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言情]《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作者：Twentine

* D% H; A1 K1 ]) z


; o7 l& t) H/ q) C8 e( q' m' U简介：
一个女古董修复师追求残疾人男主的故事，有温馨，有故事，算不得HE的BE结局
' ~8 C! m& W. g# F
评论：
     《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其实说的就是杨昭和陈铭生之间的爱情。为什么要说不为人知呢，我觉得很大部分跟男主角的身份有关。以下评论剧透严重。
0 S! E- G3 c  `. M3 c( T
       两个人的相遇是因为女主的堂弟在父母去世后，不读书混着玩，结果晚上要打出租的时候，和陈铭生杠上了。作为家长，杨昭去了派出所，在那里认识了陈铭生，并且讹了他一笔钱。看到这里的时候，还不知道司机会是男主。因为开头就知道，女主是个白富美，男主是出租车司机这样的设定，真的很少见。后来一个大雨夜，杨昭因为打不到车，结果陈铭生见到她居然没拒载。按照两个人之前的恩怨来说，他完全可以看着她淋雨的。不够，显然他还是很有男人风度的，即便车子会熄火，还是把女主送回家了。也是这个雨夜，杨昭发现了他的右腿已经被截肢了，是个残疾人。也因为那晚陈铭生这个残疾人会出去买感冒药，照顾她一晚。就这样一见钟情了，爱情来得太快，毫无道理可言。陈铭生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先是要出口气讹了他一笔，虽然后来不用她还。接着又把他的假肢给扣留了，让自己养好伤再去拿。再然后就堂而皇之的上他家拜访他，进他的房间，睡他的床。说起来两个人算真正承认在一起。是在旅游回来之后。陈铭生求婚了，杨昭答应了，以为这样就准备大团圆结局的你们不要太天真了。故事在这里开始有了其他的发展。
, I* O+ j7 H6 @8 A, @
& s4 H9 P' K; Q8 k0 n* G8 @    从开头起，作者就埋一个伏笔。为什么作为一名残疾人，他可以开出租，跟派出所的关系那么熟。知道杨昭的弟弟的同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多次描写了在杨昭的眼中，虽然他是断腿了，可是身体还是那么的强壮结实，不是靠健身出来的，仿佛是常年累月的锻炼，各种的伤疤。以及知道火车上的两个人是吸毒者。看到这里，其实已经猜到，如果男主不是坏人，那么他一定是个好人，什么样的好人不敢暴漏在人前，要记者删照片。“卧底”看的警匪电影多的同学肯定很早就猜出来的。

    全文也是开始从记者登报后，男主还是被以前的老大找到了，问题是，他的身份还没暴露。因此作为一名缉毒警察他还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做。坏人抓不完，任务也做不完。从陈铭生出道开始到现在，开始有了退隐江湖的念头，因为家里有个人在等他，他想娶媳妇啦。

    女主在文里面是个聪明又成熟的女人，喜欢就追，强势的作风，连陈铭生也拿她没办法。只能乖乖就范。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沦陷在女主的目光里吧。在任务期间，虽然男主不说，可是女主也猜出了他的身份，但是她不问，也不怀疑。就坚定的等着他回来。只是没想到，最后任务完成了，人也跟着没了。可以说整篇文前面有多甜蜜，后面就有多虐心。不是小白文傻白甜那种甜，虐起来也更狠。杨昭在陈铭生死后，也经常会去扫墓。单着一个人，还以为时间会治愈一切。堂弟给杨昭介绍了自己的导师，杨昭还是能找到一个疼她的人开始新的生活。没想到，最后堂弟在浴缸里面发现了杨昭。女主最后留下的遗物是一幅自己画的画，带着冷漠的热情。

      “我曾经有一段时光
       在那段时光里
       我能用我贫瘠的词语描绘出每一分每一秒
       我能用我枯竭的心灵记住所有细节
( N) o6 ^+ V  T. \/ ^* ]  \# c       但这段时光很短暂
' Z8 t* B$ v+ `/ G$ C" K% ]       就像一个故事刚刚有了开篇就戛然而止
, N8 s# j4 c3 e       我花费了很多时间尝试着开启新的故事
       但我没有成功
       我开始恐惧那种只能用”很多年过去了”来形容的生命
% a) G7 M1 o% e8 l( M       所有支撑了这么久最后我还是决定放弃
       就算再索然无味的故事也要有一个结局
  ?' y3 y) W8 a; a       现在我很欣慰
$ i. d3 P2 S* d; I       因为这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终于完整了。
, w9 j) L& a. ~3 S- W; z( k  P$ B       【陈铭生，我来找你了】”
8 K7 H& x8 W1 U4 g4 h. q! u' V4 x6 @
! M1 s$ h2 T0 J3 j$ X楼主被这段话虐的不要不要的。在排除结局的情况下，真的是好文，值得一推！！！！
; y  \( l# k( P( l
4 _; i: U+ k6 J: S# t% k( k  r
终于有人写这篇的评了
$ O$ K2 w1 X* `0 {4 r/ x 这真是近期看过最好看难忘的故事
对我来说 能把故事讲好就是个好作者 别的都不重要
! X- v* E$ q) p9 b; X 这个作者写故事 情节连贯
' g5 i( d; [6 a3 Z9 F7 K0 j7 [# _ 就像看了部狗血韩剧一样停不下来
" Y, h  \1 X- |- T3 c! V
看这本的时候 是听越难越爱 到最后一章节的时候就哭得稀里哗啦了
4 H7 @+ A& G5 ?7 {$ z 入了这作者的坑 从此那些玛丽苏文都看不下去了
0 i/ u3 |( ?2 X 就是作者貌似是慕残……………………

转载请保留当前帖子的链接：https://www.beimeilife.com/thread-7430-1-1.html 谢谢

第70章

1 v# O3 u! J/ z) _# j& H' e; t9 ?; w    陈铭生的户籍,最后落在了她的家乡。

3 A$ I5 N+ H) u) ?) N9 j    他想要葬在这里。

. K6 p" J2 I" G2 l0 d/ ]9 G    陈铭生的母亲精神出现了问题,或者说别人终于意识到,她的精神有问题。她被送进医院疗养。
, b% ^: K* E( Q- x6 Y
    陈铭生的葬礼，是警队的人办的。
4 E3 _2 g+ t/ _  d7 P3 `6 D, a
    杨昭开车在殡仪馆的门口停下，她没有进去，那个追悼会很简单,老徐把警队所有认识陈铭生的人都叫上,也不过才十几个人。

    文磊在葬礼上给杨昭打电话，杨昭没有接。

8 h2 y9 o7 \! d    老徐说，算了吧。

3 q) T2 A& N1 A* M2 _& U    文磊说想把陈铭生生前攒的存折给她,老徐制止了。

/ E- w. V' u1 k) G/ I    “你给她有什么用,你把钱给了她，陈铭生妈怎么办，老太太以后一个人怎么过。”
- v5 X  O$ {, k6 a6 ~7 y& i0 b
    文磊说：“这是生哥留给嫂——留给杨昭的。”

    老徐说：“连葬礼都不来，还留什么。”

    最后，他们把陈铭生所有的钱，都给了他母亲，他们联系到陈铭生的一个远房亲戚，让他们帮忙照看她。

    陈铭生的葬礼，是警队的人凑钱办的。他的骨灰，存放在壁葬墙里。他们选了一个好一点的位置，很容易祭拜。
  A" O9 ~* k" K- h. Y2 `
    一切都安宁了。

    老徐和文磊他们，回到了昆明，继续他们该做的事情。
: p1 \& w" P% f4 P
0 T( m3 d/ u" D- [: u0 m/ J    杨锦天去大学报到了。

    杨昭回到了美国。
: E) O# i, I- \  F- j9 a/ m; w
    只是她每年的那一天，都会回到这里。

    每次来看望他，杨昭都会说一句话——

    “陈铭生，明年我就不来了。”

' a- ]* {  H8 X& @6 }" b' I    可第二年的那一天，她还是会来。

    她带的东西很少，只有一枝百合，和一盒烟。

9 M  M1 J; J  i$ @4 d( Y- d    她停留的时间也很短，她陪他抽几根烟，说几句话，就会离开。

    有时候，杨昭的感觉会很微妙。

    警队的人，给陈铭生选了一张很年轻的照片，是穿着制服的。她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笑了，她对他说，“想不到你穿这身，还挺好看的。”

    她回去了。
5 Y" q# \9 a" j6 W, @
( G+ t9 X! B4 t    回去那条原本的道路，她回去了。

$ o% t, T5 `3 v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

/ O; C/ j( V- _6 ~4 H# ]' Y1 y) D    照片已经有些旧了。
6 L8 F5 G9 M& \0 I0 I3 V  f8 V& _
% d/ A+ C8 t! w3 W+ N- e    ……
7 `4 Z  z: v$ K% x" ]1 P
) I- K5 q6 b% \* Y% C# P. M    杨锦天顺利从大学毕业，他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难得的假期，他回家了一趟。
3 C  Y8 A" S- C7 \, s# z. f
0 @+ n. U$ X; J+ w0 n, Y4 L0 D    为了给他庆祝，杨昭特地从美国赶回来。

0 i) F& ~+ F; s3 b# c9 f  u, T$ Z' C2 {    杨锦天彻彻底底地成熟了，他的成绩优异，目标明确。

9 o* _$ A0 {( j/ E& |# f    在杨昭回来的几天里，杨锦天开车带她到处转了转。

    那是第四年。
9 X' t4 C' r! e
4 n) S) A5 }: i, e$ K    那一年的夏日，就在杨锦天的车里，杨昭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U5 G6 o) I! d  e& _3 m5 e4 F    她错过了今年的忌日。

    等她匆匆忙忙地赶去的时候，她发现，照片还是那个样子。
" Y9 b( {& }! a0 G5 Q7 C
. v0 G. \& t* D6 y% q    她已经过了三十岁，可他还是那个样子。

* ^2 o# l6 ]$ o' u    他的笑容不明显，平平淡淡的神色，她跑得喘着粗气，可他还是那个样子。

    在那一刻，杨昭恍惚了。
8 Y+ @4 b/ |. g0 [; I/ t0 b
$ Y, K* C. s# D2 O2 Z    她慢慢地走出墓地，临走的时候，她去找了记录员。她问他，这几年，有没有人来祭拜他。

; _5 T; b- {5 E0 |: x    记录员查了查，随口说：“没有，就你。”
5 |7 }# ^2 G2 [: W7 H! V9 {
    杨昭点点头，离开了。

" B$ N1 d, q( R2 ]    出去后，门口杨锦天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杨昭冲他笑笑，说没事。

" d/ U* r0 c  \    那天天气有些闷热，杨锦天带她去一家冷饮店坐。

2 n9 L# {  {) ?! b% g3 X' i' P8 B    在吃冰淇淋的时候，杨昭看到杨锦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问他：“怎么了？”
; J) k# i0 u7 ^
0 b9 V. K+ H$ j    “没，没啥。”杨锦天塞了几口冰。

, ?8 I4 h, Q, B2 }& s    杨昭说：“有什么事，就说出来。”
  }, O6 u/ ^: y, _' E
6 ]" C: N1 w" R* a* ^7 X& W    杨锦天抿抿嘴，偷偷看了杨昭一眼，然后说：“姐啊，是，是这样的——”

7 v- e5 M; s( Y6 e# p/ [7 g. y- O    杨昭安静地听完他的话，然后笑了，说：“我爸妈让你来催我嫁人？”

    杨锦天说：“不是催，是劝。”

8 o6 Q* u. k6 `: o1 ~    杨昭哦了一声。
0 z3 J6 @. g. R7 ?4 f4 n0 w
    “姐啊……”

. c5 P1 K& t6 j* T; g4 }( s, U    杨昭说：“还有什么话，一起说了。”
, ]  t# U9 P! u) e
    杨锦天说：“我这次找你呢，还有另外一件事。”
, ^) K, ?% j# A( q  @
    杨昭说：“什么事？”
0 H' b* {9 f# o0 l3 c, A$ d
' h1 ]) b8 I% H9 _    杨锦天把手机拿出来，自己按了一会，然后把手机递给杨昭看。
7 t9 \2 E5 y- [, y: s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一个男人，三十几岁的模样，穿着一身休闲装，带着一副眼镜，笑得很温柔。
7 L- S7 B  ~" f0 U6 b2 E
    “这是谁？”
0 ^5 u* k9 i2 S0 K; w( J1 Z
    “姐，你感觉咋样？”杨锦天说。
" l: S; Q" \( |3 k9 `  b
    杨昭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 Z1 W* {( w. \. x  p+ x7 u
    “想自己找姐夫了么。”
$ H% o5 a: x( U9 M- ]$ b
    杨锦天脸一窘，说：“哪有，这个是我研究生导师，很厉害的，他、他……”

' {( \- i$ X+ O+ M5 \3 {    “他什么？”
) u1 V1 _. A+ ?* Y
    杨锦天说：“他还是单身，偶而看见你的照片，跟我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姐，你有……有兴趣么？”
. o9 E# l4 m0 y1 A: D4 b! E
2 }/ y6 y/ J5 A. z    杨昭挑眉。

" @* s8 ~  K3 X" W+ v4 t    杨锦天说：“他脾气特别好，老好人一个，你不知道，这是我们校多少女生的男神呢。”

    杨锦天天花乱坠地说了一通，杨昭忽然说：“我忘记了。”
( }% H8 S9 F: \! w2 R9 s4 A
" w4 ~! E8 R2 U4 J2 g    杨锦天一愣，“什么？”

9 v' ^& u* h- T( d7 [, }    “今年我忘记了……”杨昭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她没有在意杨锦天是不是听懂了，淡淡地说，“等我去的时候，发现他还是那个表情，那个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1 O" A* ?6 \1 _& c7 w    杨锦天沉默了。

    杨昭说：“你知道么，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只是在等待。”
, ~! m* A) ^' A3 Y) q, X' b) r
1 [% N; P2 d7 ]3 W: s/ _4 U7 H    “等什么。”

) H4 S' q3 s9 l8 D3 L& v9 |3 C    等这个世界，将他彻底遗忘。

# Y" C' Z$ ]8 O    杨昭没有回答。

0 X( _! M4 v  `  T5 U' C    “姐，一切都会过去的。”杨锦天说，“你要照顾好自己，那些都没有什么大不了。你只是钻了牛角尖而已。”

    杨昭看着面前的冷饮杯，杨锦天又说：“姐，我导师现在也在这边，你要见见他么？”

    杨昭静了很久很久，才无意识地说：“……嗯。”

% w- K% ~: Z( m1 P$ {4 `+ K- I, G    外面的树郁郁葱葱，草丛繁茂。

/ v) u, B# M2 r) v4 z) i, L$ d    杨昭觉得，一切都是偶然的。
/ a! Z8 Q! |8 h. n" Y+ ?* g
    我偶然回忆，偶然思念，偶然觉得，舍不得你。
" O/ @$ S& K2 P6 {; D9 q: j, h% }
    第二天，杨锦天去杨昭的公寓找她。

    杨昭最终买下了这个房子，虽然她很少使用，她把钥匙留给杨锦天，让他方便的时候，搭理一下。
6 `* ?8 ?* A* Z4 V! x  r' X
8 Z" _& ^  E* ~    杨锦天推开房门。
$ t$ C$ G0 T7 S& f# x
    “姐，我准备好了么？我跟你说我那导师逗死我了，跟初恋似的，紧张得要死。”
6 m& t1 d0 p9 C0 d
    屋里很安静。
8 s' }( K9 b* A
    杨锦天：“姐——？”

    没有人回答。
3 z& O0 Z) c5 o4 {6 j- |. ~0 M
    杨锦天闭上嘴，屋里马上变得沉寂。他隐约听见了流水的声音。
; T1 k: X, c: H' s6 g: c
    杨锦天走进杨昭的卧室，在洗手间里，水流的声音更大了。
( }9 k+ U. m% R4 M
    杨锦天慢慢过去，缓缓推开了门——
9 w& K: q' ^8 d+ N# l* D
' b1 D3 I6 l! s    “姐？”
( M4 \, ?8 N6 N* ?0 Q9 A
    ……
- {2 c3 Y$ N  f. C
    杨昭在那个夏天，自杀在自己的公寓里。
. J8 x- E+ a) e. }7 v' @& X
    她割断了自己的大动脉，流血过多身亡。
7 E) c0 f9 m) w( t' F# S* {
    她死的时候，很干净。躺在浴缸里，甚至没有让血流到浴缸外面。
1 f1 m: W% m% g* S
1 I, k' ]/ q9 c3 E; N    她的神态很安详，杨锦天觉得，他之所以没有疯掉，就是因为杨昭看起来并不痛苦。她真的，很安宁。
! ]0 J; m9 k$ [' y! V
    当地的新闻想要报道，被杨家找人压了下去。
5 A9 e( S$ U8 A! E
    失去她的痛苦已经无以复加，他们不想让其他人再打扰她。
% W! e4 b' L$ N5 G2 b1 w
3 m# O  T: C2 z; g    除了杨锦天，没有人知道杨昭为什么自杀。很多人把它归结为一个艺术家的极端追求。只有杨锦天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尸体，在报警的时候，他在她的书房，发现了摊在桌面上的一个笔记本，杨昭在上面，写了一段话，不怎么规整，跟她平日的风格并不相像，倒像是随手涂鸦——
8 M! C) {0 D/ ?; U0 T) [
    我曾拥有一段时光
; @5 B& r4 i2 i0 b
    在那段时光里
1 R& F' ^8 K3 W
9 W8 F+ I0 R0 m) P% p& c0 k4 Z    我能用我贫瘠的词语描绘出每一分每一秒

    我能用我枯竭的心灵记住所有的细节
8 Q4 i, i. {( `% u# [& M2 E
    但这段时光很短暂
4 B- ]1 |* ]4 @' t7 n" ~
  z: g: K6 A1 B    就像一个故事刚刚有了开篇就戛然而止

    我花费了很多时间尝试着开启新的故事

' b, s- T" ?0 V: f9 U    但我没有成功

# V7 e! K) L8 p' L3 _' R& ^' B. m    我开始恐惧那种只能用“很多年过去了”来形容的生命

    所以支撑了这么久最后我还是决定放弃
$ J" T: B: V6 C
  _2 I% o! C$ N3 f- y% V+ ?    就算再索然无味的故事也要有一个结局
) |2 @+ C4 T* f7 c" M0 c) R( l! i9 s) r
    现在我很欣慰
5 f& l, i3 q0 t
    因为这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1 \+ |7 E  @3 g. x$ i2 h4 G    终于完整了


) G; U0 U) ~* {( q/ X    在笔记本旁边，有一张小纸条，杨锦天把他们一并收走。
4 K% B/ E  m6 e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不想别人看到这些，谁都不行。

/ v! c9 [, X( u! ?* a, n    杨昭的葬礼上，她的父母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悲伤，可是依旧无济于事。杨锦天忽然有些恨，恨他，恨她，也恨自己。
% Q: n3 v& P8 X$ @% H8 G
    他一直陪在杨昭父母身边，葬礼上的很多事，都是薛淼帮忙打理的。

+ y9 `2 W# L* `. g    葬礼上的薛淼，比杨锦天之前他见到的时候，老了许多。
" \) a  b* d" |6 q3 k# M9 B
" q6 Q+ R" \3 c. Z6 w5 I+ c/ L4 C1 m    这种衰老，是发自内心的，由内而外的衰老。

6 ~3 e5 v: ?+ E4 T- h4 u    那个晚上，杨锦天从家里出来，驱车来到郊区的一座墓园。
. q& ^& |; e3 \$ s+ m, }
8 k4 }9 \' p" C; r! {    这里的价格算是全市比较便宜的。杨锦天把车停好，走进墓园。

    他咨询了一下管理员，找到安置陈铭生骨灰的位置。
, f* u) I9 ~$ a& Z
/ p2 ]: U7 d: T9 Y    他在朝那走的时候，觉得有些好笑。

    他居然，会来看他。
, B0 m9 e, v8 N8 o0 P- R1 M
  q4 [) g& {& C% o2 u  I$ S- b    等到杨锦天看到陈铭生照片的时候，他终于明白，杨昭所说的永远不变，是什么意思。
" Y' ?* H; g4 V* u% U+ `" F
7 j; I$ y3 m, u3 P    这张照片已经很旧很旧了，旧到他会以为这是一个完全被遗忘的角落。

    “你还记得我么。”杨锦天说。

" |( [: t4 Z6 Z" `5 A' A8 ?+ l8 L4 X    照片上的警察，静静地看着他。

    “我恨你。“杨锦天淡淡地说。

0 ^% e' O' o. h9 I    “但我更恨我自己。”杨锦天的语气不急不缓，他的眼睛很涩，那是因为哭了太多。

: t8 U. @" A. @) A2 d    “我有很多次，都在想。如果当初我多听她一句话，少出去玩一次，如果我没有招惹你，如果我姐永远都不认识你，那该多好。”

" ?9 S- M9 s( i    “你知道么，在你死的那一天，我姐回来后，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是我，是我把他拉出来的。’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你懂么？”
- |# i6 {  j- F
) I3 f+ D1 _3 }) z    天地都是安静的，杨锦天自言自语地说着。
7 D7 `1 G8 q' P$ M$ E
    “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声，从今往后，真的没有人再来看你了。”

$ j! g% b: B: I1 g1 g    说完，他转身离开。
. C) h6 b5 o; F8 Y& W* f- ]1 \# q/ d
# z$ k! c8 N5 L+ r% `( y! O2 t    可他走了几步之后，脚步猛地停了，然后快速地走了回来。

    “我恨你！”杨锦天的情绪有些激动，“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夺走了她，你算什么东西——”

! p! g9 V! u# I8 ~    杨锦天捂住自己的脸，因为用力，浑身都在发抖。
1 A+ V& \, u2 U. B" K" U
    最后，他很快地从衣服里掏出一张东西，顺着玻璃门的缝隙丢了进去，那是张照片，照片落下，刚刚翻了一圈，立在角落里。

6 x6 K2 q3 Y8 _+ x- Y( j5 T    月色下，那张图片很模糊。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幅画，照片像素不是很高，看起来是拿手机随意拍的，甚至还有些晃动。
9 e& ~+ R, U" S. W- ~, V4 U
% B% x/ T. W2 W) d8 u: ]- V( @# _8 o    “我姐之前，经常看着这幅画。我给它照下来了。”杨锦天说，“别的，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 C" q/ `0 _, Z  A1 {' T6 C    那是一副完整的油画，可惜手机没有照出它丰富的细节和色彩，只有青黑的一片。杨锦天也曾很多次地，看着这幅画，他看它，是因为他不知道杨昭为什么这么衷情于它。

7 a- V4 t8 d2 H5 V    他对艺术的造诣不高，在之前，一直看不出什么奇特的地方。

    可是今天，他隔着那扇小小的玻璃门，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他之前都没有注意的地方。

    在画面的角落里，有一处隐约的白色。
" s+ f( }' X, q
    它太模糊了，好像是个非常遥远的存在。

    杨锦天摇摇头，不再看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淡淡地说，“或许你知道吧。”
9 \! D8 z7 {0 t, X
    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最后，他回了一次头。

9 N) \" H2 W; v' O% A* l4 v; M    陈铭生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他留着干净利索的短发，眼睛黝黑，轮廓端正，他看着他，杨锦天觉得，他好像在说话。

    在对他说谢谢。

; `3 e3 J! o, J$ y% q- m/ x5 S5 g    杨锦天离开了。
  H: U7 ]. q* x2 h0 q; w7 F% Y9 w; s
    他在墓园外的山坡上，蹲着抽烟。

    他平时很少抽烟，但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他需要那股浓郁的烟草，压住他胸口的沉闷。

# w+ n% [, i; S/ b. o    山坡的位置很高，他往前眼前的万家灯火，心里空荡荡的。

    风吹过，他侧过头躲了一下风沙。
& F+ H7 F, x6 {9 c/ V" {
    在侧头的一瞬，他看见山坡的夹缝里，有一朵小小的花。

8 K* V* B: s% l8 ~5 ~8 r    花朵在风里摇摇欲坠，但是它晃啊晃啊，始终没有折断。
# n+ o1 u* V3 h" p7 Q9 J2 O
% @* ], r6 s( N* {    杨锦天忽然大哭出声。
( B$ E5 T- o; W, s# ?+ f5 V
7 q' H# @8 n' W) _' ^  J0 B# f6 J    他被一股巨大的悲伤淹没了。
0 F3 K) k7 k/ ]# c5 x& x( X4 E9 u
1 c! J1 n- o9 F* e+ c4 y* D4 h8 T8 o    但他找不到理由。
$ ]; }' L* B% \9 b- ~) e6 [6 U
3 H2 e. b/ t( S    就是因为找不到理由，所以他更加痛苦。

: {0 X: P6 e8 |. e0 R6 }    他隐约觉得，他不知道很多事情，他也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 Z( i, \7 L% v6 I- t% |: }0 X    杨锦天抬起手，鼻涕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5 Z! c& ^* A8 }' e
    随着他抬起手，一张小小的纸条随着风飘走了。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好像是主人迫不及待。

6 V4 O; |# L2 V, M    或许风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它更加用力，把它送得更远了。
7 M( h- y* h1 G8 k% q) o" {8 \
    纸上只有短短的八个字——
3 X- D) O" S8 L; \
    【陈铭生，我来找你了。】

    --------全文完--------

第69章

    在陈铭生母亲回来之前,杨昭赶去一次。
6 a" k. i+ E4 [5 b2 [# b1 M( Z& t% z
4 f  r+ {5 w1 L" Q. q    陈铭生见到她回来,十分惊讶,他张嘴，想向她说些什么，杨昭打断了他。

3 y" c+ }% S$ O' p, Q& S    “你告诉我，你妈妈都什么时候在。”

: `$ o* B8 X# K& k1 q$ k0 n0 \    陈铭生低声说：“……她晚上才会走。”

( k/ d2 `7 {6 H$ n& _9 o/ y( i    “好。”杨昭说,“那我晚上来。”
, C& n4 O4 |5 K& v& H
: ~0 B5 p4 S8 r3 L6 [    “杨昭……”
4 h4 k, {+ U" Y" S/ h
    “你不想我来么？”
+ z1 A& ]6 O: I9 z& {
$ N9 C& j% \! H  S    “不,”陈铭生说，“我妈她对你——”

    “你想我来就行，我自己也想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杨昭站起身，很快地离开了。
8 o5 U9 v8 L, X8 s
    回到酒店，杨昭躺在床上。她不困，但是却异常疲惫。

) d/ L3 N& p4 n  v6 w' q    杨锦天就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看着杨昭。

0 c6 m# e, c" G    他又说了一遍。
* E9 I4 Q) X' a
    “回家吧，姐。”

: d* }" _$ R# C3 S    杨昭没有力气回答他。

    杨锦天说：“你教过我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待在自己该在的地方，才会舒服。姐，你跟他在一起，快乐么？”

    杨昭坐起身，她定定地看着杨锦天。
3 L: M" a0 ?8 z; f2 \) l& k$ {
    “他叫陈铭生。”她缓缓地说。
; D0 A& D" |. z! N: \3 G
    杨锦天看着她的眼睛，依旧没有叫出他的名字。

/ e+ A. a; R. Z    “你为什么觉得，我跟他在一起不快乐。”

4 R8 J2 w1 m6 H+ V- P6 d    杨锦天说：“你照照镜子，你哪里快乐。”
4 k2 I0 a  r6 @9 T! F, _3 r
    “小天……”杨昭低下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她说：“陈铭生不是坏人，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接受他。”

. w/ i) U: W3 @) {) o/ @( }    “因为你。”
( K" s3 w- L) G
    杨昭握紧了床边。

    杨锦天的回答，似乎完全不着边际，又似乎完全合乎情理。

+ ~( a3 X5 N7 @" Q    因为你，我有一种感觉，因为他的出现，你变得脆弱而难过了。
5 ^- Q& p: H5 P0 Z9 e4 u# o% A, Z
    “姐，你可以喜欢他，那是你的事。我不会接受他，只要你还是今天这个样子，我就永远不会接受他。”
$ N5 s5 S" H2 _% U  j, g) k
    杨昭的头低着，杨锦天看不到她的神情。
+ V- Z' I( t3 D$ ~' ^0 J
    静了一会，杨锦天觉得，杨昭或许有些伤心了。可他依旧没有改口。

    杨昭抬起头。
- ?5 e" ~( C( B- E
$ T" D% I  ^* }    她居然在笑。
! K! j! |3 ^9 S
    杨锦天设想过她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有考虑过，她在笑。
# C) p' K3 Q& }; |6 x% l. p5 F
    而且那不是苦笑，不是无奈地笑，那是真正的笑容，有些疲惫，有些苍白，可是是真真正正的笑容。

    她对他说：“小天，你总算有点像杨家的人了。”

    夜晚，杨昭回到医院。
: ?7 U4 F1 i! z. Y, d$ B: e# C5 Y5 B
9 K* Q, y; u. W" ^/ }    她偷偷来到陈铭生的病房，陈铭生的母亲已经走了。

$ O6 I- W- ^/ A9 [    杨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她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

: T- |; b# k7 G( @$ n( R* {8 O    现在太晚了，她在想如果陈铭生休息了，她是不是不应该打扰他。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门开了。
/ V* i/ p: J$ p7 v; W" Q" ?1 r5 U  o& v
4 ^9 a' a* Y9 v% Z2 }3 L! l    文磊看见她，低声说：“嫂子你来了？”

    “嗯。”杨昭说，“今天你在？”
+ f& X% r$ J' D: P8 q! g
    “对。”文磊顿了一下，又说，“嫂子，我听说了……你跟生哥母亲的事情，她可能是误会了，我们会解释清楚的，你——”
9 R4 ~; W3 [0 _/ f0 R
4 _% T+ B  ?& c3 ?# b- m+ K    “我知道。”杨昭打断了他的话，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 S/ ?% y( w& v/ [& a" e" g
    “他睡了么？”杨昭问。
* k- E: x( _/ s2 a0 N  z
    “还没，生哥白天睡来着。”文磊给杨昭让开路，说，“那我在外面等着了。”
, v+ n7 c# I& \4 W
2 M/ P2 z( U4 {! y    “麻烦你了。”

- G, ^+ i2 C: D$ c& i* G' c    杨昭进屋，没有开灯。她悄悄来到陈铭生的床边，他醒着，看着她。

9 L- S" O+ o  u, S* j: e+ }: A    杨昭转过身，拉开了窗帘。

2 v7 V3 |& S: ~, C3 b    月光照了进来。
# N( o. W9 |9 |2 K% |( {/ @; [( e
    杨昭回到陈铭生身边，坐了一会，屋里非常非常的安静。
, b4 s1 n0 N! N5 _
& o7 w" ?, c; s5 K; x    “这个色调，觉得眼熟么。”杨昭说。
; a* p1 d( z% h, S
    陈铭生不懂什么色调，他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搭在杨昭的手上。

/ E5 c6 M$ {" M: U; l" c    杨昭看着屋外的天空。
! t- d0 |! @6 u& K$ A& Z
$ y  Z# Z2 Q2 y  Z    月光将屋子扫上一层淡淡的银青色，灰冷的调子，一张床，一扇窗，一个月亮，两个人。

! Y* j9 U! @4 T' a5 h5 M0 k/ n    “真的似曾相识……”杨昭喃喃地说。

    “杨昭……”陈铭生低声说，“我妈她，有点怪……你别在意。”

    杨昭摇头，拉着他的手，眼睛依旧看着窗外。
/ ^" h( l7 P2 B. m
    他们在夜晚，讲了许多话。
/ L6 Y- I% Y9 i& g& S
0 b4 V2 P4 v$ q    陈铭生明明说得很吃力，可他就是不停地在说，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告诉杨昭一样。
: C7 U7 Y4 O9 }" w6 w# z9 E( L" l
/ O# M& E8 M, k; v1 F    他告诉她他的身世，告诉她他这一生里，一共有两个父亲。
) Z  Z( ]" u9 J/ i+ C# I4 d" N5 _
" q9 D/ J3 ^# h8 l  u( p) n    一个亲生却没有见过面的父亲，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却教他做人的父亲。
0 Y' }6 D; z) x, j
4 c8 C, z9 _  k$ H* t& q; H    这两个父亲，用有声的或无声的语言，用有力的或无力的动作，将他从孩提时代起，就推向一个既定的方向。

. b7 S: ?7 p& f6 p7 F    他告诉她，他妈妈爱了他爸一辈子，爱到最后，几乎有些疯狂了。她觉得女人一定得守在男人身边，照顾一生一世。

* Q1 ^( N5 u2 [    “你后悔么。”杨昭问他。

    陈铭生静默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5 U) G! k. K- \    杨昭笑了一声，“真的？不是逞能？”

    陈铭生好像想了一下，又轻轻地摇头。
# u5 d- d0 X2 ~9 g) g0 z
    当他的人生越是跌宕，走的越是远的时候，他就会越来越相信命运。所以他没有后悔。

+ h) e7 T+ }4 v5 D    他相信一切都是注定的。

    而且他也不能后悔。

! w; E' }) n+ e- n3 w$ t6 W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低头了，那就意味着他否定了从前的所有，否定了他的父亲，否定了严郑涛，否定了老徐文磊，甚至否定了杨昭。

% e2 |7 y0 e  Z  V9 Q, r" B    “……我不后悔。”陈铭生说。

9 d0 ~0 d* r4 s  K, q    回想过去，我不后悔。
3 L8 z5 g! ?+ ]1 Y$ M3 ?' Y
    我只是有一点点遗憾。

    如果我能再聪明一点，如果我能再努力一点，或许，我会比现在更好一些。
/ N* w: X: ~  @2 @" b/ k, l* w
" j  O3 d* m: `* T, y1 Z- N    杨昭抚摸着他的脸，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足够了，陈铭生。”她说，“足够了。”
/ o/ X! ~& o6 E- h& ?1 A
    “如果可以，”陈铭生说，“如果我能好起来，我就去见你爸妈……”
0 J. I4 h6 ^  g  Q5 N# D. H8 M8 g+ T
5 w0 O( l5 v7 i) ~, w    她的头发，挡住了脸。

9 L( R5 }8 K1 }  n) o& y4 U    在陈铭生的视线里，她的形象有一些恍惚。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说话期间，抽搐了很多次。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杨昭的身上。
* S! S& f4 j4 M5 |% V, C
' ~  d: W  h3 z+ G1 y+ b% `6 I' j    “你在哭么。”他忽然问。

    杨昭握着他的那只手，在轻轻地颤，他的精神有些迷茫，他把那些颤抖，归在了杨昭那边。
% p# W/ v; s& g( r! F6 ]
    等他问出这句话，杨昭的手真的微微地抖了。

    陈铭生淡淡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哭了。”
: _9 c7 o" F! U+ d, T
    杨昭慢慢转过眼，她没有哭，但是那股压抑的悲伤，比哭更痛苦。
- u2 D( `$ ^$ r! D3 h8 b# |
0 G3 |: K& w- T# s- k! z    可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如果我哭，你愿意好起来么。”

    陈铭生茫然了，他迷茫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花板，最后说：“对不起……杨昭，对不起。”
& B& R; _  x8 V6 V' ^" i
    杨昭低下头，她的嘴唇轻轻贴在陈铭生干裂的唇上，她吻他，一下又一下。
! u6 t7 E' f$ k2 u6 p
6 X+ f% t  @5 h' D# i3 _    陈铭生的气息吞吐在她的脸上，他的味道与从前一样。
  p7 r9 z7 M+ y. m- C0 I: Z
    你不曾见过这样的吻，它这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它又这么的轻，轻得好像不复存在。

2 ]1 [* ]" e, l3 [1 V0 F: H    你同样，也不曾见过这样绝望的吻。

    好像吻的不是情人，而是一个残破的梦。

- z* [& k6 E8 q4 H" v    她与他鼻息相贴，她与他亲密无间。

: [% k3 F+ y2 ?* w    陈铭生抬起手，轻轻抚摸杨昭的头发。

! e+ ]  R; Q2 y% b    “是不是想抽烟了。”
, F: _! O! i$ L4 v: y8 q! N/ Z9 x: a& |
    杨昭无声地摇头。
- c: X% ]" g  ?  p: x
    “抽吧……”

    杨昭低声说：“陈铭生，这里是医院。”

. n! T+ n- g1 o8 q. I& ~9 x0 N    “抽吧……”陈铭生的声音有些轻松，“我也想抽，好像好久都没有碰到烟了。”
. ?: M/ Y4 H, p+ i' s
    “你身体还没好。”

    “给我一根吧……”陈铭生好像完全不在意，他笑着对杨昭说话，就像一个大孩子。“或者我们抽一根。”

  Y9 |; h2 j+ x  \9 U2 m' _    杨昭真的，从包里拿出一根烟。
$ p) e& F! ^. ^' B7 [! d- V
    她把烟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

2 t( Y5 p) F" J! T7 c' I    她忽然问：“陈铭生，你知道打一瓶吊瓶，要多久么？”

: @0 y$ @; K2 ^4 {5 x/ X    陈铭生说：“不知道。”

    杨昭说：“两根烟的时间。”

    她点燃了那根烟，烟头在打火机的火光中，明亮了一瞬，又渐渐消隐，最后融成橘色的火星，在夜里，那烟似乎离得很近很近，感觉就像绽放的烟花。

    她到底，没有让陈铭生碰这根烟，她只让它燃起了片刻，就熄灭了。

5 o' y7 |5 @* f' M$ F    她说：“陈铭生，我走了，你休息吧。”

    陈铭生说好。

) @$ p! l( N. e8 G( \& \    她站起身，来到门边，在开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夜太深了，她看不清楚陈铭生的眼睛，她只觉得，他似乎正在望着她。
. M+ C( ]. \- i0 s5 H2 M6 I
' b0 J0 h" }2 H2 \% j    他好像在笑。
* ]3 M8 u' M4 i" G) T  U
) Q8 B5 c9 P7 Q3 i4 X# u6 m    “杨昭……”他轻声说，“谢谢你。”

6 a) v$ X, \) W; W8 J    杨昭不知道说什么，点点头，拉开了门。
/ N  }+ ^3 c& F3 C- N
0 l: V% P5 \' G; l  @- d    文磊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他迎上来。

    “嫂子，要走了？”
" @3 @$ n8 N1 v; z) F
    “嗯。”

    “你辛苦了，也——”文磊熬夜熬到现在，眼睛也有些赤红，他对杨昭说，“也委屈了……生哥的母亲早上五点就回来的，晚上十点多走，她昨天还跟我们说要把我们换走，她晚上在这边看着就行。要是那样，你就更不好见生哥了。”

7 K$ f9 u2 |2 m- X( q  E    杨昭低声说：“没事。”
( A4 @3 |, g" ?9 P
    “我再想想办法吧。”文磊说。
6 l/ u4 y& e6 ?/ l
    杨昭点头，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
+ _  w1 R7 S" Y; p# X! u; H( G$ Q
    她走出医院的大门，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把一包烟抽完。然后她给薛淼打了个电话——

2 J& |+ o# T0 {' X, Y3 J5 Q8 C    “小昭？”薛淼接电话的时候分外惊奇，“你那现在是几点？是我精神错乱了还是你精神错乱了？”
7 R+ C: C0 \; x' e
    “老板，你帮我个忙行么。”
4 g# {. S" t- i1 P8 o. ^0 \
6 g" }! n# i8 |) j8 E* x* x) W# G    杨昭这一次，甚至连回应他调侃的力气都没有了。

  k8 N+ W4 X' [7 {; O    薛淼静了一下，然后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 c& O" n2 y# m, o- S
    “说吧，什么事。”
+ P  K+ P3 H/ L' C
    杨昭说：“我想带一个人，去那边治病。”
) `5 S' h5 ^) s+ }7 w( R
    “什么病？”
: {  W( k" X5 R. I2 c
7 Q% Z0 Y) t2 p5 |$ U) R    杨昭说：“毒品中毒。”

8 U- D0 g7 F9 u    薛淼安静了。

    片刻后，他开口，“是他？”
+ b2 }$ t% S/ G( G4 [0 ?
- G% O4 ?# k& `# n    “嗯。”

    她听到薛淼深深呼吸，“小昭，他吸毒？”

    “不是。”杨昭说，“我一时解释不清楚，你帮我联系好一点的医院。”她说，“求你了……”
& X4 C# `7 r7 R( Q+ G2 U
    了解她如薛淼，此时，已经知道不需再问什么了。
4 c5 C7 \6 B( @9 X4 H9 C- J
1 @. _8 e* t9 x4 b1 G    “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我差不多就会有消息了。”

2 j8 s4 A! {' [7 }( k3 h; e    “谢谢你。”
6 z7 W; M) g6 i9 P9 g) w; W
    “不用，这没什么。”薛淼回答，语气有些低。

( Y9 N1 Q) c6 r, C    杨昭一夜未眠，她在思考，如何说服他的母亲。

    她想了很多很多的说词，甚至在深夜里，坐在桌前打稿，一直到凌晨，她才恍恍惚惚地捋清了思路。

' @0 H& M4 Y- i: L3 A4 h    杨昭洗了个早，她熬了一夜，脸色奇差，可她不敢用妆容弥补，就简单把头发扎了起来，穿了一身半袖T恤，和一条长裤。
6 [. |6 y! T. O+ ]
, |* A* x3 f# K+ A. ?  n/ z' J7 E    她来到医院，在楼下的花店，买了一束百合。她在交钱的时候，还在脑海中重复地演练等下要说的话。
1 Q" q1 V  ~0 }$ H2 ?: r/ c
* L2 A- a: J# a/ Y    她抱着花，走进医院的大门，她没有坐电梯，而是走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向上。

3 c2 N7 ~+ h* r/ S6 ~    她紧张，从所未有的紧张。

6 x/ B  A9 h3 }+ C1 j: o( K; r" G    杨昭走到楼梯的转交，她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嘶喊。

    那声嘶喊是一把匕首，从杨昭的头顶扎进去，慢慢地，一直传到下颌。
' w7 u% l1 ~- R* B. a
    那是陈铭生母亲的声音。
4 F5 F' J* X2 J; B
. v% @3 ^; b! Y# [# w    杨昭忽然看见楼梯涂刷整洁的墙壁，角落里爬着一只小虫，小虫是黑色的，趴在白色墙上，就像迷失了一样。

    在漫无天际的冷光里，杨昭看到了浓黑的夜，在刺鼻的药水味道重，杨昭嗅到了一丝佛香。

    陈铭生死于突发性的心脏衰竭。
, _1 v* m+ F. j5 e3 K/ D$ x
) x3 G. t1 O  O- O, i    没人料到这样的情况。

. a/ ~& q+ F6 q4 f  B  K9 n    没人知道，陈铭生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尤其是精力，当年大腿截肢的时候，他的处理就不妥当，导致体质看起来很好，实则元气大伤。

. E# T& i4 k/ C    这次，他再也没有撑住。

! m, \4 C! j" G4 `! ?" I& f* N* n9 M    或者说，他没有再想往下撑。

    陈铭生的母亲在走廊里疯狂地喊着。她在叫一个名字——

    陈国赢。

/ v% M) g: J: ]9 U& O8 x3 ?/ Z  f    她一直一直，在叫这个名字，叫到整个人垮掉。
- @& _" u9 ^3 X, E; c  R4 `5 S2 G
    走廊里乱成一片，杨昭抱着花，慢慢走了过去。文磊看见她，扑通一下跪在杨昭面前，他说嫂子，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的声音很遥远，可以也清清楚楚地传进杨昭的耳朵。

4 y1 _2 M( }4 j: u    有个年轻的护士拿着一叠纸，过来，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杨昭的脸色，然后说：“家属请节哀，我们这还有几项要签——”
0 F; b) T' ?) _: [
    另外一个护士给她拉到一边，瞪了她一眼。
7 \7 o; Y" }( X" G6 ?4 T, @5 p: X
    “看看时候啊你。”

    那个护士也觉得不该，闷头说对不起。

. b/ n. `% F4 Z$ k3 m$ \    杨昭冲她抬起手，说：“给我吧。”

, K" s" x9 W) K. |0 I4 C6 K    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把纸递给她。杨昭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问：“请问，您是……是他的妻子么？”

    杨昭怔住了。

    不是。
6 ]8 W0 e. G0 t; F  U* @
# h2 F$ G! m  [; s8 R9 v    她什么都不是。

    她把笔还给了护士。

: [. p# }7 l" f! A' ?$ t" k. P  u) \( V    “对不起，我记错了……”
( B. o7 C# n# `& v
& i% A, j! H  i6 _+ a- q, }    这个时候，那个年轻的护士看着纸上的名字，“你叫杨昭？”
  {8 R$ C7 g6 {. D0 e
    杨昭看了她一眼。
8 f1 D6 o( g6 g, Z
    那个护士张了张嘴，轻声说：“患者在最后，念了你的名字。”
* t2 L# M) ?. w
; _+ ~) }" N& p0 g/ S    杨昭静了一会，淡淡地说：“是么。”她问护士，“我能看看他么。”
2 r+ n; q/ C$ d4 g1 ]% Q6 \" |
: E* @8 Z0 G  W3 }! D; z4 ?    护士点点头，她们把她领到一个房间。

$ ]: T) x( n5 w+ C  _/ [    杨昭走进去，在房间贴着墙壁的地方，放着一张单人床，上面躺着一个人，身上蒙着一张白白的布。

" v8 N5 X0 g0 |2 p- `3 _1 z3 S4 Y    他右腿的地方，深深地凹陷下去。

" u2 A. U; ?! {    杨昭走过去，把陈铭生的脸露了出来。
  M; f3 A  [$ R1 |$ [
    她不能像那些电视剧和小说里说的那样，把他形容成就像是睡着了。
- {& H* S4 F% i8 z7 w
    他死了。
/ Z5 ?; ~* w2 n; P
    与睡着分毫不想干，他已经完完全全，没有生命的迹象了。
& `, n! Q" Q5 |* b' c, c
" s' g) l) Z& s, ~- @/ l! A    杨昭靠近他，那种让她熟悉的温度不在了。

    她在他耳边说：“你想说什么。”
- L: I+ I( ]# p) t, e
/ t* t( l1 r* A$ e: o5 F    你想说什么。

2 I" l* e. T* X( @/ _- ^    你最后叫我的名字，是想跟我说什么。

, O4 }2 w) Q' Q    “你不能这样，陈铭生。”杨昭轻声说，“你得把话说完。”

    陈铭生安安静静。
6 ?& K. C9 s1 n: A7 v$ n
: e3 f/ y9 I$ r" p" c    他似乎永远都这样安静。
& u4 Q+ ^' A+ Q& A
( I+ v4 [' w+ R) a- m    杨昭看着他，看到几乎不认识他。

. M. ?3 t  C4 G! R% ]7 s    她俯□，亲吻他的嘴唇。

7 G( Z/ n  w0 q* X4 p6 S3 {( P    当她真正碰触到他的时候，那种空旷的沉默更加明显了。杨昭不去在意，她吻他的唇，吻她的下巴、脖颈、胸口、小腹……
, `# `1 m3 N& a
2 Z. b6 \5 o" G" S" T4 P    她亲吻他的性/器，最后，她的吻来到他的右腿。

4 R- d+ [. m  \) ?    那一段缺失的肢体，那一段残破的记忆，那一把开启故事大门的钥匙。
3 z! Q9 u% c2 d: E
    杨昭终于哭了。
; Q9 ]/ o" G/ {
    在吻到他的腿时，她终于哭了。

    你后悔么。

5 V: |( l; K5 _/ ~2 X" z    我不后悔。

; q0 Y% p, Y, ?- h& |    回想过去，我不后悔。
+ P0 \, Q& c3 c* N0 N* |
+ \/ W" Z" o2 m9 Z    我只是有一点点遗憾。
# P; Y* |* T1 q* F7 t7 c
. M9 h& {; ~2 i+ X4 y9 Z$ D, b    如果当时我再聪明一点，如果我再努力一点，或许现在我能更好一些。

第68章

    那天,杨昭一直陪着陈铭生,到他沉睡。

; O/ R4 W- s3 |7 K, r    其实也没有多晚,大概七八点钟的时候，陈铭生就休息了，杨昭离开病房，发现文磊不在了,换了另外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6 m2 R1 P  L0 o9 ?- ~    料想文磊应该是对他说明了杨昭的身份,在见到杨昭从病房里出来后，那人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点头说：“你好,我是来看护陈铭生的,小磊去换班了。”

    他年纪看起来比文磊大一点，个头不高，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普通的半袖衣服和短裤。

    杨昭点头，说：“好，那麻烦你了。”说完，她又问他，“他现在二十四小时需要照料么？”

    那人说：“嗯，队里的人也很关心，这次他立了大功，多亏他才把白吉一伙一网打尽，他绝对不能有事，我们肯定会全力救治他的。”
; R0 _: _% C$ u6 l, A
. B" `2 b8 r, E" @; u, J! u    杨昭低声说：“谢谢。”

: N$ J5 ?, r& n* T/ b    等到她下楼走到门口了，被人叫住时，杨昭才晃神，她把杨锦天完全忘记了。
3 A; U2 r, K) i% B" W( Z
    杨昭有些愧疚。
" H: A+ M) C% q. ?4 w2 Z
    杨锦天坐在一楼的凳子上，看见杨昭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他喊了一声姐，杨昭还是没反应，杨锦天叫她杨昭，她才站住脚。
1 j% _) C1 |! a0 Z: g0 g
  }3 q& k3 ]: L2 g5 n6 j    “小天……”杨昭连忙走过来，她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说：“对不起，姐姐待的太晚了，我——”
! O+ Q4 i9 Z. B. ]3 y; v* \: @
9 S% p, y6 Z$ B; R% Z. M' \: |# P9 Y. u    “我知道。”杨锦天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久候的不耐烦，他站起身，还从一边凳子上拎起一个塑料袋。
5 N7 m" t  I/ R- {
    杨昭看了一眼，杨锦天说：“吃的，你肯定没吃东西吧。”
/ d" D, b. D, [; |3 D' f
  l9 Y2 B) M' ]4 i0 h0 H( W; m    杨昭的确没吃东西。
0 q0 [" {; A8 D  l1 T
    “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吃吧。”杨昭说。

9 h( Z& [) ]: f2 v. ^    “你明天还要来吧，什么都不吃，抵抗力就会下降，医院这种地方说安全安全，说危险也危险，而且，你什么都不吃，也没力气照顾人对不对。”
" ^  H* F8 ?5 F* x0 \9 d" a
    杨昭忽然抬头看他。

8 V' X' X) U  h! c% t5 C7 j  ]/ |    杨锦天目光坦然，毫不在乎。
: C; O, r4 [' k3 j% G) f" v
$ A" c' d. t4 R. ?9 E% J! y3 l. W    他的角色改变了，杨昭想，他改变了，他长大了。

/ k( H  f" f. F3 L    “好。”她说，“拿回宾馆吧，我在那里吃。”杨昭说着，朝外面走去，杨锦天跟在她身后。杨昭来到停车场，掏出钥匙，随口问了句，“买了什么？”

. q- u5 y3 d: M& d" v. F! i    “糖醋排骨。”杨锦天说，“你喜欢吃的。”

. r! E4 a7 s; U8 e- l, f) J    杨昭忽然定住了，她拿钥匙的手，也停下来，她似乎是惊慑于某种片段似的回忆带给她的冲击。
) }0 ?2 i) d) C# Q
    “怎么了？”杨锦天问。

$ _: c" L+ r0 f8 O5 X5 P    杨昭看着弟弟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夜色里，很清澈，带着浓浓的关心。

* X$ L9 H. A  }( v. W    这种关心只给她一个人。

, f0 O; D, n4 d( L1 }6 p& H    可是他又不可避免地触及到另外的地方，另外的一个人。
$ o3 ~5 w% ]+ \. _1 z& `' f  A
    杨昭恍然，原来那段短暂而平淡的时光，也停留了这么久。
# l1 [* F, \0 c$ ~0 B7 P/ _* Q
/ E. `, s5 w/ @    久到像流沙，一点一点渗透进她宽广的心里。
3 Z, B! ]9 j2 M. r3 V: z: A
    “没什么，走吧。”

2 j' R- p( C( v# }, g, c' v    第二天，杨昭早起，她想了想，穿了一条长裙子，她把头发披散下来，佩戴了简单的首饰，还化了淡淡的妆。

  R  r+ U* w" m% Y" b    他来到医院，那个看护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 v7 A; K+ y3 C& \3 R% w    杨昭进了病房，陈铭生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

    杨昭坐到他身边，静静看着他。

) z! e, J% q; ~    过了一会，陈铭生好像有什么感觉一样，慢慢睁开眼。

5 t4 e, s) ]. M* q1 ~    他看到杨昭，目光缓慢地，上下移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 m! o0 M( d) E    虽然苍白无力，但是他笑了。

    “……弄的这么漂亮，干什么。”他低声慢慢地说。

    杨昭说：“你不喜欢我漂亮么。”

0 F* a) A) J* A0 J# k4 S    陈铭生笑得有些纵容，也有点痞气。

3 k$ n5 A' V( T) @6 L, U2 J0 B, ?# p4 @    “你这是在欺负我……”
, X$ a9 K# D4 t8 C" h
    杨昭明知故问地说：“是么。”

    陈铭生胳膊动了一下，他似乎想坐起来，但是没有成功。因为这个动作，他的左腿向下蹬了一下，他和杨昭都看见了，他们也都知道，这是他无意识地动作。

    陈铭生不动了，他静了一会，杨昭依旧拉着他的手。
; `# ^! k. T$ n1 x" J
. C& m2 t5 \$ M+ p8 \; o    “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她问。
5 K; J1 ^9 O9 F; r* H0 M
    陈铭生沉默地摇摇头。

    他的头上还缠着纱布，将大半个头部都包了起来，杨昭抬起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又碰了碰他的鼻梁。他的鼻子还有点青，但伤势看起来并不严重。
* F# p0 y2 U. \" V5 |& ]6 ]8 p
    “你难得这么乖。”杨昭笑着说。

. ^# [& v8 m- G: N  {: J3 M! ]    陈铭生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 `5 y# }( e2 W+ l) u. L* o5 t
* q4 o, V( n9 M/ ]    杨昭说：“脸都被人揍成这样了。”

2 q2 N7 U1 q  @" R    陈铭生低声说：“是不是破相了。”
; v2 r0 e9 S2 n& R2 G) @+ C
- G& u8 _) k9 Y+ u! C+ l3 t    杨昭点头，“是呀。”
% o4 \. J9 E: ^5 q2 J6 L  `# S
    陈铭生怔怔地看着她，杨昭说：“陈铭生，我带你出国治吧。”
+ M& W* f5 J" j( }6 J1 {$ h
5 r, v( u. C' P$ x9 w. b. r    陈铭生摇头。

    “你——”

    “杨昭。”陈铭生缓缓开口，“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有些毛病治不好的。”

6 T6 N3 Z& Q1 L. V3 K. f    杨昭说：“不治怎么知道治不好。”

9 s" X+ Y5 K. }+ E. ]    陈铭生垂下眉眼，没有说话。

    其实，不光是手脚抽搐，杨昭能听出来，陈铭生说话有些吃力。杨昭说：“你别担心，这几天我叫人帮你联系医院。”

    “我不去。”陈铭生低声说。

    “陈铭生，这不是让你闹脾气的事，你——”
+ Y( C' X- W1 O. e4 d- Z- d) l3 ^
    “我不去——！”陈铭生忽然大吼了一声。

    杨昭吓了一跳，后半段话也打住了。
& C+ R2 B7 [6 }5 F0 V4 |) C% W
; n( V( K* P& [8 d2 e    她完全没有料到陈铭生会这么大声吼出来，似乎连陈铭生自己都没有料到。他吼过之后，很快抬起手，捂住了脸，他的胸口似乎有些闷，大口大口地喘气。

    杨昭看出他有点不对劲，她站起来，要去叫医生。陈铭生忽然拉住她的手——
/ S' R# b; d) A
    “别……别，杨昭，不用，没事，没事的。”陈铭生坐不起来，只能伸手够她，杨昭马上回来，扶着他躺下，可陈铭生似乎不想躺回去，他的手依旧没有什么力气，但是他一直拉着杨昭的手腕。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杨昭，我，我现在——”

7 R' S* G5 J7 L: _/ e' q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杨昭看着他的肩膀，明显瘦了很多。杨昭探过身，轻轻抱住了他。

    “没事的，我知道。”她的手摸到他的脊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的脊骨很明显，几乎有些隔到她的手了。

3 V5 N4 j" z* W  |. a; t# q    “杨昭……”陈铭生的身体靠在杨昭身上，他的声音又低，又慢。“治不好的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就……”

    “就怎么样？”她问。

% P& d  o1 N+ W+ G    陈铭生静了好一会，才对杨昭说：“杨昭，治不好的话，我们就分开吧。”
. p6 B" }1 c. [' f
    杨昭直起身，看着他，陈铭生没有回应，他的头低着。杨昭只能看见包着伤口的纱布，还有黑浓的眉毛。

    “这是你的决定么。”杨昭说。

! b/ U, H' E( ^/ v  g    “嗯。”
2 W& F# |. Y, G8 i5 U" ?3 U1 M
    杨昭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几乎一无所有了。除了破碎的身体，和那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的记忆。
- {$ V; X  j: J1 ~
    就算如此，他还是选择推开了她。
7 I0 N: V9 m* k/ w: b- ?, M6 S
    “你是想做个真正的男人么。”杨昭说，“不能握紧我的手，就松开？”
- h) t) ?7 V  ?0 T& @4 j
- v, t8 p% o1 K; E/ E- d/ T  b    陈铭生没有回话。

    “你的理由很可笑。”杨昭总结。
+ L+ C. B: R) Q) ^: f
. R- k6 X' q* ^# I    她扶着陈铭生躺回床里。
' P- G0 m7 C& j( |, N/ O
    杨昭不是一个会照顾人的女人，虽然她想，但是她的心思和头脑都无法满足这个需要。从她照看杨锦天就能看出来。
1 |7 i7 H- X  h, H+ W
: Q, p' L( D  i! O" ?) Z7 D  U    杨昭打算找一个好的护工，帮忙照顾陈铭生。

2 D8 b* D3 p- f0 E' t    但是确实是一个很有效率的女人，一天下来，她安排好很多事情。
5 x1 j8 O; t/ U- y* W; W% x
    中午的时候杨锦天来医院，给杨昭送饭。
# V" J: ^" E0 L0 B- v9 D( f8 |# S
1 u( @: y% b/ S/ S& z9 T" M    杨昭随便吃了几口。
8 p! K# a4 e5 U& g4 y: U4 I
% T4 v% X7 _1 f6 d0 v9 e    “你白天去哪里了？”她问他。

; `2 u4 F5 I( Y6 ~    杨锦天说：“我睡了懒觉呀，刚起来没多久。”
% n' `  @! x# G; Y
6 G' S  v4 T. l% I0 O0 ^" {* P% {    杨昭说：“那接下来呢？”
' N, G, v9 {& m% e- X* L  r, H4 T- M
    “我打算去云南省博物馆转一转，晚上再过来找你。”

    杨昭点点头，“注意安全。”
& d; X; }; [" w  J5 V; j) B
    “知道了。”
! H- y4 Z- b; m  d8 \9 U; j
    杨昭吃了不到十分钟，就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6 c  b+ V; n( B/ s8 `3 p
4 c# t* r) _3 J    “姐。”杨锦天叫住杨昭，杨昭回过头，杨锦天说：“你……你别太费心了，你现在脸色很不好。”
' Q3 Q! }3 q+ s% I
  F4 _0 V7 ~- G2 U1 b! @    杨昭轻轻地说：“是么，我知道了。”

+ K3 n) l! S2 ^5 P0 s, B7 J7 \    她没有直接回病房，而是来到洗手间。

) s. m/ b6 G) k! ]% a& N" Z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女人，其实她觉得，她的脸色还算可以。或许杨锦天是从她的神态中判断出她的状态。

# o9 k8 D9 Z! c    杨昭深深吸了口气，她从包里拿出腮红，在脸上轻轻补了一点妆。
# @, ]0 z. w3 ], [& _5 [  p  i  l
    厕所隔间里出来一个女人，气色灰败，她来洗手台起洗手，斜眼看了杨昭一眼，然后冷不防地说了一句：“进医院了还化啥啊。”

" G" w! V+ r, F7 f  ^    没等杨昭说什么，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就走了。

    杨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转过头，接着看镜子里的自己。

    到中午，陈铭生一直坚持着没有休息。
1 M# f* Y* V/ l# s
    “你的工作怎么办……”他问。

    “没事。”杨昭说，“我现在很闲，什么事都没有。”

8 ^: ?' S# H- i, g2 K5 j2 [: H  b    陈铭生说：“你不用每天都来的。”

    杨昭说：“你不想见到我么。”

/ [! o) d) N# k5 K2 m; B: O    陈铭生没有回答，可他的目光，让杨昭觉得自己这样的问话，多少有些残忍。
" y7 z2 ], i. w8 ^$ m
/ J3 y. \9 ]$ v6 H! g    “你还是这样。”杨昭淡淡地说，“或者说，我们还是这样。”
( X; U  G" d  t' E( F* P
    你不停地走，我不停地追，最后在狭窄的缝隙中，你无路可退了。

    没错，陈铭生想。
8 a9 O& Y* v! X- l# P
    可你还能走，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随时回头。

1 e: K& \7 |# Y; t/ C/ H    窗外的阳光，又亮又暖。
6 Y8 m, S, O! x4 @% m
    杨昭抬起手，轻轻盖在陈铭生的胸膛上，她俯□，隔着衣服，轻轻亲了他的胸口一下。而后，她没有停，慢慢地向下。
) G9 b. `8 T; O) Z- p
* ^$ A7 Z0 d8 F* b, ~9 G    陈铭生拉着她的手，他在浓重的药水味中，闻到了她的淡香。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

3 X! ]# J4 k) w$ c( l    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征兆，就从外面被直接打开了。

    杨昭还俯着身，她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9 `' k3 o. v) g. }/ l# Q, L! x" M: p    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拎着两个大包裹，站在门口。
) h8 ^) u0 a8 Y% K8 I
    她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看到这种画面，她看着杨昭，杨昭觉得她的眼睛，跟陈铭生有些相像。

4 R! i/ Y: K; F+ n5 h    但是她很快又否认了。
0 ^  w6 t0 @- e5 j2 A  f: s1 K
& ~* I6 j) W, G+ O0 N- Q/ i: |% P    老妇人的眼睛很浑浊，而且，带着某种拒绝的意味，跟陈铭生截然不同。
6 y% W, i4 O& u+ g' [) i
    “你是谁？”她开口了，目光变得严厉起来，“谁让你来的？！”
% k. B4 Z$ Y. ^* @) ?* ?
    陈铭生叫了一声妈。
  r2 x6 {8 C) w; y8 M
    杨昭抬起头，站直身体，说：“阿姨，你好。”
/ X" Q# R6 y' v# q
    陈铭生母亲的表情一丝松动都没有，她一眼，都没有看向陈铭生。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的？”
( B- w* G* B. h1 u  X2 |1 U6 X- N
5 L& c' G8 B6 T3 }: w) \. H6 K    杨昭说：“我——”
6 _; H' L  L+ j0 @6 j
    她刚开了个头，陈铭生母亲就放下两个大包，杨昭看了一眼那是随处可见的大编织袋，两个大袋子都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
( i$ i5 u- R+ C. k$ U" J- d7 s
* x% T) T- T- r5 H    陈铭生母亲转头开门，冲外面的一个人说：“这位同志，你们领导呢？让我见你们领导！”

    门外是另外一个被换来看护的年轻人，他对陈铭生母亲说：“阿姨，您先别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她——”

    “你别给我介绍！”陈铭生母亲胡乱地大声说：“别给我介绍！带她走！快点！你们就是这么对我儿子负责的？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让进去。”

    “阿姨——”
% p* I# y: ^' @+ o) X5 s% J
* B& |) r" t0 w    杨昭在屋里，陈铭生和她都听见了陈铭生母亲的话。
4 q& B3 p* h6 [! y; y" ]
  _3 s9 F- ]$ v, F# Q    陈铭生挣扎着，想坐起来，喊自己的母亲进来。杨昭按住他，说：“不用，我去跟她说清楚。”
/ m5 C: O8 s: R# Q! ~
    “杨昭，我妈她——”
- C0 M! P- n8 ~0 q8 C/ Q) d
- k6 w! [8 p& ^, m    “没事的。”
& C1 Q- X4 X: X
1 M8 ~# a. ?9 e* }, R( ]- z    杨昭来到病房门口，陈铭生母亲很快发现了她。
: [: n% s) E1 c; E1 y. S( w2 M# P
; t  s( K1 i, Q1 ?5 S4 h& o1 F    她们身高相仿，视线也刚好对上。

    陈铭生母亲言简意赅。

    “走！”
- D# x0 Q3 w1 q7 `5 X
$ m- o" w- X; P. [5 F! ]    杨昭说：“阿姨，能请您跟我来一下么。”
! [- I- Q0 a$ g% a: q! J" t( C
( V9 w- n" E9 d5 o4 ^) a6 x$ S    陈铭生母亲跟着杨昭，来到楼道转角。
' z  b' y/ a* O1 v
    “你是什么人？”她又问杨昭。
  q1 a$ h" `: E; n7 h- H. u7 F  n+ [( s
    杨昭说：“阿姨，很抱歉没有跟你介绍，我是陈铭生——我是您儿子的女朋友。”

    陈铭生母亲对女朋友这个词，似乎反映了一会，杨昭觉得有些古怪。
7 G; F; W9 c3 f5 I! U
    “你多久前开始跟他在一起的？”
2 R8 A7 {% c, ~, b4 z
& z1 ]! M4 _& G) z7 R$ v    杨昭说：“一年前。”
4 g4 t, T2 Z1 K
, N" Q* Q8 O/ g& z* }- j3 T    “一年前？”陈铭生母亲的眼睛瞪大了。“一年前？”

    杨昭觉得，这个老妇人有一股说不出的神经质，但她没有表现出什么，还是正常地回答了她的话。
1 |6 ]# h9 T1 O9 h8 o! ^/ X: e
7 S- X4 J/ a0 E$ Q/ r, e    “对，很抱歉没有告诉您，我们本来想——”

    “你不要想了！”陈铭生母亲说，“你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她摆了摆手，好像不想听到杨昭的话。
! }# K1 }2 ~; F1 Y1 h; v$ T* G+ p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陈铭生的母亲语速很快，声音也不高，杨昭得很仔细才能听出她在说什么。
. z+ u5 x3 K- ]
; I- X% F' U7 _8 @, `9 ~$ w    “阿姨。”

    “你不要再来了。”陈铭生的母亲忽然抬头，瞪着杨昭，说，“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5 X! {3 Y1 U1 T+ b    “阿姨，我是——”

. c" H$ P- Y9 e% v# I    “我不管你是谁，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必要跟你说什么。”她上下打量了杨昭一番。

3 r' P" G/ Z1 `. f/ \4 u# I+ ]    杨昭忽然后悔了。

    如果她知道今天陈铭生的母亲会来，她不会穿成这样，或许她会穿件普通的休闲装，或者穿一件薄薄的外套，总之，不会穿成这样。

    “阿姨……”
/ T4 A/ Q! \- B5 j; o4 C
    “快点！”

" F6 C5 D& P6 T$ E8 s    杨昭知道，自己说不了什么了。

* O' \( x; H& ]+ b" N+ k    她转身离开。

    陈铭生的母亲回到屋子里，陈铭生看着她，她脚步不停地来到陈铭生身边，说：“铭生，妈妈来照顾你。”
, \' M- ^6 w1 V- v9 o: E5 [$ J0 I
    陈铭生低声说：“她呢……”
2 B/ z9 S  y- n' x
7 }1 L' ^& O" k5 d    “谁？”
/ m5 A& E" R2 j- E
) Y1 z! F! e8 a) c    陈铭生说：“我女人。”
5 q/ B! A% C! u+ o4 v& X
- ?( g6 G8 ^6 j/ P  Y    陈铭生的母亲正在解行李袋上的带子，听到陈铭生的话，她转过头，说：“铭生，妈妈告诉过你什么。”
! H* D9 \% p- r) `% M% L
. \) c' P: g3 y3 S7 r) h' i    陈铭生躺在床上，没有说话。
( H( i8 i( X" D. u! h8 m
( Q9 N( ~/ d: o2 z' d    他的母亲来到床边，站在床头，挡住了阳光。她逆着光，发丝灰白，脸上的皱纹也十分明显。她认真地告诉陈铭生：“她跟我说你们一年前就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她没等陈铭生回答，马上又说：“铭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到底懂不懂妈妈的心，你爸爸当初是——”

    “够了——！”陈铭生大吼一声，“我听够了——！”
+ k+ I" @* _: h
$ q+ P- h# r# x( O; }+ W    他的母亲跟杨昭一样，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
* s6 Q* B" O8 V; X" a4 }
    陈铭生努力地控制，但是脑袋里那根理智的弦不停地松懈，他头脑有些混乱，胸口沉闷，浑身散着虚汗。

    “你听够什么？”他母亲瞪大眼睛，“你听够了什么？”

    “没什么……”

9 A; O: {2 B* N& ~, Q+ r: g0 w    “你听够你爸爸的事情了？”
# L8 K; R- X4 ]; H, ^0 y: r+ ]! Z
    “妈……”
) M4 j* u. R+ i5 }, w  c( ]
    “你不犯错，妈妈怎么会跟你提这些事，你不犯错，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陈铭生的母亲手因为过于用力，上下捶着自己的大腿。

    “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的头有点……”
! _. O* K, D% b0 k0 p
3 X+ e, E* b" e( p( D- a: @    “……”陈铭生的母亲看出他有些难过，把枕头垫得舒服了一些。她一边给陈铭生掖被角，一边说：“那个女人不怎么样，她照顾不好你，你以后就别见她了，长得挺顺气，但人感觉不三不四的。”

) p' _. K( D/ X& j2 }    “她——”

: Z6 C6 n) w$ Y4 Q% `7 q    “你别跟我说别的，妈看得准。你现在还病着，她在屋里做什么了？她伺候过你么，你看我进来的时候她都在干些什么？”

    陈铭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母亲照顾人的确很有一套，陈铭生很快放松下来，可他睡不着了。
$ T& s  p, x; s" t5 n, k
    “妈，你晚上住在哪。”
( m6 F# b, E  B; H& e
) \3 B9 W* y* t    “妈住旁边的旅店，很近的。”

    “你……”

    “你好好休息。”陈铭生的母亲说，“我去外面给你打点热水。”

4 x+ Q% m1 T9 p% [: [; z    杨昭走出医院，艳阳高照。

7 q% C( I/ `4 f. O    这里，比家乡热很多很多。

5 \* [* E! d+ `& Z0 f    杨昭闭上眼睛，阳光直直地照射在她的脸上，晒得她的皮肤有些轻微的刺疼。
. a5 Z; x% V+ n7 M& K3 N9 t: [
    杨昭靠在墙壁上，从包里翻出一根烟，她抽到一半，就看见陈铭生的母亲拎着包出来，匆匆忙忙，好像是要买什么东西。
6 H' v, E. m. w- y" [% M
    她完全没有来得及反应什么，陈铭生的母亲看到她靠在墙边抽烟，很快转过头，她也只看了那么一眼。

    陈铭生的母亲走远了。

    杨昭慢慢拿下烟，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几乎要坐到地上了。

    “姐？”
3 R8 r) A) w- i
, v; c- _6 G7 \! a    杨昭睁开眼，杨锦天叼着一根雪糕，站在她不远处，满眼奇怪。

    “你这是干什么呢？”杨锦天紧走了几步过来，他来到杨昭身边。

    等他的身影挡住了直射在她身上的阳光时，杨昭才意识到，原来杨锦天已经这么高了。
! g5 c9 W9 p# R: v1 T. R, J
    “姐，你怎么了啊。”杨昭的脸色太过苍白，杨锦天吓得半死。

    “姐？说句话啊——”

% [1 ]. [' X1 d0 c* V! @    杨昭摇摇头，说：“没事，我没事。”
1 `# u  u9 A: A' @( y. l* t
    杨锦天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出来了。”

    杨昭低着头，没有说话。
  k" z1 {, A6 _7 [
    杨锦天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垂下的发丝。他安静了一会，然后说：“姐，回家吧。”
; {2 p7 H- _9 ~
6 c9 m$ ]8 {" [2 B    “不。”
8 w  h6 w0 M! ^# u7 \$ k3 A3 }
4 N% i, h# a5 p1 D; q    “你在这里一点都——”

    “小天。”杨昭忽然抬起头，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第67章
* |! h/ v' m" i1 g4 e3 E: G5 L2 V
# d% G4 L" q6 T. K1 w    毒解得很及时,但是伤害在所难免,而且深入骨髓。

    陈铭生被安排在一间单人病房里,杨昭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休息。

    文磊在她身边轻声说：“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时常陷入昏迷，你……”

& u$ X1 e9 e0 r6 Y( @2 t+ |    “我陪他一会。”杨昭说。

$ P" @: m- E: q    文磊点点头,反手关上了门。

* Z9 Q2 T& v+ v    他靠在门上,浑身脱了力一样。
# ^% a& j5 H4 s  g0 j$ ~, m
/ m5 z0 z5 _( m    他还记得，那天抢救陈铭生时的场景。老徐像疯了一样，在医院里大喊大叫,连跑掉了一只鞋都不知道。

    那是漆黑的夜,比什么都黑。
* j& G4 F6 ^" D  R) v& N$ B, U
    抢救室外有一排凳子，可谁都没有坐，老徐使劲捶着病房外面的墙，捶得声音像闷雷一样。医院的医生护士出来，看见一排穿得脏兮兮的人，他们出言制止，老徐憋气地蹲在了门口，他按着自己的脸，手都在抖。

- o: u* Y  p. }& t6 T* h0 e# P: g    一起来医院的有四个人，除了老徐和文磊，还有一个跟他们一起来的人，文磊没有留在现场，他托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 Y6 g1 q5 k* s2 ^- }7 {- q; }
% |) c" r  \  Q6 y/ H' |    他想起陈铭生的脸，想起他紧紧拉住他的手，那时他的神情已经有些涣散了，可他依旧跟他们说——
0 e' ~  Y2 x7 w7 W
: n3 j# q. ?/ o7 z) y    “抓住他们。”

/ A9 Y4 G6 e" U& [5 O    文磊在洗手间哭成了一个傻子。
* f" _7 Z# W1 h0 D" z8 x3 M$ ^
    纯度这么高的毒品，直接大剂量地注入，陈铭生生死未卜。
( }* f: Z/ u$ g
    而且，就算他被抢救了下来，如此强烈的中毒，也会给他的身体带来不可磨灭的损伤。很多不能预料的后遗症很有可能会伴随他一生。

    一生。

; g6 r1 E+ X3 @0 ~& O1 Z    文磊想着陈铭生，他最后想到的不是他的英勇事迹，而是那一天，冬日的那一天，陈铭生和他在那间小标间里，他就坐在他身边抽烟，然后从他的手里把电脑抢过去，把桌面的天气系统打开，找到了杨昭的城市。

    而后，他看着那片小小的雪花，静默不言。
2 ^, T3 a) y8 w5 N! L; [
    文磊把水龙头的水调到最大，把自己呜咽的声音盖住。

+ t' U$ H' ?% N0 g$ `    杨昭来到陈铭生的病床边。

    几个月了？

    杨昭问自己，也在问他。

, P8 y1 F2 |( U9 J9 P* z2 D    她没有马上想到答案，但是不要紧，她有很长的时间，她可以坐下来，慢慢想。
5 J8 q% ~1 o" e* i8 |) T
    好像只有半年不到，四个月？五个月？

4 j! A2 {: u0 o4 K    可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陈铭生的手露在外面，杨昭看了一会，她慢慢抬起胳膊，拉住了他的手。
/ G7 d$ ^9 }! Q6 e9 A2 i
    这只手依旧很宽，很大，可是却不再有力。
& F0 c3 K- ]+ U
4 P: W' X  K5 X/ ~    陈铭生消瘦了许多。

    他的脸色很差，非常差。
1 D" ^4 B% S$ V0 p* j; t4 D
9 p/ u6 D# {" \" o    他的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也带着伤痕。
6 T9 _* m5 a# t" _! h$ J
    他的头发稍稍长长了一些，遮在眉毛上面，眉头微微皱着，嘴巴也有些干裂。

  N6 H( T5 g  H6 V    陈铭生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 q, @8 X" p" H" K8 t- `
2 v/ U! t) h; q' w- J6 i    杨昭紧张了起来，她以为他醒了。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他无意识地抽动。

    她很快发现，这样的抽动很多次，杨昭不知道坐了多久，陈铭生的手抖了一下，杨昭抬起另一只手，将他的手稳稳地包在里面。
% x/ K+ y. a6 z* @1 Z8 e6 d
    可这一次，真的是他醒了。
3 ]1 c. H, `' }) I  A, i
    他睁开眼，没有完全睁开，他像一只疲惫的鸟，好像马上就要再次闭上眼睛。
! K& m# N. v2 b& \: d8 I
    可在他最后的一瞬，看见了杨昭。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她。

    他一直、一直看着她。

    终于，他认出了她，也认出了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这是真实，是真实的她。
' g6 p+ Z' U1 H0 I% U
    陈铭生的嘴唇忽然颤抖了，他的手似乎想用力，可是却没能抓住她。

    他还很虚弱。
9 p& ~% G. o6 U' h- k7 g
    杨昭低下头，她的发丝垂在陈铭生的脸边。
# A# h4 _! g8 U5 N0 J1 U3 M* {
    窗外，是一大片火红的天。

/ X& h! U7 L" e: L' A& z/ _    杨昭轻轻地说：“陈铭生，我来找你了。”
! I) o, v9 e- G6 t3 D; ~2 c7 Z
    陈铭生闭上了眼镜，他的牙也咬紧了。
. J4 F0 |: c% z1 V
    “是文磊么……”他的声音弱不可闻。
" v) `. y. Q( V2 Z2 |2 I0 G! F
7 f0 J. u# f2 F8 c0 V    杨昭直起腰，“你怪他？”
7 m" ?  q3 f2 `3 Q% q: W
$ g6 j3 k. U/ H) F) \. ~! X    陈铭生的嘴角似乎动了动，杨昭觉得，他好像是想笑，可是看不出来。
# y5 s8 `+ b7 b
1 A' s- b, _4 i7 b0 o: J    陈铭生晃了晃头，说：“不……不怪。”

    杨昭依旧握着他的手，她说：“你累了么，休息吧。”

    陈铭生说：“你住在哪……”
8 c/ E2 B) x: S6 \
/ r1 b% \8 d2 w* E  N    杨昭说：“我自然有地方住，你不用担心我。”杨昭说话过程中，陈铭生的手又抽搐了一下，杨昭顿了一下，说：“你好好养病。”

    陈铭生沉默了。

    门开了，杨昭看过去，是文磊带着医生来了。

    “嫂子，大夫要检查一下。”
$ o0 I1 p2 P2 o% s: q
    杨昭点点头，让开了地方。
& h7 F, }4 Y6 y
' G, }$ ?  e) t; M) o% ^- I    在医生给陈铭生做检查的时候，杨昭和文磊在屋外等着。杨昭说：“检查要多久？”
9 ?+ W- T: {8 t5 j8 V7 Q' _) S0 o3 ]
    文磊说：“十几分钟吧，很快的。”
6 G4 b) f9 l! r# }
    杨昭点点头，说：“跟我来一下吧。”
- G+ r3 J- E: W+ t* [2 t5 d
    杨昭和文磊下了楼，天已经暗了，杨昭站在路灯下抽了一根烟。
/ C0 ^) ?8 v2 K  T+ F- }
    “你跟生哥说话了么。”文磊问。
' d7 r! g4 r  \& Y, I1 A" U
    杨昭说：“他的具体情况怎么样，我坐在他身边，他的手总是发抖，一下一下的。”

. Z# h6 H9 g2 g! e% g) ?; y& a    “是……”文磊想尽可能说得轻松一点，“就是一点小毛病，没什么影响的。”

    杨昭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文磊。
4 m+ p/ @, r2 ?. L! O# H
    文磊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忍不住移开目光。
9 r" r. b* f0 C' t7 m' n2 {7 ?- @+ {
: G0 O' F, R4 K4 R" Y# \8 k    “别骗我。”杨昭说，“你不说，我也会去问医生。”
: r7 Q# Y4 L, N; R: v! c7 X( P
    文磊咬了咬牙，说：“海洛因中毒，他现在还没完全好，会有点这类的反应。”他仔细看着杨昭，观察着她的表情，然后他发现，杨昭在他说话的过程中，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7 e1 n4 m" E$ K' k
    文磊很快说：“不过都会好的，真的，嫂子，对生活没有影响，一点都——”
6 K  Y9 Z. z* C% N
' C7 e) U  Z/ {) i) b8 S' o: N    “是因为神经么。”杨昭忽然说。

  c1 S1 S1 n: T/ L( I3 e    文磊闭嘴了。

& |" x2 n6 m$ F5 Z- T    杨昭说：“毒品中毒，应该会对神经系统造成创伤。”

. @, `* g+ K4 f; z; `) x' l    “嫂子……”文磊哑声说，“你……”

1 w+ Y0 f. _1 ^5 x2 n; X1 L, |: K5 h    杨昭看着他，“我怎么。”
8 t! s0 w  T' d  E
    “你……”文磊艰难地说，“你别嫌弃生哥，真的，你别嫌弃他。对了！他现在有钱了，他也能让你过好生活。”文磊似乎对杨昭有些拿不准主意，他慌乱地往前走了一步，离杨昭近了一点，他低声说：“嫂子，生哥留了一笔钱。我没骗你！他是为了你才留的，他也能给你好日子，所以……”他手握着拳，说：“你别嫌弃他，你、你留在他身边，留下来，行么？”

" I# m+ b1 }- d" D9 l1 ^' D    杨昭听完他急促的话语，慢慢抬起头。她没有看文磊，直接越过了他，看向夜幕降临的天空。
  e6 _2 X# @# @# x3 O
    她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惫。
- \0 {* i2 ^+ @  _. I
    烟，燃尽了。
% M  R8 P6 U! }; k8 X) v. p  u! D' Q
    杨昭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箱。

    她低声说：“回去吧。”

    医生给陈铭生做完了检查，护士就进来给他换药，陈铭生头上的伤很重，纱布摘下来的时候，杨昭看见他额头上缝了五六针，伤口歪歪扭扭，就像一条蜈蚣一样。
  A0 \% Z' }. |! z9 L3 z. k# q
    陈铭生现在依旧很虚弱，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护士甚至给他排了尿。
- H* H& ^  |- t# L5 S' F& W
4 ?# w! q/ o. t( P: F$ h/ Q! _4 q    杨昭在一边看着，他就像一个脆弱的石像，一不小心，就会碎成片。

4 M; ]. X+ F4 I    等到所有一切都做完，屋里重新剩下陈铭生和杨昭两个人，杨昭来到床边，她发现，他醒着。

$ c& f# P- T" W" P5 `( H    他在看着她。

" C0 P3 g, s$ g* O, S- O4 n9 H    只有他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 M# Y# k% c- e' m! l% ]0 G% I
2 Y  |9 v. b6 W& w6 X: D0 X  {% T* C    不，也不是完全一样了。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沉，更深，更沉默了。

    杨昭坐在他身边，拉住他的手。

    陈铭生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要说什么，可是最终，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里好像有千言万语，可是最终，依旧归为平静。
; c7 }' A7 {* A& d: k* t) [
    杨昭低下头，轻轻地说：“陈铭生，这跟你说的不一样。”

    陈铭生的目光更痛苦了，他张开嘴，没有声音，但是杨昭看懂了。
6 R: U+ r5 t! R' I" G; z8 P
    他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杨昭。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杨昭的手紧了一些，她的脸色还是平淡的，“那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你的选择。”她轻声说，“只是你的选择而已……”

    陈铭生的手回应了她。
) L1 D+ p9 ^0 G& m1 G
    轻微的、缓慢的。
6 j7 x  L3 s# C; C7 k: x; G8 X1 R+ g
    杨昭看着他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知道了，他目光中的含义。

    他在害怕。
& S& x3 e8 R  P' k% k; |
% O9 K9 P7 g# [    这种害怕来源于很多，对已知的，对未知的。

8 S% F; h7 E9 Z: d* r* ?! @& y& A    而这种感觉，被他自己归总在一起，最后拧成一条叫叫告别的长绳，勒住了他的脖颈。
2 E, Y7 _& Y5 |
0 C% D! \2 j( V: p+ s; _  v    杨昭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 N- l+ e. p% W+ D: Q7 u
    陈铭生贪恋这种感觉，他的脸微不可察地向那只手的地方靠了靠。
2 d4 z5 B+ z0 g2 L! H
    杨昭感觉到了，她慢慢地笑了。
9 n. ~4 k6 v! f5 A6 R6 R
    她开着玩笑一般地对陈铭生说：“陈铭生，虽然我之前说过很多次了，但是我还得再说一遍——”
0 s/ G$ X; E# j
    她缓缓靠近陈铭生，她闻到刺鼻的药水味，她在那味道中，对陈铭生说：“你真是一个混蛋……”

3 f. y  E  T) |8 H) M( g    这一回，她看清楚了。
' D' m! s* F* Q) `
    他的嘴角的确弯了。
$ H; R0 S0 [% H; i& L
    他看着她，目光里依旧有那么一丝地不确定，可是害怕与恐惧，却少了许多。
+ V; i) O, l4 J$ {3 _, S0 ]
    他一直想要托起她，这是从前任何时间都没有的感觉。
8 \3 a, Z4 o) M/ [3 w
! m% J+ y1 x8 M- j' ~    他想要托起这个女人，他想要彻彻底底地拥有她。

    可是到了最后，他却发现，是这个女人，撑起了他。
( S& \9 D6 D8 _+ `# u
    虽然时间如此短暂，可她带给他的力量，却是无法形容的。

& R0 f# T5 X% D5 S    她不善良，也谈不上温柔，可她拯救了他，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用另外一种更为突出而尖锐的东西。

    虽然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1 s# _0 F7 m7 {0 v1 s4 o& h1 j
3 h+ \( n- ?5 r    陈铭生用力地握紧手，但他的手猛烈地抽动了一下，没有用出力气。
5 \$ Z( T: W1 i8 t* ~; j' a" U! S' N
    可他们的手依旧牢牢地扣在一起。
% C# d" S8 S1 g; ~
1 U- r' b- r! O! I    她的手很干燥，就像她的人一样，冷冷的，淡淡的。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你才会懂得她热烈的灵魂——那就是你们同时敞开心扉。

    像陈铭生这种人，看着坚不可破，其实只是个包着硬壳的软馒头。

    任何的不坚定，任何的迷茫，都会拖住他的脚步。
/ Q/ @$ G4 F" f
    只有最坦白的人，只有最直接的人，只有最赤/裸的人，才能把他从那个幽暗安静的角落里拉出来。
/ v' H* v+ J& V2 ~
' A4 P, {2 S$ M5 b6 w    她拯救了他，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 A5 a0 T; h" |+ V( C    用她的自我。
& P- Y6 ]) h" M' p9 ?" E, K
' q; \" o" s* T+ x3 {, T& O    虽然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第66章

    几日前。
; K* q& R; B/ `( s
    天空雾蒙蒙地飘着些雨丝,显得“缘来是你”歌舞厅上刺目闪烁的霓虹灯有些凄迷。
3 V, Y, L( P2 x; x3 Y* h
    透过震耳欲聋的舞曲和电音,吴建山压着怒气,靠近领班的耳朵又大声吼了一遍：

* m. w5 Q' T" y    “刘伟——！在哪？！”

/ B( e5 R/ Y5 W/ G  V! e' x    陈铭生站在三步之外，身边是冷着一张脸的白吉。

    陈铭生环顾这个装修有些陈旧的歌舞厅，旋转着射出五颜六色光芒的球形灯还带着八九十年代的气息。舞池中密密麻麻的的人狂热地甩着头，摆动臀胯,如同群魔乱舞。
3 a' f, q4 v- _' [8 ^4 [
    上一次被白吉打了之后,刘伟着实萎靡了一阵子。
- t5 A' g8 m% B5 w7 B3 D* B9 L: @: c
8 M; y, d/ @  N" i5 w7 D    陈铭生知道他就是一条野狗，已经疯了的野狗。他越是老实地跟着他，愈是说明他的内心已经扭曲畸形了。
  z6 @  @6 y6 p5 u2 v
    陈铭生去花园,刘伟也跟着。有一回白薇薇看到刘伟在陈铭生身后对她阴狠地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就像狼狗一样，当即就吓得犯了病。

% v# D6 x( k8 G    白吉把一家靠近远郊的歌舞厅给他容身。

7 B9 i: a/ j8 z+ G2 z# s  |; S' P) v    那领班很快滴带着陈铭生一行人来到一间包房。

' X) S# s( p/ h5 J5 P& x4 }    包房外面的走廊，红绿色的光线诡异而晦暗，散发着一股子怪味。陈铭生闻得出，是精/液和劣质塑胶安全套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吴建山猛地一凿门。

2 S" d- S; Y1 g( n7 P0 T    床垫的吱呀声和女人的呻/吟声陡然而止，在短暂而奇怪的安静中，陈铭生看到领班靠在墙上，冷汗直流，双腿发抖。
6 t+ i9 y, p5 W) e
" v% v; [9 O8 o    他丢了个眼色，领班如释重负，抖抖索索撑着墙拖着腿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0 P# f6 p. _3 ]# k
    猛然间，就像从喉咙间挤出来的，房内的女人爆发出一连串痉挛一般的叫唤。
- E, J. N- c1 i4 ^
# c' v1 ?; y6 u3 b; w    那是一种*到了极致、失去了理智的叫法。
( D) E& p, q# r: \
. D! w- ~( A2 c  @    持续不止。
* W/ W$ }5 B  X# `8 N- y5 ^
, v5 x+ ~% H0 o, J    白吉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的眼神愈发阴冷。吴建山和陈铭生交换了一个眼色，操起旁边的一个灭火器猛地朝门锁砸去。
$ \3 p9 c% i. j
6 |( O0 b: s& d5 X    “刘伟——！你他妈玩够了没有！”

4 V8 }3 l- ]+ Y: L9 [    并不牢固的老式房门被砸开了，刘伟赤着身子地跪站在床上，同样一丝不苟的女人躺在凌乱的被褥里面，仍然一阵一阵地抽搐。
: w& G# u" P; u7 v+ v7 H9 S
    “嗬——嗬嗬——”刘伟怪怪地笑着，脸上疤痕扭曲。他有一只眼被滚烫火辣的火锅底料浇进去，视力受损，这时以一种怪异的角度看着陈铭生几人。

    “白哥你怎么来了。”
( k# J/ n0 `9 ~' E' G. w+ i
' g$ b. y& q  I# s; {& u% t    刘伟的语气仍然是恭恭敬敬的，爬下床迎过来，手底下，却是不慌不忙地扯了条内裤套上。
: i. p9 }6 D" z& L
( w# j) J6 U/ r6 K    白吉冷冷地在落地灯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跷着腿，一双白球鞋在这个装饰俗艳的包房中格外的白、干净，甚至是雅致。

    他掏了一根烟点上。
0 P- v1 s  L2 ]8 O: c
    “不错啊，刘伟。”烟雾袅袅地从白吉的鼻腔透出来，让他的脸在本来昏暗的灯光下变得更加模糊。“生意好得很。”
, c" R" s* M1 }- ?' d9 C
    刘伟干干地笑了两声，舌头舔了舔牙齿。没待他说话，白吉猛然间吼道：

6 z6 ~6 o4 F5 k, l5 Y9 a    “现在什么时候？你他妈的又吃喝嫖赌不说，还在舞厅大大方方地卖摇头丸！”
% A/ V+ `8 z4 y- b+ H8 U
    刘伟穿好衣服，抹了一把嘴，膝说：“白哥，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分寸——”白吉想起上一回刘伟泄密的事，看着床上的女人，愈发的怒不可遏，操起旁边桌上的空啤酒瓶子就向刘伟头上砸下去——

  i2 W+ f3 v+ ]- O" ]4 M* G    “白哥。”陈铭生把烟叼到嘴里，眼疾手快地挡住了白吉这一下。他向床上抬了抬下巴，“白哥，这女人我查过，没事。”
& U8 b" D0 o& v# e; q4 Z
, E% l- q" l' V% H7 ~1 \    刘伟偏过头，看了陈铭生一眼，因为毁了容，他瞄向陈铭生的表情，看不清楚，好像是在笑一样。
0 D/ G# u3 ~7 X5 `1 n$ l$ z& k
# B0 s9 V' Y9 o2 v7 L    但是很快，他转过头，向白吉摊开右手手掌，一支微型注射器躺在掌心。
/ Q7 K/ \/ H6 L0 {( y- x- d
6 I4 F8 z" S5 M7 X% L2 b    “白哥，试过了，九头蛇的这批货，确实是真的。”
& L/ u& F9 t1 h
$ r7 l+ z; c& V    白吉的手缓缓落了下来。
  p/ p6 {( K6 N" k+ b
2 z' r5 J4 V; h7 i4 B7 S3 B5 V    陈铭生吐了口烟，双眉微皱，扫向床上的女人——她紧闭双眼，仍在昏迷状态，脸上一副欲仙欲死的表情。

    他进门时便观察得清清楚楚，这女人全身皮肤白皙，并没有半点海洛因过量导致中毒后产生的紫绀。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伟下的量恰到好处。

    刘伟的量下得这么准说明什么？

! N# Q. o& h, E' B    ——说明那缅甸佬的货，纯度和说的一模一样。

. V5 ?& J( |# K    这批货是陈铭生主动请缨接的。和九头蛇的第一次交易，白吉很谨慎，量并不大，只有不到五十克的样品，连死刑都够不上。为了将两边的毒贩一网打尽，陈铭生示意老徐，对这次交易放了水。
. V% F! x4 m3 j2 P6 u3 k
    这货他也验过，白，比珍珠粉还细腻。他指头上沾了点抹在手臂上，眨眼就溶进了毛孔，消失不见了。

8 I! N! N! |4 b" X, b    只有这样的一批货，才促使白吉下定决心，干这一票大的。
5 G0 R7 ~9 F: A+ k% J
4 P/ F# i: [5 X5 h, P* ^6 s4 i    “白哥，这纯度，倒手卖到北边去，起码是四千五、五千一克，咱们再多掺些石灰、咖啡因……”

! r5 }" H) t# x5 @/ C0 Y" T& A    刘伟眼睛里因为纵欲而布满血丝，闪烁着凶狠而狂热的光。

: C) o, v- M2 z: r. \% Z, K    “呵……”白吉忽然笑了一声，掸了一下烟灰，似乎是感慨说：

, H+ ?4 X2 C+ i% E    “马克思说，有百分五十的利润，人就会铤而走险；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犯下任何罪行，死都不怕——咱们这是多少的利润了。”
. _& X# D+ ?  Y$ ~) m- X
6 g, a! k' j" U) G    白吉穿得像个文化人，说话也像。

    陈铭生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当年蹲监狱的时候，牢里精神生活空虚，他把马克思的《资本论》给啃完了，出来之后简直脱胎换骨。

. q; k# G8 E" T( M+ m    刘伟站起身来，狠着声音说：“白哥，再给我一次机会。”

    白吉的目光扫向陈铭生，陈铭生没说话，一口一口不疾不徐地抽着烟，目光淡然而明朗。吴建山说：“白哥，我去！”

    白吉猛烈地抽着烟，烟卷很快就短了。待吐出最后一口，他用力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 }- `7 U$ n: T) N1 v    “这一趟，我走。”
' Q$ j; T9 Z' B, O6 B: N
    ……

+ C. O/ o8 V) k    ……
# x; u0 B! M8 j- x* I$ @
    或许是连续几次大型交易的失败刺激了白吉，也或许是天生的疑心，白吉这回了下定了决心，要亲自去做成这笔大交易。

$ ~: F# b6 z, e$ f- {0 I    他甚至避开了身边的人，单线去和九头蛇联系。

    陈铭生拿不到消息，心中焦躁，但他如今已经忍得住，有耐心。
$ t, @6 Z8 M: k+ G# Z6 g5 H3 r
% B$ d* _6 m5 N4 R8 a0 I    白吉丢给他一本护照，一套钥匙，一张印着白头海雕和星条旗的信用卡。
; _, o# d5 j; u* O
  K9 `3 R$ F4 N4 \0 ?- l2 u/ w    “薇薇我已经送去美国了。等这一票办完，你就过去。”
. b  L8 }1 K: c) `5 N$ g9 r
    崭新的护照上，是他失去右腿前的照片，容貌未变，只是尚年轻，在笑。

    白吉拍拍他的肩，道：“这条腿，我欠你的。以后就享福吧。我老了，你照顾薇薇，我放心。”

4 |$ J# g1 e2 N    陈铭生蓦然抬起头来。
4 M  Z6 N) V. l& `1 N
    【等我赚够了钱，就过去养老。】
; j# A/ y+ t$ N" C
    “白哥，这回你真要自己去？”陈铭生捏着卡，有些迟疑地问道。

    白吉点点头。看着陈铭生，他脸色凝重：“你们几个也要跟着。你收拾一下，明天和郭子一路出发，带好家伙，不准带手机。”
8 v' N8 r7 w9 l+ X
    “怎么联络？”
% I/ N0 r( J: r3 p" {
+ I$ U! D0 }& Z, i- V    “十点半在芒市客运站会合。”
9 G# k7 n3 q8 H# V7 \" Z' O- I, ?
    芒市，德宏州的州府，紧邻缅甸。
9 t  j3 o- t  B6 J
    陈铭生是跟着白吉从明坤手底下一步步爬起来的。白吉本人有多谨慎多狡猾，他最是清楚。

    说是在芒市会合，却不一定在芒市交易。
( L$ W" A) B  I% s, u
    白吉应该已经确定了在缅甸交界处的德宏州交易，然而德宏州茫茫大山，白吉到底会定在什么地方？

* o1 Y" \. B# `    不准带手机。

( P  V. f& L! Z& _    事实上德宏州那边许多地方通信基站还没有完全修起来，有手机，信号也极弱。
, g4 I% S6 d# k7 r# ?
  ~/ }4 e5 g  e    如何告知老徐具体的交易时间和地址？
; ?& F: K( Q& e
    陈铭生独自一人在房中思考。
8 B, I% r- u& Z9 X3 ]4 v! {" W; w
    他有些急切，也有些期待。
+ W2 q0 W9 f* w% h* X# u# f6 M* b
    因为白吉说，这是最后一次。
# V& @$ v; l, k& X1 N* u
& |  i! Z$ T4 M  D; J    最后，一次。

    将至下半夜，陈铭生和老徐通了个电话，仍是想不出一个好些的办法。他坐在床上，丢开手机，一脚踹倒了旁边的桌子。
% n! v) }# T' |; ^; ^5 @
/ c+ E# Q. D8 {% J) V" D    白吉给的那串钥匙连着护照、信用卡一起哗啦啦地掉在了地上。

    人的记忆，是一种极神奇的东西。它是一种声音、图像、气味、感觉，以及其他一切的混合。任何一种重复的刺激，都可能唤醒整个沉睡的情境。
0 A' E/ F7 E& O& @- T9 t
    那串钥匙间脆生生撞击的声音，让陈铭生呆住了那么一瞬。

    杨昭清冷干净的脸浮现在他眼前，裸露在大衣外的脖颈雪白修长。
+ _' T5 Z5 X. D; z; ?( \
' e, q( t+ J8 j( h    她拿出一串钥匙，放在他手中。
" ]5 i$ v9 b3 g' q( _& f1 N9 O+ i
7 t6 a) @( H& v/ H  L    【回家等我。】

6 z+ o: t) U, Y    【大门的密码锁是4763。】
  f% A3 ^4 Y6 u  x
( X- W& ~% u5 _! s3 ~    4763。

# N4 g1 V0 s' K3 o* }* ?    J4763。

    陈铭生忽然笑了。

    “杨昭……”

    他拨通了老徐的电话。
0 j, y. L* E1 a' U
! D- `9 z: f) g7 s3 M; W    “……云A8118。让各个路卡盯住云A8118，雷克萨斯越野。”
" o$ Y* T$ w6 B
( z0 t. `& f! _/ x; ~$ a    老徐问：“什么？”

    陈铭生这时候已经变得极其确定，清晰说道：“白吉的保命车，加厚加固过，防弹。这回和九头蛇交易，他一定会开这辆。后面可能会套牌，盯紧了就行。”
, F" P  M$ x, b$ z2 _
    “车在哪里，白吉的交易就在哪里。”
! Y3 R. `( u+ |
3 r% j6 M8 F* t- `! u) j/ l6 F    ……

- H# k2 L6 C/ ~: ~5 [4 o    ……

    芒海。
; Q) m* W$ K/ k1 S
    瑞丽。
# r0 k. j% ?7 g8 u# N% _, D- J$ ?
    陇川。

. S3 I- a. F  d' R; {" D* k    盈江。

4 E& S, h# O& X4 V) N    ……

    白吉带着陈铭生等一群人几乎是在德宏州的边境线上打游击。

    每个人都极其警惕。
( l4 h7 u, w8 `, j
3 e$ e5 J* e# Q7 P( y% E( r3 f( Z# F    尤其是刘伟，陈铭生偶尔与他目光交汇，都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不同寻常的狠戾。
) W% I9 g* D+ {+ h
4 T0 @8 B8 l9 p4 c/ h" k; c6 p3 @    他觉得，刘伟是把这次，当成翻身的机会了。
% j4 k7 m% A) G8 }4 H6 _
  `) k! g8 j% P    九头蛇也是极精明的人。
2 y- [1 Q! g; h) V) H  [# L
. n' Y0 G. H; m2 [    两边都晓得这批货出不得半点的差池，都是格外的谨慎小心。有一回在芒棒险些就要开始交易，白吉不知道怎么嗅到了些风吹草动，两边人很快便散了。又过了半个来月，又约在了盈江。
& K- F: b* M0 c6 B5 \& a6 c
4 H) i3 d) J6 {3 }4 ~0 _    陈铭生知道，这中间最苦的，就是一直跟踪过来的老徐和弟兄们。吸取了芒棒的教训，他们愈发的不敢轻举妄动。有时候白吉进一个小镇子，就要打听有没有外人来。估摸着老徐他们风餐露宿，都是常有的事情。

    然而缉毒这件事情，什么时候容易过？

    没有安逸。

, \1 L+ J& j: m2 K    没有止境。
2 i. N3 J* ?6 ], f% s
    他们只知道奋不顾身地向前。出来一个毒贩，捉一个。再出来，再捉。

    这夜是十四，月亮特别大，薄薄的，纸剪的一般挂在天上，安静又冰凉。

- D3 w4 p0 }. {- \5 k  J    陈铭生伏在草丛中，心中有着异常的静谧。透过瞄准镜，他看见刘伟、吴建山、郭子已经和九头鸟的人交接货物和美金，白吉没有出现在瞄准范围里。
- e; Q+ Q- T; j' A2 Y1 Z4 a
0 M; }0 w, Z; w5 H5 D% j    他的腿坏了，不方便直接参加交易，所以充当的是狙击与护卫的作用。
: T$ p# `: s# E; h
    九头蛇亦有武装。

    天晓得这芭蕉山口的寂静之下，有多少杀机暗藏。
% j- Y2 e) @" c0 x4 G) i9 b
/ h: R# i& W. I7 T    陈铭生在等。

    还有许多人也在等。
  w( D5 ?4 p( O( e" X# q
    老徐告诉过他，这一年他们和缅甸正式开展了国际禁毒合作，建立了瑞丽、腾冲、南伞三个边境联络官办公室。这次行动，正是他们和缅甸警方在德宏州地区的首次合作，上头指示，必须一网打尽，树立标杆。

    山林安静，月光似水。
/ Q4 c: B2 i# M0 k8 F9 ^4 Z: w
# G  Q( c0 Y1 Z1 A$ ?$ |    只有芭蕉山□易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4 j, Q; e4 i+ b6 s# I2 H% t
' o! k# e; N# |, p    缉毒这种事情，不可避免地会使用钓鱼执法。货，不过手，定不了罪。
* `, H# B; m6 B
5 s% h" d. Z4 U' v3 J; T2 W. a$ P    陈铭生的心情很复杂，他是紧张的，可是在那份紧张里，又带着一丝丝的安宁。
; c7 _# S. i0 ~& p/ P
0 f2 _3 t" f7 x; [& ~( Y    一切都会结束在十四。

9 ~: G4 l1 d/ ?/ P$ z    十五便是团圆。

7 Q, d5 N1 J! b4 g3 A) G' s& v    他有家了。
& U) \- [1 o2 m2 o
6 g- P9 b. Y2 |( t/ ?8 I: f    家里有那个女人，在等他。
* K. ^: U1 L* @. |
    钱货两清。刘伟几个每人提了个箱子，匆匆离开。

    缅甸那边忽的一声枪响，九头蛇的团伙中，一人应声仆地。

    “操——！！”

    “快退！”
2 W/ N$ G7 {  p8 u
    刘伟几个飞跑了起来，几乎与此同时，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九头蛇的武装狂乱地扫射，掩护撤退。
( ]. X: X2 l; ^: `0 R% G' Z+ Y; b: E3 `
" V: N9 z4 r% A/ z# w    有人疯狂地在喊：“丢货——！丢啊！”
/ C, e9 s/ J6 K% x* f7 _
    “丢你妈！”

* @3 G- O" o$ k& B' h    郭子怒吼了一声，混乱的枪声中，他左腿一弯，跪倒在地，痛苦地嚎叫起来。

6 ]% a) B: S1 e  [1 z    丢了货已经跑在前面的吴建山啐骂一声，回头来拉郭子。他的整个背部正暴露在陈铭生目标范围内。
6 u6 U- G. l( |2 u$ @9 \' m3 d
1 {1 J+ a$ M# V2 Y    陈铭生的眼睛漆黑，冷漠而稳定地拉开枪栓，手指压在了扳机上。
6 S/ Z: I- }$ v. G+ M
9 e7 {5 l2 N8 V4 E7 f  P    【你也知道我，自从我老婆生孩子之后，我他妈就把命当命了。】
. [, p8 P( D. J
8 d( M) h+ o8 w2 y    锐利的十字定在吴建山的膝盖位置——他扣下了扳机。

' n0 m4 ~  Y! h& O    枪林弹雨之中，一辆纯黑的雷克萨斯碉堡一般奔突了出来，目标是郭子和吴建山丢下的那两箱货。车顶探出黑洞洞的枪口，无情射击。
: G; ^5 X" b( F9 F# g, n% y' w
    亡命之徒。
/ g6 x$ M3 ^" g  H0 Q2 K" W
$ L9 j- n. m9 j/ l5 c    “名哥！掩护我！”

    刘伟大叫着，箱子挡在身前，向陈铭生这边冲了过来。陈铭生身后不远处还有一辆车，这是事先策划好的撤退方案。
; B( v, k( n/ _4 h  `
    刘伟身强力壮，跑的奇快。

    他冲向陈铭生的位置，陈铭生刚要转身坐起来，忽然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来源于他的经验，就像一根蜘蛛丝一样细，轻轻一颤，让他再次转头——
5 A2 p' G. {% |) l4 ]3 V) ^
" Q9 r% m/ h! y; w2 v4 E    刘伟。
7 ?% X! D& I: e5 Y3 E
6 j) |# O* m, u6 n9 X    刘伟从一开始，目光就没有移开他。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慢慢露出的狰狞的笑容。
( k! O, ]# G6 [9 K  L
- I/ m$ y. [; t  Z" Z    陈铭生反射性地反手拿枪，却已经来不及了，刘伟咧着嘴，大笑着。
3 L! A- V# p" a/ d' t0 R0 e
4 K8 f9 [2 L" n$ {5 g( R4 A+ T    “名哥！名哥——！”

  k0 j" T- p' {! e# W8 J  L    陈铭生完全没料到，刘伟对他的恨已经深入骨髓，濒临绝境时竟不首先想着逃命，却是要报复他！

    刘伟已经红了眼睛，双腿双脚将陈铭生狠狠地压制在地。陈铭生亦是和他搏命，双臂筋骨暴起。

6 R1 Y. y% N& D  M8 W; \9 A6 ]; I    “刘伟，警察来了，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 Z2 ]% G% U, O
9 s" L1 |$ y: u! S2 f    刘伟嘿嘿地笑着，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
3 m  a5 D5 h! ~) n7 A
    “名哥，我有腿，跑得掉。你就不行了，哈哈哈——！”

) y' b6 v9 B3 L3 n$ n    白吉的雷克萨斯抄了那两箱货，便要撤退。有人摇了窗子大喝道：“刘伟你他妈的干什么！还不快走！”

" y9 N4 {5 O3 O- w; M8 B    陈铭生趁刘伟这一分神之际，猛一记勾拳打在了刘伟胃部，那寸劲十足，刘伟闷哼一声，胳膊上的劲道便松了。陈铭生猛地翻身，将刘伟压在身下，他掐住刘伟的脖子，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8 n  M2 G, O6 v* l: h/ l/ l7 h    刘伟的脸被掐成了猪肝色，他一双手乱摸，眼睛中竟然没有半点惧色，张着嘴“嗬嗬”呼吸，吐沫星溅在陈铭生的脸上。
% Q. N) L9 v; n7 {& q% h1 o
5 ^* A" a' {# v    刘伟的力气，好像在一瞬间松懈了一点。
$ u. f0 Z' ?" |0 a- R
0 g, W+ U: _3 G) D3 N    陈铭生的腿撑不住太久，他想速战速决，举起拳头朝他的鼻梁骨狠狠打下去。
$ {# r0 r# P. ^- x
    那脆弱的鼻骨在他的拳头下，瞬间变了形，刘伟的脸侧到一边，鼻腔和嘴里都喷出血来。
, ~  p! H0 Z% b  |
    陈铭生打算直接制服他，却忽然觉得大腿根部蜂蛰般的一疼。
3 `% q: D0 {1 V& N
8 g% w8 f% u% p+ [) E" ?/ k& J    陈铭生稍稍一顿，一种前所未有的、猛烈的凉意从腹股沟爆发出来，暴风闪电一般袭向他的全身。他的十指指尖剧烈颤抖，头皮都在发麻。

    那一瞬间，久经毒场的经验带给他的直觉让他意识到——
: V" J( Z: K( b
& u5 R7 p% H+ v% D7 a2 y    刘伟给他注射了海洛因。
& @6 `4 Q* W  M( a& o, e
' Q8 N0 ]* q- p% v. R    怪不得刚刚那一刻，他的力量松懈了。他是在找位置，找准位置——
/ G1 j  t1 w0 X
    血液在人体循环一周的时间只需要二十秒。
. t) o+ [4 s/ R  |# r
    高纯度的海洛因溶液从陈铭生的股静脉进入，瞬间进入他的心脏、他的大脑、他的神经中枢。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他用残余的意识，伸开双臂和腿，死死地缠住了刘伟。

/ Q9 ~. ~6 D2 K' E5 p9 u    陈铭生的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天边，冰冷苍白的月色下是飘雪的影子。

4 w# P& V* e$ F5 S    雪飘着飘着，燃烧了起来。

  h$ m# A5 {* l6 [9 ^7 n  ?3 X    刘伟的拳头癫狂地打在他脸上、胸口、腹部。“操/你妈！狗日的！我操/你妈——！”

    刘伟狠命地去掰陈铭生的手指，终于拔出自己的腿来，他狠狠地一脚踹在陈铭生的头上，拎着箱子奔向那辆车。拉开车门的时候，一颗子弹准确地击穿了他的心脏。

    “生哥！”
2 K9 K9 |6 H2 X3 p% j, `
    “妈的，别动——！纳洛酮解毒！这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快点！你们，去接应二队，包抄白吉的那辆车！”
/ X% K5 O8 e& {5 e9 Q2 [: ]( h
    枪声乱，血腥味重。人影交织，叫声起落。

* h* c  h9 D/ |2 r! W) m$ M( O' a    一切都和陈铭生无关了。

) d  J, Q. r" ?9 s- {! S    他瞳孔极度缩小，皮肤开始发紫。他瞪着天边的冷月，嘴唇一张，一合。再一张，一合。

    所有的景象，都混乱了。
' U: s7 B2 }/ {: b
    它们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在一瞬间，四散开来，烟雾越来越大，最后又刹那间扭曲在一起，然后一同爆炸开来。
4 O) l3 S% G6 x( A
. s/ y4 V) ^# J6 _4 ]2 e% S6 j    在那迸发的最深处、所有动态的最深处，有一幅淡淡的静止的画面。
& U& M7 J3 R: p. u# f; W4 M" e
8 ]6 s7 T4 G9 R+ a    一座空荡荡的寺院后院，有一个女人，在低头祈福。

    十四之月，将圆，不圆。

第65章
9 S7 g( K3 r; e2 Q. H, E. ]: x
    杨昭清清楚楚记得那一天。
/ u8 @+ X5 W$ t$ o" f
  E! @& C/ c1 W. C, x    那是杨锦天的放榜日。

2 E) g4 i9 l: C) ^8 K6 b, W    他之前的报考,第一志愿填写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杨昭看他的填写,对他说：“看来感觉真的不错啊。”

    “嗯。”杨锦天笑嘻嘻地看着杨昭,说，“姐，你有想让我去的大学么？”

' Q# y+ \) K& t    “那是你的事情。”杨昭说。
6 b, r; z& s8 u, a6 X. u% B
    杨锦天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他说：“那我第一志愿就填这了。”
- n& @9 X/ e/ m& Q; o2 W. W# {6 t7 ]; x
" l, N6 X# b$ m8 |  h. x    杨昭说：“你事先查好了么。”
" L" b4 D/ W3 w6 U
: v: f/ F3 {8 G: A. }# ^    “嗯。”

  n: K3 s" o1 N4 G! [    “有想去的专业么。”

7 D) K, y! \1 p# `7 e/ {5 ~/ U9 r    杨锦天抬头,“有。”

- l2 t: r+ O& w7 }; k. f$ F* E    杨昭说：“什么专业。”

+ m. R8 r8 |" Y/ C' H    “电子信息工程。”

    杨昭一抬眉,这个专业出乎了她的意料。他们家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涉及这个领域。
' d6 M( p$ a. v- \! X& P' b+ y
) E" S( H+ ~% Z- A0 t/ {    她问杨锦天：“你怎么想到报这个？”

    杨锦天耸耸肩，“报着玩呗。”
3 q3 [8 h  y4 {# ]# W
    “喜欢？”

    杨锦天没回答,过了一会,才低声说：“嗯。”
. ^3 E6 s; o) W* V
9 ~  {1 Z2 S4 w: X4 a    杨昭抬眼，摸了摸杨锦天的头，说：“喜欢就好。”

. U+ o* u8 M. C, U. R+ A    杨锦天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他缩了缩脖子，说：“哎呀，痒。”
  w# r, ?. F5 @
    下午学校放榜，杨昭带着杨锦天一起去了。

    学校门口挤满了人，家长带着孩子，围在红榜旁边。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气氛火热非凡。
9 t. L8 q) s0 x; v
( T! q' S" w8 R+ R$ N    下了车后，杨锦天对杨昭说：“姐，我进去看一眼，你等我就行。”

    杨昭点头，“好。”

    杨锦天没有打查询分数的电话，而是选择亲自来学校看。他喜欢这种方式，喜欢这种直接的方式。
; n, Z! k: `; z6 m* d* e
    杨锦天在挤进人群中的前一刻，看了杨昭一眼，那一刻杨昭低着头，好像在翻手机。

    杨锦天从人堆里挤出去，站到榜单前面。
+ V7 B! A8 n- z
+ B1 B+ Z$ k, ]% l. y7 ~    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成绩跟自己的估分就差了一分。

- v& y7 g" w3 X/ I    杨锦天笑了笑，他没有特别的开心，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 L5 ~: N  m. F* w/ j    他只是在想，杨昭说的对，胸有成竹的感觉的确很好。
0 \4 J6 t$ S, ?
    杨锦天转过头，招呼着杨昭，他高举着手臂，想让杨昭看到他。他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让杨昭知道，他迫不及待。
2 J7 O0 t3 D7 {2 w. ?
( k6 U+ R8 s! W9 p: D1 B2 A    可他慢慢地发现，杨昭好像一点看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 a- I: K+ ]. ]9 k. J8 m/ e4 I, P6 Q    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杨昭微微低着头，杨锦天只能看见她的侧脸，黑色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他看出她在打电话。

. T0 D5 X# R5 H: p! ?$ L$ `    六月的天，晴朗干爽。

    杨锦天在清澈的天空下，在人群中看着杨昭沉默的侧脸，他的心底涌出一股别样的情绪。
, N, R  B% p' C' ]
3 k7 i0 U- g1 ~0 j# Y    他想起了之前，他对杨昭说的话。

    “姐，总会有让你开心的事。”

    总会有的。

    杨昭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天，那是杨锦天放榜的日子。

" t% P! v/ k, C# A1 P% ~    这一天，她接到了文磊的电话。
$ `, Y7 J$ y4 I$ A) c- [( y
* i' P& y- P; I8 w: I    文磊的声音很低，他们的通话很简单，文磊问她：“是……嫂子么？”
, ?& |! ~* Y/ d" P
    杨昭不知道文磊的电话，但是她感觉出来了。
/ l. Z- e: b: T# |
2 M% P/ i0 L1 a' l    “你是文磊。”

    “对。”文磊说，“嫂子，你……”

    杨昭安安静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4 @) T; K: p1 j  R6 g    可文磊似乎对接下来的谈话并不是十分确定，他或许以为杨昭接到他的电话，会急切地询问陈铭生的情况，可杨昭的声音很冷静，她甚至一个问题都没有，这让文磊有些心慌。
, q9 H8 k; Y3 l3 N7 b
    又等了一会，文磊有些忍不住了，他有些着急地说：“嫂子，你还……你还在意生哥么？”

    杨昭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他。

    她觉得，有些事情，她是说不清楚的。
; K( ?8 k* J' g, q% ^
    “他现在怎么样。”杨昭直接开口。
, x$ C4 W! O/ ]9 y4 `
    她终于发问了，文磊咬了咬牙，说：“你要是——我是说，你要不那么在乎他了，我就不跟你说了，他——”
+ p( f* K# _) p6 L. ~* w! |
0 i4 b  [) C9 T* M3 P$ D7 I    “他现在怎么样。”杨昭又问了一遍。

    文磊被杨昭这种平淡的语气逼得更急了，他的声音都变大了，他也不再喊嫂子，直接说：“我问你还在不在意他！？他、他都——你怎么能——”
; d1 G1 e' t9 X0 \( ]
% ?0 ?; ~4 |& W& o    杨昭的手，在夏日的阳光下，冰冰凉凉。
7 z2 Z3 V! n& v" {8 m
8 ?' Z/ f! A. s  w3 ^0 F    如果是陈铭生——杨昭想，如果是陈铭生，他一定能在她第一次开口的瞬间，就听出她的思念，听出她的牵挂。

4 E& z% f8 W# _# O. U/ m    杨昭在文磊的吼声中低下头，轻声说：“我在意他，你不要急，告诉我他怎么了。”
1 e; f4 Q* Q! I; [  ]
! \* K4 G, M5 X- I: |( T0 Z    陈铭生在医院。

    文磊铺垫了许久，说正文倒是简洁明了。

! |+ ]- a8 C/ q9 i+ A8 P    “他在医院，如果你愿意，可以……可以过来看看他。”

    杨昭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她说：“医院，他受伤了么。”
) c' f, E# z; r4 b; w- _
0 A2 }! C1 u# N: P5 a- I    文磊顿住一段时间，然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些急促地说：“他现在、他现在情况不是很好，他不想让你来，但是——”

    “我知道。”杨昭没有再让他多说，“你告诉我，医院在哪里。”
) e4 W! p& V/ @2 R: U: U; G
/ \9 N) N+ e7 q3 G! G% e    杨锦天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消息说出口，就知道，另外的事情已经占据了杨昭的心。
: ~( S. X- e8 f0 d  t
6 k- y  S# T1 b5 W    杨昭当天回家就整理了一个行李箱，杨锦天就站在一边看着她。他问她：“你要去哪？”
: a+ A5 O! t: {
3 M. e: ?! k9 G8 R    杨昭只告诉他：“要出一趟门。”

: [  N" R* \5 G5 ~0 s& E    杨锦天默不作声地回到房间，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将另外一个箱子摆到杨昭面前。
7 W" w; X" l  i2 B
    杨昭看着那个白色的旅行箱，然后抬头，看着杨锦天的眼睛。

    “我跟你去。”杨锦天说着，又换了一个说法，“我陪你去。”

$ z# |7 _" m; B0 N) k. c! D    他只改了一个字，可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和杨昭的心，同时感受到了一种轻微的变化。

: I% i" S1 _1 G  I( W    杨锦天长大了，从前，他一直站在杨昭的身后，他服从她的话，听着她的教诲，跟随着她的脚步。
4 M  O7 i" S) S/ F/ g2 E
  D: {. M3 u+ M6 ]! }    可现在，他多迈了一步，站到了杨昭身边。
( y1 B! [) A( f- [
    可他觉得他并没有追逐，他按着自己正常的步伐前进。是杨昭——是她，停下了脚步。

' c$ j4 y2 t0 r9 Z, ~  q: E    杨锦天很清楚，她停下是为了等谁。

$ p/ N# k" F# l# x0 x' J    杨昭淡淡地说：“不用。”
5 |  D/ J6 R5 ~2 e0 ~- O
  z" g+ O3 j# K7 A    杨锦天说：“你不让，我也会跟着。”

- t. ~3 P5 m) g. g. v2 i7 z+ h    杨昭皱眉，杨锦天说：“我十八岁了，我成年了。而且——”杨锦天耸耸肩，有些放松地说，“我有钱。”
& F4 V3 b, U  z! T
    他高考的好成绩让他终于能在杨昭父母面前抬起头了，杨昭父亲给了他一笔钱，用作他的暑期旅行。
# b& H- R; {4 h
    杨锦天本来想去一趟埃及，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6 X; P& R. ~4 l" Y, ^7 \    “我一定会跟着你。”
& b4 T. w0 C" p/ m9 w
# u3 j$ K, H+ D+ m7 K' T; x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究竟有多苍白，杨锦天默默地想。

    杨昭最终没有再理会他，但是第二天，她买了两张机票。
- @, x- a* d% h$ W! t
, Z& [: L: v2 h# `$ P    杨昭用最快地时间赶到昆明，她打了一辆车，在下飞机后两个小时内，找好的酒店，安置好了一切。
8 `% l! G" b7 A6 C7 }
# m8 S  P% q4 m' k* G: U; p8 G' S    可当她真正要去医院的时候，她的脚步又放慢了。
6 b& n3 x$ m# F
    杨锦天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2 y" M, W8 c3 u0 \2 y4 f( x
9 O# b- C3 y8 Y" ?8 s4 @( _    他对杨昭说：“你现在要去见他么？”
8 H9 _7 _) p8 P/ x3 e: }# m
    杨昭坐在宾馆的床上，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微微的茫然。
* F+ O2 d: f2 E* i+ j+ g- a+ T
) c% g" ?& H* V    “对么？”杨锦天说，“那个司机。”

# X, m: a4 D) M+ B) b. r; b* _; ~    杨昭说：“他叫陈铭生。”

    “你要去见他？”
6 n0 D) R; z9 g3 G# [* ^4 k3 z/ k
    杨昭说：“对。”
: f6 e# f0 U6 W
4 k7 [) i- D! f  a8 u2 C9 R    “走吧。”
. H8 f: M* u' \) H* Q5 \
" E# d( u6 s6 D5 n2 x4 e* [    杨昭抬起头，杨锦天说：“他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杨昭说：“你留在这里。”
& q- s: `+ ~. C8 T
: F* N9 G8 Z" t; d    杨锦天说：“我陪你到医院，我在医院等你。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
' E. f- g6 O1 H* Z$ f
8 s9 {1 _) n( a    杨昭在下午来到医院，她在医院里打了文磊的电话，文磊很快找到了她。
7 j/ N( k* ~: ~  Z- Y7 f. R
    时隔一年，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他的神情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轻松了，他的眉头轻皱着，来到杨昭面前，他还是很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

    “嫂子，你来了。”
0 z) M: k7 R: h5 X3 j
    杨昭点点头，杨锦天在送她到医院之后就离开了，杨昭嘱咐他不要乱走，杨锦天告诉她结束后给他打电话。

; O: W& \8 d# A# z    “跟我来吧。”文磊说。
7 D9 P7 r+ l, e# z! O1 u
  E: ^$ p1 f3 g0 y& z    他把杨昭带到五楼，他没带她到病房，而是来到楼梯的拐角处。
2 {3 E6 S+ F0 h/ L* H+ ]
    医院里有着浓浓的特殊味道，杨昭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病患，问道：“他情况怎么样。”
: I5 M; C  z7 _2 r# h
% G4 I6 r, {* N! L4 x8 v6 A    “很不好。”文磊皱着眉，对杨昭说出了实情。“生哥是……是一周前出的事。”

    杨昭轻声说：“很严重么。”

, u% Z% u/ [7 E) Y& A- l0 k- C5 b7 n4 G    文磊抿了抿嘴，说：“有个毒贩，是个疯子……”文磊想起刘伟，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厌恶和憎恨。
# o  k# V# G1 }
    “他在被抓之前，给生哥打了一针。”

    杨昭没有说话，文磊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说：“不过我们解毒做得快，所以——”

    杨昭说：“治好了么？”
6 O0 U2 a  {% L9 P9 N4 I
! z; b9 l* S( Q+ R, @    文磊闭上了嘴，把后面半句话咽了下去——所以没有当场死亡。
/ r9 p# _8 q5 T3 k& v% O" ]
0 q! R  k, T* ~. x) O    “嫂子。”文磊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生哥不想告诉你，他之前醒过来一次，我、我问过他，他不让我说，他不想让你看见。”

    文磊说着说着，眼睛有些红了。
2 @. U4 r8 u- d. {; j. E- V0 K: ?
    “嫂子，你不知道，生哥想的全是你，包括在这边工作的时候，他都想着你……他现在情况很糟，你、你……”文磊看着这个有些冷漠、有些高傲的女人，他终于明白了老王当初的话——【不知道，不是一类人。】

) ?6 h- s" ~  P    他对她并不信任，可他又不得不求她。
3 D( [$ r9 B  N- R8 ~( y- U
" B/ J/ h+ K" X" f- h* t8 Y    “只有你了，嫂子……生哥现在能靠的，只有你了。”文磊说着说着，有些激动了。“咱们是穷，没啥钱，但生哥不一样，他是英雄，真的嫂子，你不知道，他是英雄，他现在——”文磊说道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捂住自己的脸，终于无声地流下眼泪。

    杨昭说：“带我去见见他吧。”

第64章

5 ]# t/ i; c, }  @    杨昭一直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就算时间,远远超出了她原本的想象。

2 j# ]. d3 w0 l! C1 k4 Z    当初他说,等你手头这几个活做完了，他就回来了。

    可杨昭早早就完成了工作，等到她另外接下的工作也完成的时候，陈铭生依旧杳无音讯。
; u7 b2 V. `; L% W. ~+ o" ~
. t8 O. Z; e( A' F    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

    杨昭习惯了等待。
7 l$ t$ [" g: m, g9 l  a8 I5 h6 s
    或者说,有时候，她几乎已经忘记了，她还在等待。
% I# I7 D! {4 ^2 s9 Z3 l3 c' F  v
    那幅画早就已经完成了,杨昭把它装裱好,锁在了柜子里。只有翻找书籍，查看资料的时候，她才会看到那幅画。
  G7 s4 c! `* K. r9 g
+ g' n. i! o! ^5 E* ?  a    从除夕夜后，陈铭生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 |. I/ i$ v' C1 x% j
    起初，杨昭看见那幅画，心里会有种说不出的压抑。过了好一阵，她再看见，会觉得有一点点难过。最后，等到夏天来临，等到街道边的梨树开了花，她偶然间看见柜子里摆着的那幅画，心里已经很静了。

    或许，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
. ~3 C/ a$ u9 d$ j
    起于兴起，发于浓烈，最终，归于平淡。

/ n% o6 ^  d+ Z4 U* H% X1 E    从五月份开始，杨昭就再也没有想过陈铭生。

    因为杨锦天的高考要来了。

    墙上计时牌的数字，终于变得屈指可数。

8 Y1 O& d/ H: i: I7 R+ F    杨锦天的成绩在短短几个月里突飞猛进，到后来，他学习劲头高到需要杨昭劝他休息。
8 `( N- Y. l6 F6 ^+ Y
: ^+ D- |7 C8 V# [! T& t3 E    他之所以这么努力，是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 v& G* O8 r) @, M    如果真的毫无奔头可言，那人是不会努力的。而完完全全掌握了未来的人，也是没有劲头的。只有那些还在路上的，甚至于刚刚发现指路灯的人，才会拼死拼活地努力。
: U1 ]7 l0 u' {+ d( Z8 g
    最后的那几天，老师也不让往死学习了，反而主张心里要放松，不能太过紧张。
5 q% F/ C+ m  K5 W, l3 F
4 i' b$ G( k7 u    高考前三天，省实验放假了。放假第一天晚上，班主任给家长开了一个小班会，是杨昭去的。
$ O' s; K- D" t+ W
    班会上，孙老师主要还是讲了一下学生最后几天的心理调整问题，还叮嘱了一下饮食方便的事情，最后告诉家长，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

    班会解散的时候，孙老师特地把杨昭留了一下。她跟杨昭说，刚刚那些对杨锦天不适用，他必须还要加大力度，绷紧最后一根弦，一直到考完最后一科。
2 c1 \8 u6 X$ m- i$ m7 E# I5 q
/ [" t: C0 [6 v9 e; W2 F    “杨锦天最后这一年成绩突飞猛进，最后这一哆嗦了，一定要看好！”到了这种关头，考生班的老师也都像疯了一样，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斗鸡似的。“杨锦天要是好好发挥，考个985院校不成问题！”

8 }& ?% t0 s, e5 s+ R    杨昭也没怎么被她这股热情感染，但是她还是很感谢孙老师。

    “您放心，我一定会叮嘱他的。”

    “好！”
& o8 n1 Q+ l$ i* {3 \* ^
8 l2 I1 ~8 S2 |    一路平平淡淡，可真到了考试当天，杨昭才知道，自己还是会紧张的。

+ P/ w: m6 _& e; `& [) ^  B    毕竟不管嘴里怎么说，在中国，高考对于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一步。

    杨锦天的考场分在三十一中学，离杨昭家很远。当考场通知下来的时候，杨昭有问过杨锦天，要不要去近的地方住，杨锦天说不用。

. d* M" N2 S6 r( A4 |$ K: Y7 a    跟杨昭比起来，杨锦天似乎很淡然。
6 Z  \  S) e+ i& ]; r- n
    他每天六点十分起床，晚上十一点半休息，中午固定四十分钟午觉。
; V& @$ n% f5 l* p5 ?- ^' o( x4 d
    杨昭很欣赏他这样的生活作息，从五月中旬开始，她就推掉了所有工作，专心陪杨锦天迎接高考。
5 \) c( S6 a( F  f
4 m) Y8 Q/ {$ R5 Y9 q    考试当天，考场门前的路离得老远就被封上了，车进不来，杨昭就跟其他家长一样，挤在校门口等着。

. x8 V7 ?' S/ H2 o* h0 p  ~4 p    别的家长都扎堆聊天，杨昭没有认识的人，自己靠在道路旁的一棵树边上抽烟。
. `: J- y, ]& ^/ W7 V! i5 S9 ]
    杨锦天早上的时候一直在杨昭车里坐着，坐到最后要进考场了才走。临走前他看了杨昭一眼，杨昭对他说加油。
8 [# v! ~; @  }. L! I/ p
    杨锦天笑着说：“姐，总会有件让你开心的事情的。”

  p2 ^# J; z; C2 Y( H0 w! o    杨昭愣了片刻，杨锦天已经走远了。

    她觉得杨锦天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再一想，她或许也明白，他的意思。

/ Q& {- b& D. L& Z$ B$ J: }3 N    短短的几个小时。
$ D2 t# I! Y% T, |  |
9 J( L6 F+ n$ V) a* a1 x    上午。

    下午。

4 |) _' G2 C: H  v, g8 S    杨锦天结束了第一天的考试。
3 q' z$ z" ]' w9 p1 ]5 ~
    杨昭在闲着的时候想了想，她发现其实杨锦天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弱项。
# I7 X8 c1 Z2 S
    就算是杨昭也不得不承认，杨锦天的脑袋很聪明，尤其是数理化，杨锦天性格虽然强烈，但是他的思维是理性的，非常冷静的理性。这一点让杨昭也很意外。
2 ~& v4 P, _, A6 v, _: }
. p2 R8 d" G6 `% Q) i; ], Z    而英语，杨昭父母一辈基本都是海归学者，杨昭和杨锦天在小的时候就经常接触，成绩不会差。

) u5 y) G$ E: }6 e; i* N    唯一一个杨锦天不太喜欢的科目，可能就是语文了。
& y2 f# a/ D2 Y- K% T( r
. A" N7 ]( _2 V* z; J' n) j! A8 ~    杨锦天不喜欢那些咬文嚼字的内容，不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诗句，甚至只有八百字的作文也会让他头疼。

% i; V# k) g& a9 |/ h/ X    所以等第一科语文考完之后，杨昭仔细看了一下杨锦天的脸色，最后杨锦天都忍不住转过头，对杨昭说：“姐，你就问呗。”
3 `, v2 g+ C$ W/ C1 C" m  U
    “嗯？”杨昭很快地移开目光，说，“什么？”

# ~* o8 s0 A0 j3 y/ _  t4 P    杨锦天笑了，说：“你是不是想问问我考的怎么样。”
) F2 W) D7 N" B  Y7 `, @/ m
, V+ z& ~5 f" H& m: S9 G" e    杨昭摇头，“没，考完了就不要再想了，准备下一科吧。”

    中午时间，杨昭问杨锦天想吃什么，杨锦天想了想，说：“吃什么都行么？”
4 i* ~3 p- t4 J& p* _6 P  D
    杨昭发动汽车，说：“当然。”

    “我想去那家日本料理。”杨锦天似乎心情不错，坐在后座上，扒着前面的座椅，说：“行么？”

. M2 P" G- ]# A! U    杨昭有些意外，“日本料理？”

& G( L9 Z/ l1 W8 i; I! V! f1 A    “之前去过的。”杨锦天说。

    “我知道，我记得。”杨昭想了想，那家店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是——

7 Y2 }. M2 h% R; R4 |% d    “怎么忽然想去那了。”她虽然问了一句，但是车子还是调转方向，往另外一条街道上开过去。
7 i2 ^: ?0 [* @" e0 j8 b
    杨锦天笑着说：“我是考生，今天权利最大。”
6 Q, e& U1 ?" B! ^
8 H: T. c2 I$ h1 o; ]    杨昭笑了，说：“对，今天你最大。”

    车里静默了一会，杨昭不经意地侧过头，刚好看见杨锦天在看她。他在接触到杨昭目光的一瞬间转开了头。

    杨昭淡淡地说：“怎么了？”
' g( B. A1 h3 `7 A7 k) h# E
8 q$ B. T& B" F/ z# M    杨锦天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 n* a+ A  r  e9 ~# H
    那家日本料理店依旧安静，没有很多的客人。杨昭和杨锦天找到座位，杨昭问他：“你想吃什么？”

8 d6 _% ^2 q0 W* p    杨锦天说：“都行。”
% d1 \; V) l- ~( D
    杨昭把菜本给他，说：“想吃什么就点吧。”
* H: o0 S0 I. }. C; O1 o4 C
2 E/ G& }  u, D. ^2 S    杨锦天点了两盘寿司，和一份三文鱼，还有两瓶饮料。杨昭没什么胃口，杨锦天倒是吃的很欢。
3 b9 a( X5 d, ?) E% [
0 K( R# c& a1 f! N+ O9 |  T& H6 |    料理店的灯光很暗，一直都是那么暗。他们坐在一条长吧台前，吧台上面的小灯将杨昭的脸照得很白，很干净。

' s  ^  U/ E1 P% v    杨锦天吃完饭，离考试时间还有很久。

+ A5 d" Z$ V6 B7 p( m& U8 _    “要不要走。”杨昭说，“去休息一会么。”
0 ^8 g+ G( y7 F& k  C( s
    杨锦天摇头，他看起来干劲十足，“不用，我一点都不累。”
( [& E; j4 I) {4 g3 U: ~7 i5 x6 K) K
    杨昭点点头，说：“那就再等一会吧。”

    “姐。”杨锦天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说，“你陪我聊聊天吧。”
7 W: l. W* j. B9 T
5 L. X* q# D# Z9 Q3 e    “好啊。”杨昭说。

$ E1 t: q% }- z8 A3 @$ q7 _    杨锦天说：“你知道么，我今天一点都不紧张。”
$ t: y& h* G) D) P
    杨昭笑了，说：“嗯，当年姐姐高考的时候，也没觉得紧张。”她的手扶着装饮料的杯子，但是却没有喝。“不紧张是好事。”她说，“不紧张意味着你胸有成竹。”

    她抬起头，看着杨锦天，说：“小天，天道酬勤，你的努力会有回报的。”
- {. S* R) W4 J; {( v; d' \4 b- |
8 `3 h! I/ g& `- S2 D    “嗯。”杨锦天低着头，过了一会，又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天的考试，顺利结束。

    最后一科是英语，考场里，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候，屋里就有很多人已经完成试卷了。
5 A8 l* ~- d3 [; R  F2 [
    杨锦天也是其中之一。

# n8 s; o* @* d% _    他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完成的考试，但是根据班主任的叮嘱，他要做到最后一分钟。
9 T7 F: h. F# R
    杨锦天坐在窗边，他转头，看向外面。

    今天的天气很好，外面的天蓝蓝的，白云稀疏地飘着。窗户开着一道缝，外面的风吹进来，刮起窗帘，在杨锦天的脸前晃了晃。

    外面的天上，飞过了几只鸟。杨锦天看得久了，微微有些愣神。他忽然想起了杨昭，想起他的姐姐。
3 P* O7 U5 o1 j* ~3 l) ]
# z- T8 U5 ~  @# E    她在外面等着他么。
( M& q+ M1 K! }2 t/ z/ a4 B4 c1 w
    杨锦天的眼眶有些热。
' \/ y# z; C# }1 w5 i  ?' I
" ~1 p! d  y+ k4 w: v0 j    杨昭对他的意义，杨锦天说不清楚。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对杨昭的感情很淡，可是有时又会觉得她对他来说意味着一切。
0 j- z) s( t) u( @5 S
    她给了他希望，给了他未来。
/ x* a  d( F; n6 \) R0 X9 e
! t6 f9 R7 I# ^: W$ W' B    当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屋子里的考生都欢呼出声。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后来变成一个班，然后一层楼道，最后整个学校都欢呼起来了。
2 o9 x, y: H' U% `& Q. r
+ R4 }& g8 {; v3 s% Q    解放了，不管考得好，还是不好，对于这些学生来说，即便是短短的几秒钟，他们也是如释重负，真真正正地解放了。
8 g! j, {! r% l
    考场还在收试卷的老师脸上都带着理解的神态，他们忍着笑容，把试卷都收好，然后对学生说：“解放了，走吧！”
" P$ x/ W4 l3 h
& X  F) ]% d3 |2 p( m7 b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
! c0 a7 |$ `+ m: M7 ]
    杨昭在一群家长里，被挤得有些头晕。
% g* a/ M& V  J/ o8 ~; T
    可她也没有后退。
+ j1 L) ]7 [- n- N, c! N, @
    她觉得，她应该站在最前面。
* e. E2 |: q9 c' f
! U: q5 s8 s9 \3 _4 w* }8 j    她一眼就看见了杨锦天，杨锦天也很快地发现她。人群中的杨锦天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半袖衣服，单肩背着书包，虽然还是很年轻稚嫩，但是他看起来带着一股充满活力的帅气感。
$ O! m; X1 g/ c1 R+ t
    杨昭冲他打招呼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9 z' v' m, ^) e! }
    她远远看着杨锦天的笑脸，忽然有种难言的感动。

" _2 h' o0 y0 x& P0 l  X% K" c3 Q0 Q    他变得阳光了，他最终还是听了她的话，回到了他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第63章
2 V/ C+ h7 c' J6 _8 b
9 ^- R3 \3 w1 h6 f0 {/ E/ `    那一整晚的聚会,杨昭都心不在焉。
# {% W7 `- q1 @# s" F
  I* a  b% o2 u) q; q- X    桌上精美的食物、亲人的交谈、孩子的笑声,都离她好远好远。
; o2 {$ H6 b! F* q4 j" Z1 D" I
    他们的所思所想,所牵所挂，都无法走进她的心。

    可她又一点都不孤单。
% z  t  i% r% ~, i
& U- q7 j* Y% m    当她凝视着别人的笑容，她会想，我也有。

) X+ |5 m( N6 r$ t- }    我也有能让我仅仅是想着,就忍不住笑出来的事,我也有单单念着名字，就会弯起嘴角的人。

; R" l, U+ N; V- T7 P    我也有。
5 Z$ Y5 m8 V2 @6 B
    于是她找到了一种奇怪的方式与他们交流，他们交谈,她也交谈。他们笑,她也笑。并不做作，也不违心。

, v/ b: }+ V$ R- v. c2 m) a0 K    只是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仿佛有一层浅浅的膜在。
6 G7 f6 r$ w' i1 J" y
    薄薄的、透明的，相互过滤了对方的声音。

    杨昭好想回家。
) z) j: X; G0 F& |  w9 E
. \$ P8 m: B1 x; K, a% |    老爷子年岁已大，熬不了太晚，十点不到就回去休息了。

    杨昭的父亲负责给老人送回家。
! e  V/ g( T8 Z; B- ^
* ]+ J) _( Z' v1 A6 ?( n    另外的人留在这里迎接除夕。
' U4 A  u$ s" G4 j
, s/ u# O0 E9 `. }5 H    杨昭的母亲趁着空闲，来到她身边。

7 Z2 A; n0 J/ p; _2 G    “小昭，你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 O# ^! v/ E, B: B' I2 q
) X' N0 K1 X+ v6 Z2 ?0 t    杨昭冲她笑笑，说：“没什么，刚刚有点吃多了。”

. H3 j+ m, e! N5 m+ ]) h6 C' a    杨母说：“我也没见你吃多少，怎么就吃多了。”
4 z6 j6 ^, n& H( `5 u
    杨昭说：“那是你没看清楚，我吃了很多。”

* S$ U% _7 j3 i    杨母点点头。

    她没有离开，稳稳地坐在了杨昭身边，杨昭看了看她，杨母说：“小昭，你今晚有些心不在焉。”

. Q: w1 U! ?: Y    杨昭低下头，淡淡地说：“没有。”

" L" q7 l9 T  A5 D7 Q7 {    杨母说：“我是你妈妈，自己女儿的心情会看差么。”
9 ]! u: s: F) B! Z- p6 g; v
3 f. m; k* B  g- S    杨昭没有说话。

( l% ?' Z, M. t& ?2 f8 k    杨母也静了一会，一阵突如其来的安静横隔在这对母女中间。
  {$ a) G" }3 I/ n6 H
# C/ ]+ B+ I9 y' C* Y" t7 w    母女连心，慢慢的，这阵安静变了。
& J1 h# O* F8 t$ C- [+ c& ]8 F
    她们互相知道，对方心里在想着什么。杨昭在等她开口，但是杨母神色平淡，一点要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6 Q) ^' x2 M5 i+ I; B8 t+ c
    在杨家，不说，就代表没有价值。

    于是沉默，变成了对峙。
4 s, j$ g7 p/ I. y1 a1 j. q. \: }
% {# m) S; J) L; Q( n    杨昭不想退让。

    半晌，过来一个亲戚，同杨母聊起天来。

+ Y" L  w5 _3 ?    杨母顺畅地与之聊起来，就像刚刚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一样。
  {* Z% O: }: h3 }# K0 T
9 R( K! u0 n! @. P0 N: q7 {    杨昭站起身，离开了。
2 ~, M2 q3 {7 z7 q+ v" |+ m, r5 @
    杨母在后面，看着杨昭的背影，默然不语。

2 Q; Y3 P( e4 W' ?( u$ N: x( ?    “怎么了？”那个亲戚注意到杨母的神情，她也转头看了一眼杨昭。
' e7 p- ]* {3 a# v( Q
3 {: W3 T% R$ k8 \1 \    “没什么。”杨昭冲她笑笑，淡然地说：“女儿长大了。”
( }# g& h8 Q& `
    “是啊。”那个亲戚自己也有个女孩，感慨着说：“女孩大了，就不太好管了。不过小昭性格随你，凡事看得清楚，也不需要多费心。”
: s6 |' X* Z3 ?% q
7 f8 c' s; j. t. ~8 s$ {    杨昭母亲淡淡地说：“嗯，总会想清楚的。”

    十二点，屋里所有人一起迎接新年。

6 l6 M2 }9 O: O) X* F) \# C) V    联欢晚会上几个主持人在倒数着读秒，杨昭低下头，偷偷把手机拿出来，编辑了一条短信。

0 R* C$ ]$ l; f9 Z) {    “十、九、八——”
4 i, X- I6 |0 u* _( U) |' y
8 |, ]; z* n, w. e+ _& v    杨昭写好短信，在收信人的一栏里，熟练地打好一串号码。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 L% P0 m* w( e2 Y5 l  g& [
; k& Z* D: D: I& P    最后一秒过去，窗外的鞭炮声一下子密集起来，从窗外看过去，烟花点亮了半座城市。
# O# m, y% \% X0 p' r  q, A& \
    屋里的所有人都笑脸盈盈，相互祝福。

    杨昭轻轻按下发送。

% }" Z, M2 |7 y    那是一条简短的信息，就像所有人相互说的一样，杨昭想要对他说——

    新年快乐。
8 v2 n7 q7 Q* Q; O; u+ E0 V
, F( B/ ]3 u0 [. S4 h% e) w) j7 {/ E( m! L    陈铭生，新年快乐。
" r) I4 r* N: w
    下半夜一点半，杨昭收拾好东西，回家了。
% Q4 M* t0 t# u, X0 [7 V
    杨锦天本来想跟杨昭一起回去，但是杨昭没有同意。她让他留下，当杨锦天询问原因的时候，杨昭只告诉他一句：“姐姐今晚有事。”
* r9 [$ v, u% n, @0 {5 n
% O  i* m5 T( H+ p7 m! |& b% d    杨昭开着车，这座城市的除夕夜是不眠的，已经一点多，街道上依旧很热闹。有人在放鞭，有人在赶路，也有人在路口烧纸。
" L. L' d- g7 F# ?" u$ K
/ R7 f- j% s/ j* A% K    杨昭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看见十字路口有一个老人在烧纸，北方的冬天风很大，吹起烧着的纸片，在空中仍闪了几下橘红的火星，最后化成灰烬，消散。

    其实按照城市规定，是不允许在街头烧纸的。杨昭从没有烧过纸，但是她也并不讨厌，甚至于可以说，她对那淡黄色的老旧纸张，和点着时泛着的橘红火光，带着充分的理解。

    那简简单单的纸，带着人最纯纯本本的愿望。
" C( m% o6 v+ ?
    杨昭回到华肯金座，已经两点多了。她不想打扰陈铭生休息，但是没有办法，她的钥匙已经给他了。
4 l' u2 g+ A* B
$ u) c8 L8 u6 b. {4 R    杨昭不知道他睡熟了没有，按了下门铃。

    几乎立刻地，门里传出声音——

    “来了。”
$ |- d+ k% D) Q
    声音和他平时的声音很像，低低的，平缓的。
' B. }2 ~9 a, R) _+ B
    杨昭听见拐杖和拖鞋交替的声音。

    原来——她心想，原来站在外面，等候开门，是这样的心情。
9 T% y6 v4 S- _$ b, v
    咔嚓一声轻响，陈铭生从里面打开了门。

    他的眉眼在开门的一瞬，正低头看着门锁，打开缝隙后，他的目光由下往上，最后落在杨昭身上。杨昭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外看着他。

8 r6 y9 s' l. O" t7 \    陈铭生脱了外套，就穿了件背心，屋里很暖和。

. R0 |# v% _! i8 y' K) n4 ^4 ^, E    杨昭往旁边看了看，说：“哟，还把空调打开了。”

    陈铭生笑了笑，懒洋洋地说：“冷啊。”
  z0 I9 T( A& O! c8 n! T2 J9 J# W
3 x" m9 d$ }. J/ w2 r' ?) x4 D    杨昭说：“不请我进去坐？”

; \3 ~: f' ]1 E* }( d    陈铭生侧开身体，杨昭走进去，擦身而过之间抬起手，把手里的塑料袋在他面前晃了晃。袋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杨昭说：“饿了没有？”

    说到这个，陈铭生开口了。
! M) O, r0 _5 P7 Y3 m: ~
9 j8 H5 |7 v/ x" M* l9 K    “你这冰箱是摆设的么，里面什么都没有。”

    杨昭说：“有水。”
0 _' v) q' g9 ]# [0 q& ~, C
% o- I6 Z; ~# X$ e3 p6 \    陈铭生点头，撑着拐杖走在杨昭身后，杨昭拎着塑料袋进到厨房，没一会就把饭菜装到盘子里。
5 O& f- m! R2 W& }. ]6 J
    “我帮你热一下。”杨昭说。

$ u! [6 ^, S+ a- p% v: J7 j4 Z& J    “不用了，也不怎么凉。”

; |5 |  A4 w7 W; q5 Y% J    杨昭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条胳膊伸到自己面前，把她手里的盘子端走了。

4 O, Q9 J3 z" s8 v: R7 G9 k! P4 j% t    他个子高，杨昭仰着头看着盘子被拿走，毫无办法。
" H; o( |: @* H  d
    餐座上，陈铭生大口大口地吃饭。

7 [! E/ r: c* q( {2 [6 v4 T$ [1 o6 P    杨昭坐在他对面，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 R/ u& y+ T' D* g% i: ]    陈铭生塞了满嘴的饭，说：“早上。”

    杨昭说：“那就是打电话之前了。”
2 d. `% k; ?' ]. X
- K. i8 ^6 w* N9 ?) g/ Y    陈铭生笑了笑，点头。
- b% f+ K& G7 B, r6 |! O5 O. r
    杨昭说：“为了给我个惊喜么？”

    陈铭生不经意地抬眼看了她一眼，说：“你惊喜了么？”
2 r+ E8 N3 Y# r) o
    杨昭抱着手臂，淡淡地说：“惊喜了。”

    陈铭生笑着说：“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 `4 z% L$ j3 M! N
/ `, v+ C/ d3 F' F+ |    杨昭一愣，然后许久没有说话。陈铭生注意到，问她：“怎么了？”
+ R+ f+ q# @' N4 t7 ]4 v. R  G
9 ~1 f& t2 e$ Z, ]$ z; m8 \/ B    杨昭想了想，说：“陈铭生，我是不是很冷漠。”
: b$ m9 t, |8 @  i# ^  ?: Q
; q' `; F2 Z' K  |; y8 V; G' c+ Z/ v0 {    陈铭生一顿，没想到杨昭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摇头说：“不啊，为啥这么想。”
7 o+ d' r" L6 X, ^
    杨昭说：“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8 p" v: O/ c1 k    陈铭生拿着筷子，靠在椅背上，貌似真的再回忆，最后他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颇为郑重地说：“我第一感觉，你很有钱。”
7 k8 x. T& `6 E4 J, q. G
8 C+ g$ M' Z( [0 j$ q    杨昭：“……”

    陈铭生端起碗，又扒了几口饭，说：“说真的，就这个。其实你在上楼之前我就看见了。”

3 J5 Y4 _, e; r% n( w    “嗯？”
# s" z7 V/ z: o: M& L( P: j; U( q7 a
- X% y+ B' ]9 v    “在楼下的时候。”陈铭生说，“当时我站在墙角，旁边就是窗户，你停车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我当时就在想，我这次算倒霉了。”

( J; F) R% J4 Y; q( n    杨昭有些不理解，“为什么？”

  v% ?, B: g7 _' S* x! T" y& `    陈铭生说：“你们这种人，损失钱是小时，受了委屈是大事，我当时觉得，你肯定要狠讹我一笔，要么就上法院折腾。”
4 E, S; h/ c6 O9 ~
    杨昭：“我讹你钱了么。”

8 L, D8 x7 _( N# w. `8 V/ Y6 d    陈铭生看着她，没说话——或者说，没敢说话。

    杨昭面无表情。

0 n7 `$ r1 b. }3 ^    陈铭生终于开口了，“不算讹，小数。”

    杨昭没有说话，其实当初，她确实有为难他的意思。
3 X* S; p8 P6 z* \7 a
1 L! U7 D+ W$ C5 t7 m    陈铭生倒是完全不在乎，说：“其实真的不算讹钱，我以前有一次，给人刮了这么长的一道小口子——”陈铭生抬起拿筷子的手，把筷子握住，然后食指和拇指张开，比划了一个大概五六厘米长的距离，说，“那人要我赔十万。”

    杨昭说：“你赔了么？”

/ Q9 s$ Q% \  J- ]* [$ d    陈铭生笑道：“怎么可能。”

# z# {; e3 G8 |* f6 G; \' q    杨昭说：“然后呢，怎么了结的。”

- W  `  a( Q7 x    陈铭生夹菜的手一停，不知是回想起什么，目光似是凝神了一瞬，而后他看向杨昭，轻声笑着说：“没怎么，就那样了。”
) k. {3 B/ J! j# I, q' b& D# S
8 {4 p1 B: |3 s) E    杨昭没有再问，她看着那只拿着筷子的手，淡淡地说：“别只顾吃肉，也吃点青菜。”

! }8 l" U+ ~* h! ]2 {4 \/ F    陈铭生点头，“好。”
/ k4 P: d* D& J8 f" A4 T# |
    吃完饭，洗漱好，已经三点了。

    他们躺在卧室的床上，杨昭穿着一身睡衣，靠在陈铭生的胸口。她很累了，也很困了，她不想睡，可眼皮忍不住地向下。
1 m' k$ B. u- H1 O5 Y3 }3 n
# ^2 m6 U2 i5 O4 O4 h; g1 T4 ]    她给自己分神，跟陈铭生说话。
* M7 U0 c" F" A" i& D: o
    “你睡了么。”

9 b' j! p3 t' S7 ~    “没有。”陈铭生说。

    杨昭说：“已经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睡，不困么？”
2 m' d7 o! f( A" q
2 o& u0 N$ N6 }    陈铭生说：“我没关系。”
7 V0 y4 `7 a  g
% s9 R' P2 s; v" e* F2 i% z3 R$ j    陈铭生的胸膛宽厚又温暖，就像一个巨大的温泉漩涡，将杨昭整个包容在里面。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和那似乎一辈子也洗不掉的烟草味道，她有些沉迷了。
3 y( I1 Y" ]2 f
    她说：“我画了一幅画。”
# R$ M9 \) z6 t& Y, V" j& H
) {* J2 y3 U" E4 ?  m/ I4 L; w3 U    “是么。”陈铭生说，“画了什么。”

    杨昭说：“没什么。”

" p0 Q. {' w" ^* c9 q) H( W8 f! A    外面的鞭炮声，总算少了一些，但是偶尔，还是会有声音，从城市的最深处传来。
2 Y" T: s8 H+ S( I$ p" x6 c6 F
1 Q0 o& M# |' a8 ?    在这样的夜晚，说话的内容，对于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 y$ @$ j( @3 I8 D
    重要的只是说话的过程。
* N' N; [( E! [
    这些对话，可能都没有经过大脑，而是反射性的、缓慢地说出，或许等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们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也不记得对方说过什么。
1 v1 b, s, X6 T$ ^" A5 p
5 J5 }  g, }0 O. G6 Y    唯一能记住的，只有他们曾经交谈。

3 x  D; y9 [, @3 t1 z! I5 Z, ^# [    在漫长的除夕夜里，拖着疲惫的身躯，他们彼此相拥。
$ u' F8 ?# s$ @/ N2 X" U1 M, e) Y
    等天亮了，他们就会再次分开。

第61章
4 R, Y% q+ Z( b2 V
9 G1 [: ~  B/ H- w- U( V! S) y    又下了几场雪,便到年关了。

    北方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地上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雪。路边上的树也都掉光了叶子。这边空气不怎么好，大雪下过几天后，就已经不再是雪白了，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人们穿着雪地靴,走在雪里，踩得雪嘎吱嘎吱响。

    路边上满满的都是过年的气息,楼层住户、商铺、酒店,甚至连路边的路灯都挂着红灯笼,一道晚上就点亮，吹着风雪,照出一片安逸的红光。

" q' }/ N! q, ]* M; C9 z* G$ y    这一年最慵懒，也是最忙碌的一天。
# U3 G: U: Z( o
* u  T( l4 }5 y) Y; }9 b9 p    杨昭早上起来精心准备了一下。今天是除夕夜,杨家历来的规矩便是除夕夜的家庭聚会。这是一年里人到的最齐的一天。

    她早上起来顺便把杨锦天也叫醒了。

9 w6 v+ V1 ~; D6 T    对于高考生而言，这是高考前最后一个疯狂的放松。
6 f  ]7 Z! \3 t* j; \8 j( V7 Z0 K' K9 N
, I& W( E$ M- g8 Y: e    杨锦天难得地连续睡了两三天的懒觉。他放假之后就一直住在杨昭这里，杨昭问他想不想会她父母那边住，方便照顾他，杨锦天说什么也不同意。

0 u, T! j+ F" q5 N8 B! e    杨昭把杨锦天弄起来，给他叫了一顿早餐，然后拿进屋一个大兜子。
; u9 I) f/ j: {
    杨锦天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说：“姐，这啥啊。”

; ~& d9 i8 e& P) v2 R3 A    杨昭说：“衣服，今天晚上你穿这套。”
1 R+ E/ \% `* {" \
    杨锦天把兜子拿过来，将衣服拿出来看了看——那是一套裁剪得体的中山装。

    杨锦天挠挠头发，说：“姐，你给我买的啊。”

    杨昭说：“嗯，我找人做的，你等下试试看。”
5 Q9 M2 q  u& j  Y
    关于这个中山装，不得不说，这是杨昭爷爷的偏好，杨昭爷爷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知识分子，进步青年，他对中山装的偏好已经到达了一种痴迷的程度，家里的中山装不管能穿的不能穿的，足足有半个衣柜。

% U3 z8 e/ a" L; k    而他年岁已大，说白了没几年好活，大家为了哄老爷开心，过年聚餐的时候，都会穿着中山装。

    杨锦天打着哈欠进了洗手间，把衣服换好，然后出来，对杨昭说：“姐，咋样？”

* \1 _, H6 f1 S    杨昭收拾好袋子，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说：“嗯，不错。”

! v2 |2 r9 W! }( R    杨锦天被她表扬了一句，瞬间精神了不少，说：“等我去把头发弄一弄，更精神。”他兴致勃勃地跟杨昭说，“就跟历史书上的那些民国男学生一样。”
* m* m0 y$ S* d3 b
    杨锦天比之前有活力了许多，杨昭看着他的笑脸，心里也有些欣慰，她点点头，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2 X2 T- E( N8 i
9 ?2 \* J) k: n9 r    杨锦天看着杨昭把手机拿出来，然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半天都没有动静。

    手机响了一声又一声。

. S$ E0 P( I3 \+ k5 X    杨锦天有些奇怪地说：“姐，谁啊，怎么不接电话。”

" h3 Y$ P# R. p    杨昭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
9 d6 S" b6 W, D2 D4 D9 D
: ~" E* M- x6 o0 m. k( j; m    “姐？”

+ p+ _7 D  G- r& e2 E5 \    杨昭猛地回过头，“啊？”

    杨锦天指了指手机，说：“你怎么不接啊。”

9 _  a$ {8 T# q4 c( E$ D/ g# h6 i    “啊……哦。”杨昭有些慌乱，他对杨锦天说：“你，你先收拾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 j; P/ C% M! B  d# v    杨昭出了屋，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关好门。
9 z$ r( K1 s  J* T9 a3 m: X3 [
    这才接通电话。

' k# q( r7 X! ]" j& O5 ^0 B( j    “喂。”

    电话那边是一道低沉又有些温柔的声音。
- v5 R+ |  C, G4 I! D2 k
    “杨昭，是我。”

    杨昭说：“陈铭生？”
: Q9 e2 E6 }& w2 L! j4 M
  ?( a' T5 ^* ~+ |; A) m    陈铭生轻声笑了笑，说：“怎么，听不出来了？”
& w7 w# Q; f4 w# v
$ U8 I. c  k) r5 y    杨昭说：“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1 }1 `2 g: H0 `& Y    陈铭生说：“不能打么。”

    杨昭听出陈铭生的声音带着点懒散，比起之前，轻松了很多，她被他感染，自己心里也慢慢地放松了。
, I) O( L1 h$ ?7 I- t4 r, J
' a% j5 z2 H, x0 \    杨昭来到窗边，外面的院子铺满了雪的，今天有些雾气，天地都是白茫一片。她靠在窗户边上，感觉到窗子散发的淡淡的寒气。
, p2 G+ |0 D9 B( ~/ k
, @6 S% A3 U* _# _    “陈铭生，你在做什么？”

    陈铭生说：“给你打电话。”

    杨昭笑着说：“打电话之前呢。”

    陈铭生说：“准备给你打电话。”
: E! H5 n! G: z
    杨昭嘴角轻弯，忍不住低下头，她说：“陈铭生，看来你现在真的很闲啊。”

    陈铭生说：“你干什么呢？”
! V/ p1 i, \7 J. U
" d  u$ Z9 ]' N4 ]    杨昭肯定不会跟他玩“给你打电话”这种游戏，她告诉他：“我在给小天准备衣服。”
. _" K4 \7 P* ]$ d
    陈铭生说：“要出去么？”
' N2 f2 W9 j! L+ o8 M; F
    “嗯。”杨昭说：“下午出去，晚上要回我爸妈那里吃饭。”

6 w- d  z" y7 Y    陈铭生笑着说：“年夜饭？”
% U- B7 S5 b; i8 l% W& N6 J
    “对啊。”杨昭说：“你……你今晚怎么过。”
, h- s$ U" b/ u+ q' C3 a
    陈铭生说：“还不知道。”

    杨昭说“没有假期么。”

/ x+ c5 s5 B$ D, W( P% O/ v/ j    陈铭生笑了，说：“哪有假期。”
; m+ q* P; i7 F
    杨昭说：“别太辛苦了。”
! K1 [4 k/ V# T$ o* M; F/ D
    “别担心我，我没事的。”陈铭生说：“你爸妈家离你那远么，你带你弟弟去，是一家四口的聚会？”
$ F$ ?& u4 g4 |7 M' A( m" n
; p2 y5 P+ ]0 j    “不是。”杨昭说，“还有一些人，是一个大聚会，我家每年差不多最齐的一次聚会。我爸妈那离我不远。”

    杨昭报出一个地址，说：“开车的话——”她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说：“我开车的话，大概一个小时，你的话，二十几分钟吧。”
9 R& m/ B) R% m! C" a, l" d
    陈铭生也笑了，说：“那还真的不算远。”
8 k2 T8 ?% i7 X, Z4 c
    杨锦天在外面喊杨昭，陈铭生听见了，说：“就到这吧，你去看看你弟弟。”
% h# H: A0 z; z
    “好。”
: \( r3 i3 ~' b: h! i6 Q7 W7 H
    陈铭生说：“新年快乐。”
; S7 k8 A8 B! V5 p' ?* ]8 Z: W+ Q
6 w" \1 B5 w* y5 A! @& M    杨昭说：“你也是。”

    杨锦天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姐？”
" b  [( C8 R1 w5 z6 A+ B
7 O* }. t$ x7 L, a8 ~9 B    杨昭打开门，说：“我在，你整理好了？”

    “嗯。”杨锦天后退一步，挺直腰板，说：“你觉得怎么样？”
, }, D& C* W9 v2 \" z
    杨昭点点头，“很好。”
, ]7 N5 S& v+ g2 n; U3 P% E
    杨锦天笑了。
- [$ H+ j" S7 f% R7 n
+ a, L  _- B+ \9 L/ P( z' g    十七八岁的年纪，永远是美丽的。有些幼稚，也有些冲动，常常犯错，但是依旧美丽。

    下午，杨昭带着杨锦天回到父母家。

    每个人都会为这场聚会带礼物，杨昭给杨锦天准备了一盒精美的糖果，她知道聚会会有其他的小孩来。杨昭自己准备了一瓶红酒——她接过陈铭生的电话后，心情一直很好，她从酒架里挑选了一瓶最好的红酒。

0 x8 T0 b- o4 f  j6 }) s    五点半，杨昭准时到达。门口停了一排车，杨昭认得其中的一些牌子，那都是她的亲人。杨父杨母为了迎接宾客，将门大敞着，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还有一副春联。
6 |& q+ ~9 j1 H1 T
; [0 m# k4 {  l0 h$ e  f    鞭炮声从早上起，就一直没有停过。而越接近夜晚，鞭炮声就越浓密，将过节的气氛烘托得越来越热闹。
( ]' E& Z4 M! P5 S9 ~
    杨昭领着杨锦天进屋，杨母在门口迎接，看见杨昭，笑着说：“小昭，怎么来得这么晚。”

    “给他准备衣服来着。”杨昭指了指杨锦天。
, Z# u8 m' Q5 j7 ]( x) n
8 e/ E  v- P+ F4 v5 Y# l    “哪有……”杨锦天小声嘀咕。

, Z0 t0 x& Q# \; Y8 h8 f7 @, @. u    杨母笑着说：“快进屋，去给爷爷拜年。”
  l! F/ R) v+ x% h$ k3 Q" ~! Q
    “好。”

    杨昭和杨锦天进屋里，一楼的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老人们都坐在沙发上，父辈们在一边的桌子旁聊天。

    一楼没有小孩子，孩子们都在楼上。

    杨昭对杨锦天说：“小天，去给爷爷拜年，然后上楼去。”

    杨锦天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到沙发前，给各位老人拜年。
1 h/ j: H3 c4 e, T& o( m
    杨昭的爷爷已经有快九十岁高龄了，他眯着眼睛看着杨锦天，认出了这个孩子。他连连招手，让他靠近些。
: I1 [, m) [4 T7 w& A0 d
    杨锦天过去，杨昭爷爷一句一句地询问他的近况。过了好一段，才给了他红包，放他离开。
0 T. j% p" p' B% U4 q
- B' Y) ?! x) _% B# B6 X    换到杨昭拜年的时候，她爷爷对她说：“小天是个可怜孩子，你做姐姐，要多照顾他。”
; r  g! {3 w* A; f4 o. @- U
    杨昭低头称是。

0 f9 n; ?2 Y: d: O    晚上六点半，准时开饭。

    家里一共来了近四十人，都是杨家直系亲属。一共分了三桌，杨昭坐在第二桌里。
9 Z8 |( v# n7 d, Y3 G' @
3 r3 g  ^# w3 M$ a3 S    爷爷开了这一顿饭，讲了祝贺词，又喝下第一杯酒。

    老爷子的贺词带着老学究特有的冗长晦涩，年轻一辈根本听都听不懂。但是没人敢插嘴，在老爷子说完话前，也没有人敢把手放到桌子上。
# r; d, A- @$ q% ]% D5 B% Q
' ^. G" G  Y( J9 p7 U$ J: N/ ?    等他总算讲完了，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动筷吃饭。
+ p; v6 Y7 q0 H; V( g) R/ \1 S& P
    杨昭朝杨锦天那看了看，杨锦天跟其他孩子坐在第三桌，他算是里面的大哥哥，他把带来的糖果分给几个小孩，小孩都喜笑颜开。
+ E  |) N, \+ f# ~
    杨昭也笑了。
' g+ P( @1 z8 f# k& i! X* e0 n
    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饭桌上也渐渐热闹起来。杨昭倒了一杯酒，准备去给长辈们敬酒，就在她要站起身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
# b, c' d  V  P
( B* ^- G6 D' t' D; b    杨昭心想或许是薛淼发来的短信祝贺新年，他们不过春节，因为知道参加不了杨昭的家庭聚会，所以薛淼抽空回了公司一趟。
* h4 ]6 b, l& `" ]( \3 H# W# B$ V5 E
. n; p2 ]4 y8 M% p! O! L    杨昭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把手机拿出来，她看了那一条短信，瞬间就怔住了。

    鞭炮声、酒席声、热闹的祝贺声。

    所有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 |/ m- c% i: g1 B0 ]- _1 K
    杨昭的眼里，只有那短短的一行字——
# u+ n1 z' C1 N% S8 V) D4 ^
    【吃饱了，就出来见见我。】
  s2 ^9 o/ u) G( k; ~$ Q# d) C7 T
    杨昭反复地看着那一串号码，反复地看，反复地验证。直到一边的亲戚碰了碰她，问道：“杨昭，你还好吧，怎么愣神了。”
  t5 B2 W0 N0 d& N+ J9 c: F! r
; l, }, w0 m$ b3 L% E( l    杨昭来不及说什么，放下酒杯，退出餐桌。

    大家都在吃自己的，没有人注意到她。杨昭来到门口，穿鞋。她拉那靴子的拉链时，连续好几次，都没有拉上，她的手一直在轻轻地抖。

' c( Z" ]& A1 n& r- a    她推开门，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入，杨昭被吹得眯起了眼睛。
  O4 Q& P: U. U* Q
) O$ Q' U9 p; Y3 z, a- O0 h    她喘息着，一呼一吸间，吐出白白的雾气。
, G: J. Q) g' X& ]) `: P
    外面的鞭炮声更响了，杨昭慢慢关上门，往前走了走。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2 M9 k* E( X7 A/ s    她转过头，忽然看见转角处，停着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杨昭的心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
6 j2 M+ {" Q3 j  U" q# p1 n
    她向着那辆车紧走了几步。
" j& U4 M( S6 l# h, @" J9 u2 T
! b1 A7 R/ M( B8 Q    刚走到转角，杨昭的胳膊忽然被拉住了。她惊呼了一声，身子被一股大力拉到一边，她刚想叫喊，就被搂在腰上的那种熟悉感觉打断了。
; r  B! E: ~( x4 x
    陈铭生靠在墙上，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放到她的臀上。他低着头，笑着看着依旧满脸震惊的杨昭，带着调笑地低声说：
/ }; j  W! P3 Q3 L1 h6 `( h. y
: }% d6 G7 c' n* G9 ]- a: I    “这么快就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