能把薯条汉堡拿到车上，边开车边看着她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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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其实是文工团的汇报演出，她参加的少儿组的节目只是为了尽兴，或者说为了让台下的那些各有功勋的老人看看自家孩子，乐呵乐呵。因为纪家都忙得不见人影，所以才临时拜托老友的儿子，这个暂时清闲在家，准备出国继续深造的季成阳带她去参加演出。

: k2 {8 {: h; }　　“不要紧张。”季成阳蹲下身子，低声告诉她。

　　说完，他的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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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个二十一岁的男人，也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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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她第一次登台，却是第一次有类似“家人”的陪伴，本来不紧张，反倒因为这清浅的四个字紧张起来。甚至站在深红色的幕布后，开始心跳的看不见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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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所当然，她犯错了。

1 B0 n  \- {, @+ y. b1 E　　这是她和另外一个男孩子一起表演的藏族舞，因为发烧头昏昏沉沉的，向后下腰时，头饰从头发上滑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了舞台地板上。这是她从未遭遇的，一时间脑子里都只剩了大片的空白，只是下意识弯腰，捡起头饰，然后抬起了头。

$ ?$ `# x. r# U0 m　　一瞬间，就彻底懵了。

　　舞台有着聚光灯，而台下看不到人脸，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片片的人。

　　她真的怯场了，只觉得腿都是软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再也不跳了。最后，她真的就转身跑下舞台，没有完成仅剩十几秒的节目，剩了那个男孩子一个人在台上傻站着……
　　
! H- v% M8 f: V# q) I　　后来过了很久，人家提到纪家的这位小姑娘，还能说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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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z' f1 N! E$ A0 d　　多半是无伤大雅的笑笑，说小姑娘很羞涩，估计是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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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0 J+ s. X5 x+ W- d2 ^; |4 Q　　那晚，季成阳也觉得她是吓坏了，想不到什么安慰的方法，再次开车把她带到快要打烊的麦当劳门口，下车给她买了一杯圣代，草莓味的。他回身上车的时候，把用餐巾纸裹好的塑料杯递给她：“没关系，下一次就有经验了。”

$ w% L/ e: {0 U. Q; u  x2 n$ m　　纪忆接过杯子，打开吃了口冰激凌，真好吃。

$ J8 J' [" m- F　　她顿时觉得这个始终不太爱笑，不太爱说话的小季叔叔，也挺可亲的。

　　“我觉得……没有下次了吧……”她吃了两三口冰激凌，想说自己不想跳舞了，但是没敢说出口，继续一口口吃着冰激凌。

" w/ E. _# o& r: I" i& ]　　“你跳的很好，刚才我在台下听到很多人在夸你。”
　　
* c4 W2 z% [% n6 q7 k) w; i6 z　　她含住了白色的塑料勺子，随着眨眼，眼睫毛微微扇动着，忽然轻声问季成阳：“小季叔叔……你是不是特别想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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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P! S. B0 o% m+ W0 K3 V　　他咬着烟，还没来得及点燃，若有似无地嗯了声：“还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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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摇摇头，笑得眼睛弯起，继续一口口吃冰激凌。吃到一半却像是想起什么，咽了口口水，觉得嗓子已经疼得不像是自己的了：“我是不是生病了，不能吃冰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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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她手里的冰激凌一会儿，终于嘴角微微扬起，略有些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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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T( k$ y( j* ~　　一天之内犯了两个低级错误，始料未及。

3 t  t$ F& ], i9 Z9 Z  X2 j　　从整个下午到夜晚，他终于从那一抹笑容里现出了几分柔和，然后，很快下车给这个小女孩买了杯热牛奶。
　　
　　路灯连着路灯，昏黄而温暖的颜色。时间太晚，两个能通车的小门都已经关闭了，车只能从大门里开进去。扛着枪的士兵跳下站岗台，查看他的车辆出入证时，他却发现小女孩已经睡着了，而怀里抱着的是还没喝完的牛奶，塑料口袋已经扎好了一个死结，似乎是为了防止牛奶洒出来……

9 i/ j1 a0 r" I1 p- G　　好细心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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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敬礼，准许通过。

" Z3 Q* @, R7 R　　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真是高烧了。

* A- J# F; k- s# z　　所以……第一次带她出门，就让她发高烧了吗？

第一章 模糊的记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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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抱着烧得迷糊的纪忆回到自己家里，正好二嫂从厨房走出来，一看就笑了。尤其他的性格，连自己的亲侄女都不肯抱一下，这个画面，实在太值得珍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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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v" Z" E9 h6 ^7 J' B$ i$ Y　　“她在发烧，我想带她去医院，她怎么都不肯去。我看她家里没人，就先抱回来了。”季成阳把她抱到自己的屋子里，轻轻把她放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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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9 ?0 `# `7 Y( @  K　　然后伸出用两根手指，又去试了试她的体温。

4 g0 v  S! Z+ ]& G　　“西西家没人是经常的，”二嫂不太在意，“他们家对小孩子是完全精神高压、生活放养政策。”二嫂一边说着，开始帮他拿药。

　　二嫂是院里子弟小学的校长，两家又是上下楼，熟得不能再熟了。

　　纪忆怕黑，有时候家里没人，爬上楼来和季暖暖一起睡也是常事。
# o" c7 ?' |7 n( l  I2 C　　
$ P7 X+ `: o8 d: [$ e　　“精神高压？生活放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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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给你举例好了。所谓精神高压呢，就是完全看重小孩子的培养，西西四岁半就上小学了，所以比暖暖小了两岁，还是同班同学，开始成绩跟不上，数学都考过五十分。后来慢慢一点点追上来，很快就班级第一，保持到现在，这点儿暖暖真比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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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岁半？的确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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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N$ m' f4 C1 G- A7 r0 t3 O　　“可是对小孩子的生活啊，就不太讲究了。”二嫂拿来温水和药，自然递给他。

: l1 g( J1 m0 B  S+ {! V　　他去试着喂纪忆，纵然是迷糊着，却很好照顾。

% e3 e/ F7 T4 |) Z9 U8 y　　给什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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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学校去春游，别人家孩子至少都有水和苹果吧？他家直接就在桌上放了五十块钱，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说一路上开车去两个小时，小孩子不吃不喝，装再多钱有什么用？还好我在车上，把暖暖的吃的分给她。”

　　他听了几句，想起下午小女孩吃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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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7 o" N) ~1 a) [　　又想起自己的小侄女，似乎和她是很要好的朋友。季暖暖每次在电话里说到纪忆，都只有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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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7 Y& d0 o8 [# k5 f3 p　　“我家纪忆四岁半开始念小学，比我小了两岁啊，一直是我们班第一。”

　　“小叔你知道吗，她舞蹈、书法、国画，全部都很棒！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 x# Y# _/ f! T' f　　“小叔小叔，你不是钢琴很好吗？纪忆答应我她不学钢琴了，我就靠这个战胜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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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算是教育成功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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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是失败？不过似乎，都和他没什么太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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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自己房间让出来，在书房打了地铺。晚上时，显然已经忘记了纪忆的存在，走出来倒水喝的时候，正好看到纪忆也醒了，走出来，茫然打开门四顾。

　　纪忆有些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到楼上来了，直到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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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7 Q7 v4 \7 I. @: D3 P( k　　厨房的灯光下，季成阳戴着一那副金丝边的框架眼镜，十分斯文的模样。他在搅拌着刚才冲好的浓咖啡，看到纪忆，也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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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慢慢走过来，轻声说：“我回家了，小季叔叔再见。”

　　他俯下身子，也轻声问她：“自己睡怕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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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r) x* q8 \1 c  Y3 K) C; J　　纪忆茫然，他怎么知道自己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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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o- j" N' R# s" t5 V$ c+ ]: e　　好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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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A3 V8 C  }. s! ]3 x  g+ X: g　　她摇头：“把灯都打开，怕着怕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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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c8 C: b5 `　　“留在这里睡好不好？”他尽力让自己像一副哄小孩的样子。

　　她摇头：“明早我妈妈回家，很早，回来就走，我要在家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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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E4 u, r7 m. c　　看起来很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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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Q5 }" q) \1 z; x5 B　　他也就没说什么，摸了摸她的手臂，也退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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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B6 U! x: n: z　　纪忆反倒很好奇，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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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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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内喝这个的人还很少，尤其是这种革命家庭，白开水和茶就足够了，的确不会认识咖啡。纪忆噢了声，眼睛瞟了瞟杯子里的液体。他笑，悄悄递给她，示意她可以尝一口。

- X  u# w# |- b) J# U: F; s( H0 E9 y　　于是这就是纪忆第一次喝的咖啡的味道，没有糖，却是奶香浓郁。

　　总之，怪怪的。

　　她喝完了，表情十分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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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也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小女孩第一次喝咖啡，会不会晚上就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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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果然不适合哄小孩……
　　
, |$ L8 J# [7 ~　　纪忆果然一夜无眠到天亮，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干净自己的准备迎接爸妈回家，没想到一直等到中午也没有等到人，只是接了个简短的电话，推迟到四天之后再回来看她。她很失望，在房间里溜达了好几圈，无所事事下，又去把爷爷书柜里所有的书都拿出来，准备都重新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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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都是旧书，尤其她最爱的三国演义和格林童话都是竖版的繁体字。

　　正好适合消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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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  \6 m. y( X- @/ A3 l　　四天后的中午，就在太阳光最强的时候，季暖暖竟然提前旅游回来了。她从四楼跑到一楼，拼命去敲纪忆家的大门，以死缠烂打的惯有方式，把她拖到了露天游泳池。等到赵小颖出现，纪忆已经快被晒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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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S1 G, G' e$ a  m$ t! y7 E  D　　季暖暖不会游泳，就抱着自己的游泳圈浮在水面，扯着她聊天。晒到最后，直吐舌头：“今天太阳太大了。”纪忆嗯了一声，闭口气，在水下潜了一分多钟，从游泳池另外一侧浮上来，长吐口气，终于舒服多了。

' \3 t' H6 ]0 O　　她游回来时，季暖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小叔：“纪忆，你看到我小叔了是吗？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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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纪忆把手臂勾住暖暖的游泳圈，拉着她游的快了些。

: I9 t# P# r8 u3 ~6 b/ b　　“我小叔像不像咱们寒假看的那个日剧，那个一吻定情里的入江直树？！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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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h( ]2 |- c/ `$ n0 _3 B　　“……不像吧？”虽然她知道，小季叔叔是暖暖的偶像，入江直树也是暖暖的偶像，但两者还是差得很远的，都很好看，但感觉差很远。
　　
　　纪忆继续纠正暖暖的姿势，尽心教她游泳。

4 r8 |$ ]$ x4 k, x　　因为这个时间太过晒，基本泳池里只有小孩子在玩，大人都在岸上站着。快到两点关闭清洁的时间，赵小颖才出现，而且是红着眼睛。纪忆和暖暖和奇怪，追问半天也没问出所以然，等到看到远处一堆男生时，终于明白了。

　　最嚣张的那个男孩王行宇，就是赵小颖同父异母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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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9 R( D, i$ d; b  P2 T　　赵小颖当初一生下来，爸妈就离婚了，原因是她爸爸不想要女孩，但身为军人又必须遵守一胎的政策，如果想要儿子，只能离婚再娶别人……离婚后，赵小颖就跟了妈妈的姓，而她妈妈就从军人家属，变成了社会闲杂人等，幸好她妈妈在小学教书，才能继续在院住。

　　“你弟弟又欺负你了？”

9 y  \6 y3 ^- d( X　　“他不是我弟弟。”赵小颖又开始掉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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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给你出气。”季暖暖抱着自己的游泳圈，拼命蹬水，想要上岸，却游的慢，真是气得脸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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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傻。

　　纪忆忽然拉住她的游泳圈，悄悄在她耳边说：“让我来。”

　　她说完，就游到岸边，跳上岸。

2 @: o4 v% V/ h4 n5 [　　按着自己印象在管理室门边找到了绳子，随手打了个活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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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Y. b# {& n( Y! X: C' x　　过了会儿就扑通一下跳回了水里，潜水她很擅长，尤其今天换了水，不用游泳镜也能短暂睁眼视物。她很快潜到王行宇脚下，用绳子利索地套住他的两只脚，拉紧后，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等到钻出水面，就看到远处飞扬跋扈的王行宇开始拼命大叫，一直说有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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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抱着游泳圈，根本游不动，也挣不开绳子，狼狈的都快哭了……

& t- S6 {8 k0 E* _5 _  f7 e　　赵小颖终于噗嗤一声，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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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深吸一口气，补充氧气，看到赵小颖破涕为笑，也弯弯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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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替赵小颖报了一小仇，很快去冲洗干净，换了干净的衣裙走出来。一路沿着烫人的马路，拎着自己的凉鞋，龇牙咧嘴蹦跳着，往住宅区那边走。可刚才经过八百米训练场就被骑着自行车追上来的王行宇一伙人拦住了。

6 Q. x$ k: M, G　　纪忆看看身边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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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 C* _) V0 V　　完了，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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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三个女孩子，对着五六个男孩子，真心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暖暖打眼色，想跑，可是光着脚的，怎么能跑得过骑自行车的啊？

" _, i0 X! U0 R　　纪忆轻摇头，一时也想不到主意。

$ t/ P, g, b) }( S6 [9 t- F9 p　　“纪忆，是你吧？啊？”赵小颖的弟弟直接就看她，“你们几个只有你会游泳。”

　　她没吭声，继续想办法……

5 ^1 K' \/ B$ o9 i, v0 G7 p# i; f& H　　可就在一念间，赵小颖手里装着泳衣毛巾的袋子，忽然就被一个男孩子抢了过去。王行宇笑得得意：“赵小颖，你妈最抠门了，要是我把你的毛巾拖鞋和泳衣都扔了，你肯定会被骂死，而且这辈子都没机会游泳了吧？”

　　赵小颖瞬间眼眶就红了，憋了半天，骂了句：“你混蛋！”

　　王行宇说的的确是事实，如果真的被发现，赵小颖肯定会被妈妈打一顿，而且也别想再出来游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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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终于开口说：“是我逗你玩的，你想怎么办都行，快把东西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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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想让赵小颖免去一顿打，可是说完这句话，却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义。直到王行宇把她们带到八百米障碍训练场，她就真的怕了。不知道这个小混混一样的男孩子，会把自己怎么办。这可是学员兵训练的场地，八百米的跑道上有铁丝网，有高墙，有爬梯，总之有各种各样她们这种小孩子无法通过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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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y) ~: I8 D1 O& h　　王行宇最后停在一个四方方的沙坑前，指了指：“我可以把东西还给你们，但是纪忆 ，你要跳进去。”

8 ?& }2 X2 x, U) e6 S0 J　　跳进去？

5 @7 T, r7 ?2 Z$ x, i　　三米深的沙坑？

0 W0 ~) [, N, Q  F7 I: G6 @6 B& }" ]　　她站在沙坑旁边，看着哭得不行的赵小颖，还有束手无策的季暖暖。再去看三米深的沙坑，一般大人跳下去都很难爬上来，只有训练过的学员兵才可以……

, |3 D- h9 C6 V1 d" X, Y5 O　　“你保证还给我们东西吗？”纪忆看王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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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我当这么多兄弟的面答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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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把心一横，真就这么……跳了下去……
! N* A6 O+ k7 L7 K　　
  S; L" M9 `% e6 h% l/ k作者有话要说：
　　
3 D2 P1 v9 |# l　　我家男主还是桀骜冷漠的年龄……
　　嗯，他需要慢慢学习肿么哄小孩纸了……
( ]6 |+ T. W6 N: U8 C  i4 b　　这文是养成文，所以少年时代的描述是必须的，但是跨越会大一些，宝式慢热文……

第二章 模糊的记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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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被震得昏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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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有好多沙子垫着，膝盖还是被弄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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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D& h% ?' b+ W/ m& l! E5 {　　沙子不细，渗到凉鞋里，擦得脚心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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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5 n- O9 _' N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晕了，靠着沙坑四周的水泥壁缓缓坐下来，休息了好久，终于听到有人叫自己。暖暖和赵小颖哭着趴在上边，探头看她，问她有没有事情？纪忆摆手，没力气说话，后知后觉地腿软了，也怕了。

/ i5 b; p7 }% Z/ {) a- g( z( j! X　　好深的坑，她根本不可能爬出去。

! N, \: x5 ]' M2 x2 L) l: e! M　　“纪忆，等我去找人把你拉上来，”暖暖擦了把眼泪，“我这辈子和王行宇势不两立。”她说了没两句就又哗哗掉金豆子了……“纪忆我对不起你，每次都帮不到你，咱们两个可是过命的交情，当初联欢会谁都不肯和我演新白娘子传奇，只有你肯做我的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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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r1 l( V) A& E1 H! o　　纪忆真心被逗笑了。

　　天啊，这种事情就不要提了好吗……
　　
　　说完，两个人都跑了，去找人救纪忆了。

　　她休息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今天爸妈回来？！这么一念起她就懵了，站起来，开始想各种方法爬上去。爸妈从来都是匆匆回来，马上就又走，根本不会等她啊。

- e$ B" z! N* p9 ~2 T( ^　　刚才那些勇气全都没有了，她想着想着，就哭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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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两个月没见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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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 j  R7 X, Q! K! h. ^) Y　　可是四周的水泥壁连缝隙都没有，根本没有爬上去的可能。

　　她努力了很久，最后就哭着坐下来了。要是爸妈生气下次不回来了怎么办……

' x3 g) G+ [+ G  P, `( C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想越委屈，抱着膝盖坐在太阳晒不到的角落里，只知道哭。这不是她第一次因为想爸妈大哭，却是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这样。好无助的感觉，只觉得此时此刻真的好委屈，那种压抑许久说不出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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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人跳进沙坑她都没有察觉。

. j/ a8 _+ L9 X) S7 w　　直到，有手指轻轻在她膝盖附近的地方，抚去了那些脏沙子，她因为被牵动了伤口，终于泪眼模糊抬起头，看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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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她记不起第一次见面，记不清第二次的冰激凌，却仍旧能记得这个画面。面前的小季叔叔眼睛幽暗吓人，背对着阳光盯着自己，过了会儿却慢慢地，慢慢地融化了所有的怒气，紧抿的嘴唇也渐渐变成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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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X# G4 e, }6 K$ N) k# k5 D　　好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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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本来想凶一凶纪忆，这么深的沙坑都敢跳，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可是看到她这双哭得睁不开的眼睛，忽然就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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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j. o' T! N4 ~+ A　　“西西，疼哭了？”他学着二嫂唤她小名，低声问她。

　　她摇头，不停抽泣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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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她在几千人面前跑下台，都没有哭过，吃个冰激凌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是现在，竟然哭得这么厉害？季成阳不太理解小女孩的心理，让上边的暖暖帮忙拉住她的手臂，就这样让纪忆踩着自己的肩膀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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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L# u# y; h　　等到自己跳到地面上时，发现纪忆已经一边抽泣着，一边拼命往住宅区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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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叔小叔，你可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啊，保密啊，要不然我一定被我妈打死……”暖暖在一边千叮咛万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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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答应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小叔小叔，你也不能告诉纪忆爷爷啊，她爷爷管得可严了，我见到她爷爷都不敢说话。”

% j( e7 n% l% T! O/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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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叔小叔，我和纪忆可是过命的交情。当初我们班联欢会，谁都嫌我傻，不肯和我撑着伞演新白娘子传奇，只有纪忆最后做我的小青，”暖暖一口气重复完，看到旁边一直脸色白白，不说话的赵小颖，“对哦，还有小颖，她是我的许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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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段……

6 O' A. {0 B0 I# M0 q　　季成阳倒真是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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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回到家，完全是安静的，她心顿时松下来，应该还没有回来？可是就在看到桌子上一盒巧克力和几包零食后，她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已经走了吗……两个月没见就走了吗？她走过去，看到那些留下来的零食，连一个字条都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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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q3 A8 ~1 v" N# c5 x  Q　　天真的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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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T% K% j' D6 W! P+ m　　她自己走进屋子里，想要找药箱，给自己涂红药水，或者紫药水。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就抱着药箱又狠狠哭了一鼻子。最后还是暖暖带着小季叔叔来了，顺便偷偷从家里拿来了红药水，她才算是收住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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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好朋友面前，她从来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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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蜷着腿，坐在沙发上，季成阳非常耐心地低头，先用酒精棉擦干净了她的伤口，她有些疼，缩了缩。然后感觉膝盖一凉，暖暖在她膝盖上吹了一口气，很认真地告诉季成阳：“小叔，你要这么吹一会儿，她就不疼了。”

; A; @8 ]" P9 _　　暖暖说完像是交待好了任务，很娴熟地拿起遥控器，开始拨卫星台看。

- u  _7 y/ [7 H* p- d　　纪爷爷为了能看香港新闻，让人在家里装了私人的天线，能收到台湾和香港的电视台。暖暖对香港新闻可没什么兴趣，但是非常爱看台湾综艺节目，尤其有个综艺节目，专门帮女孩子捉奸的。
　　
8 M- J4 `8 V' h  x% N　　而被吩咐了任务的季成阳，似乎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微微低下头，轻吹了吹她的膝盖。

$ g$ c3 c8 Q5 q4 H　　不像暖暖随便那么一吹，他倒是秉持着一种既然做了，就要好好做的态度。非常温柔的吹着她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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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季叔叔。”她悄声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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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抬起眼。

　　“你给我涂的酒精在挥发，已经很凉了……”其实不用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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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S' h' ?2 Q  N& G　　她说完，还扯了扯自己的裙子下摆，防止短裤露出来。

　　这个年纪，她也大概有些模糊的避讳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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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f9 Y0 X$ H# V　　季成阳忍不住笑了，是那种不知道尴尬好，还是自嘲好的笑。总之，他发现自己总能在哄小孩方面犯一些非常低级的错误，完全超水准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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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她抹了红药水，然后剪了一块纱布，用白色胶带贴在她的膝盖上：“如果你家里人问起来，就说是……跑步摔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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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笑了：“他们不会注意的，没事儿。”

　　因为刚才哭过，她那双大眼睛肿肿的，显得特别可怜。

( v+ B/ z) P2 M. k　　季成阳还是觉得很奇怪，这个前几天晚上看起来特别坚强的小女孩，怎么今天就能哭成这样。暖暖随手拿起桌上的巧克力，拆开来，吃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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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也就笑笑，跳下沙发，去厨房洗干净手，给季成阳和暖暖倒了两杯凉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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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阳光透过杯子，落在玻璃上。

# j" |6 _2 [' {! {5 E$ S6 U　　季成阳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忽然动了动杯子的角度，做出了一小道彩虹。

　　非常小，只有她能看到。
　　
; R. s$ ]6 S) {2 N　　纪忆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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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同时暖暖笑得更大声，拿着遥控指着电视里被殴打的负心男，笑得前仰后合，连声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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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 Z7 _& c. W: s9 O　　那晚，季成阳竟然破天荒头一次提出要去院儿里的电影院。暖暖的爸爸非常意外，但是暖暖立刻就跳起来，欢呼万岁。天知道院里每周六才会放两场电影，她是有多想去看，但是没有教官证、学员证，或者家属证带着，她们这些小屁孩是根本不允许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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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大多数时候，暖暖都是和纪忆一起死缠烂打，或者追着那些学员的身后，蹭进去。

　　虽然负责售票的那些兵都认识她们几个了，但也实在太丢人了。

, Y& v4 [  P% c. i9 ^  \' _　　拜托，小叔想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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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5 G! f; D% b3 D　　那还不是有什么，就给放什么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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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 B% t7 W* |　　于是，纪忆也被福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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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 V7 m# D' Q1 x　　她吃完饭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净，就被暖暖叫了出去。三个小女孩个跟着季成阳到了电影院，正好第一场已经放完了。很多学员兵排着队走出来，季成阳就两只手插着裤子口袋，有些不自在地带着三个小女孩站在大门口，等人都走干净了，才和他们几个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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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r. ~# @  \　　进去了，发现根本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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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非常意外看着空旷的大厅，低声问暖暖：“难道今天只有一场？”

- ~3 V9 u$ Q1 s$ a! G　　“不是，”暖暖轻声说，“我爷爷和电影院的人说好了，单独放一场我们爱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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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纪忆眼睛睁大了。

4 l$ a4 N( @8 o) \9 U* r9 v　　“嗯，我爷爷对小叔最好了，当然说什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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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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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不用永远尾随别人，死皮赖脸来看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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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6 b& z$ A% D, }! ^　　他们三个小姑娘等着季成阳挑电影，可惜除了那些耳熟能详，每隔一个月就重复放一次的电影，真没什么好存货。

　　“要不这个吧，”影院负责人递给这位季家小儿子一个卡片，“难得有部非革命的。”

　　季成阳低头看了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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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话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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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是西游记？他不太认得国内的电影，估计小孩子爱看。

% r5 N- g. E" O　　于是他就同意了，带着纪忆他们一起走进影院。漆黑的影院，千余座椅都空着，没有一个人，这种感觉实在太刺激了。连赵小颖都忍不住捂着脸，兴奋的脸红扑扑的，暖暖更放肆，直接叫着太过瘾了，农奴翻身做主人了，从这个入口跑到那个入口，来来去去撒欢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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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G  S8 ~& m9 k6 P　　季成阳挑了个视线好的位置坐下来，纪忆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0 i- ^3 O6 c7 H# c" s4 U$ k　　一道白色的投影光从身后照出来，越过两人的头顶上方，投射在大屏幕上。

, y* T: V/ B: J. o, c; b　　她也兴奋地心砰砰直跳，没有人的电影院，还有跑来跑去的暖暖和终于放下小心翼翼玩闹的赵小颖。所有的这些，成功把她从阴霾心情里拉了出来，暂时忘记了爸妈的不告而别。她侧头，悄悄看了眼身边的这个小季叔叔，和爷爷那些学生不同，他们穿得都是绿色的衬衫，而他穿得是浅蓝色的衬衫，很不同。

- |) v7 ^9 \% }' T; Z　　顿时觉得他好高大，比一吻定情里永远不笑的柏原崇好看。嗯。

第三章 模糊的记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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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暑假，她终于看到了大话西游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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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 J" `% S8 \　　这是她在院里电影院看得唯一一部非革命影片，印象深刻。
　　
. W: w8 ?4 e( ^- g, _　　光怪陆离的剧本，让人难以理解的台词，这是纪忆对《大话西游》的最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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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岁的她，实在看不懂这种爱情片，最后只觉得莫文蔚好好看，而暖暖喜欢的是另一个女演员朱茵。赵小颖一如既往，不发表意见，但也表示看不懂。
　　
6 Q* `; A9 V" e, p: }% ~/ F8 a　　过了几年，她在电视台也看到了熟悉的画面，原来这部片子在大陆已经彻底红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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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2 `2 l0 T+ B　　而且那时候，她在电视里终于看到了电影的第二部。原来所有电影的精华都在第二部，第一部只是各路妖精出来大吵大闹，那些感人的“爱你一万年”的台词，都在结尾。

　　原来她喜欢的莫文蔚，只是个打酱油的。

　　可是这个故事里，莫文蔚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她爱了离开了，周星驰都没有在意过，齐天大圣在意的只有他的紫霞仙子。再过了很多年，她看那些八卦新闻，发现故事外的莫文蔚，却是赢家。打败朱茵，赢得了周星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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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真像洋葱头，剥开一层还有一层，等到泪流满面了，依旧还有下一层等着你去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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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散场后，他们从电影院步行往家属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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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院的位置靠近大院正门口，十点熄灯号过后，只有这条主路还有灯光。所有的路灯都熄灭了，黑漆漆的只剩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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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3 ^7 C3 l　　平时纪忆她们玩的过了十点，都是一路唱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跑回家属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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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V- f4 M& t; t　　黑暗，估计是所有女孩子最恐惧的东西。

　　不过，今晚有小季叔叔。

6 g- H0 o7 C& A. b) T　　暖暖和赵小颖不知道因为什么，追来追去的，停不下来。她走在季成阳身边，奇妙地感觉着走在夜路上的感觉，季成阳似乎也不着急，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烟，呲地一声划亮火柴，慢慢就着那小小的上下窜动的火苗，轻吸了一口。

　　然后他吐出了淡淡的烟雾。

　　纪忆始终看着他，他倒是笑了：“这个不能给你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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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看了看远处两个好朋友，想了想，还是轻声说：“我知道是什么味道。我爷爷也抽烟，我就好奇试了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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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眼角微微扬起。

* t$ o* d5 G( ]; \  P' u　　“真的。”纪忆小声肯定完，一副我不稀罕尝试抽烟的表情。

　　季成阳伸出手指，拧了下她的鼻尖。然后对她伸出了左手。

$ H$ `$ c7 B) l) X% e　　纪忆惊讶看他，过了会儿，才小心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掌心里。前面的两个丫头还闹腾着，学着白骨精和蜘蛛精的大战，她就这么被季成阳牵着，慢慢穿过黑暗，往家属楼那里走。其实小季叔叔不太习惯牵着小孩子的手，握得她有些紧，虽然有点儿难受，她还是始终没有动，因为怕自己动了，他就觉得自己麻烦，不肯再牵着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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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见，他身上有嘀嘀嘀的响声，她认得这个声音，是BB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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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W# _! q& _( @　　果然，季成阳把烟咬在齿间，用右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寻呼机，就着绿色的屏幕看了眼，然后又丢回了裤子口袋，继续边抽烟边领着她走，没再理会传呼来的内容。
- [1 t& o, V$ ]" c5 ?- m　　
, b: ]. u( b5 b　　或许是因为这场电影，纪忆和暖暖闲聊时，都在祈祷小季叔叔慢点儿离开，这样他们就能去很多她们没法去的地方了。家属区以外，院里另外十分之九的地方，军营？靶场？训练场？甚至是每天供奶的奶牛场，她们都想去玩~

5 a4 n2 C, W; S0 S: b7 O- U' _　　她开学就初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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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以继续去征服余下的那些陌生地方。她的世界，在安全的墙里，每天走来走去见到的人，都是认识的，每天去的地方，都是熟悉的。在这个世界里，所有小孩子都是身无分文，饿了渴了就回家吃一口喝一口，然后继续跑出去玩。

& p+ G2 @. E4 V% S　　背着书包，走五分钟就是已经征服的小学、幼儿园，右边是正在征服的初中……如此简单平淡。
　　
　　开学后的一个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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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 F* z9 ~$ L7 K# r　　老师准备带着大家去春游，于是布置了做风筝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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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S7 t: c, [, r. ]　　班里的男孩子找好了竹条，女生就负责找宣纸糊风筝。纪忆从小就学书法，家里有数不清的一摞摞宣纸，她偷偷抱了一堆分给同学，还特地多给了赵小颖二十几张。让她以后可以自己拿来玩。

　　她中午在家，竟然发现爷爷奶奶都没有出门，在睡午觉。

　　纪忆很兴奋，悄悄搬了个小板凳，放到爷爷奶奶睡觉的床边，很安静地铺了报纸，然后拿着铅笔刀去削竹条。爷爷睡觉能发出轻微的鼾声，让人感觉暖暖的，很幸福。她抿着嘴，就那么一分神，刀子就削偏了……

4 Z- ~) `8 W8 m( J　　因为削的是竹条，所以用的力气本身就很大，这一刀下去，大拇指一块肉连着指甲，都被削掉了。瞬间根本不觉得疼，但是血涌的特别快，她忙握着自己的手跑出去，翻出棉花按住。血没止住，已经开始钻心的疼了。

" X. t$ Q- ~; e% ]$ H+ l　　她疼得龇牙咧嘴，怕吵醒睡觉的爷爷奶奶，就这么捂着伤口，迅速清理战场后，跑出了家门。一跑出去就是楼旁边的车棚，大中午也没有人，她终于疼得受不了，一直甩手：“疼死了，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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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r1 V* Q9 R" q9 x) g: s　　发泄完，转过身，忽然就看到面前掉落一根烟。

　　她仰头，季成阳正倚靠在四楼的窗台上，对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虽然隔得远，倒也还看得清楚，她茫然，就站在那里看着小季叔叔消失，不一会儿就从楼门走出来。

+ ^" _  C3 ~/ W/ |5 Q, P1 `　　他今天穿得是白衬衫……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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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L" \( e: j' R7 L7 p　　纪忆下意识去认他每次不同的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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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季成阳似乎习惯了，去问问这个小女孩又遇到什么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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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犹豫着，举起自己被棉花裹着的手指，血是压住了，可是血淋淋的棉花却非常可怕。她自己都嫌弃，季成阳却显然吓了一跳，他两指捏住她的手心，不敢轻易揭下棉花：“怎么弄得？用什么弄得？家里又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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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风筝架子，小刀削掉了一块肉……”纪忆还是觉得好疼，“爷爷奶奶在睡觉，怕吵醒他们，就跑出来了。”

　　季成阳本来就高，如此居高临下看着她仰起来的脸，更觉得她弱小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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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4 @0 c  B- a2 O1 B2 p& U　　本来他扔下一根烟，是想看看这个小女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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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9 R1 a; m, t, f　　结果就演变为，他弯下腰：“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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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摇头：“我不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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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有医院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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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的眼睛微微抬起，看她：“那去院儿里的医务室好不好？”

　　降了个档次，似乎纪忆抗拒心理少了很多。他抱着纪忆直接去了那里，幸好该有的东西还是都有的，护士又是纪忆某个同学的妈妈，对她温柔极了。

* V$ W: v9 G7 j- a# W  c　　她打了针，包扎好伤口，季成阳又把她带回家。进门时，家里又没人了……季成阳不太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索性留下来，把她的那些材料都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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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开始做风筝。
　　
9 p- t9 {  Z7 @　　他坐着大一些的凳子，握着小刀的手势非常漂亮，很利索地削着竹子，细小的碎屑都掉落在报纸上。纪忆就坐在小凳子上，在他对面，两只手撑着下巴，认真看他削竹子。他脸孔很白，头发略微有些软，低头的时候总能滑下来，挡住眼睛。

　　眼睛这么专注去看手里的竹条时，倒是没了平时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显得特别温和。

% a0 K! x: J/ v: a1 e7 s　　这是暖暖最崇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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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很多的东西，从小就成绩优秀，当初说出国念大学也是自己决定的，然后说走就走了。而且……钢琴弹得让女生都疯狂，就是有些不太喜欢小孩子，冷冰冰的。

' t- ]9 P0 s+ |　　这些，都是暖暖念叨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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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1 e( n- W8 \: @　　他又很快裁纸，糊好了风筝。

7 Q& t# ~7 C  m/ {( \　　纪忆拿着风筝开心的要命，很快把自己画国画的笔墨拿出来，想要上色。季成阳却笑了“黑白色的风筝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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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踌躇，拿着风筝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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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上楼，明天给你带下来，好不好？”他弯腰，柔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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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嗯了声，递给他。
　　
5 v6 V. q" z! w0 c) T- h8 A　　第二天风筝拿下来，是彩色的蝴蝶，画的非常漂亮。

, J. z9 T0 m/ p/ m　　她不知道是用什么画的，季成阳告诉她是水粉。她记住了，又默默加上了一条崇拜的条件，小季叔叔画画也非常好。

; ]) U; w, g* y0 W( V6 p, G　　由于风筝画得太美，她没舍得拿去学校，最后又和赵小颖合作做了一个。而季成阳的那个，被她小心抽走了竹条，只剩下一张宣纸后，很小心叠好，收了起来。
　　
　　等春游那天，赵小颖拿着风筝放。

% g* ~/ b) g2 {2 Q. w　　暖暖倒是拉着她低声说悄悄话：“我和你说，赵小颖早恋了，就初二的那个陈彬。”纪忆有些意外，但反应比暖暖镇定多了，就是没琢磨出来赵小颖为什么会喜欢那个陈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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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8 @* s' }  k3 u6 b　　纪忆努力回忆这个人，没什么特别。

　　“啊，还有件事，”暖暖非常兴奋告诉她，“我小叔那天忽然开窍，送我了一套画水粉画的东西，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送我东西！不过好奇怪，好像是用过的，后来我问他，他说是买的时候在店里试用过……纪忆，你买这些东西也会先试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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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仰头看风筝，“一般都会试用。”

& O9 L7 c2 d/ p' A8 v　　脸不红，心却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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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季叔叔撒谎了，而她，也撒谎了。

　　这算一个秘密吗？

第四章 太多的往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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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季叔叔很快离开，据说过年时才会回来。

. w. [: F5 ], C, N; [　　那就应该是寒假了。
　　
! j* Y3 k9 }9 U2 z; Y% \　　读书时代总觉得时间很慢，尤其是小学和初中，几乎是数着手指过每一天。等到寒假到来时，她已经有些淡忘了他，又开始期盼可以去爸妈家过寒假。大概二十几天的假期，总算有两天妈妈有时间，把她接了过去。

, |& E8 f% z5 \5 |7 C　　从小她的概念里，家，就是爸妈家，爷爷家，从来没有“自己家”的概念。父母家她很陌生，每隔几个月来一次，但每次来都感觉很自在，或许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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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着班车到这里，很顺利摸到门，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小心打开。

　　这个时间还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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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n  [+ y* c% `" f+ o# c. ?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每个屋子都溜达了一圈，然后才放下书包，开始研究有没有新的东西是自己没有见过的。一样样看过来，却只是旁观，不敢随便乱挪动。直到她看到有两盒雀巢咖啡的大礼盒放在阳台上，忽然想起了……一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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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发烧后的夜晚，让自己彻夜未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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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N5 ?$ J* _- w6 P/ L　　她想打开尝，不过要等妈妈回家。
　　
7 d1 E; C0 H* [; X" A3 x# U　　在这里住的唯一坏处，就是没有人按时做饭，因为中午家里不会有人，不过冰箱里有。她很快找到一盒米饭和很多给她做好的菜，不过都太有营养她不喜欢，就独独把妈妈早饭最爱就粥吃的……青辣椒拌咸菜拿了出来。

　　超级辣，拌着米饭，吃得超级开心。这是妈妈喜欢吃的，自然她也必须喜欢吃。
　　
　　后来妈妈回来了，她终于好奇问，自己可不可以拿走喝。妈妈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同意了。于是第二天回家时，她就提着两大盒雀巢咖啡的红色礼盒，上了班车。班车上人特别少，那个一直开车的兵叔叔看着她，笑死了：“西西，你拿回去送给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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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 |( l& R　　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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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没想到呢？送一盒给小季叔叔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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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l- r& }& }/ `; ~　　她笑：“送一盒，留一盒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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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b' t2 l- S  a　　“这东西不是小孩喝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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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抿嘴笑。

　　才没人会管她呢。

　　因为拎着的东西很重，兵叔叔特地进家属区后，把车改了路线，从她爷爷家楼门口拐过，停下来。她从车上跳下来，不管是遇到超市售卖员，还是熟悉的叔叔阿姨，都一一叫过来，无论肩膀上有几杠几星，或者纯粹后勤家属，对她来说都没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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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 B+ _2 w# M　　那时，她以为众生是平等的，直到三天后的一件事，彻底颠覆了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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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暖暖每周末，都会固定有一个上午去景山少年宫，基本属于风雨无阻。

) A. Q' N' m8 Z9 i' `　　她是学舞蹈，暖暖无聊，学得是航模……

0 F# f, U  m; Y% V: K　　班车会经过北河沿大街，那里有个郑渊洁的专卖店，她们两个总会在课程结束后，去逛一圈，然后再坐着班车回院里。皮皮鲁鲁西西是她们的大爱，也是赵小颖的大爱，所以每次她们周末去，赵小颖都会很羡慕地送她们去坐中午的班车，再在下午五点准时等在上车的地方，等她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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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 F* m　　就在这个寒假，纪忆终于觉得，需要带赵小颖去玩了。

　　趁着赵小颖妈妈不在家，她和暖暖合作诱惑，终于把赵小颖骗上了车。三个女孩子一路开心的疯掉，轮流唱歌给开车的兵叔叔听。如此情绪高昂着，到了地方，纪忆就很兴奋地带着赵小颖看自己上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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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如夏天的红墙绿树那么漂亮，可也是大院以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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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 J1 v) e　　赵小颖耐心等着她们结束课程，一起走进了专卖店，从牙膏到帽子，应有尽有。这简直是小孩子的天堂，她看着，每样都仔细看着。

　　“地主婆，快掏钱。”暖暖催促纪忆。

　　暖暖父母就是怕她到处跑，真心是分文不给，所以每次来，都是纪忆这个地主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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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也理所当然，反正她每次的零花钱也不知道用到哪里，于是就暖暖负责挑东西，纪忆负责付钱，给赵小颖买了日用和夜用牙膏，还有帽子，短袖上衣。如此兴高采烈，就像过年一样，就错了了班车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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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1 x/ w- m" A8 k- k) m　　于是……只能坐着晚班车回到了大院。

　　路上，赵小颖就开始忐忑了，怕赶不及在妈妈回家前到家。

0 [6 o( a  M" W0 Q6 |( _- S! W/ K　　“没关系啦，”暖暖搂着她的肩膀，“你妈特喜欢我，有我在，她不会骂你的。”
　　
6 P$ v$ s1 M% B　　纪忆也忐忑，毕竟赵小颖的妈妈是很凶的，真的会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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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g# |+ w$ |5 _　　结果，事情还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三个人下车时，天已经漆黑，赵小颖妈妈就站在车站，几乎脸色已经发白，一言不发上来就拧住了她的耳朵：“我说了让你在家做作业，你怎么就知道到处跑！啊？！”

4 h2 Y; R. F$ u- b　　“阿姨……”纪忆看着，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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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 \2 S0 L7 d' q+ M6 |0 f　　“阿姨，我们就是带她出去看看……”暖暖挺胸上前，开始负责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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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K6 p3 \. h/ T　　可是看上去，似乎赵小颖妈妈真的急了，只知道骂她。纪忆从小就怕看到人吵架骂人，有些犯傻，暖暖最后看赵小颖胳膊都被掐紫了，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阿姨你再打她，我就告诉我妈妈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个小学老师，被小学校长的女儿大吼。如此□裸的威胁……其实暖暖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什么意义，她只知道赵小颖妈妈很凶，但是对自己妈妈却脾气很好……她以为，这样真的就会有效果，可以救下自己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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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A) `# D; B6 A) D7 y  |　　后果却是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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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了吧，听到了吧，”赵小颖妈妈开始大巴掌去打她的后背，“你怎么和人家比？人家季暖暖回姥爷家，都是坐专机的，你是坐公交车！连地铁都坐不起！人家妈妈说一句话，你妈都不敢不听。纪忆是小天才，她爷爷就是大学生！你爷爷是农民！知道区别吗？！她就是什么都不会，也有大把军校等着要她。就你成绩烂，还不好好学，不好好学，你就等着捡破烂吧！”

　　一连串的话，像是在说给她们听。纪忆听得懂，每个字都听懂，也听得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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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送给赵小颖的东西都扔到地上了，最后一样也没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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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气得大哭，抱起那些东西就往路边垃圾桶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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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3 E4 G) i5 G+ c& V　　她就傻傻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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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z6 j6 Z4 G9 r0 a' C　　有大人劝走了赵小颖和她妈妈，却不敢惹暖暖那个小霸王，倒是有人摸了摸纪忆的后脑勺，说什么赵阿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是在骂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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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3 C1 S, ], q* f　　后来她没敢再去赵小颖家一次，不敢再踏进去，其实她特别喜欢她们家。虽然房间很小，但是到处都贴着赵小颖幼儿园起的手工作业，各种娃娃，还有她妈妈天天唠叨着让她吃饭让她做作业让她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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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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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C$ |% U6 W　　第二天中午，她起得很晚，刷牙时还在想昨晚的事。她分不清，2毛钱的公交车和2元地铁的区别，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坐不收钱的班车……

　　她安静刷完牙齿，拿着奶箱的钥匙，走到楼下去取奶。

# a  F8 \- k' o. f4 i4 [( a4 y　　下雪了竟然。

9 Q/ p7 `% _1 l/ A! A9 [　　从二十度的房间跑出来，忽然就走入了漫天大雪里。雪落在枯黄的草皮上，落在车棚上，还有些停在车棚外的自行车都积了厚厚一层雪。她把空奶瓶放到箱子里，拿出装满乳白色牛奶的瓶子，忽然走出去，低头，在楼旁草皮上踩了一圈。

4 q9 z3 \" l5 Q. y+ u　　去年这时候，她们在打雪仗，不会从昨晚以后，赵小颖就不会和她们玩儿了吧？

　　忽然身上一重，被暖意融融的气息包裹了起来。

+ B/ I  z3 V) b5 X. u0 ~! A1 N" M　　她茫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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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1 O* ]  G* N　　看到了那个已经半年未见的小季叔叔，依旧是叼着根烟，含糊不清地笑问她：“低头干什么呢？找金子呢？”

; s: X/ T% H% `$ u) t2 n+ x+ a　　因为把羽绒服脱下来裹着她了，自然他身上就剩了一件深褐色的格子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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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m* }. h  q! R9 H　　在楼门口还放着个大箱子，箱子上蒙着一层刚才落上去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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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0 X3 v7 s4 }- ]9 s3 n　　她忽然发现，他模样变了，或者说自己想要仔细看他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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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是双眼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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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着奶瓶，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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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i8 g! [! R/ X4 d( J1 u( u, n　　因为看到了他，季成阳倒是没有着急回家，先把她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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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V5 z1 ?0 H, \　　纪忆把牛奶倒到锅里，热了，然后剥开已经煮好的鸡蛋，放到牛奶里。准备好自己的早饭，就把已经拆开的一盒咖啡打开，先后拿出咖啡和伴侣，给他冲了杯咖啡。等到杯子端到客厅，季成阳倒是有些意外了，低头闻了闻：“咖啡？”

. m& x: M+ M! k! H2 J　　“嗯，”她用勺子戳着牛奶碗里的鸡蛋，“可是我冲的没你冲的好喝……”

& u* m  \) X1 q  x2 O0 d　　他忍不住笑，拿起杯子，抿了口，蹙眉：“是挺难喝的。”

# z2 {, q; U+ }4 @* W) Y　　她继续戳自己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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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教你冲吧，不过你这么大不该喝咖啡，你们家人……”他想问为什么没人管她，后来想想，作罢了，这等于问了一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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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4 U+ @* Z* M" @. D2 T$ ^　　他真的就站起身走到厨房，把咖啡倒了，然后看着剩了大半瓶的两个瓶子，惊讶于她竟然自己喝了那么多……然后就开始教她要半勺咖啡，一勺半伴侣的比例。其实季成阳自己是肯定要一勺咖啡，两勺伴侣的，到纪忆这里就减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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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9 _- Q: G　　纪忆点头，轻声嘟囔：“原来喝得那么快，是因为我冲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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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觉得苦，可以加糖，”他搅动着勺子，一念间竟然考虑，要不要送小纪忆一套咖啡杯……可是这么小的孩子喝咖啡……哎。

: n9 V# W3 R& X5 R+ v, s! D　　“你加糖吗？”纪忆手扶着柜子，仰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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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H4 f- q0 M0 I, V　　他低头：“不加。”

　　“那我也不加。”她觉得他的喝法，一定是最正宗的。

1 X- J- J+ e! D　　季成阳笑起来，想起问她，刚才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情了，心情这么不好：“考试没考好？”纪忆微微撅嘴：“我一直是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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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怎么了？不好好在家烤暖气，跑去雪地捡金子？”

2 ]7 d$ t$ n' c) r: Y3 e7 s" K2 y　　“我是去拿牛奶。”

　　她思考了会儿，还是把赵小颖妈妈说的话，还有发生的事，都告诉他。

4 Z8 E% w8 q5 U" G5 t! k6 `　　她说的是叙述性的，带了些小情绪，并非是暖暖那种暴躁，而是困惑伤心。季成阳似乎听懂了，蹲下身子，把咖啡递到她嘴边，她凑过去，抿了一小口。

' G0 Q& @& B7 F- x! ^2 H　　嗯……熟悉的味道。

! k, [. `  |. C( c　　“她妈妈说的没错，你能吃到她吃不到的东西，去她去不了的地方，玩她玩不到的东西，这是生下来就决定的，”季成阳自己也凑在另一边喝了口，驱散刚才在雪地里的寒冷，“但是，如果你相信，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你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你约束不了别人，但可以约束你自己，或者你可以这么想，你天生的优势可以更好帮助别人，这是你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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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y. h+ g$ L8 D2 Q　　纪忆觉得……她似乎听懂了：“我知道了，小季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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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c$ G+ }( B& k4 W2 O4 |8 l& v　　她又凑上去，抿了口咖啡：“暖暖特别伤心，小季叔叔一会儿去和她说两句话，估计她就开心了。”

第五章 太多的往事（2）

- K; N) p8 e% W/ n& g6 P: h　　“她？”季成阳倒是不大上心，“她没心没肺，说不定今天已经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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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习惯性点头，忽然又反应过来：“她也没有那么没心没肺。你去年给她打电话，没有说够三分钟，她伤心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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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 @* \% {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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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q9 e; R% G& ~( P+ U- z　　“真的。”

* n9 L5 m2 S% `& E- d　　“那下次给她打四分钟电话好了，我会算好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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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M$ Y# t5 k# D. F7 i　　……纪忆抱着咖啡杯，跟着他走出厨房。

　　忽然，有BB机在响，她四顾找寻，季成阳已经先一步走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羽绒服，从口袋里摸出了寻呼机，看了眼。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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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声不响，拿起纪忆家的电话，想回电话，却被纪忆伸手按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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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b# V: R9 }+ }. \( Y  u　　季成阳轻扬眉。

# u2 g' j0 g) A: F) f* R; g) c& N　　“这是军线电话，”纪忆拿起另外一个电话的听筒，递给他，“这是外线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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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d. X, m' `　　他恍然，接过听筒，拨了一连串的电话号码。纪忆坐在沙发上，竖着耳朵听，就听见季成阳拿着电话，好一会儿都一声不吭，那边传来的是女声，声音有些大。

* {6 u' u3 |: Q  b. |) @　　季成阳最后索性把电话扔到桌上，似是懒得搭理。他拿起纪忆放在桌上的咖啡，几口喝完了，纪忆没吭声，摸不清状况，就默默呆着。过了会儿才看到他又拿起电话：“我是刚才回国，没必要单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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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D& J, \3 L$ }( h& _# v　　那边说了什么？她不知道。

; C3 X2 z4 K7 v3 E　　顿一顿，听到季成阳又回：“同学聚会你们随便，我不想参与组织，让王浩然通知我时间地点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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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挂断了，他似乎心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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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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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n& P% |+ d* G0 x　　过了两天，纪忆竟然收到了新年礼物，是一只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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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 `# P, _) ~" @2 y　　她和暖暖一人一只，不知道季成阳哪里弄来得，纯白色的小兔子，看起来刚出生不久，数遍还附赠笼子。暖暖玩了一个下午就扔到一边儿去了，她倒是很有耐心，把小兔子拿到阳台上去晒太阳，过了会儿又把自己的毛巾拿来，给小兔子擦四个爪子。

　　到下午的时候，她洗完澡，又突发奇想给兔子也洗了个澡。

9 R: L  y0 D: D% u  q0 I　　等到洗完，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2 q! W- h+ h" T% x　　兔子开始发抖，即便是吹干了毛也抖个不停，她起初以为它是冷，拿被子裹着兔子，小声哄它，但后来却发现越来越不对，兔子竟然开始抽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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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纪忆真的吓坏了，她不敢离开房间，就拿起电话，打到了暖暖家。

5 u& o" N$ o7 ^: C) l6 D' O" S　　“纪忆？”暖暖听出是她，“怎么了，想我啦？”
+ Z* K( d6 }& ]# Y3 L
' c% k3 W; O0 P# q0 M5 J　　“你小叔在吗？”她有些紧张，怕兔子真的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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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s8 A0 F" z2 I: b' T　　“在啊，你等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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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交到季成阳手里，她的声音立刻就不正常了，开始有了紧张的哭腔：“小季叔叔，你给我的兔子……好像生病了，你能来看看吗？”

+ s  Y; h' s. l4 v8 T- {5 l4 E　　季成阳马上就挂了电话，下楼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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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S$ q2 U6 E0 C6 ?; W# N　　小小一只兔子基本除了发抖，已经什么反应都没有了。他把兔子捧起来，摸了摸毛还微微湿着，立刻明白了是什么问题：“这个兔子刚生不久，估计是冬天洗澡被冻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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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茫然，然后很快脸就白了：“它都快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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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看着她眼圈发红，忽然有些急躁，也不知道是气自己送了一只兔子反倒让她这么伤心，还是气她现在的反应肯定又是自责……他用两只手捂着兔子，一声不响，纪忆完全没有察觉他的怒气，越来越自责自己那么爱干净，竟然会害了一只兔子，她想到最坏的地方，声音都有些发抖：“小季叔叔……”。

4 V4 Q0 Z" p/ P) H8 [; C　　“好了！兔子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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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被他这么一吼就涌了出来。

　　他忽然有些懵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擦得手指立刻就湿了。他一个大男人吼一个孩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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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怔了一瞬，声音低缓下来：“纪忆乖，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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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说着，感觉兔子真的要不行了。

5 s, t. U) _  c5 R　　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索性解开自己绒布衬衫的钮扣，就这么把兔子贴着皮肤放在了怀里，希望用自己的体温能让兔子缓过来。毕竟是冬天，即使有暖气，揣着这么个冰冷的兔子也也不好受。纪忆显然没缓过来，自己抹干净眼泪，可是看到季成阳衬衫半开，露出的皮肤，更加内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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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A5 _% P  I　　季成阳正措辞怎么安慰她，门铃忽然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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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G- J; y: R' N' R( Y; {: @　　他看纪忆红着眼睛，只惦记兔子，就自己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到门外的人，眉毛忽然就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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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门，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一只细瘦白皙的手臂先出现，抓住他的手臂：“季成阳，你把我扔在你们家……”季成阳抬起右臂，挡住女人的手，：“你到底想要闹到什么时候？”女人那样大的力气，看到他衬衫半开，眼睛都红了，像是要和他分个胜负一样地推他：“纪忆是谁？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苏颜，”季成阳左手还要顾及怀里的兔子，右手仍旧挡着苏颜的手，眯起眼睛，已再难掩怒气，“你脑子里天天除了男男女女的事，还知道什么？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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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颜终于看到纪忆，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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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2 [! k- b5 V$ Y7 N　　纪忆站在客厅，看着他们，也早就懵了。

　　倒是苏颜身后的男人探头，看了眼纪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事一样，笑了：“西西？”那样人高马大的一个人……。

0 O7 k" }2 G5 h8 O( x2 B　　纪忆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对这个男人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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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M: X1 ]% |2 J2 f' @　　只是隐约有熟悉的感觉，具体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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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误会解除。
* W" S1 X6 |8 s- U  m, G+ [1 J
9 l: J5 T8 e; R, g/ r$ t* Q$ T, G　　那个叫苏颜的女人一腔怒火化作尴尬。

5 X% J$ a5 C: u& ~　　幸好有那个叫王浩然的男人，叹气解释，说苏颜听到暖暖说了句是去找纪忆了，就借故出门，找下楼了，幸好他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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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说苏颜，你怎么跟捉奸似的，这么一个小姑娘，哎——你都把人吓到了。”王浩然打着圆场，做着和事老。

( u" m) u. l/ N　　这个年轻阿姨……或者姐姐，是小季叔叔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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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c" R+ s3 t! b# n/ p　　看起来又不太像。

　　那种眼神，倒像是班级里，女生倒追男生时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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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似乎不太想继续和他们说话，苏颜眼睛仍旧有些泛红。

9 U9 {4 f) f* o. V　　纪忆听到王浩然低声劝季成阳：“那么多年，苏颜一碰到你的事儿就犯浑，你又不是不知道，算了算了。不过，成阳你大冬天的衣衫不整，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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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K; K6 i　　季成阳轻吁一口气，让他看自己怀里的兔子。

　　“哎呦，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王浩然摸了摸那兔子，冰凉凉的，“死了吗？”

　　纪忆心里咯噔一声，忙去看季成阳。

* _' f5 Z6 V: o2 E+ _- l　　季成阳瞥了王浩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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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浩然直觉自己说错话，虽然不知道具体哪儿错了，立刻就见风使舵转了话题，笑眯眯去看纪忆：“小西西，你还记得我吗？”

　　纪忆看着他的眼睛：“我好像……见过你。”

　　“小孩记性不错，”王浩然摸摸她的头发，“那时候你还特小呢，我记得你抱着一个娃娃，就蹲在这个楼外边窗台下，也不吭声。记得吗？我和你说过话，那时候这个……”他不知道纪忆怎么叫季成阳，就随口说，“你这个季哥哥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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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想起来了。

　　那时候爸妈说下午就走，于是她就想到主意离家出走，可以让他们带自己回家。可走远了又怕爸妈找不到自己，所以只能抱着最喜欢的娃娃躲在窗台外，最后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人发现来找她。

　　后来她就哭着，自己又主动回家了……期间好像是有个大哥哥和自己说话，具体说什么不记得了，但她记得，这个大哥哥的眼睛大大的，像女孩子的模样。

" |1 E# E- D; _6 y　　她表情恍然，但真得只记得一个和自己说话的人，而不记得还有季成阳。

　　王浩然猜到她记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那么小就离家出走，你说说，你这孩子是有多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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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z" _8 Z, t5 j　　她没吭声，倒是看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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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3 {, n3 [8 \2 g/ |' X% {! v　　季成阳像是明白她的疑惑，颔首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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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Q1 w1 z9 e　　原来……那才是第一次啊。

+ j0 E2 [/ S% g6 |0 J: q$ h8 v& \　　纪忆这次倒是想努力记起，那是几岁发生的事情了。

8 ^+ b3 w5 X' L$ a2 }5 D% l　　可是当时年纪实在太小，记忆真的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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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多亏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客人，让季成阳找到了借口，带着几乎已经死去的小兔子离开。

+ |7 q7 R9 E' v) \+ e2 N　　他临走前还安慰纪忆：“我一定让小兔子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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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大概猜到最后的结果，但是当着那两个陌生人的面，却没有再哭。她嗯了声，把他们都送走，说叔叔阿姨再见。王浩然乐了，最后还埋怨季成阳：“我就大了她十岁吧？怎么就被叫叔叔了，我说，季成阳你这辈分也太大了，都把我叫老了。”

　　季成阳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说：“随你高兴，让她叫你哥哥，你跟着她叫我叔叔。”

　　王浩然气得直笑：“我说季成阳，你说话怎么总那么欠抽呢？”
" D- ~# @- Y6 D4 P. z5 g
1 \( I; F, ?3 N7 J0 @& P( w7 }' h5 {　　最后，小兔子还是没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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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4 s8 F- Y6 d7 A% }% T　　季成阳第二天带了糖葫芦来给她，山楂豆沙的，看着她吃，始终没有说话。纪忆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咬掉半颗山楂，忽然停下来，把满满都是豆沙的剩下半个，递到他嘴边：“这个豆沙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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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J& g/ D6 \6 o　　我以后不会再在你面前哭了。

　　对我好的人，我都要让他们看到我笑。

第六章 故人已归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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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纪忆和暖暖同时考上附中。

　　她被分到唯一的理科实验班，暖暖的父母也用了些关系，让她俩又成了同班同学。赵小颖的妈妈找了很多关系，都没能成功，最后还是去找了暖暖的妈妈，又交了四万块钱，才得以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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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W5 V. n7 x　　四万块钱，也只是普通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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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高校收费完全并轨，再也不会有免费的大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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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4 K1 b6 v: g" b, m　　四年大学学费，也用不到这么多钱，而这四万块也只是上附中的赞助费。赵小颖开始越来越爱听课，却越来越听不懂，附中压力大，她才读了半学期就瘦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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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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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v4 X0 R/ |　　很小的时候，北京的冬天蔬菜很少，家家户户都吃大白菜，还有夏天腌制的西红柿。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名车，有蜻蜓有壁虎，有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玩火烤土豆烤红薯，甚至是放火。从均贫年代成长的小孩，总会很怀念那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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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3 @3 U% z: n% C　　那时候，大多数人是快乐的。

/ C" C/ U2 e2 J& ^% N9 U　　即使有烦恼，也并非全都因金钱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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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o2 L& F" i　　纪忆在高中后，就选择了住校。

　　后来到冬天，她才有些后悔。学校安排的晨跑只是他们这些住校生的“福利”，而走读的暖暖和赵小颖就好运多了，不用受此折磨。

　　这天，她又起晚了，和睡在她上铺的殷晴晴跑出来时，已被晨跑的大部队甩出去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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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7 ]# {: f' ]% o, A/ b6 n　　“纪忆，你干嘛？”殷晴晴随手拉开羽绒服的拉链，热得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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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q4 Y9 r7 Q# d4 e　　纪忆站在护城河边，手扶着砖头和水泥堆砌起来的围墙，低声说：“我想从冰上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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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k  b( ]  `　　“冰不结实吧……”殷晴晴胆战心惊，也趴在矮围墙上，看河面。

* X: z/ _  W) C! T) w　　几个老大爷正穿着溜冰鞋，在上面徜徉。

　　看起来，似乎还挺安全的？

% A; H1 ^& x* f5 W3 z0 J6 o6 q) ?　　她在继续跑，和从冰河上走过，果断选择后者。殷晴晴是个乖孩子，虽然各种羡慕，还是高呼着：“你小心啊，我在敲章的地方等你。”然后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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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没有台阶，就是一个大斜坡，夏天全是青草，冬天就都是枯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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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L; I" O' c　　纪忆跳来跳去的，躲过那些脏兮兮的积雪和碎冰，跑到河边，伸出脚踩了踩冰面，断定安全后就一溜小跑跑过去了，身后那些溜冰的大爷看到她，还一个劲说姑娘慢点儿跑。她回头，做了个鬼脸，还不忘提醒险些滑到的老大爷：“大爷，您也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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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 [- N: N# @　　她爬上另外一边，躲在松树后，准备等同班同学都跑过来了，再装着气喘吁吁地跟到队尾。正盘算的高兴，忽然觉得肩膀被人拍了拍，立刻就蔫了：“赵老师……我错了……”

　　回过头，装着一脸忏悔。

　　忏悔……却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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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面前的男人叫她的名字，“我是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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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知道……小……季成阳。”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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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y+ `& A% x　　他和那时候是一样的，也不太一样。

　　小时候看他的时候，看到的是肤色很白，双眼皮这些非常表面的特质。而现在……再看到他，却发现能留意到他不动声色的目光，还有沉静。
　　
　　“怎么从冰上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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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晨跑，”纪忆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从冰上走过来。”

: P  i' g' z) }. I　　他刚想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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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F/ i$ a: c, a+ X* }/ E　　纪忆忽然嘘了一声，拉着他的衣袖，把他向自己这里扯了扯，然后猫腰，藏在他和松树构成的屏障里。她悄悄撑起季成阳的手臂，从缝隙里看到上进好青年班长徐青大人，带领着班级第一梯队，已经跑过来了。

　　季成阳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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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5 r6 X. {$ ^( F' y　　纪忆立刻可怜兮兮讨饶。

+ W  Q: a$ K7 I* O4 |0 w" b　　他只得又摆出一副靠着树抽烟的姿势，非常娴熟地摸出一根烟，点燃，轻轻吸了一口。好熟悉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纪忆总觉得他身上的淡淡香气混杂烟味，是谁都复制不了的。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就像一瞬回到了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

6 J* P' J9 C" ?7 w1 ?. D　　“好了。”他的声音如同深潭水，冰冷冷的，淡漠疏离。

　　可惜对她没有效果。

　　她呼出口气，站直了身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成阳微扬眉：“怎么不叫我小季叔叔？”

　　“我已经长大了，”她眼神飘啊飘，继续观察远处，“而且……你也没有那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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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就该被叫做哥哥。

# A- L! g( g% |( R$ A1 a  Y: |) M7 ~　　他似笑非笑，没说什么，随手把烟在松树干上按灭，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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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抽两口就扔了？真不像他。
　　
　　两个人才说了三两句话，纪忆又故技重施拉住他，当着自己。可是这次跑过来的同学和她，还有季成阳都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就是两个人脚边的枯草烧着了。纪忆惊叫一声，暴露了藏身地，看着晨风里火势越烧越大的枯草，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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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迅速把短款的黑色羽绒服脱下来，扔给纪忆，然后用非常快的速度，扯掉了那些连着的枯草，又踢了些土隔开了火和枯草从。

" h; l0 n4 ?( A5 z% T　　火由旺到灭，渐渐只剩下了噗呲噗呲的声响，还有几米长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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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7 Y$ P, y; [: [　　他站在那里，挽起袖子，略微松了口气。

0 c* R9 Y4 z; {　　已经跑过来的同班级女生，还有外班的那些女生都看的站住了。她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场火的起源，只看到一个大冬天穿着单薄衬衫扑灭火势的年轻男人。尤其这个男人生得太英俊，那完全不同于这大街上匆匆走过赶着上班的大叔，还有学校里那些不是傻愣就是热血的少年，总之，简直和偶像剧走出来的男人一样啊！

　　咦？

3 l7 o* M8 Y3 P' t: X　　他转身去说话的女孩子，不是实验班的纪忆吗？

　　众女生目光灼灼。

　　她瞬间就被盯着不自在极了，把衣服递给季成阳，低头说：“我走了，再不走，体育老师一定给我记旷跑了。”于是她就在众同班外班女生面前，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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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老师敲章时候，还在狐疑，平时一直走回来的纪忆怎么忽然提速了？幸好班长和上铺的患难姐妹各种护短，她才拿了这天早上的晨跑章。
　　
( l" h6 B: v7 t7 y  _8 p+ o( J7 V　　纪忆本想问暖暖，她小叔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想到暖暖今天病假。

9 L* i( `7 F( i$ b& c( S2 U　　中午她在教室吃饭时，班长徐青竟然为她打好了菜，而且是回民才能享用的小窗口饭菜，特地跑来给她。

　　“我吃不了这么多啊。”纪忆有些愕然。

5 \; A3 y! O% y  `: W3 a　　“那个……”一本正经的班长，竟然说话有些磕巴，“我顺便的，反正我是回民嘛。你和暖暖平时不都说回民窗口的菜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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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4 ?+ X6 y! e# l3 I　　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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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吃了一口饭，看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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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今天怎么没来？”班长终于又“随口”问。

' I; Z# j& W4 _* T3 B% W$ V4 f, Y　　“暖暖？”纪忆慢慢吃着，直到彻底咽下去了才说，“我不知道，我住校，她走读，除了周末也不常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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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E. l" K; v3 R; ~, U" b2 ^1 s7 \　　班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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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概有些感觉，这个家境贫寒，却很上进的班长对暖暖有那么一点儿小心思。纪忆继续边翻看《不思议游戏》，继续吃饭。这些都是同宿舍人借给她的，似乎她的童年比别人单调一些，比如这种人家初中读得小爱情小热血日本漫画，她到高一才真正看到。

　　可是不知怎么地，平时看得很入神的漫画，今天却总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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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快上课了，她才把书签放进去，拿着饭盒走出了教学楼。

) m9 S- v' K. J, G1 {　　这个时间，教学楼内的水池都占满了，她却知道一个好地方，学校艺术中心中午是很少有人的，下午放学后才有各种民乐团、交响乐团和舞蹈团的人来训练。
　　
　　谁想到，她刚打开水龙头，就被乐团老师捉到了：“纪忆，你几天没来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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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  H0 ~: E　　“……鲁老师，我马上期末考试了。”

- ?0 G) o( ]4 |& ?　　完了，她只能暂时又关上了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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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交响乐团的老师啊，为什么会管她这个民乐团的……

- q/ V  U6 }) H; ]$ |　　鲁老师摇头，招手让她过来，她走过去，被鲁老师一把揽住肩膀：“借口吧？听说你最近看漫画看得废寝忘食？”

　　“没有啊，”纪忆摇头，柔声细语地说，“才不是呢鲁老师，我是冤枉的。我们历史老师让我列年代事件表，然后复印给全班同学复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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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U8 F1 S- S4 A, A　　老师笑起来。

6 a3 g- U) R  h- Z　　他们是站在训练厅门口的，没说了两句话，就听见有钢琴的声音。纪忆好奇，谁会在这个时间来训练厅训练？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教室了吧？她探头，发现训练厅东侧的钢琴前坐着的人，竟然是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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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 x+ y1 @. h7 o　　她有些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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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t3 L" V) b　　就听见鲁老师在说：“我以前带过最好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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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6 a: T/ b: W% e　　“他……以前也是学校乐团的？学校交响乐团不是没有钢琴编制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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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E" A3 x' a6 g0 y　　所以很少有人去弹那架钢琴，只有乐团里自己有这个爱好的偶尔才玩。

; K1 S& Z% C' y# U  _8 _; B" X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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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 Q8 V- r0 M8 R- [　　离的远，老师也似乎很想继续听下去，就没有立刻叫他。

' r0 B6 k) w6 \+ t　　于是纪忆站在老师身边，看着他，听着他弹。早晨匆匆一见后，心底那一丝丝焦躁和心神不宁都慢慢消失了……弹钢琴的男人之所以吸引人，或许就是因为如此端坐的姿势，还有手指在黑白键上的感觉，完全不同于别的演奏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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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U: G8 M/ G; U; ~, ^  ]　　如果小时候没有放弃弹钢琴就好了，或许，也能和他一样，坐在这里，在冬日苍白的光线下，如此完美地演奏一首曲子。
　　
% F; G/ V4 e/ v- U" u　　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还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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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P+ n" Z2 o: M) t　　不管是他的弹奏方式，还有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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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H! b( {5 M4 \! Z　　曲终，他似乎很怀念地摸了摸钢琴，起身回头，看到老师和纪忆，微微一怔，随后恍然记起纪忆读得就是自己的母校。他走过来，刚想说话，预备铃声就响起来，纪忆睁大眼睛：“我去上课了——”她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还有一分钟就是上课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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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c. \6 |　　她以百米赛跑速度爬上四楼，累得几乎趴下，还是没赶上。
　　
　　讲台上，英语老师已经开始抄写板书。

! T9 F2 v6 k8 y$ F! O  r$ G　　于是她就拿着还没洗的饭盒，当着全实验班高材生的面，低头，猫腰从讲台前溜进去，坐好。身后殷晴晴火速递来小纸条：去哪儿了啊？

8 u* W. X, ?( A, x3 l( |　　她迅速写下：洗饭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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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O# L0 G. j% c9 f7 \* [6 t　　纸条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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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Z5 q( K/ [7 b3 }  |$ v9 E　　她还忍不住透过窗户，去看教学楼东侧的文艺中心。
9 G: @( o+ G5 Q! U1 E: ]$ C4 A
' k; C9 L0 h% q5 [2 w# T　　终于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真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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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4 `7 {& E! g. ^2 D　　你回来了，还会……走吗？

第七章 故人已归来（2） ...

　　周末，她回家。

" [% Y$ H* `6 a8 ^9 P1 {  Q　　暖暖沉迷QQ聊天，却无奈被看管太严，只能趁着纪忆每周末回家，才能痛快玩。所以她一回来，暖暖就来报道了。

" i+ j9 q3 _$ f. k* F5 U) m' t: Y　　“我小叔回来了。”暖暖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回。

　　她嗯了声，边看数学习题，边用牙齿一点点把苹果皮咬掉。厚厚的一摞卷子，密密麻麻地都是字和她自己添加的注解。可惜，看起来认真在看，其实神经已经微微紧绷，想听暖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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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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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瞥了眼电脑，发现……暖暖在打“我也很想你”……

　　“暖暖你网恋啊？”她惊讶。

2 M# _# k# I* a! \* o　　“嘘，你小声点儿，”暖暖回头，轻声说，“是班长。”

+ W+ S: [3 g& j" O　　纪忆眼睛睁大，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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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D% M5 V2 i9 c# K　　“他在网吧，边做题边和我聊天呢，”暖暖小声说，“回复的真慢啊。”

　　“早恋……”纪忆喃喃了句。

6 m4 U0 l5 @/ b1 v# {3 M' [2 a) r2 z　　“我呸，我已经是有身份证的人了，”暖暖回头笑，“小西西，如果你恋了，那才真叫早恋，十四岁的小西西哦。”

　　小时候不觉得，尤其上了高中，年龄差立刻就显得好明显了。

9 h9 s. l" u5 K# S　　而且暖暖自从上了高中，还特别喜欢叫她小名，以此为一大乐事……

1 a* S+ L& x2 l+ l0 D3 ~- d9 C# B6 u　　纪忆低头，继续咬苹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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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说到身份证的问题，暖暖倒是想起了马上要到来的寒假，还有纪忆的生日。每年寒假或者暑假，暖暖都要去成都，陪外公一起住一个星期。“西西，你和我一起去吧，”暖暖终于看到班长回复，马上噼里啪啦敲了一堆，“正好给你过十四岁生日，还有，我小叔也去哦。”暖暖最后一句话是顺口说的，她却听到了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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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L3 g' v7 B! X' t8 z: H　　“我们和外公一起坐飞机，不用身份证，回来要自己做飞机，你记得啊，”暖暖最后还不忘提醒，“没有身份证的小孩子，记得要户口本。”
　　
8 S9 u7 E0 F9 m" v: N$ ?　　结果这学期她考得奇好。

　　等拿到成绩单，又趁着二叔三叔带着老婆回爷爷家吃饭，爷爷奶奶开心时提出来，想要和暖暖去四川。她说完，低头去吃自己碗里的饭。

　　“去四川啊，要不要问问你妈？”三婶随口说，她刚才嫁过来，并不太清楚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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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6 @) j2 z. `! T　　倒是爷爷清了清喉咙：“你刚才说什么？是要户口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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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L/ g* e* y  m+ V3 T　　“嗯。”她翻看过，自己的户口是在这里的，而不是在爸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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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去吧，记得小心保管，听话一些，不要给暖暖爸妈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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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3 M. k- K9 D　　她低头，又嗯了一声。

8 d0 L9 Y# U* \) P6 `　　吃了饭她立刻给暖暖打电话，暖暖不一会儿就拎着一个粉蓝色的箱子跑下来：“我妈说你没出过远门，肯定没有这个，”暖暖说完还塞给她一张写满字的纸，“这上边是你要往箱子里装的东西，是我妈让小叔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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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Y+ f: P6 @6 w! R5 v2 ^, h　　非常……特别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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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c3 ^7 H4 z) ?: q% j/ K　　其实，她从小到大认识的大人都写字很漂亮。

　　她曾好奇问过三叔，为什么军人的字都特别漂亮。三叔笑起来，很理所当然地告诉她，因为闲暇时间也没什么事做，所以大家就都练字了……后来她进实验班，看到班里理科很好的学生，字大多写得很没风骨，就明白了，是因为大家都太忙了，都忙着做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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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季成阳的字，却少了些军人笔下的硬气，多了些柔和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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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9 M- @9 l( T5 I- z: f0 H　　不是说观字如观人吗？怎么不太像他……
　　
　　“羽绒服、手套、帽子……”每两个物品都是一行，她一个个读下来，然后，就看到了最后一行，“……卫生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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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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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8 b( p" o1 e: A  {. I  ~　　她拿着字条，忽然就觉得很烫手，听见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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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字条是暖暖拿下来的，她不会也看到了吧……纪忆竟然有些心虚，还有十二万分的不好意思。她自己去买这些的时候，都要趁着超市人少的时间去结账，甚至有时候结账的是男孩子，都能默默站在远处许久，等着女孩子来换班才好意思上前……

" j# h) z/ ?- Y7 U- r9 P7 s* R　　他就这么写出来了……

' x: K# [$ e6 g  x( {) x　　还是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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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v0 M8 B# g7 e5 a+ ^" e　　纪忆整个晚上都因为这件事纠结，甚至做了好多小时候的梦，还无数次重复自己第一次去买卫生巾的尴尬场景。第二天，她从床上爬起来，看着那字条好久，最后还是和风筝一起放在抽屉里，加了锁。

! D1 B# j) e+ L( o　　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别人送给她的礼物。

　　而且……不能让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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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2 O2 q$ i4 Z. e1 t4 `, U& U　　自从装好箱子，她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她把平时最喜欢穿的和用的东西都装到箱子里，好不容易装箱又不想再打开，只能别别扭扭地熬到了走得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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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0 i* P9 C8 f& A: r　　她背着双肩包，等暖暖来叫自己，却等来的是季成阳。

　　“双肩包装了很多东西？”季成阳扫了眼她鼓鼓的书包，有些奇怪。

　　明明有箱子，怎么书包还装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卷子，”她低头说，“数学卷子。”

( R8 v- |8 f# l1 h　　为什么看到他，就想到那张字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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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6 }$ _) s( V& F" a2 g5 x% R, {　　等他帮自己拎着箱子走下楼，纪忆才知道，这一行人只有暖暖外公、暖暖妈妈、季成阳，还有暖暖和她自己。

　　北风吹得特别厉害，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 d4 t# L4 g) |" H3 i  O% f% t　　“小西西，你刘海都乱了，不美了哦，”暖暖心情大好，替她理顺齐齐的刘海，“我们要去征战成都了！还有……”暖暖声音低下来，“我刚才听我妈和小叔聊天，小叔还要去稻城亚丁，我一定会死皮赖脸蹭着小叔，让他带我们一起去的。”

　　稻城亚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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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 o+ s6 }4 [3 W% e　　好像是欧洲城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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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来不及多问，就和他们一起上了车。

) ^. {+ W, _  k/ L) P2 {+ r　　一路畅通到机场，登上飞机。飞机上只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伯伯，纷纷起身向暖暖外公招呼，有个年纪偏长的伯伯看到季成阳，略一愣神，旋即就笑了：“这是季家的小儿子吧？”季成阳似乎也认识那个伯伯，礼貌笑，招呼了一声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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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想要挨着小叔坐，却被她妈妈拉到身边了，最后只能遗憾地望着季成阳这里，对准备独自坐的记忆招呼：“快去和我小叔坐，免得他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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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自己坐，他才会无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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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 C: {; g: [% z" c# b& j　　她走过去，挨着季成阳身边坐下来，刚把书包打开，拿卷子出来继续看时，就感觉他伸出手，啪嗒一声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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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子就不用看了，很容易晕机，”他的声音在头上方，低声说，“等起飞半小时再看吧。”

　　她点头。

　　“这些卷子是老师留给她的寒假作业，”始终扭头盯着这里的暖暖立刻解释，“我们班前十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一个个批斗，全都留了好多作业，就连我们班长考第一都被老师骂，说所有科目只有化学是最废的，再学不好就挪出实验班。全班第一啊，还这么被骂，让不让人活啊……”
　　
　　“你们班长？”暖暖妈妈回忆，“就是那个个子特别高，笑起来挺可爱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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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忽然一愣，心虚地绕开了班长的话题：“纪忆瘸腿的是数学，被骂了半个小时呢。我们实验班特可怜，第一学期学高一课程，第二学期就学高二的课了，小叔你赶紧给纪忆讲讲题吧。”

" W; q7 M9 a$ h7 S; V% T　　暖暖妈妈先笑了：“说得好像你不是和纪忆一个班似的，怎么不叫小叔给你讲题？”

9 u- }0 G1 t' `: J- T7 g0 S　　“讲了我也听不懂，”暖暖蹭着妈妈的胳膊，“妈~我学习不好你也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暖暖妈妈笑得特无奈：“学习不好，你以后只能去军校子弟班。”

　　“……我不要啊，我不要天天早起出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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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说得略夸张，她这个被骂的还没这么大感触。

　　直到飞机起飞后，她终于知道季成阳说得晕机，是真的了。她和暖暖两个人都是前一天晚上太兴奋没有睡好，这时候起了反应。

　　暖暖侧躺着，在妈妈怀里很快睡着，再也不闹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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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伯伯们都开玩笑，说小霸王终于安静会儿了。她抱着枕头，闭着眼睛，想要找个适合入睡的姿势。脸忽然被温热的掌心覆盖住，然后往他肩膀那里轻搂过去，她吓了一跳，没敢睁开眼睛，就顺势当做迷糊着，就靠了过去。

$ ?% R( \" V6 c2 Q　　“好好睡吧。”她听见他说，这次真的是很近很近的声音了。

　　她没吭声，在晕机的难过中，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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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C6 q4 H7 m! l) I+ V% `　　睡的不太踏实，到中途，隐约还感觉他又给自己加了一层毯子。以至于没过多久，她已经热得有些手心冒汗，迷迷糊糊着，把手臂伸出来，轻轻抓住了他的衬衫的袖子，想说好热。但是没说完，已经又坠入了另一个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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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妈妈回头看了眼，噗嗤笑了：“西西脸都红了，你快把她热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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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3 w5 ]) ]4 c0 A; y1 y　　季成阳低头去仔细看她的脸，果然已经热得微微泛红了。

  W" ?0 D. Y5 j1 b' H, z9 k9 |　　他随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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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t9 T7 Z- `　　他总被说智商情商双高，但是遇到西西……好像做什么都会犯错。

　　只是想对她好一些，却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季成阳摘下金色的半框眼镜，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忍不住笑了。他把她身上的安全带松开些，打开两个人之间的扶手，把枕头放在自己腿上，让她躺在了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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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想拿走外边一层毯子，犹豫了一下，只略微掀开了一半。

! K1 U: M8 Q1 c4 B8 f. O5 U: |　　“嗯，刚想提醒你呢，”暖暖妈妈也觉得好玩，煞有介事赞扬他，“马上拿开会着凉，这次倒真像个叔叔了。”

第八章故人已归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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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成都的当天晚上，季成阳就开始准备第二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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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真如同她自己所说，用尽所有方法，终于让所有人头疼地答应了她，让季成阳带着她和记忆一起去。

　　“会有高原反应哦。”暖暖妈妈竭尽全力劝说。

( d) U8 P! v6 v& f/ W# k  U　　“没关系，”暖暖一边吸着气，一边吃串串香，“外公答应了，他会给我带特别有经验的兵和医生的。”

　　最后的劝说宣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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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也吃得眼泪汪汪的，真辣啊，然后悄悄佩服地看了眼暖暖。

  J6 n4 N! _- m# `/ m/ t　　……实在太霸气了，简直是以一敌十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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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他们五点就坐车离开了成都。车一路开，她们一路睡着，睡到午饭时间才醒来，吃了些东西，暖暖就开始很开心地抓着季成阳的手臂摇晃，撒娇，或者自己拿着手机，悄悄给班长徐青发短信。她玩手机的时候，记忆就陪着季成阳说话。

2 F0 N+ h1 n: p; b9 T　　说是自己陪他？其实是他陪着自己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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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0 B. W* n0 ^9 b　　纪忆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轻声说：“外边的空气，一定特别好。”

　　“是很好，”开车的司机在一旁搭腔，“不过也很冷。还有你们两个小姑娘要留着点儿体力，我们这一天的路会海拔越来越高，怕你们到了晚上就吃不消了。”

　　“高原反应？”暖暖妈妈提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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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高原反应，”司机笑，“不过我们随行带了很有经验的医生，就会比那些自驾游的人好很多。”

+ }8 v7 F% O+ R3 S% b9 X" t　　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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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追问去的地方好不好玩，又怕司机会觉得自己麻烦，就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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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司机很喜欢说话，还解释了一会儿，说有时候平时身体弱的上了高原反倒没什么，身体好的倒是容易病倒。

) K8 d- b& K' I1 w) @. P1 @. J* n　　她听了会儿，觉得自己挺爱生病的，暖暖倒是身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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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探头，手拍了拍副驾驶座上的季成阳，忽然发现他是闭着眼睛的。纪忆怕吵醒他，又把手悄悄收回来，却被他忽然握住了手腕：“怎么了？饿了？渴了？”

$ E# |% T+ H% w3 ?　　她窘了，摇头：“没有。”

7 t7 K, t- F( T0 \0 v$ M1 g　　季成阳放开她：“还是想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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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0 A; D- O8 f$ r0 G, {　　她更窘了，猛摇头：“不是。”

　　“难受？头昏？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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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5 k' F# h/ H* r+ M, n2 h　　“……”纪忆笛声说，“没有，就想问你身体好不好。”

3 {! J: @" v6 i　　然后就惹出了这一串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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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显然没有认真听刚才司机的话，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目光忽然就有了些变化，她没来得及看到眼睛里，就听见暖暖忽然大声问了一句：“怎么没信号了？”司机忙解释说，这里毕竟不是成都，信号断断续续很正常，而且马上就进山区了，信号会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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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脸色有变，她只想一边玩，一边还可以和班长打打电话，发发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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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希望彻底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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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7 h8 W& s# y- B% O9 b  W　　到晚上睡觉时，暖暖已经扛不住，在床上翻了个身。

# [$ L3 P, B) B　　纪忆睡得半梦半醒，被她吵醒。

5 Y7 f5 P* X5 {* \7 E2 y$ ~　　“明天据说要去小叔一个亲戚家，后天才能到稻城，我不行啊，受不了这么多天联系不到徐青。”

　　“你就当给班长省钱了，”纪忆打了个哈欠，轻声说，“这么发短信打电话，他就是打两份工都不够啊。”暖暖觉得冷，把脚伸到纪忆的棉被里，直接放到她大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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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冻得龇牙咧嘴，用手给她搓了搓脚：“你脚好冰啊。”

7 z8 A) R4 ~% ]/ R. b& ~5 X0 [　　“我怎么办呢，想他啊，”暖暖继续说着，“手机都是我私房钱送给他的，好不容易他要了，还说以后攒够钱还我……手机费他根本不要我给。”

　　性别为男的人，应该都不会好意思要的。

. A% Y9 {1 K, u　　她想着想着，又要睡着了。

5 b1 R1 X  D: G" ?! x　　暖暖再次唤醒她，忽然说：“西西……后天你生日，你和我小叔单独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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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Y* `/ W2 m, M; X7 r　　“啊？”她没懂。

8 B7 T0 ?, b( S+ q- a　　“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不去亚丁可惜了，”暖暖自说自话，安排着，“我明天就装高原反应，好不好？你要帮我撒谎，说我一晚上都难受。”

& V6 R" E# ]$ g8 r+ W# F. A: k　　“医生能检查出来吧？”虽然这位大小姐装病成精了都。

1 P  J5 D! }) y6 B' Q# D　　“他能检查出什么，”暖暖胸有成竹，“我就说我难受，他们不敢不送我回成都。”

1 `1 `/ A! Y* @9 J" M/ m" _7 c　　“其实也不是全都没信号，有时候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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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y& j8 ], p　　“我要时时刻刻都有啊，西西——”暖暖真心相思成灾了。

　　“……那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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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T; M6 G# d# g' K' P6 v) I, V　　“不要啊，你去过生日，我告诉你，那里特别特别美，”暖暖回忆小叔说的话，“雪山环抱，雪山下就是村庄，温暖如春，还有各种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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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羊，鹿，还有藏马鸡……”纪忆接话，“还有古寺。”

- i- L* U% f8 h6 U　　这些都是司机在车上说过的，说得她特别心痒。

% w" Y5 R! c6 S: O# n　　结果她头一次战胜了自己理智，真的就在第二天睡醒时，在暖暖成功蒙混过去，被单独送回成都时留了下来。

0 Q3 n' J' U5 @! S8 }　　“你真的不回去？”季成阳用手摸着暖暖的额头，也不太能判断出她是不是真的开始有了高原反应，回头又去问纪忆。

) K& a' d) I+ I8 T. {8 g　　坚持住，坚持住就能看到雪山、草原、红叶、溪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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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O2 \$ H, @8 S　　纪忆看着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季成阳竟然就如此答应了。

* g- L. I9 Y& A# g) d( A　　他在继续行驶的汽车上，还在思索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的，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接下又是海拔不断升高的路程，出了什么事实在不好交代……但看纪忆鼻子贴着窗，不停看窗外的惊喜表情，他忽然就释然了。

　　反正有随行的医生，总不会有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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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8 p6 x8 d7 V' m　　路越来越难走，都是盘山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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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一边开着还一边说：“我听说那里在申请什么世界自然遗产呢，说不定十年后啊，这里就成名胜了，到时候路肯定会好很多。”

　　纪忆本以为会看到一直听说的藏族房子，季成阳却告诉她，今晚去的地方并非是稻城。纪忆这才想起来，暖暖说过，今晚会到他一个亲戚家。

　　听上去暖暖也不知道这个亲戚，那应该就是季成阳妈妈那边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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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进了一个不大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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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r4 `  o　　车沿着老街开进去，路是各种长条石板拼接而成的，有些稍许的颠簸，她隔着窗户看过来，红色的木门和墙，还有荡来荡去的灯笼。等车转过几个弯，已经开到了土路上，再开下去就是河沟和大片的杂草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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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8 G5 ^. N+ N( ?; n　　最后停下来，司机问季成阳，是不是这里时，他竟然意外地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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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8 c: d$ Y8 U3 y0 b) Y4 N　　纪忆下车，跟着季成阳先走进了院子的大门，刚才迈进去，忽然就有“汪汪汪”的犬吠。天啊……她看着面前特别高大的一只黑狗，腿顿时就软了。

　　季成阳一伸手，就把她护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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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有个老婆婆的声音在制止那只狗，然后人就也掀开棉门帘子，走了出来。

' s6 a; s. S! e　　老婆婆看到季成阳一行人，先是愣了愣神，再仔细去看季成阳，忽然就眼睛明显睁大了，甚至还能看她眼角有泪要涌出来……“阳阳，是阳阳吗……”

　　季成阳应了一声，叫了声“姨婆”。

3 g- M: S2 v* T; \6 Z　　姨婆腿脚有些不利索，还是快着步子走过来，不断去看季成阳，在几句激动的追问后，终于视线落在了纪忆身上：“这是……他们家的孩子？”

4 D% O; @0 Q& t　　“不是。”季成阳否认。

5 U5 O4 E: V: N8 w　　姨婆摸摸纪忆的脸，她很听话，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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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W! Q: [. Y　　其实她刚才想过，是不是该有别的称呼，毕竟自己是要叫季成阳小叔的……可是小叔的姨婆应该叫什么呢，她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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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就小声，跟着季成阳也叫了声姨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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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季家给你找的小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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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姨婆说的话口音很奇怪，但她还是听懂这句了，瞬间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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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4 N+ A3 {' U& ?　　季成阳也是一怔，忽然就笑了：“不是，这是别人家的孩子。”

　　姨婆疑惑，那怎么跟着叫我姨婆呢？

4 I5 h( c7 B4 i' w1 `　　不过她也没有追问，忙将一行人都让到了屋子里。开车的司机和兵都是四川人，聊了两句就熟悉了，季成阳似乎是听得懂他们的方言，但也不太会说了，就在一旁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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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晚上就来了很多的人，季成阳怕她不习惯，就让她在里屋坐着看电视。

　　没有多少台，纪忆拨了会遥控就觉得没意思了，索性把书包里的卷子都拿出来，铺满了床，季成阳到快要睡觉时候走进来，就看着她在黄色的灯光下，握着笔，牙齿还咬着透明的笔帽，似乎被题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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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h5 }  M6 H' M! N4 {- u　　还不到一米五的身高，又瘦，缩着趴在卷子堆里，只是一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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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更是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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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了？”他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来。

* q# J& K: \' |5 J- s4 J　　“嗯。”她有些期盼地把卷子推给他，指了指一个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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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眼题目，声音平淡地说：“y≤0或y≥4。”

　　“……没有解题步骤，是零分。”

　　“为什么？”季成阳接过她的笔，在她的草稿本上开始写解题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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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很潦草，只能大概把能想到的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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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Q$ e! [& X% g; @1 Z　　“不知道……我以前就因为没有步骤拿过零分，答案对也没有用，”纪忆也很苦闷，看着他写得东西，大概懂了意思，可是还要自己去添加很多，“跳过步骤……也会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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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D% }$ c% o6 J0 L  D& u2 }6 d　　季成阳顿了顿，又好脾气地重新写了一遍，详细了多。

& b  ?' f" \0 E. }' w　　“还要写……很多文字，不光是公式……”。

7 c; e/ u4 }; u! v　　“比如？”他是真的忘记了高中时代需要怎么去解题。

1 e. z8 k6 S3 C8 C, ^7 d& U　　“比如，”她认真告诉他，“最后这句，你不能写‘C纵取值y≤0或y≥4’，要写‘C的纵坐标取值范围是……y≤0或y≥4’。”

  b  H' p% c8 S　　他终于无奈地微微笑起来：“是不是我到你们班，也会被老师叫走罚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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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计是。”纪忆实话实说。

　　她等了他一晚上，都没好意思问他厕所在哪里，这时候聊了半天，终于觉得自己一定必须要去厕所了，才特别不好意思地问他：“你知道……姨婆家的厕所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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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Q8 t, w: s　　季成阳又是一怔，想起她自从到了这里都没去厕所……

: u$ k$ V: C2 w　　估计小孩子忍坏了吧？

$ X6 h& A% M! g　　他有些内疚，带着她走出去。水泥台上空有一根绳子，上边悬着一个黄色灯泡，照亮了大半院子，狗也被栓了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砖墙小屋：“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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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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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走过去，灯光越来越暗，她顺着小路走到砖墙前，已经暗的只剩下月光。

　　里边黑漆漆的，没有门。

　　好可怕。

　　可是季成阳在身后看着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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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f# w( D# J; k3 X$ u　　纪忆终于在巨大的“我不能添麻烦我不能丢人”的信念下走了进去，真的是农村的老式厕所，她匆匆入，又匆匆跑出来，竟然发现连院子里的灯光都没有了，而且院子里没有任何人影了。就这么一眼，手脚都凉了。

; W. b$ H& x# T3 \% K+ I　　季成阳呢？

$ R$ w% z% d4 i+ U9 [　　小季叔叔呢……

" R& V9 s4 ~5 D" c8 u( p$ }　　太可怕了，怎么和鬼片一样，老旧的院子，还有狗轻吠的声音。

: W3 Q, W9 n9 Z* v$ n4 O( g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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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有声音在大门口叫她，人影走过来。

1 \; C7 V# f' |+ ^5 S　　纪忆猛转过身发现是他，立刻就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黑色的羊绒衫上，吓得手脚都软了：“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