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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番外—元夜( s; @$ u7 X% E$ o8 Q 玉树银花,人月团圆。' a3 V8 u3 Q0 c7 Y 8 ]& J. ]( b$ t+ C( C3 r: F 正月十五夜,家家放灯。虽然下着薄薄的雪,扬州城大街小巷千门万户,依然悬挂起各式各样的灯烛。大户人家的门口,还有人搭起彩棚,在里面设灯歌舞。 & }! h4 K( y2 r( D' G4 [# } 扬州云韶院,江南最为出名的歌舞伎院。此时明月之下,花灯丛中,正有一队少女且歌且舞。伫足观赏的人多如过江之鲫,直到月过中天,丝竹管弦不停,人群依旧拥挤。唯有一对母子,没有挤入人群,只寻了不远处一个较高的地方看着。 1 n0 Z1 I" a. H5 `4 e, Z V6 m 母亲看来大约三十不到年纪,身穿碧罗衣,眉目清致,眼神明亮;身边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天青碧的锦衣,手中提着一盏仙人乘鸾花灯,小小的脸颊在晕红灯光映衬下,眉目如画。5 M6 q) \ l o; w' S 碧衣女子含笑看着不远处的歌舞,小男孩并无兴趣,只玩着手中的灯,百无聊赖道:“娘,爹怎么还没找到我要的杏仁糖啊?那我们去找他好了。”' z. k+ n# n6 N( ]4 L/ j 母亲声音温柔,轻缓道:“玄湛,再等一等吧,这歌舞让我想起多年前的几位故人。”# _% q2 {3 r" S# d+ E4 w1 l 小男孩头也不抬,说:“什么故人,不是杀人犯就是被杀的人,你和爹还有活的朋友么?”7 D& g) W1 W" h C* M : N8 Y5 ?/ p/ I x& W 她笑着抬手揉揉他的头发:“胡说八道!周叔叔和王叔叔呢?爹娘不是也经常带你和他们的孩子玩么?” “算了吧,那个抱着个骷髅头跑来跑去的周小夕和马背都上不去还妄想当大将军的王开阳。”玄湛不屑一顾,“两个爱哭鬼。”9 X' C; h& b ~' X+ I/ s: p 0 L4 J$ A, B$ D! p “你小时候更爱哭。”母亲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1 x7 q* x4 U! E0 S) Q 玄湛抬起头,一脸不满正要争辩,却见一个身影寻寻觅觅来到了他们附近。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本有中上之姿,只是一身青衣素淡,头发又紧紧挽成一个螺髻,上面毫无花饰,显得整个人十分黯淡。 8 p( _- K& `% |# ~& L# y' x' ]8 r# P/ d 见她低头寻到他们面前,碧衣女子便问:“娘子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女子头也不抬,只皱眉道:“是呀,我金簪掉了。”8 ~+ J+ |% ]& h- z2 Z / ^+ I3 W0 B, p 金簪子如此贵重,普通人家丢了自然非同小可。玄湛赶紧提高自己的仙人乘鸾花灯,说:“一路都是积雪,恐怕不好找,我帮你照着灯吧。” “哎哟,那可多谢了。”青衣女子终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这对母子气质殊众,不似普通人,便赶紧行了一礼,说,“我刚刚和丈夫单独在前面放灯呢,结果觉得自己头发一动,簪子就不见了。我丈夫不知道疼人,居然让我独自沿路回家去找,结果一直到家了也没找到……” 7 F8 c& |9 S; Y 她一边说着,一边与玄湛走到小丘前方柳树之下。& c$ E3 b# b( q% T1 G% |. f 碧衣女子站在小丘之上看着他们。玄湛的灯照着脚下一团微光,两人走到树下时,只见那个女子蹲下去看了一看,然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玄湛提高了灯,照着柳树下倒卧的一团身影,回头朝着她喊道:“娘,这里有个死人!”: |% l4 C( F- P 元宵节巡逻的捕快们不少,刚好就有一队在附近,听到他们的声音便立即过来了。有的将围上来的人群拦在十步外,有的检查倒卧在地的男人,也有人拿着册子在盘问那个女子。 “他是我丈夫刘成,我姓魏,人家叫我歆娘……”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背过去,“他是手艺人,打首饰的,我们去年避乱到扬州,就住在槐树井旁。今晚我们出来看灯,我的金簪不见了,就折回去找,谁知一路寻到家里,也不见簪子。我一路再寻回来……”/ }8 S; A( i4 k1 N * e& r! l& r7 S. G0 z7 V9 g 玄湛提着灯靠在母亲身边,听着歆娘的话,看着捕快们检查那具男尸。尸体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喉管被割断,喷溅出来的血被零零碎碎下着的雪掩住了,他侧卧于白雪地中,身上积了薄薄一层雪,手中紧紧抓着一支金簪。 % s$ a9 u/ q2 E L( w 这种金簪是五六年前的样式了,当时在簪上刻女子闺名曾时兴过一阵子。这支簪上刻的字是梅花篆,虽看来高雅,但制作首饰的匠人看来并不太熟悉梅花篆,字体拙劣,勉强只是把笔画写对而已。不过字的前半,那一个音旁,篆体刻得近似琵琶图案,显然也颇费了一番心思。" m2 B9 ^/ _6 i8 ?# x # n- o+ b% Y5 {7 ?% X c 玄湛轻轻附在母亲的耳边,说道:“是个‘韵’字。” 她点点头,说:“篆字的‘韵’和‘歆’很像。”/ k: x. q2 G+ E: Q8 Z 一个捕快指着尸体手中的簪子,问歆娘:“你要找的,就是这支簪子吗?”2 Y; Y; `& w+ B* O ! n5 v) l/ y. ` S9 H9 I 歆娘捂面,眼泪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是……就是这支。明明是丢了,到处找不到,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捕头略一思忖,看看雪上的痕迹,又看看死者手中的簪子,说:“毫无疑问,是你杀了你丈夫。” 3 f& B3 H5 y7 z/ Z7 ^ 歆娘顿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她拼命摇头,颤声叫道:“我,我没有杀阿成!我们成亲多年都很恩爱……”, f4 d8 G5 f0 n6 C ) c* u m# T3 w6 [ 捕头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刚刚我们来的时候,早已看清楚了。当时雪地上只有四行脚印,一来一回的那两行,正是你的脚印;另外两行走到树下的,大的那行脚印已经被刚下雪淹没了一半,是你丈夫的,而一行小的,则是这个小孩子的。雪下了足有两个时辰了,你丈夫尸体尚温,也就是说,他死的这短短时间,除了你们三人之外,没有人到过这棵柳树旁边。这小孩是刚刚跟着你过来的,当然不是凶手,那么唯一可能杀人的,也就是你了。” ( @4 h/ N& f# `/ J' l, z 旁边另一个捕快也说道:“若凶手不是你,你丈夫又为什么要手中握着你的金簪死去?”- [% F3 p1 M; g$ ^* I % }/ K) I& f8 P( k" M& p “冤枉啊,我……我没有杀人!”歆娘面如死灰,却只能拼命摇头,只是辩解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 q( e3 x" R/ a/ j; X' ~1 t' a “带走吧。”捕头一挥手,捕快们熟练地拿着铁链就过来要锁人。, f! J, O2 \2 o& q . H" M( F: x( M9 @0 C 玄湛见他们粗暴地拉起歆娘,不由分说就要带走她,不由得皱起眉,又看了男尸手中的簪子一眼,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 E3 M" {& t+ `2 N- {1 x& Y 碧衣女子拍拍他的头,朗声对那位捕头说道:“这位大哥,我认为这位娘子并不是杀人凶手,不知各位可有时间,容我说说自己的看法?” 捕头瞥了她一眼,不屑一顾:“妇人之见,别妨碍公务。” 1 L( w% f7 M) k9 X- m9 G k 她见他轻慢,也只是微微而笑,取出身边一个令信示意他,说道:“夔王府中人,还请诸位给个方便。” 捕头顿时愣了一愣,看那令信镶金错银,确是敕造,赶紧领着众捕快向她行了个礼,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夔王名震天下,在下仰慕已久!只是听说夔王多年前携王妃离京游历,偶尔有一二事迹传闻,毕竟离扬州距离太远……这回,王爷是到扬州了么?”0 a: p& Z9 J) @4 @& F& _/ f6 y 她还礼道:“王爷不在,我只是到扬州有事。” 捕头赶紧又问:“听说王妃昔年连破奇案,我等都是敬仰不已。不知娘子是王妃身边人吗?对此案又有何看法?” “我只是在想,若此案真是歆娘所为,那么,她又为何短时间内去而复返,引火上身?”她避而不答对自己身份的询问,只收好令信,看向树下尸身,说道,“雪地上的脚印已经被埋了大半,她明明可以在我身边远远看一眼,说自己丈夫没有站在树下便离开。等到稍迟一些时候,所有脚印都被雪掩盖,她丈夫的死亡时间也不好推断的时候再回来,到时谁也不知道她丈夫死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被定为杀人劫货是很容易的事情,不是吗?”- `+ j3 Z% f" P, a* S 捕头点头,但还是说道:“有些犯人,就是如此愚蠢,也不是没有见过……”/ W( y s6 f+ y- x- } " y3 t* S" N" V3 c- E h “请容我与她说几句话。”碧衣女子说着,走到歆娘的身边,将她扶起,又帮她拂开额前乱发,轻声问,“韵娘是谁?”* i# t/ `. p: P2 _: R3 X + m c/ T$ _" {( _ 歆娘本已苍白的面容,此时顿时铁青:“你……你怎么知道韵娘?” 5 _7 ]7 b8 M ?, V 碧衣女子柔声道:“你想要洗清冤屈,就和我详细说一说。” “可……可我们去年底才背井离乡来到扬州,你怎么知道韵娘……” 碧衣女子望着她,神情温柔而坚定。歆娘迟疑着,双唇终于颤抖张开,喃喃道:“韵娘与我一起出生,是一起抱去给族长取名的。我们同一个村子的,都姓魏,也都有远远近近的亲戚关系……我们五六岁时,韵娘的母亲接了孤苦无依的远亲阿成到家里,还让阿成和韵娘订了娃娃亲,所以……虽然我们三人总在一起玩,但其实,他们俩却是不同的……”- D, f" n; o2 k9 H$ G# @9 q! _ 1 V6 ~! Y) K z( e9 L8 ^: ]4 V4 H 碧衣女子垂下眼睫,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不过,后来还是你嫁给了阿成。” . ?& Q: i$ C$ ~+ E% A) I “是……本来,应该是阿成和韵娘成亲的。我也有自己见过几面的未婚夫,所以和韵娘都在准备自己的嫁妆。阿成后来到城里金店学手艺,我和韵娘家就一起让他替我们打了一模一样的簪子作嫁妆,刻上我们的名字。”她目光直愣愣地望着丈夫手中那只金簪,面容枯槁惨淡,“虽然现在不时兴这种样式了,但在当时是村里头一份,我们也都很珍惜,直到现在,我还日日藏在妆盒最深处,只在逢年过节才戴一戴……”& m d: R0 D/ q6 q3 t. i6 A 玄湛不理解这些事,无聊地眨巴眨巴眼,但见母亲认真地听着,便也提着自己的灯笼,继续安静地听歆娘诉说自己的故事。! W) x; r4 @ h3 \2 ]" {8 Y ( b0 T+ z) y6 z1 M/ J( x “那时我和韵娘两人都忙着在家里缝制嫁衣,所以拿了簪子后就再没见过面了……可谁知道,就在出嫁日子将近时,韵娘接到了外婆的口信,她腿脚不好,想要在韵娘出嫁前再看一看她。结果,韵娘去外婆家的路上,由于刚刚下过好几天的大雨,山路陡峭,泥土松动,韵娘一脚踩空就……就……”歆娘捂住自己的脸,几乎说不下去。 玄湛惊愕地睁大眼睛。 2 `4 g( s% r$ G- b0 K$ K0 O: Q 歆娘说着那么久前的事情,却依然痛苦不堪,捣着自己的胸口,低声喃喃:“韵娘去世后……阿成躺在她的坟头,不吃不睡,要随她而去。而我做梦的时候,梦见了韵娘,她对我说,我们情同姐妹,现在她不能看着阿成了,请我帮她照顾他。我一连梦到好几天,无奈之下,只能去告诉我的父母,让我代替韵娘嫁给阿成。族里的人都怜悯韵娘和阿成,我也就此嫁给了阿成……”- |* G6 W& k$ w- a . o$ @3 d( }$ \4 V0 Z 周围的人听着她的倾诉,都在暗暗叹息,碧衣女子却问:“韵娘的尸体找到了吗?”; A4 \, P, I, O3 _: r 歆娘点头:“当天就在山谷中找到了……摔得血肉模糊……” + Z9 R6 T. [/ `. J) Z, F* k6 B “她的那支簪呢?”她又问。 “这么小的东西,坠崖下去,怎么可能还找得到?”歆娘掩面泣道。& o9 I* j, J$ G. E7 W# k 碧衣女子又问:“那你之前的未婚夫呢?” ) ~4 M5 N; P+ M) z' Y “我的妹妹嫁给他了,现在……他们一家人也十分和美……我和阿成,本来也过得这么好……” 碧衣女子转头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刘成的尸身,淡淡说道:“好吗?或许你很好,可你丈夫爱的,终究不是你,你纵然处心积虑,甚至杀了情同姐妹的韵娘,也抢不过来。” 歆娘听她的语调突然变得冷淡,一时之间打了个冷战,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你……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杀……杀韵娘?你……你根本连韵娘都不认识,别胡说八道了……” / Q, j5 L2 H* S B9 _: C 捕快们望着她,更是无法理解。刚刚他们认为歆娘杀了自己的丈夫时,是她出声质疑,可现在她却又凭着三言两语断定歆娘确实杀了人,而且杀的还是个早已死了的人。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也只能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9 E; a6 i6 ]$ @( u, { 碧衣女子继续说:“你知道你丈夫为什么会忽然死在这里吗?因为,他知道了韵娘的死因。也许他始终还是爱着韵娘的;也许他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是个杀人犯;也许他确实和你过得很恩爱,以至于没有勇气直接对你下手。所以他将你的簪子握在手中,这样就算他随韵娘而去之后,官府也依然会处决你,为韵娘报仇。”& X2 J5 y( V; |9 e/ Y - i& a- N1 S f5 C* p' n3 u 歆娘的眼睛中充满血丝,状若疯狂,十分可怖:“你胡说!我们、我们这么恩爱,这些年阿成已经渐渐不再提起韵娘了,他怎么会……认为我杀了韵娘?” ; i: Y1 ?) g1 @' ?( N “让他忽然明白的,也许是一个动作,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你深藏在妆盒中的,这支他亲手做的金簪……”碧衣女子伸手指了一下那支金簪,“你说自己平时舍不得戴,那么,过年时,应该会戴上它吧?我想你的丈夫,应该是刚好就在今年过年时,仔细看了一下自己亲手打的这支簪,然后明白了一切……” ; G- U5 I t |" b, ?4 l! u3 i 歆娘浑身颤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阿成手中的那支簪子,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I9 A; T6 a, Y! V0 f9 [% e. [ 碧衣女子走到尸体的旁边,将那支簪子拿起,缓缓地说: “你说韵娘是一个人在山路上摔下来的,这句话,不是真的吧?因为,当时她的身边,一定还有另一个人在,那就是——你。” % |/ Z6 ?8 d6 o, x 玄湛提着灯笼,嘴巴张得圆圆,目光亮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而捕快们也忘了说话,只看着她手中的簪子,听她继续说下去。 . f& S% |7 u* V2 x1 D5 O0 N0 i “金首饰是最贵重的嫁妆,外婆要在韵娘出阁前和她见面,她当然会带着未婚夫给自己打的金簪去给外婆看。也许就在那条陡峭的山路上,你追上了她。不过我估计你不是一下子就将韵娘推下去的,两个人还厮打了一阵,所以,你们的金簪,在撕扯中散落了,你的金簪,随着韵娘掉落在谷底,而她的金簪,却掉在了地上。而你却误以为掉在地上的是自己的金簪,谁叫你们的名字这么像,而梅花篆,又这么难辨认呢……” % z8 x! B$ M: U8 d$ R6 f 碧衣女子将歆娘手中的金簪横过来,递到她面前,说:“你应该不识字,更不会认识梅花篆字。然而学过的人一眼便可以看出,这个字,不是你的‘歆’字,而是,韵娘的‘韵’字。金簪上的字这么小,字体又这么相近,梅花篆,认识的人并不多,就连你的丈夫,也在很久之后,才突然看清楚……原来这是,韵娘的簪子。”2 n5 e" c T9 l B 3 n u6 I6 ] D5 v7 a4 g 歆娘萎顿地坐倒在地,手中紧紧抓着那支金簪,死死望着自己的丈夫,跪倒在地,匍匐哀哭。 + @9 N2 ^. t: o4 Y5 x; B “你说过,自开始准备嫁妆之后,你和韵娘就再也没有见过面,那么,死去的韵娘的簪子,是在什么时候到了你的手中?”碧衣女子望着歆娘,声音平淡,“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出嫁的时候本应是最舍不得彼此的时候,却为何不相往来?想必那个时候,就已经私下为阿成而发生了不快吧。然而,就算你终究将好姐妹的未婚夫抢到了手,你也只是徒徒害了你们三个人的一生而已。” o" |& J8 ?5 a) n& H9 F 歆娘死死握着那支金簪,那簪子深深刺入她的掌中,她却仿佛毫无感觉,只怔怔地坐着,一动不动。! I {$ E9 d6 @. [# }1 U t “然而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你去找韵娘的时候,为什么要带上自己的簪子?你本来不应该带过去的,不然也不会在那时混淆。” “我……我不想杀韵娘的,我在山道上追上她,只想求她把阿成分我一点,哪怕……哪怕我做小的都行……”歆娘声音艰涩,“我带着我的簪子,想说我们可以一样的,一起长大,一样的嫁妆。所以如果她舍不得让给我的话,那么一起嫁给一个男人也是可以的,不是吗……”- c3 q9 k7 Q7 q" _3 @ 碧衣女子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不是的。” 歆娘捂着胸口,气息沸烈沉痛,呜咽声却已渐渐停住。她手中的金簪已刺入了心口。 ( F3 U' @6 d% S3 E8 J “你说得对……不是的。她……一口就拒绝了我。我和她推搡,不知道山道已经被雨冲得……松垮,她一脚踩空就……” 捕快们赶紧冲上来,将她的手拉开,可心脏被刺,显然已经凶多吉少。歆娘瞪着面前的碧衣女子,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终究还是倒了下去。 两具尸体,一场混乱。被捕快们抬到一起的一对夫妻,头并头,肩并肩,若不看伤口的话,也像是相互依偎。 碧衣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牵着孩子的手,转身离开了。 玄湛的手中还提着那盏灯笼,短短一截蜡烛正要烧完。他在烛光之中回头看着雪地上柳树下的人群,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娘,还有一个问题,你没有解答。”* E$ I! S1 ?2 K 她低头看他,眨眨眼睛。 ' W/ m1 |( G% m% F8 K0 j6 e “因为娘说她丈夫是自尽的,可当时尸体手边并没有凶器,他又是怎么自杀的?”0 w+ q6 |, ~, i. T) v 5 n9 ^5 z; F2 F. \ “有凶器的话,不是一下子就被人发现是自杀了吗?凶器当然要藏起来了。”1 V7 s4 {1 |: k5 i- C# o* V& M & s4 x* H7 U( l% y- s1 n& U- M 玄湛赶紧拽着她的手,问:“藏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C3 D8 c1 ~2 {* S' H6 s $ y6 D | P7 O: g+ Q3 K1 c “当然看不见了。你忘了吗?歆娘说她本来和丈夫一起在树下放灯的,可我们去的时候,那里黑暗一片,灯又在哪里呢?” “在哪儿呢?”玄湛疑惑地思索着,见她抬头看向天空,便随着她一起看去。 4 D3 M z9 W6 @" o- A Y$ R4 [2 s 碎雪飘落的天空之上,有一点一点明亮的光芒,在隐隐闪烁。那是被人们放上去的天灯,正投向高不可知的九天之上。$ E- @: F5 V4 j0 W* p2 X * M5 @. c6 @7 H+ f- q4 ? “他是首饰匠,做一把很轻很薄的刀,一点都不费劲。”. B' w5 U) Z: |7 L1 V- N; @3 @ ] ( R7 y, J5 Q8 | 玄湛听着母亲的话,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那些逐渐消失的光芒。 0 h. `( d5 p5 N0 M% a 下坠的雪,连同飞升的天灯,一起被一把伞遮住。他看见父亲微笑的面容,俯看着他。6 u8 e; K3 ^- Y) Q+ }; Z 母亲含笑接过父亲手中的大伞,高高撑着。 5 y: z2 N( C6 Z 父亲将他抱起,帮他轻轻呵了呵冰冷的小手。, u* U% y3 T# U1 j; y. f0 H) A 5 z1 Z) _: w; u3 M5 m) a 一家人往灯火最盛处走去。玄湛偎依在父亲怀里,喃喃说:“爹,我要跟你告状,娘又多管闲事了。” {1 n5 D6 i1 i “嗯,这样也好。有命案的地方就有她,我一下就找到了你们。”6 j( q3 Q( W; K1 M. |4 r7 ]8 v “爹,今天娘可厉害了,三两下就破了两个命案,一个今天的,一个多年前的。” ! h; b5 S; T( M6 _& \* ? “她一直这么厉害,难道玄湛不知道?” “爹,我也很厉害,一眼就认出了你教过我的梅花篆字。所以要不是我,今天的案子才破不了呢!”$ K s" G* u9 w! g* C! n2 I( l ' o' J' O3 k0 i “哦?看来玄湛比娘厉害,你娘成名时已经十二岁了,可你才刚八岁呢。”7 Q# A* y$ O3 Z0 o& }7 Y+ o2 D “就是嘛!将来,全天下都会知道一个名字——李玄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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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长安 % W5 J( ?# s' Z i 京城最热闹最繁华的缀锦楼,今日依然是宾客满座。* ]3 d+ O' l8 d, W / e9 M. r7 p1 D N “各位客官”小老儿今日又来说书。哎,说的是,前日先帝驾崩咸宁殿,新皇于柩前即位。这扶立先帝之人,各位可知道是哪位? ” ! v0 S& U( K" I+ |% X7 @ 众人立即异口同声议论道:“还有哪位?自然便是夔王殿下了!”4 J1 Q, R. \4 @* P, n6 V9 F% ` 说书人一声击鼓,说道:“正是啊!自今年以来,满朝纷纷扬扬,尽说的是夔王企图倾覆我大唐天下,可谁知如今先帝龙驭归天之后,也是夔王自东宫迎接幼帝登基。) | g( m: U/ ]0 O* z5 w. E 这耿耿忠心,当初又有谁知?果真是周公恐惧流言日啊!试想,在谣言说他杀害鄠王、为恶鬼所侵而企图篡夺江山之时,又有谁知晓真相!” “夔王本就是李唐皇室中流砥柱!先帝驾崩后,还不就靠他支撑幼帝?” “这么一说的话,王皇后——哦不对,应该是王太后了,她之前不是常涉朝政的吗?都说‘今上崇高,皇后尚武’的,如今又怎么了? ” 在一片议论纷纷中,那说书人又将手中都昙鼓一敲,待得满堂寂静,才说:“此事说与各位,可有分晓。区区在下不才,唯有耳聪目明,早得消息。原来先帝临大去之时,王皇后伺候于前。先帝询问皇后,朕龙驭之后,卿如何自处?王皇后泣道,臣妾唯有追随陛下而去。” ) }# t2 W0 W6 u! Z “皇后死了? ”有人赶紧问。 “自然没有。陛下劝解她道,幼帝尚需你爱护,又如何能使他幼年失怙呢?但王皇后虽然打消了追随陛下而去的念头,终究是悲痛过甚,以至于如今与当初宣宗皇帝的陈太妃一样,因痛苦而陷入癫狂,幽居行宫,怕是此生再也无法痊愈了。”( p+ B Y; t$ i7 Q* r4 S1 T& R / D3 s! R- `( U. X. B6 c* g “真是想不到啊,原来王后与陛下如此情深。”众人都钦佩嗟叹道 4 Z1 [& ?% ~2 y4 p4 s6 R3 K 二楼雅座之上,穿着一身橘黄色锦衣,里面衬着青紫色里衣,还系着一条石榴红腰带的周子秦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赶紧回头看向李舒白和黄梓瑕:“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听到了。”黄梓瑕淡淡道。 " f/ z8 X" } O4 F9 j# S3 h “怎么可能?你们觉得可能吗?王皇后那样强势狠辣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先帝悲痛发狂啊?”) w! s$ I. {& ]8 d$ [ 7 H! v Z0 ~: G: g) z 李舒白不动声色地一指窗户,周子秦会意,赶紧将门窗“砰”的一声紧闭上。黄梓瑕提起酒壶给他斟了半杯酒,低声说:“陛下早知自己不久于人世,所以,向王宗实要了一颗阿伽什涅的鱼卵。本来是准备给夔王殿下的,后来,便转赐了王皇后。”; N" X/ X; e t0 \ J, y 周子秦倒吸一口冷气,问:“王宗实知不知道陛下要……要谋害王皇后?他怎么不拦着陛下呢?” 黄梓瑕与李舒白对望一眼,心下都想,王皇后本就不是王家人,只是他们用以安插在皇帝身边的棋子而已。如今王芙的儿子李儇顺利登机,王芍,或者说梅挽致的利用价值已尽,继续活下去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 l0 J2 @8 G7 ~& t" m/ ` “哎,这阿伽什涅这么可怕,我现在每次喝水都要仔细看一看水里才放心。”他说着,低头看看杯子,没发现红色的小点,才放心地喝下,“麻烦死了,还是赶紧回蜀地吧,好歹那里应该没有人养这样的鱼。” “放心吧,王公公已经走了。”黄梓瑕说道,但也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心有余悸。 “走?去哪儿?”他赶紧问。 B* k: |& {) J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小皇帝身边亲近的是田令孜,王公公手下的神策军前几日损伤惨重,被参了本之后神策军便换了护军中尉,如今是田令孜上位了。” “神策军损伤惨重……是怎么回事?”周子秦赶紧问。 5 C! ~5 h" g- w5 r5 q 李舒白抬头望天,黄梓瑕则指着楼下说:“好像又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了,你听听?”1 P8 h& s" z9 f# a& l' C 周子秦顿时忘记了刚刚的问题,赶紧将靠近中庭的窗户打开。果然这边又开始在讲另外的事情了—% S: w& \: W# o- A . y( @6 ^9 a. D, R& |- b “新帝登基,京城如今各军马换将频繁。不说神策军的事情,单说夔王手中的神威、神武军,真是令人诧异。据说愿意回家者,发给十倍银钱,还送老家十亩土地,好生安顿;而愿意继续军功的,要留在城里的便入了御林军,要上阵的也可以前往陇西,他们之前与回鹘作战最有经验,此次凯旋自然指日可待。而这回抗击回鹘的先锋,” , v% l# L5 F0 p- d& A; s 便是御林军的王统领,琅邪王家的王蕴了。” : H3 a& R7 I( m }9 _4 x 听者顿时个个议论纷纷,有说夔王这是在打消新帝疑虑是以连兵权也不要了,真是不知该佩服还是该叹息;也有人羡慕说,跟着夔王打过仗就是好,解甲归田还能有十亩地十倍的钱;更有人津津乐道,这王蕴就是王家如今最出息的一个子孙了,真没想到他宁肯从戎也不愿在朝堂中消磨一生,果然是胸怀大志…… ; l* O2 F3 @9 j “王蕴要走了啊? 那我们得去送送他啊。”周子秦说着,见黄梓瑕神情颇有些尴尬这才突然想起她之前要和王蕴成亲,连嫁衣都试过的事情,不由得比她更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这个这个……今天的天气真不错,连这个茶水也似乎特别好_…” & t, j. c4 Z2 L! x; \ “别喝茶了,眼看时近中午了,我带你去吃饭。”黄梓瑕说着,盈盈站起,朝李舒白示意。9 d1 q. \( d" h1 ? |& K) l. ` . S& \, A) }$ R$ O% S a0 o 李舒白微微一笑,说:“走吧。”( f7 C: ]3 Z5 r! x7 u8 M 周子秦顿时目瞪口呆:“不会吧?好不容易碰见了,你们就请我喝个茶啊?连饭都不请?好歹来碗粥、来个饼啊……” 6 ]4 g$ J% O+ ~ [2 M; A 黄梓瑕跟着李舒白往外走,说道:“一起去!待会儿你吃到的东西,绝对让你吃得满意无比, 比一百顿缀锦楼还要让你开心。” “我不信!天底下难道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N' A$ o, Y9 Q+ z5 [" ^& V2 C 4 \% P* w1 ?5 r, m% W “我……我不信!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 昭王府的花厅之中,四面桃李花开,柳枝拂岸,青草茸茸。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顾得上欣赏风景了,尤其是周子秦,他嘴巴里塞满了古楼子,左手捏一块,右手攥一块,眼睛还盯着桌上的一块。 昭王李纳开心得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笑问:“那子秦你说,这是不是你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古楼子?” , y, A: m- a0 g4 ? “唔,可以算是……并列第一!” 他吞下塞得满满的一口,喝半杯茶喘了口气,说, “和当初在张二哥那里吃的,滴翠做的那个,不相上下!”0 g [* H3 h! t& w 黄梓瑕手中捏着一块香脆的古楼子,与李舒白相视而笑,轻声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H; {( t+ o# K “恩,确实不错。”李舒白点头道。 9 o* O) w1 c( F+ f l 昭王得意地说道:“四哥,你是有所不知啊!我当初在普宁坊吃了一个古楼子之后,那叫一个念念不忘,神魂颠倒!可惜做古楼子的那姑娘就喜欢普宁坊那家的傻小子,就连我都没挖她过来!” “你看见什么好的不想要?当初还想从我身边挖走梓瑕呢。”李舒白笑道,回头看向黄梓瑕。" y4 T3 |8 \1 G" k0 x 7 ~8 H3 h7 N8 z& R, Q 昭王赶紧抬手,说:“不敢不敢,九弟我那时有眼不识泰山,我真的以为是个小宦官!如果我早知道是夔王妃的话,打死我也不敢啊!” 黄梓瑕的脸颊不由泛起两朵鸿运,低头不语。 9 I, o* P, O, I8 R1 ^1 ` 李舒白却慢条斯理擦手道:“知道就好,以后打人主意的时候,先看清那是属于谁的。” 昭王和周子秦对望一眼,都露出牙痛的表情。 * o3 N4 r$ A% z9 g 眼看场上气氛诡异,周子秦赶紧找话题和昭王聊:“昭王殿下,不止这位做古楼子的高手,你又是从何请来啊?” 0 ~" @8 f0 ^, Q8 G. } “哦,这个说来就复杂了,她听说是为夔王准备的,便说自己是做完古楼子后,也要换件衣服过来拜见的,怎么还没过来呢?”昭王一边看着桃李深处,一遍随口说道,“说起来,介绍她过来的人,你们肯定也认识的,就是韦驸马。” “韦驸马……韦保衡?”周子秦立即跳了起来,脑中想起一件事,结结巴巴地问:“难道……难道说,做古楼子的那个人,就是,就是……” 还没等他说出口,只见桃花深处的小径上,走过来一条纤细娇小的身躯,一身青碧色的窄袖罗衣,发髻上一只翠蝶,是个清秀如碧桃的少女,只是面容上笼罩着些许解不开的愁思。 4 y2 H, O& _0 k1 B3 a# k 她走到他们面前,盈盈下拜,轻声说:“滴翠见过夔王殿下,见过黄姑娘,周少爷。”, X7 r0 z% e5 W& o. F6 o5 L$ i 2 \# K* D" K/ Z% N9 U; H2 [ 黄梓瑕赶紧站起来,扶起她帮她派去膝盖上的草叶。其他人都只笑而不语,唯有周子秦的嘴巴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倒吸一口冷气:“吕吕吕……吕姑娘!” 滴翠向他微微点头,挽着黄梓瑕的手静立在旁边。黄梓瑕见她虽然清减,但总算神情看起来还算不错,才放下心来,问:“你可还好吗?”* G, m/ F; W9 H/ a0 n# _ 滴翠严重不由得蒙上一层薄薄水汽,但她强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只轻握她的手,低声说:“多谢黄姑娘关心……其实我本已是该死之人,我也曾想去大理寺投案自尽,只是后来韦驸马劝我,我爹为我不惜一切,张二哥也……肯定不想看到我这样轻生。我的命使他们换回来的,我……一定要顾惜自己才好。” 黄梓瑕轻抚她的鬓发,低声说:“你能这样想,你爹和张二哥泉下有知,一定会欣慰的。” 滴翠咬住下唇,默默点头,抬起手背拭去了自己的眼泪。 黄梓瑕见她情绪低沉,便转头对周子秦说道:“子秦,你现在知道了吧?天下第 —的古楼子,还是属于滴翠的。”/ N. L& Z2 e' m3 ^' a “唔唔,滴翠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周子秦大力点头,为了证明似的往嘴巴里 又塞了一大块。 滴翠看他这样盛赞,便努力朝他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昭王见黄梓瑕重又坐回 李舒白身边,便问:“四哥,你与黄姑娘应该好事近了吧? ”; Y; y2 x2 p8 n& S1 j/ N “嗯,下月初六,黄家族老已经陆续进京了。”李舒白说。5 S k, q6 S- A' T6 y$ w “哈?这么快? ”昭王与周子秦异口同声冲口而出,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 N: y l% A+ R2 V8 ^4 z9 f9 H. a 等看对方一眼,昭王又立即说道:“宫中的那些女官特别可恶!我府中的孺人生 孩子的时候,她每天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烦死了! ”2 h' R0 p' V0 y* h8 M1 v 周子秦凑上去说道:“黄家的族人也很麻烦!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去蜀地的时候, 知道你是夔王,那几个老头儿就凑上来不停叽叽喳喳,我都受不了! ” 5 r' U, ^3 ^6 {2 J/ t 李舒白和黄梓瑕相视而笑,李舒白挽住黄梓瑕的手,笑道:“没什么,想要把天 下最好的姑娘娶到手,自然什么都能承受。”/ Q- S' D% q* Z, L$ S9 U / j+ R+ o- B/ {5 I( E 黄梓瑕不由得翻他一个白眼,在周子秦和昭王抽搐的神情下,悄悄凑到他耳边问: “你这样会吓到他们吧? ”% \2 w4 ?+ b ?; p3 v# b0 q/ a" V" R* Y “反正我们都要离开了,最后颠覆一下他们的印象,岂不是很好玩吗? ” 0 o' C- I0 W/ y @: I 黄梓瑕无语:“这么大了,才开始想着好玩。”, Q0 z9 G- N3 z$ _" w/ G9 p( L $ V' Q0 j8 j" ]/ V* W5 P4 U “是啊,因为我的人匕: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含笑看着她,轻声说,“在遇见你之后。” 黄梓瑕竟无言以对。, Q) E+ S( F- t R0 E+ \ 4 }; Q+ i- o$ ^3 C- Q4 R, y 周子秦早已拼命拍着自己胳膊上疙瘩,喃喃自语:“不容易啊,不容易,二十四 岁终于混上媳妇了,夔王都开心得这样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 g+ S4 F( R7 h- y* l$ S% P 人生的阴霾已经扫尽,他们的人生,自此一片明媚绚烂,就算李舒白有点喜悦过 头的样子,似乎也不算坏事。 # a) I4 @" X& u7 B: a& {& q( [/ H 好歹,对着如今这张面容, 总比对着以前那张铁硬死板的脸好——在离开昭王府 回去的路上,黄梓瑕这样想。 6 q4 ]; p4 v$ C/ |8 q2 n% G 李舒白骑着涤恶,黄梓瑕骑着那拂沙,周子秦骑着“小二” ——没错,就是以前 那匹“小瑕”,现在它改名了,而且居然迅速地适应了新名字。每次周子秦一进哪家 店门叫“小二”;它便立即屁颠屁颠地从门外冲进来,还因此撞飞过人家好几扇门。 - I2 z. w# i+ W+ W$ q 涤恶还是那么凶,唯有那拂沙能与它并排而行。周子秦骑在自觉落后的小二身上,问:“那个……滴翠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 H I" L* Y! A- p4 F7 L; B& i “放心吧,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而且当今圣上没兴趣替他已逝的姐姐操心这个,日日忙着打击鞠呢。”黄梓瑕说道。0 U) c; d3 P" w# W “哦……”周子秦点着头,一脸若有所思,“那我这个成都总捕头,应该还有效吧?”- h H4 x7 H0 k “这个自然,你可是先皇钦点的朝廷命官,”李舒白说着,想想又低声说,“你回去后,让你爹与范应锡早点撇清关系。”1 h4 Y& U' `* K, n+ [ G/ J “哎?”周子秦赶紧睁大眼睛。 “之前梓瑕在蜀地时,范氏父子已经民怨沸腾,但黄使君数年努力不但无法扳倒,反受其害,让他们借刀杀人的计谋得逞,连梓瑕也背上不白之冤亡命天涯。如今我替梓瑕一家处这口气。” 黄梓瑕在旁朝他点头,微微而笑。 周子秦兴奋不已:“真的真的?诏令什么时候下?” “不几日了,让你爹安排好吧。”$ w1 M* Z' R6 |6 C# v# k2 j$ @ “那接任的人是谁?”) T& r1 q: w' C & i" h$ n; m) T d# i) O7 H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监军是景祥。”黄梓瑕朝他眨眨眼。 4 u9 A# a) O: D; p, ^% R “景祥公公!太好了,熟人好办事啊!以后我爹说我荒诞妄为的时候,有人帮我拿!”周子秦说着,又问,“对了,你们真的初六成亲啊?那我该准备什么礼物好呢……”' I) e; N4 C2 a( K, e 7 L C: y. K, s: q# X# b( m& i+ A r 黄梓瑕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说;“什么都好,但是千万不要是那个铜的人偶。” * r- X# H; I' `1 y1 ?( u “明白了,”周子秦认真地点头,“我那边还有个木的人偶,这个更高级了,连脑子都可以逃出来,给你们将来的小孩儿玩最好不过……”' J7 n( W& Q! M* p5 n: P" W3 v. G7 u 1 z9 Z9 ]- n: c! D9 S 话音未落,涤恶已经一蹶子踢向小二,周子秦大叫一声,被受惊的小二带着狂奔向前。眼看怎么都控制不住小二,周子秦急得大叫:“夔王殿下,我看见了!你是故意的!哇……让开让开啊啊啊啊啊——” ! Q/ O+ b/ g7 f4 J6 v 话音未落,前方鸡飞狗跳之中,忽然冒出一条狗,跳起来就直冲向周子秦,将他的衣袍紧紧咬住。这狗牙口好,韧性更好,即使被马带着狂奔出近半里地,居然也不曾松口。- y4 O+ \1 W' Y: l 李舒白与黄梓瑕追上他时,他正在街上又蹦又跳,企图从那只狗的口中扯出自己的衣摆:“混蛋,放开啦!松口……” / p; y* U$ e. d+ L6 U3 s 黄梓瑕勒马,瞪了李舒白一眼,赶紧问:“子秦,你没事……” 话音未落,她眨了眨眼,又有点诧异地问:“富贵?”( _+ K1 F: s3 z5 A$ c ) j3 j5 _# V/ V8 ?; O/ u “富贵?”还没等周子秦回过神来,那只狗已经放开了他,欢快地朝着黄梓瑕冲来,一边拼命摇尾巴,一边冲着她汪汪叫。 黄梓瑕跳下马,揉了揉狗头,笑问:“富贵,是不是生气子秦不认识你了,所以咬他啊?”: C( X" x, i9 Z: c# `5 X7 z1 X$ y “才不是,是我命它咬的!”她话音未落,旁边钻出一个女子,横眉竖目道。 " E/ Q- } U. [- B& u 黄梓瑕转头一看,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少年,那脸颊的肌肤白皙无比,又因为生气而泛着两朵红晕,看起来就如一朵娇艳的木芙蓉。 这令人艳羡的皮肤,让黄梓瑕一下子便想到总是烟气朦胧的蜀地,也因此而呆了一呆,诧异问:“二姑娘?” 4 W) P* X' S/ l3 A9 T 周子秦提着被富贵咬烂的衣服下摆,跑过来一看二姑娘,顿时震惊了:“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姑娘转头狠狠瞪着他:“哈捕头,你说呢?你知道家里定下我后,马上就收拾东西逃婚到这了,分明是留我在成都府当众人的笑柄!”9 ^6 ~' H4 ~; z- Q; Z% W 被她的眼睛一瞪,周子秦不觉脸红了。他赶紧抬手遮住自己的脸,结结巴巴问:“那……那你千里迢迢找到这里,又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来报仇,我带了富贵来咬你!”二姑娘当街怒吼。, ~# k' X& w3 r, R3 f 也不知道二姑娘给富贵吃了多少肉,如今它早已投靠了二姑娘麾下,简直就是一条指哪打哪的疯狗。眼看周子秦被富贵追得烟尘滚滚满街跑,黄梓瑕只能爱莫能助地拂去身上的灰尘,对着二姑娘笑道:“下次有空,姑娘可以和子秦一起到夔王府来玩。“. f+ K6 R+ W3 n “好。”二姑娘向他们行了个礼后,又盯着周子秦,挥挥手。 2 i2 }1 G# d$ v0 _8 ^ 李舒白和黄梓瑕见死不救地拨转马头,向着夔王府而去。: h; S- g1 r" Z/ @2 J" s 8 l& p# o$ U/ C5 U( I 春光明媚,满城花开。他们信马由缰,踏着满地落花而回。4 w/ }6 D: U: F6 E4 a! F 8 A% R7 p2 \$ I “下月我们成亲之后,该是牡丹花开的时节了。”6 h+ y: e& K6 U& b8 B: |% _ “看完牡丹就走吧。”6 K* }4 [0 p! z% J7 m- V$ v 李舒白朝她一笑,轻声问:“那么,婚后我们先去哪儿呢?”7 e0 d8 I/ S! ]8 u! g, P , g4 r+ C5 ]- C 黄梓瑕说道:“烟花三月下扬州,我想,四月应该也不错。” “说到扬州的话,我想起一件事,”李舒白想起一事,说道,“王皇后被幽禁于宫中之后,我曾去见过。长龄长庆等人还在她身边,说她癫狂混乱之中只念着雪色,哀泣不已,日夜难安。”$ a- D' r/ o- U7 o$ j8 S ( j- o9 N. h$ O/ S7 v 黄梓瑕倒是惊讶,怔了怔说:“真没想到,她杀人无数,恶行累累,最后中了阿伽什涅,心中最牵挂的事情竟是这个。”: c3 l/ b. t" X, U# ?( H7 _ 4 G8 M6 C! g* D! [) d; \: @' _ “最后,王皇后心狠手辣,所做的一切罪恶都只当理所当然,轻描淡写。唯有女儿之死,是她心里最大不安,”李舒白轻叹道,“当时,我将武后那柄匕首还给王皇后,毕竟,这是她们云韶苑的旧物。但她拒绝了,请我若有机会的话,让人将此物带回扬州云韶苑。虽然那里的姐妹已经风流云散,但毕竟那是她们年轻时曾幻想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4 _/ u+ d$ {* Q9 C- m0 \! q “嗯,那我们就去扬州吧,顺便将匕首还给云韶苑。我也一直想去看看,那里面有很多惊艳的美人,”黄梓瑕微笑道,“也想去天下看一看,这个世上各式各样的风景和各式各样的人。” 李舒白转头看着前方长安各坊,这熟悉的坊市和街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的地方,此时让他忽然觉得厌烦:“我还以为只有我不想留在京中。” “谁会喜欢呢?若我们留在这里,便只有勾心斗角,汲汲营营,”黄梓瑕轻叹道,“当今陛下看起来也不似明君,我看这天下,依旧不会太平的。” 3 j- p# X) {% |: C0 ^ 李舒白点头道:“嗯,虽然先皇去世之后,如今朝中换了一批人,多是倾向我们的,但小皇帝一年年长大,对我的猜忌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朝廷对我的拥戴只能令他更加不满。我也不想再倾尽全力,谨小慎微,最后只落得那般下场。”; \; G) Q& H3 Y, m3 G ) U7 Y( b5 r+ A+ c4 m" d “所以,一起走吧。隐姓埋名,去看一看春雨江南,再看一看海角天涯。天下之大,奇人怪事看不完,一世都有乐趣,”黄梓瑕回头朝他微笑,“或许我们几十年后,再回长安看一看,适合养老的话,留下来也可以。”/ l' V8 z' B. ~6 y + ^$ p+ `3 h' d& {& [, o 李舒白微微点头,两人并髻而行。前方是开得正好的一株郁李花树,从矮墙之内探出大半棵树,绯色的花瓣如轻绡碎片,落了一地。他们走到这边,不约而同驻马,立在花树之下。 “走的时候,要带上你的小红鱼吗?” # g) z% P' ^9 N8 d3 M “不,我已经将它送还给王宗实了,”李舒白仰头看着那树花,任由清风徐来,花瓣落了自己满身,“他比我更知道如何照顾阿伽什涅,山清水秀处总比繁华喧嚣更适宜鱼儿。”+ j$ A& r% Q. T' z1 w2 ^! { ; E( `7 \1 t y& i3 G _ “真没想到,王宗实这样的人,影响了三朝天子,还能全身而退。”黄梓瑕叹道。 李舒白回头看她,轻声说:“他走之后,给你留下了一份礼。” - P6 H& w0 S! a" O s# B “那座王宅?很美也很好,但是......我不要。”黄梓瑕摇摇头,轻声说,“就像那条养着小鱼的游廊,异常的精致美丽,可也异常阴森寒冷。”9 Q; L5 I3 M1 r3 H/ @ “他说,你要不要无所谓,但他已经让阿泽留下了,让他等着你——当然,那少年也和宅中人一样,已经变成了聋哑人。”6 m6 Y" [- x& ^) Y! Q9 w- Y. m 黄梓瑕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连此时的春日花开都显得黯淡。她颤声说:“看来,阿泽确实是先皇排到王宗实身边的人。”' v$ e6 k2 y5 G “嗯,所以王宗实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成功的,不是吗?”李舒白说着,又笑了一笑,说,“我甚至还有点怀疑,在决定要置我于此地时,王宗实这么缜密的人,怎么会允许王蕴去找你,推迟第二天南下的计划?他明明该有更不动声色的办法。”: G! X/ [' Y: _4 m2 g) k. z& D “谁知道呢,”黄梓瑕说到这里,又若有所思道,“至少,他没有在你体内种下阿伽什涅,便是我最大的恩人。只是他毕竟曾参与篡夺皇位,罪无可恕。”& w3 D4 O* m" M) B+ [' v# h" p “说到这个,他走的时候,到我府中拜别,也曾说起此事。其实他虽是王家分支,但血缘已薄,年幼时也并不觉得本家对自己有如何重要。他之所以愿意一力帮助王家扶助先皇,只是因为他恨我的父皇而已。”李舒白抬手轻轻接住一片坠落的花瓣,语气淡淡的。; H- q6 Z, c' r0 J( T: _( z 0 d8 u8 P3 O9 H 黄梓瑕问:“便是你让人给我做樱桃毕罗的那天?” 他点点头,微有叹息:“嗯,是他送了一筐骊山刚到的樱桃来。” ( y) u4 \$ _1 w “其实王公公,对我很照顾,”黄梓瑕默然垂首,说,“只是我不知他为何要恨先皇。据我所知,先皇十分信任他,甚至让他二十多岁便接掌了神策军,可算是十分难得。” 4 N; s1 U" m- q “我曾跟你说过,我与他素无往来。但是他毕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宦官,我又怎会没有调查过他的底细?”李舒白轻轻挥手,让掌中的花瓣被风吹走,低声说,“他年幼时,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是骊山下最出名的一户种樱桃的人家。”4 T Z/ t4 Z' R4 Z5 N; S+ c5 V. Z 黄梓瑕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有说话。3 B% u0 e/ g) { L, ^ “他获罪后受了宫刑,那个姑娘给他亲手做了一对樱桃毕罗,送他上路。” “那姑娘现在呢?”黄梓瑕见他不再往下说,便问。 李舒白默然看着她,说:“谁知道呢?自然已经是很多个孩子的母亲,或许已经做了祖母。而王宗实,此生和她再也没有缘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的家被牵连进了一个陈年旧案,而我的父皇随意钩笔,处置了他一家所有人。” 所以他入宫多年,恭谨侍奉宣宗皇帝,同时,也将一切都埋在心里,缄默不语。所以他年年让骊山送来樱桃,固执地不肯忘却自己当年曾经可以拥有,却永远逝去的一切。0 O5 s- o" h* _! C. X 黄梓瑕黯然摇了摇头,说:“不提他了,总之,一切风雨都已过去。希望王公公真能如他自己所愿,来生做一条无知无觉的鱼。”, G$ @8 X! P" f) E, e9 ? D 李舒白点头。微风渐起,落花繁乱,两人在马上相视无声。$ |( B4 k4 c+ c; @: N. Q 涤恶和那拂沙踱步而立,互相交颈。马上的他们随着身下马的接近,也越贴越近。直到胯下马头一偏,两匹马要擦身而过之时,李舒白忽然抬手抱住她的腰,将她一下子抱了过来。6 O4 S8 h/ o% q- {8 x z 黄梓瑕侧坐在涤恶身上回头看他,无奈有害羞:“吓我一跳。”- P( y9 l* |4 d; S4 y2 t, Q “之前,都是这样擦肩而过,这回,我可不会再放开了。”他抱住她的腰,俯头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U& ]$ K; v$ ?( |' m0 |; B9 B! q( { 1 j+ }$ R* Y, i% p9 E2 R# D$ @ 他送给她的那支簪子,轻触在他的耳畔。他不由得微微而笑,抬手按在卷草纹上,轻微的“咔”一声,被他抽出了中间的玉簪。; r3 T/ @. w: Q2 L2 A! j 7 P. y/ Y( X' L, L 他将玉簪举起,对着日光问她:“你注意过上面的字吗?” 黄梓瑕诧异地问:“字?” 3 j' q: ?- p# H" y( N& m! g! a1 T 他将簪子硬着日光,放在她的面前给她看。 日光折射,极细极小的一行字出现在簪子,如一缕发丝,有着难以察觉的痕迹---% N) j; Z$ z/ z 2 ?# g( _. D( v( I8 p: Q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g, A8 _$ A3 G$ K" S1 d; n2 y 黄梓瑕诧异的接过簪子,仔细的查看那上面的字,问:“这簪子自你送给我之后,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你是什么时候在这上面刻的字?”& i" h7 W3 H, E 1 x x" _ q# Y$ e, q0 G- r 李舒白没有回答,只含笑看着她,身后花树绚烂,无风自落的花瓣一片片落了他一头一身。 4 b6 s) c% Q( ? j! i6 e0 S+ \% S 黄梓瑕顿时明白过来---那就只能是,在他将这个簪子送给自己的时候。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还对她冷言冷语,不假颜色的时候。0 u- E9 n; i! T; ~ 原来他,这么早之前,便已经将这一句话送给她。; B+ M3 h I6 Y8 F) A; ?2 M; K3 X 人生无限,天地广袤。九州四海,还有无数的花等着他们走马看过;人生百年,还有长久的岁月等着他们携手共度。 2 i4 {% x! F- O1 v( G 就如此时他们相拥花树之下,在举世繁华的地方,寻找到最安谧美好的这一刻。2 q& y/ t' @* r4 u w8 ^7 X0 |5 Z 长安,一世长安。( c6 m. L ^. y: Q, a }. H. J5 A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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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接出书版 ————— , b/ b1 G- x: W4 t 紫宸含元 在这样的寒日,广阔而冰冷的大明宫含元殿上,只有微弱的日光透过窗户,薄薄的,淡淡地铺了一层淡色阳光。 李舒白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自己身边的黄梓瑕的手。 3 f" l. i, Q: l% A% k( B 越窗照在他们身上的日光虽然熹微,但也总算让这宫廷里难得地充满温暖气息。 他们携手看着坐在榻上的帝后,只觉得他们虽然高高在上,却也龟缩于暗黑之中,可怜可叹。1 A2 g: V$ ^) k1 P+ X* T $ C- p! s% @' q0 w4 R 李舒白转过头,朝着黄梓瑕微微一笑。1 M0 ?4 R/ u- c5 h1 ? ; \2 ~5 I! q0 R3 E4 j# D 她刚刚一番抽丝剥茧的推理,加上心口重压的负担,已经觉得十分疲惫。但他的笑容让她觉得又有了力量,她与他交缠的手指紧握,绽放出微弱的笑意。+ W0 z5 w j8 T$ D2 H9 N ; b& Q) W+ p1 Q! h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王蕴,默然将脸转向一边,退了半步,右手已经覆上自己腰间携带的刀柄。 2 ]7 n! {# n, j( ]/ _! [0 Y( F 事到如今,皇帝也不再遮掩,只看向王皇后,点了一下头。( Y9 ?$ G, D, u c* m, v . K4 b$ z( y! I, t2 v! } 王皇后将手从皇帝背上收回,一直侧坐的身子缓缓转过来,然后抬起双掌,啪啪拍了两下。0 N; N! W# j5 j" p x 2 s J T+ z" s0 v 空荡荡的大殿之内,脚步声骤起。披坚执锐的御林军自殿外急冲而入,箭在弦,刀在手,将李舒白与黄梓瑕团团围住。 一直站在殿内一言不发的王蕴,率领着几个下属向着帝后行礼:“请陛下旨意,如何处置这二人?”7 C9 }" [; X) Z# F/ t 7 H3 a- ?! p: @9 r/ r( p: o/ c4 H 皇帝喉口嗬嗬作响,俯视着下方的李舒白良久,声音低沉而狼戾:“你毕竟是我四弟,我又如何能看着你命丧刀兵?今日……朕与你最后喝一杯酒,以了……兄弟之情。”/ s; z( E# e2 o' B4 B9 T 王宗实冷眼望着李舒白,亲自捧着酒樽走到他面前,设好两个酒杯,满满斟上。5 m( P( ~( Y. u6 [- V+ l V" {; U4 [ / b; I% @+ y, `/ l2 @+ R% i! u 李舒白看着他手中托盘之上的两杯酒,一左一右,金杯之内光点隐隐,看似毫无区别。 : L# S9 X, S/ g$ H 王宗实抬手取了一杯,递给李舒白,面容上依旧是冰冷阴森的模样。等李舒白接过那一杯酒,他又亲手端起另一杯酒,走上丹陛陈设在龙案之上。) z& R. K4 @9 c / s" P9 R' i! V 李舒白举着那杯酒,垂眼看着微微晃动的酒水许久,才垂眼一笑,说道:“多谢陛下恩典。只不知这杯酒饮下后,陛下要如何处置臣弟?” 王皇后替榻下的皇帝持起酒杯,向他致意,说道:“夔王请饮了此杯,陛下自会决断。”$ s: N0 }) [' D/ ^ 3 k$ U ?/ o2 I- k' d6 K& ? 李舒白看了王宗实一眼,目光又转向王皇后:“臣弟敬陛下。”, B O; c8 m8 K 2 W, T% T* ?+ b2 a 王皇后见他将杯中酒凑到唇边,却不喝下,便坐到皇帝身边,将酒递到他的口旁。+ {; P, k9 Q0 h' F1 _ 4 J8 z3 L' n7 \ 然而皇帝口唇微动,只轻轻捏着她的手腕,艰难说道:“朕……怕是喝不下,还是皇后……” 王皇后会意,转头举杯示意李舒白,说:“陛下龙体包公案,怕是喝不下此酒,便由本宫代了吧。” B2 b2 e! }) l 李舒白举杯沉吟,丹陛上下,一片寂静。 5 s$ E( [# U1 }/ ^ 四周刀兵包围,隔窗而来的日光明晃晃地照在刀尖之上,再反射到他们面容之上,就似无数闪烁不定的锋芒加身。 / a; c! k1 a/ X 杯酒在手,利刃在身。- H- Y) [. Q6 {7 Y5 g5 s* @ 0 Z" ~/ p: j5 N% W8 e+ l# Z1 n 陷入绝境,无处可逃。. c9 z/ M) ^% \* Z/ F" q b6 F; ^ ; W7 R, P: e9 z7 _/ G1 c$ V$ |9 Q 黄梓瑕只觉得后背的汗沁出,已经湿了衣裳。她在他身后轻声道:“王爷,喝完之后,我们立即出宫……或许,还有办法将鱼卵排出。”( m. {+ J/ |: o* ?) A% w “若是无法排出呢?”他以杯掩口,轻微动唇。 那么,他就会变成如禹宣一样,或者如张行英一样,或者如鄂王一样,为偏执邪念所惑,最后走火入魔,至死依然执迷不悟。5 G' k' U6 p! e" ^ O0 j* B' s5 K2 T9 M 黄梓瑕咬一咬下唇,轻声说:“无论您变成怎么样,梓瑕今生今世,不离不弃。”8 _/ C0 m! B6 V/ A6 Y 李舒白转头凝视着她,看着她坚定而澄澈的目光,也看着她眼中的自己。他的身影始终在她的眼眸最深处,不曾波动丝毫。 2 T6 c7 l, S# b f$ z i 他的唇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他一手持杯,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轻声说:“是吗?让你看见那样的我,我肯定比死了还难受。” 黄梓瑕一时喉口哽住,不知如何回答。( F; S' d9 z4 V$ e 3 W/ H. Y, l2 {; ~- o5 F; l" X# L" z 他却已经放开她,回身向皇帝举杯,说道:“臣弟多谢陛下恩赐。这一怀酒,是臣弟这些年来飞扬跋扈,僭越本分,罪有应得。如今臣弟心甘情愿领此君恩,而梓瑕却属于无辜卷入,为我而冒犯陛下的种种,还请陛下看在这杯酒的分上,能令她走出大明宫,不必波及。” # I# K4 i' S n* x6 k) _( W 他虽是对皇帝所言,但王皇后已经点头,说:“黄姑娘虽有冒犯,但在我族妹与卫国文懿公主两案中,也属有功,陛下仁德恩慈,只要夔王肯俯首认罪,自然不会追究。” 说完,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以空杯底对他。 r' C8 N3 S6 A3 M+ E 李舒白举杯,回头看了黄梓瑕一眼,轻声说:“走。”0 f' Q, o& ~4 N9 y5 m$ m; j # I/ r5 X, l- o2 | “王爷!”黄梓瑕忍不住低呼出来,待要扑上去之时,却已经被王蕴拉住了手肘。4 A Z. N5 W5 h4 [ ! r3 l; ?! F/ F0 j$ G8 I 她眼睁睁地看着李舒白饮下那一杯酒,眼眶中不由得涌出泪来。她仓皇地回头看王蕴,他脸上表情复杂,只拉着她出了刀兵丛,指着殿门说:“你走吧。” . R" k0 v7 [2 F& o- m0 n 黄梓瑕回头看着被围困的李舒白,眼中的泪已经涌了出来:“不……我等着他。”1 Q3 K& u0 ^' G Q# W! h5 c 4 p' N1 o8 U# t& h& X 王蕴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围困之中的李舒白。$ j8 g7 I9 w+ o9 h9 G6 m 7 ~; Y' _9 N: A& s6 l; v 他恍惚想起在蜀地时,李舒白找他长谈那一夜白己所说的话。当时他说,固然王爷天纵英才,运筹帷幄,然而在家国之前,人命如同草芥,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失怙少女。有时候,毫厘之差,或许便会折损一丛幽兰。 而李舒白当时只给他七个字:“我自会护她周全。” 如今,他真的信守承诺,无论在何时何地、如何处境,他始终护着她,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殒身不恤。2 q8 w4 |1 ?7 s5 \$ ~2 X/ b 他望着李舒白,低声喃喃道:“是我输了。”: z3 j8 H$ m. }( @3 C 2 P9 z& n' L! X+ ]9 K! G3 a8 x2 e/ T 黄梓瑕不知道他的意思,只站在殿门内,一瞬不瞬地望着李舒白。即使她一转身便可逃离重重危机,可她依然伫立在那里,没有挪动半寸。 李舒白向着帝后拱手行礼,说道:“臣弟就此告辞。”6 R: [. s( s1 n 王皇后缓缓坐在皇帝身边,抬手正要示意他退下,却只听得皇帝的声音微微响起:- U$ x7 I6 j2 j F* @, m V4 E “且慢……” 4 D$ Y1 x/ U0 p4 c. A9 a- I( J/ _/ Q 李舒白停住脚步,微微抬头看他。8 J7 d2 i. v: Z- K+ u6 T 2 X2 b! D4 N( a) D 他倚靠在王皇后的身上,明明已经力竭,可艰难张开的口,狰狞如同背后屏风上须爪怒张的龙首。他声嘶力竭,一字一顿地说:“四弟别急……再等一等。”6 e8 R% e$ z% \: k- k0 ~& ] 李舒白站在他面前阶下,扬首直视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b5 m% H1 I. N# m$ y' Z4 ~ 即使在知晓先皇驾崩时发生的一切、即使知道皇帝夺走了属于自己的皇位时,他眼中依然存在的一点光华,消失了。 7 J; ?$ m# y6 l6 ] 他盯着自己的哥哥,盯着这大明宫与天下的主人,没有出声。只是那目光中瞬间蒙上的森冷与决绝,让坐在皇帝身边的王皇后悚然而惊。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自己的双肩,坐得更加笔直,伸手抱住皇帝的手臂,却不敢说话。 而皇帝的目光已经涣散,他的眼神投注在李舒白的身上,就像是投注在虚无之中。% I' ]! g; |- m$ p4 U8 q 他说:“先皇去世时,我们太急了……以至于父皇将喝下去的药又咳出来了……”1 x1 ~# a; j& |$ f: r" \; Y 李舒白听着他声嘶力竭的喘息,看着龙榻之上苟延残喘却还心心念念必要置他于死地的这个人,忽然冷冷地笑了出来。 * c. Y3 U, Q" @) F2 J0 f 他说:“陛下过虑了。其实留得一时半会儿又有何用?臣弟早已准备好了夹竹桃,回去服半个月,必能杀死腹中鱼蛊。” ! I8 P* z$ \8 ?! n, w 王宗实静静肃立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只缓缓退了一步,袖起了双手。 ; R& ^/ m, R- w s2 u0 ` 李舒白这冰冷的话,让皇帝顿时挣了起来。他的手在空中乱舞,大吼:“御林军……御林军何在?” 王蕴看了黄梓瑕一眼,转身向着皇帝应道:“陛下!御林军右统领王蕴率众在此。” H4 A+ P" D0 o$ r" q# ^, y 皇帝以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指着自己模糊视野中李舒白的身影,厉声嘶吼:“此等屠戮亲人之辈,朝廷如何能留?尽可杀之!” 王皇后紧紧扶住他僵立的躯体,不敢出声。 局势终究还是发展到这一步,血溅含元殿已无可挽回。' y- m! L2 o4 n$ k! \( B 黄梓瑕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流得太快,让她所有的神经都绷得太紧,眼前一片昏眩。她张大口呼吸,退了一步,靠在墙壁之上,紧盯着被御林军团团围住的李舒白。9 R# K; d; s& _ 王蕴见她始终不肯离开,也不再管她,手中细长一柄横刀已经出鞘。他刀尖斜斜向下,向李舒白走去时,最后又将目光落在黄梓瑕的脸上,口唇微动。 $ |2 V/ r( Y4 g* }: l* Q 黄梓瑕听到他低声说:“很快的,只是一瞬间。” 黄梓瑕看见他幽暗的瞳孔微微收缩。这让她刹那间想起,在蜀地遇险的时候。那时的深夜埋伏冲散了夔王府卫队,王蕴在后方追击,发令说,一黑一白马上两人,务必击杀! 那时他奉命而来,如今,亦是奉命而去。 , k, O/ [! R/ U8 s8 V/ {+ u1 E 无论何时,他家族的荣耀与他身为王家长房长孙的使命,永远高于一切。 殿内的御林军都已得到了王蕴的示意,没有理会为难她。她一个人靠着墙壁,默然打开了手中的箱笼,拿出了里面的一件东西。 ) Q0 E0 {5 i* K7 b3 \- P 太宗皇帝赐给则天皇帝的那柄寒铁匕首。这是公孙鸢用以替小妹报仇的利刃,也是鄂王在母亲面前毁掉的凶器。 虽然已经残破,刃口也卷了,但还足以拿来杀人。 她将它握在手中,看着刀剑丛中的李舒白。 而李舒白只朝她看了一眼,等看清她周围的御林军都已被王蕴屏退之后,便绥缓回过头去。他伫立在殿上,没有看面前的王蕴,反而看向丹陛上的皇帝,问:“陛下,可是真的要除臣弟而后快?” , e- i' r9 r% B! O( I4 P 一直气力欲竭的皇帝,听到他这一句话,却有了动静。 , e/ |+ E2 O. z! Q8 h% @* C% I 他抬起手,直指向李舒白,狠狠提起一口气,歇斯底里地说道:“今日殿上,必诛夔王!”5 R- m) y+ S, E D/ k/ H 3 t. a; z8 K/ O- u6 Q8 q 这近乎疯狂的口吻,让殿上御林军都怔了一下,才举起手中刀剑,跟着王蕴步步逼近。2 k+ f! ?$ t7 m 王宗实朝王蕴一点头,转身快步出殿,自然是安排他的神策军去了。 黄梓瑕紧盯着面前这层层人墙围成的包围圈,眼看刀尖越凑越近,李舒白已经无法脱困。6 Y- `- ]: k' g, W" n! u# |5 g 她收紧右手五指,将匕首反手握紧。 ( Q: ]! r8 D7 j6 G& a: q 她只想着,若自己持这样一柄匕首在后方攻击王蕴的话,能不能替李舒白换回刹那的机会呢?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若能抓住,是不是应该能逃离含元殿? , R7 U% U7 Y4 H' x0 p 可逃出了含元殿之后,他又能如何击退外面的上万神策军,从大明宫全身而退呢? 这样想着,她又将左手微微抬起,按了按自己的胸前,头脑在一瞬间清明至极。见过无数刺心而亡的尸体,这一回,可能要轮到自己了。这刀子已经残破,不知道会不会卡住胸腔肋骨,一定要小心点。 还未等她找好肋骨,御林军夹击中的李舒白已经一个旋身,开始反击。刀阵之中青色寒光闪过,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听得叮当作响,抵在最前面的两柄刀头已经落地。 8 n% U; a" k/ N) v 李舒白的手中,赫然是一把细长的剑刃,如匕首般握在手中,正是那柄鱼肠剑。 鱼肠剑削铁如泥,李舒白进退驱避极快,转眼间已斩断无数刀剑。然而殿上卫士不下百人,他身手再好,一个人只有一柄短剑,终究力有不逮。' y& |# D) b) @$ R5 Q4 i8 x7 }. ~ 王蕴见他连伤十数人,已现颓势,才双手紧握刀柄,正要上前时,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住手。” c A+ ~0 Y+ }' v 站在丹陛之上的王皇后,居高临下 ,一下便看见了殿门口进来的人,不由得脸色微变,问;“ 王公公,你怎么一个人?神策军呢?外间的御林军呢?” 4 P: K; H6 ~- Y5 w/ W 王宗实的面容较之以往更显苍白,连鬓发都已微显凌乱,来到王蕴面前时,一抬手便将他持刀的手压下,低声道:“你先退下。”* \7 `9 ~; F% ^* P- t) m 王蕴心知必定出了什么事,但又无可奈何,只看了气息已现急促的李舒白一眼,默然将刀入鞘,示意御林军散开。) Y; r; O* \+ {- r 殿内静下来,才听到殿外的声音,零星的刀剑相接声。 王蕴立即奔出含元殿,却见龙尾道上,尚有几具染血的侍卫尸体,而更多原本驻守在殿外的侍卫,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堵住含元殿左右龙尾道和团团围住含元殿的黑甲军—— 王蕴自然认得,京城十司之中,唯有夔王李舒白抽调征徐州、南诏、陇右的军队精锐,一手重建的神武、神威两军,才身披黑甲。与其他各司征募的兵丁不同,唯有这两支军队,编制最少,可战绩最赫然,战力最令人战栗——因为,京城的兵马之中,只有他们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而且,从无败绩。 外面的神武军已经向他围拢过来,王蕴立即退回殿门内。他带着最后的希望,看向宫门口。毕竟,神武、神威两军,人数并不多,只要京城其他兵马赶到,扫平他们并不足虑。, Y% G5 o/ v/ X0 e" H' ?1 }9 ` 然而他触目所及,唯有紧闭的宫门。而宫门口瓮城的城墙之上,正有一队黑甲军朝下射箭。 % B( W# F' D% y! ^6 Z 王蕴不必看也明白,定然是王宗实率来的神策军,正被封在宫门口的瓮城之内。看来外面堵住了大明宫门的,应该便是南衙十六卫的军马。神策军被包围于内,前无进路后无退路,居高临下这一阵乱箭,下面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p" \! l: @# |& l 他只觉全身冷汗一时都冒了出来。还没等他转身奔回殿内,一柄刀已抵在他的心 口,有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王统领,好久不见。” 2 {1 V8 f8 L& z9 Y' E; S 王蕴看着面前这人,神情愕然:“景祥?你没有死在蜀地?”! `& d: w% e6 Q “在蜀地多承王统领盛情,本想早些回来报答恩情,但王爷尚有其他事情吩咐我,故此来晚了。”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吞,连脸颊溅上的血迹,都显得不那么刺目了。" r1 g4 t- d- ~% f( Z+ E “这么说,各地的异动,便是你在外联络的?”王蕴勉强镇定心神,“你确是夔王的左膀右臂,助力不小。” : g7 q0 R, E( S8 F/ Q7 P4 L 景祥只笑了一笑:“愧不敢当,奴婢前几日刚刚才完成王爷嘱托,差点赶不上了。” ; K/ w" K, {) J) `) N $ |" D5 D" g& o1 a* N 刀在胸前,王蕴却只瞥了一眼,缓缓将自己的刀横过架在上面,说道:“景祥公公请放心吧’御林军对你们王爷,也是客气以待。不信,尽可进内瞧一瞧。” 6 w9 B0 o: a# S6 M 他退后一步,避开了景祥的刀尖,见他没有再往前递,便转过身,大步向内走去。 . t' [! V" p7 h. N; ~ 殿内御林军本就只剩下数十人,如今被黑甲军团团包围,又见景祥率众进入,正在惊惶相视之时,李舒白已经喝道:“所有人等若要活命,便放下兵刃,退出去!” 3 M2 U9 Z: K2 S# P, c1 E 士卒们都傻站在那里,此时慌乱之中,唯有看着王蕴。 王蕴握着手中横刀,看向帝后,仿佛没听到一般。直到王宗实按住他的肩,压低声音问:“蕴之,你要连累王家吗?” 7 E7 { J$ O1 M, W 他怔了怔,手下意识地一松,那柄锋利无比的横刀终于坠落于地。“当”的一声响声之后,紧接着便是御林军其他人的兵器落地的声音,叮当不绝。; j' b) z9 _* Z6 X& P$ M+ r ' E4 b% b/ K) { 王蕴退了两步,看向依然静立在殿内的黄梓瑕。而她的眼中,却没有他。; {0 x4 J8 t" \% R6 Z; _ 1 Z0 Y- ~" }8 M% q 她的双眼只望着李舒白。在他们身陷险境,眼看快要遭受灭顶之灾时;在他们得脱大难,一切豁然开朗时。 N. R! `$ P) f% |; f 从始至终,悲也好,喜也好,她望着的人,始终都是李舒白。 王蕴闭上眼,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在心肺如煎的剧痛之中,又感到如释重负。' q( }9 Y4 Z1 h4 G/ P, b+ t 彻底地了结,明白有些事情、有些人永远遥不可及,或许,比到了手才发现彼此无缘要好。 8 W2 D9 Y* Y* I1 n R6 B3 a 哪怕,只是他一个人的永世相思。 . |, h) ?2 V7 c( M0 _# a 王蕴长出了一口气,静静退到王宗实身后。殿内所有放下武器的禁军,都争先恐后地退了出去,被黑甲军控制住。# N" ?6 p( u/ E8 A2 D, b & g/ E2 B2 X. w) @ 仿佛只是瞬息之间,仿佛只是日光照进来的角度高了一些、殿上多了一些血迹,然而如今含元殿上的局势,已经完全转变。 皇帝的面容是绝望的死灰,口中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王皇后跪在皇帝面前,眼泪无声地滚落。8 y% O; j! \: k6 b3 b: j . _% @+ Z0 `; J: x2 U) z 李舒白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转身看向黄梓瑕。 黄梓瑕已经收好了自己手中的匕首。见他看向自己,她微微而笑,向着他点头示意,除了脸色依然苍白,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尘埃落定,殿外所有的喧嚣都已渐渐平息下来。 李舒白越过空荡荡的大殿,向着黄梓瑕走去,轻声间:“让你先走,为何不听我的话?” 黄梓瑕抬头望着他,背后的日光斜照,他蒙在逆光之中,大难得脱,虽有狼狈,却更显得俊美伟岸。: T9 `- e0 l' N3 g. ~+ \ ) F8 ^1 a# I5 L# C7 [2 \6 E. E 她明明想给他一个微笑,可还未开口,眼中却先染上了一层薄薄泪光。她深吸一口气,强自稳住气息,仰望着他轻声说:“因为你先欺瞒我,不让我站在你身边。” J9 L) F$ ~2 P, ?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出来,轻声说:“那也是你先不信我,我说过你一切信赖我就好。”8 k1 O+ Z& L& T$ T) W. ^% H; Y 黄梓瑕唇角上扬,却掩不住缓缓滑下的眼泪:“是,我以后记住了。” # `% R- x2 B0 [ 他回头望向皇帝与皇后,再看看自己面前的黄梓瑕,一时之间只觉上天待他如此丰厚,世间一切圆满如意。 他微笑抬手,轻轻帮她擦去泪水,俯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走吧,我们回去了。”( q) {- J( s' S# ?- b `. ~; c* k' E4 F 黄梓瑕点头,又问:“你真的准备好夹竹桃了?”+ ^, y; z8 \3 } “没有,骗人的。看来回去的路上还要先去买一点。”6 O2 l& O0 T! K+ a2 J {1 Z' N+ I 话音未落,只听得旁边有人说道:“这夹竹桃,我看夔王殿下不买也罢。”4 t" {5 Z8 R* }. P 正是王宗实,他在旁边对李舒白拱手为礼,低声说道:。其实那两杯酒中,一杯是阿伽什涅的鱼卵,一杯则是如黄姑娘上次骗我的那样,下的只是脶脂粉末而已。”. w! m; S+ {0 }3 S& L 黄梓瑕与李舒白对望一眼,目光缓缓转向王皇后。 $ w( V5 {' D& z 皇帝已经昏迷,王皇后正面色冷漠地看着他的躯体,似乎在盘算如何对待他才好。 i/ Y% t( E8 R# S 王宗实的声音,轻微而阴森,坐在上面的王皇后,决计听不到他所说的话。 “陛下的意思,是两杯酒内都备好。一是以防万一,二是,陛下不舍皇后孤身存留。”! E) v9 K" p( u% m - |0 D _/ \ H$ g! S& L 黄梓瑕与李舒白对望一眼,只觉毛骨悚然,都是无言。* F Y% y$ R% y3 w$ U & R; m4 L. W( ^7 ? 皇帝自然忌惮皇后,尤其在知道她不是王家人,更与太子没有血缘关系之后,再联想到京中所谓“今上崇高、皇后尚武”的戏言,绝不可能让她安然活着。 5 P' R! e6 M5 o 而王家,这枚棋子已然毫无用处,甚至会成为阻碍,自然是该弃则弃,翻然决绝。 王宗实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也不在乎,只继续低声说道:“然而老奴终究觉得,夔王殿下乃朝廷中流砥柱,如今陛下一旦撒手西去,若无王爷一力交撑,大唐天下怕是岌岌可危。因此,想起黄姑娘曾以胭脂粉骗过老奴,老奴便也如法炮制。所以王爷不必担忧,老奴即使忤逆陛下,也万万不敢令王爷有任何损伤。”! @7 P( O: _' @" X# T# V9 g3 _ . p1 i; F; W0 p. q 见他如此说,李舒白便向他拱手说道:“多承王公公厚意。”$ z1 w1 x ]1 L5 y 王宗实提高了声音,让殿上的王皇后也听见自己的话:“夔王殿下,琅邪王家可一直对殿下心存善意。过往的一切虽有不是,但郡是君命难为。先帝驾崩当日所发生之事,连皇后殿下都不知晓,而王家为皇上所用,亦是迫不得已啊…… ” 李舒白神情平淡地说道:“其实我亦心怀感激。毕竟,梓瑕也多承你们关照,若王公公无心帮我们,梓瑕也无缘接触种种真相,如今局势也断不会如此顺利” / R2 I4 M+ w1 P% L 黄梓瑕顿时想起,在王宅的时候,王宗实似有意、似无意对自己的提点。* `% N& R$ i+ u1 ], } 现在想来,他答应让她参与调査夔王一案,难道真的是为了缓解皇帝命他调查此事的压力吗?实则,皇帝根本不在乎此事真相,只因真相便是他们一手设计。而王家在外散布振武军败退,急需再度起用夔王,击溃回鹘的消息,虽然逼迫皇帝提前对夔王下手,但毕竟也使得他脱困宗正寺。若不是皇帝此次突然发病,是否李舒白就真的能就此逃脱呢?$ Q6 P$ ]: Q' ?; m 黄梓瑕看向王宗实,他面容依旧苍白,脸上依然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然而她的后背,却因他的笑意而渗出了针尖般细小的冷汗。2 u6 w, c, t: \6 r 她的目光望向龙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帝,在心里想,原本夔王失势,下一个轮到的,便该是令陛下如鲠在喉十数年的王家了。然而如今,皇帝病体已难回天,夔王受尽万民唾弃,而唯有王家,因他动的一个小小的手脚,令李舒白所承的人情,足以保护王家避过灭顶之灾。 1 U, [- {6 C) A2 {3 ? 这十几年的棋走到现在,原本以为自己渔翁得利的皇帝,恐怕他到如今也不知道,究竟得利的那个渔翁是谁。& x- v9 {1 Y1 K$ o3 K 李舒白自然也清楚洞悉这一切。但他只轻轻拍了拍黄梓瑕的肩,便对王皇后说道: “陛下受此惊吓,恐怕于龙体有碍,皇后殿下可先遣人送他回咸宁殿。”: e0 w9 q$ i3 w* z8 u1 k$ L" } 王皇后见皇帝已陷入昏迷,便慢慢放开手中的皇帝,任由他倒在榻上。她抬手拭去脸上泪痕,站起身在丹陛之上望着下面的他们,声音冷硬地问:“今日事已至此,夔王兴师动众,可是要取而代之吗? ” " A$ ]2 r+ n( d0 A$ ^# D- d' U5 f( S. x 李舒白的目光落在那金漆装填的龙榻之上,在那金碧辉虐镶珠嵌玉的座位之上,他的兄长正倒在上面。他面色晦暗,气息微弱,任谁也看得出他命不长久。2 f- I- k6 D6 K 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他风华绝艳的皇后将他弃在那至高无上的位子里;自顾自与别人商谈如何处置他的问题。 S2 }# b9 l+ @% I E4 l$ A% z8 l- A 李舒白忽然笑了出来,他反问:“是啊,所以父皇驾崩十年之后,本王终于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吗? ’’ # c) w; g1 R1 c7 k$ X( T% ?2 | 王皇后脸色微变,只保留着最后一丝倨傲,微微扬着下巴。 而王宗实则说道:“原该如此。当年先帝是皇太叔即位,治理天下并井有条,百姓称幸。如今夔王殿下英明神武,若是登基为帝,天下大治定然不远了。” “然后呢? ”李舒白反问。 7 S5 Y1 S' w/ ]5 S5 U1 \ 王宗实一时语塞,不知他所指为何。 “然后,我便先杀了对自己的皇位有威胁的人——比如说,我的侄子们,十二岁的太子儇儿,七岁的皇后之子杰儿,对吗? ”7 S: I2 g1 ?2 l8 }/ k7 o4 S 0 R' T G- T5 B0 w 王皇后身形陡然一震,脸上这才真正褪去了所有血色,连浓艳的胭脂都无法掩盖她的乌青颇抖的唇。 6 T. B3 p; c% w 王宗实沉默不语,只面露迟疑之色。 李舒白仿佛没有看见她,又缓缓说道:“然而,朝中颇有些大臣,上书陛下杀我,就连今日亦有人直言我该死,这种人怎么可能留在我的治下?然后为我杀鄂王的事情,又要砍一批脑袋;我的皇位是逼宫所得,又有—批要杀;如此下来,满朝大换血,也算是一个新的开端,不是吗? ”6 ~* ]- T8 d! [# ? ]0 X 黄梓瑕默然笑着摇了摇头,顾自捡起自己被仓皇退出的御林军踢翻的箱笼,将里面的东西理好。 , O7 Y& G: b" V “至于民间嚼舌头的’更是数不胜数。说我斌君杀弟的,传播流言说早知夔王要倾覆天下的,私下讲我逼宫夺位的……数不胜数,危害社稷,人心浮动。如此下去怎么办?; b" s% @- N( h" C , a3 D- _9 a3 f1 y- j7 } 少不得杀光京城大半的人,直到百姓们道路以目,我这个皇位才能坐稳,是不是?”/ w! W0 N3 `) M( I6 Z7 H/ z 王宗实道:“王爷宅心仁厚,未必会如此。”! c1 T& O* W2 {4 L9 d h2 ` “或许我现在还不会想杀他们,但在那个位置坐久了,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就谁也不知道了——就像陛下一样,他之前,也未曾想过要杀我与七弟,只是在其位,谋其政,人心易变,到了那一步,谁能控制自己所思所想、所要做的事? ”李舒白说到此处,才摇头讥笑道,“蒙陛下圣恩,我如今声名狼藉,已成乱臣贼子。若真敢妄想称帝,恐怕是万民唾骂,千古罪名。而儇儿本就是太子,即位后朝廷自然平稳,又何必为我一人私欲,陷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呢? ”% w, r8 A& D. X( [9 h+ \ A- A3 b5 Y( n 王皇后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还未回过神,只怔怔地看着李舒白,不敢开口。 - D0 n- R- n8 U- q0 h 李舒白又说道皇后殿下,你不是问我,是否想要取而代之吗?我今日便在这里告诉你,也告诉天下所有人;别说那个位置,我就连跨上丹陛一步,都没兴趣!” ( k" D; ~& V8 o$ W6 E 说罢,他转身看向黄梓瑕,而黄梓瑕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带来的箱笼,朝他微微—笑,走了过来。 ) a+ l6 u' j: z% _4 U 他凝望着她,轻声说:“走吧。”$ F) i' B& ^" W9 ~ 黄梓瑕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将箱笼中的那卷先帝遗诏取出,递给王宗实,说:“王公公,这个给您,解答您的疑问。”3 m# b! \+ ] N, C! F, K # G( `) R1 Y; P 王宗实惊疑不定,缓缓打开那卷遗诏,看了一看,然后终于瞪大了双眼:“这……这并非那份遗诏!” “是啊,真正的遗诏,已经毁掉了。因为那个剥墨法,只能在侵掉表层浓墨的时候,显现出里面的字迹一瞬间。我只是按照那个字迹内容,伪造了一份粗看起来一模一样,实则一入手就会感觉不对的假遗诏,”她此时得脱大难,握着李舒白的手笑意盈盈,灿若花开,“王公公,其实您是对的’这世上,并没有那么神奇的事情。” 8 f! s/ {/ F2 K! k! j& E 王宗实呆呆地看着她,许久,才苦笑了出来:“真没想到,连我也栽在你的手中。”6 W" r4 C% g6 x, U2 [ 黄梓瑕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王蕴。: Q( h, \6 [2 c& S 王蕴站在王宗实的身后,默然看着她,不言不语。$ C( J0 C4 ~! _, y+ A1 q 他是琅邪王家长房长孙,是如今家族中最大的希望,他为之骄傲的这个数百年世家,还需要他支撑下去。 他有太多的东西要承担,注定无法为她豁出一切,割舍一切。她在他的心里,永远只能排在家族的后面。 5 k ^4 y) N; t9 l7 T 而如今,她已经找到了,将她放在世间一切之上的人。 2 V2 M! |$ C: t 所以他也只能心甘情愿地认输,放开她的手。2 c; F7 x: x! K1 L - E% |! ]& @4 e$ | 黄梓瑕放开李舒白的手,向他敛衽为礼,深深低头。 2 J% N; ^6 V. |. m4 b 王蕴也向她低头示意。2 p& U5 U, A" x1 Y" ]$ m, f 4 G! c! z0 x, I5 h 他没有提那封婚书,她也没有提那封解婚书。 4 J. ^* M! O% ?% E 至此,心照不宣,一切结束。 宫中御林军要紧处已全部换上神威军,李舒白走下龙尾道,只听得殿外阵阵欢呼。4 b e2 {0 m" f Z# W2 _. [ 他微微回头看黄梓瑕。她就跟在他的身后,隔了半步之远,却始终,他不曾快一点, 她也不曾慢一点。2 O+ v7 Z7 Z/ o& I3 P. W6 f # A1 t$ L2 W/ x 他微笑着停下来,在京城最高的地方,看着面前广袤的大明宫,远处的长安城。 + |. ]# J* H, | 初春的阳光之下,京城的柳色已经鲜明,所有的花树都已淀放出嫩芽与蓓蕾,嫩绿浅红装点着这天底下最繁华的城市,触目所及,鲜亮夺目,灿烂辉煌。, f) K" t* R! o) V( Q$ p ?9 } 这是长安,是七十二坊百万人的长安。 这是大唐,是江南春雨、塞北明月的大唐。 ; f# \( m, o# d7 Y( D/ Z+ r/ b$ b ? 在这高天之下,长风之中,春日之前,李舒白微微笑着,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 抬起,向后伸去。# {8 V' q \) L 等了片刻,有一只纤细而柔软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中。而他也加重自己的掌握,将她紧紧牵在手中。 5 | R) N0 V* ` {. D! A7 W 十指相缠,再不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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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难挽天河(4)5 P3 l+ f4 v8 Q, a5 s) R% q2 _ 皇帝盯着那张陈旧的先帝手书,脸上的肌肉抽搐,青紫的脸色加上抽动的肌肤,显得极为可怖。他看了许久,才又合上眼,靠在身后榻上,低低地笑出来:“王宗实,朕早说过,随便撕碎烧掉,谁……又敢追究先皇临死前写的东西哪儿去了?或者,给那个张家一把火……连这东西一起烧掉,就一了百了……你偏偏觉得他还有用,不肯下手!”7 u, @! f- h; s8 Z 3 X! L8 D' d6 i1 O s “臣不敢相信……这不可能!”王宗实低声嘶吼道,“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法门,能将两层墨剥开,恢复下面的字迹?!” “王公公,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您是太轻信自己的见识了。”黄梓瑕说着,又轻叹道,“只是陈太妃未免太过可怜,当夜她在殿中服侍先帝,必然也知晓了此事,于是便被沐善法师下了摄魂术,先是出面将遗诏赐给张伟益,后又疯癫发狂,一世也只清醒得片刻,给鄂王留下了警诫。只可惜,却适得其反!”/ }1 ^( r" L& H$ Z4 g/ j' C8 x6 a * `) e* d0 H$ _" a2 `5 j “她居然还清醒过来了?”王宗实脸上露出惨笑,问,“她干了什么?”4 O8 R' _) ?) ?) q' P4 a4 f 黄梓瑕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中的黄麻纸收卷起来,说道:“太妃给鄂王留下了一张涂鸦,与被涂改后的遗诏相差无几——想必,那该是她陷入疯狂之前脑中最深刻的景象。她虽然疯癫,但还因为遗诏而觉得夔王会再次争夺皇位,因此提醒鄂王担心夔王,怕他被卷入这朝政斗争之中。却不料,鄂王将这些话当成母亲对夔王的控诉,再加上他自己又确实喜欢年长的一位女子,因此而越发促成他对夔王的猜忌与怨恨。在陷入疯狂之后,只一味钻牛角尖,也不管其中不合情理之处,至死不悟。”; W, [+ b8 K; f3 X 皇帝指着她手中那张手书,喉口嗬嗬作响,不成语调地问:“怎么?你拿着十几年前的先帝遗诏来,想要干什么?如今的天下,已经是朕的天下,难不成……四弟还以为,自己能翻出什么大浪来?”0 G" }, r# q* n5 M* a “臣弟并无所求,只是陛下对臣弟,防范得太深了。”李舒白笔直站立于阶下,仰头淡淡说道,“自臣弟在徐州平叛之后,陛下既想要借臣弟压制王公公,又生怕臣弟有二心,在臣弟身上动了无数诡异手脚,实在没有必要。” 皇帝只冷冷一笑,扶着王皇后慢慢坐下来,靠在榻上,缄口不语。& y" O- n; [% ~9 M# j. M9 M( Q2 | ! h b, h7 C7 Z, y0 ]1 Z$ t “陛下在臣弟身边安排人手,时刻关注动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赐下一张诡异符咒,令臣弟时刻活在惶惑之中,不得安生呢?” 皇帝只冷冷牵着嘴角的肌肉,露出一个似是笑意,又似是怨恨的神情:“朕怎么听说……那是庞勋恶灵所化,要寻你报复?”) L# i' d# w: B1 S 李舒白注视着他,声音沉缓:“陛下处心积虑,令人在臣弟身旁操控这符咒,莫非,就是为了在此时,让臣弟成为众人口中恶鬼,又操控鄂王指认,亲手杀了我们兄弟?”5 q" S u8 K) o; Z: C9 B “不!朕……并不想杀了你们。”皇帝声音干涩,犹如朽烂的树根被劈开的哑声,“朕从小,最羡慕,最嫉妒的,就是你。舒白……你聪明,可爱,受尽父皇宠爱。朕十岁便被丢到了偏窄的郓王府,而你……你长那么大了,父皇依然舍不得你出宫,每次我进宫,看见你坐在父皇怀中时,我回去后,都要大哭一场……” 0 p2 \/ \& z w 他面上肌肉扭曲,身体蜷缩,仿佛自己现在还在孩童,还要痛哭失声。王皇后轻抚他的脊背,低声叫他:“陛下,切勿太过激动,请纾怀些……” “然而朕终于当上了皇帝,一是朕娶了王家的女子,二是……二是朕看起来懦弱无能,比你,好掌控许多……对吗?王公公?”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王宗实,声音嘶哑。( v! |, T9 H+ }8 U/ c8 I H* V 王宗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下巴绷紧。许久,才向他施了一礼,说:“陛下多心了。”9 W, J3 U2 w* Z' \ “哼……”他也不在乎,只喃喃道,“父皇临死前,是要传位给你的,所以,朕登基之后,理应马上就杀了你……可是,可是朕下手了吗?朕没有!朕就想看着你这辈子无声无息腐烂在夔王府中,让父皇在天之灵看一看,他寄予厚望的这个孩子,会多么窝囊地一辈子跪伏在朕面前,就这么过一辈子……哈哈哈……”1 Y6 O& v, P) M 他笑得凄惨,气息奄奄,到最后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喉口依然在嗬嗬作响。' S' B: ^* x" P% W 2 a- J }4 A( ^8 ]( D. W 黄梓瑕默然望向李舒白,却见他只是抿紧双唇,目光盯着阶上的皇帝,一言不发。 “朕还记得,庞勋之乱,节度使不听调配,你居然上书请往替朕征调。好啊……朕就看看你如何调配群狼,最后死的凄惨!朕以为,你会莫名其妙就死在外边,却没想到,你回来了……你意气风发的日子就此开始,大唐皇室也自此开始气象一新。就连王宗实,都开始忌惮你,劝我早日收拾了你……朕偏不!朕以为,自己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坐山观虎斗,看你们斗个你死我活,朕便可以坐观其成,垂拱而治……”( g& l7 j2 S6 [, p% o" E 9 l% W) w* J0 q1 H 王宗实冷冷看向李舒白,默然不语。 王皇后抱住皇帝颤抖不已的手臂,低声道:“陛下,您切勿太过激动,臣妾还是扶您先到后殿休息吧……”# B# B# N- Y+ _ 皇帝振臂想要拂开她,然而他手臂无力,又如何能甩脱?只有呼哧呼哧地衰弱喘气,喃喃道:“但朕没有想杀你……朕用那一个符咒,就是想让你害怕,让你恐惧,希望有个东西可以让朕控制住你……四弟……若是你和其他人一样,相信命运,相信鬼神,甚至,会因为恐惧而向朕求助,一切,不都好了吗?”1 s4 C+ e* u. D4 k* L 李舒白看着皇帝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昏涣目光,慢慢地抬手朝他行礼,说道:“请陛下恕罪,臣弟此生,不信鬼神。”6 ?# t G& C0 W “你,还有一个黄梓瑕,你们看着一个一个预言成真,依然不信邪……”皇帝的手无力地垂在榻上,竭力握拳,却始终因为力竭而无法屈曲五指,他只能徒劳地瞪着他们,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见,“四弟,你若是不这么倔强……若是甘心情愿信了命,低下头……朕何至于,会与你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那么,七弟呢?”李舒白缓缓问,“七弟对陛下一向敬爱有加,他又妨碍到了陛下什么,为了对付我,陛下连他都愿意舍弃?”7 Q. F9 G; T8 ^& ^ 6 H: i& I: F" c) J( @% \4 i# J “朕不愿舍弃!”他声音颤抖,想要嘶吼却已经没有力气,只能一字一字从自己胸口挤出破碎的字句来,“是他三番四次……向朕请求,要舍弃一切,去王摩诘的辋川别业闭门修行……朕怎么可能答应他?他……是当朝王爷,就算修行,也得在……王府内……”' L8 ?3 E- M% u( E9 j' K- | “是老奴劝服了陛下,应允鄂王要求。”见他实在已经无力说下去,王宗实便淡淡说道:“当时陛下龙体不豫,正在忧心如何安排夔王殿下。蜀地两次刺杀不成,反倒搭上了岐乐郡主,夔王殿下您,可令我们感到十分棘手啊。所以我们便在估摸您回京之前,给鄂王服下了鱼卵,又安排下种种机关,终于成功让鄂王答应在天下人面前揭发您的罪行,说起来,也算是着实不易。” 话已至此,所有一切已坦诚公布。李舒白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日光自镂空雕花窗外斜照进来,殿内阴暗处与明亮处迥异。 他们站在稀薄的日光之下,而帝后却坐在最为幽暗之处。殿内的宫灯中,烛火已经相继残尽,再无一丝光线站在他们身上,令他们的面目都显得模糊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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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难挽天河(3) z5 w- W/ l3 O& ^" ^+ r 3 ^. Z) _; b0 F( ]) L' u' b7 Z 王皇后语塞,只能悻悻拂袖,愤怒作势坐下,看也不看她一眼。5 x/ |1 y+ E; n4 ]9 o ' r8 B/ E$ R$ r; e& L$ E 黄梓瑕看向王宗实,说道:“至于阿伽什涅的情况,王公公于此正是大行家,阿伽什涅的秘密亦是您告知我。梓瑕不才,见识浅薄,还有劳王公公向我等详加说明此事。”4 Z/ d5 a, ~" T( a( m; l( m: u$ h& b 王宗实嘿然冷笑,本欲钳口不言,但听李舒白说:“王公公请说”,他犹豫许久,终于悻然开口,说:“黄姑娘所言略有偏差,阿伽什涅的鱼卵细微如尘埃,服下后沾附于喉咙之中,便可开始孵化。孵化后小鱼极小,可钻入声门裂中吸食人血,但也活不了多久,便会死于体内,腐烂消失。但幼鱼身怀毒素,死后微毒也可随血液入脑,宿主便陷入一种走火入魔的偏执念头,若心中正有疑惑,更是心心念念,狂热偏激,至死方休。” ( b8 V" l! V2 ?) N1 p3 _0 W7 ~8 D: Q 黄梓瑕点头道:“让人服下小鱼很难,但细若尘埃的鱼卵,则要简单多了。而且小鱼在人体内的孵化需要时间,是以鄂王应该早在夔王前去探访时已经被鱼卵寄生。同时,凶手还假托疯癫的陈太妃,在她殿内桌上留下了指甲痕迹,暗示陈太妃之死与夔王谋夺天下有关,然后凶手趁机估摸着鄂王已因此那留言与阿伽什涅之毒而狂乱,便送去匕首与同心结等物,所以,即使他那段时间闭门不出,也依然能算准时机,给予鄂王最后一着暗示!”& G+ {7 x% g9 o8 O! y0 S # e, j$ L: H7 N4 r; z9 t) ^3 Y 王皇后强自镇定,将目光从王宗实身上收回,侧身半扶着皇帝,见他面如死灰,身体越显冰冷,便低声问:“陛下感觉如何?可要回去休息?” 皇帝目光涣散,紧紧抓住她的手,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嘴唇蠕动许久,才低声说:“不……朕还要,听一听。” 李舒白的目光,缓缓落在帝后身上,声音如常清冷:“王公公可知道,在先皇驾崩的那一日,本王曾在他咳出来的血中,找到一条阿伽什涅。” 1 n7 W: a9 [0 T2 _* a; b5 w 王宗实唇角抽了一抽,仿佛是露出一个笑意,又慢条斯理地袖起手,说:“是啊,那条阿伽什涅,一直留在王爷的身边。只是王爷养鱼不得其法,老奴每每暗自惋惜。”) t3 k& m6 S7 D6 Y! z 李舒白并不理会其他,只说:“当年先皇驾崩的时候,我们诸位皇子皆跪候在外,然而王公公却是先皇近侍,不但进入殿内,而且,召集各地僧人法师入京,还赏识其中会摄魂术的一位沐善法师,带他入殿为先皇祈福,是吗?” 王宗实点头,事实如此,他并不回避。 “张行英的父亲,当年入宫为先皇诊治,下针换得父皇最后一刻清醒。然而父皇清醒后,你却不让诸皇子入内觐见,也不让朝臣来聆听遗言,只与沐善法师在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普天之下,如今只有王公公一人知道了。”6 r. r; Q0 ?( m1 `; l# n( e. Y # f! w5 ]& Y4 U1 @ 王宗实听他这样说,却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平板的笑意:“还能有什么,先皇醒来后知道是张伟益让他苏醒,便索纸笔。老奴还以为是要留遗诏,便拿了黄麻纸来,谁知陛下只提笔在纸上胡乱涂绘,留下三团黑墨,便龙驭归天了。老奴与陈太妃揣测,原来是先帝要赐张伟益画,于是便命人送去了。如今那幅画,应该尚在张伟益的手中呢。” 黄梓瑕听着,发声问:“公公敢肯定,陛下遗笔所留的,真的只是一幅画吗?” : Y" T# F l1 A5 e, T5 }5 t “三团涂鸦,不知所云,我当时看了不解其意。但陛下确是说要赐给张伟益。当时,一直伺候陛下起居的陈太妃也在,便是她命人送去。此后,我便未再见此画了。”王宗实冷冷说道。 ( a( B" ^2 Z" ~- N- V 黄梓瑕直视着他,缓缓问:“公公是认为,白纸黑墨,板上钉钉,那被涂鸦掩盖的真相,永不可能有再现的一天,所以才会如此笃定,是吗?” H' D4 j/ m$ a% A 她说及此处,李舒白忽然微微侧头,看向殿外,似乎听到了什么,但又似乎不真切,便又将头转了回来。 7 u$ d c# |* |4 f1 d$ l1 | 王蕴原本奉命时刻紧盯着他,但此时听黄梓瑕剖析案情,殿外初升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身上,玄青色的衣衫与黑色的纱帽,映衬得她的肌肤在日光中莹白如玉,通透无比。他一时恍神,竟顾不上李舒白,只专注侧耳听黄梓瑕说下去。+ l; z% `& K# O1 g; [3 T& N& \ 7 R9 x, X! t9 J9 R# b2 R 只听王宗实仰头漠然道:“什么叫被涂鸦掩盖的真相?事实便是如此,我又何须多言?”4 I, k7 t+ f0 C, d3 ] / ?, N* i8 T' n. T+ ]4 ? “然而,王公公可知道,异域有书云,菠薐汁调和阿芙蓉、天香草等,可层层剥墨。若将书纸涂上此水,便可将表层涂鸦剥掉,显露出下方的东西——”黄梓瑕又俯身从箱笼中取出一个纸卷,在神情陡然僵硬的王宗实面前展开。 黄麻纸上字迹历历,就连一直虚弱倚靠在王皇后身上的皇帝,也骤然瞪大了双眼,喘息声急促起来。" b8 d$ M- `6 o I4 b5 D* x- d 黄麻纸上的字,分为三块,是因书写者体带虚弱,手腕颤抖垂坠,而显得不太连贯。但那字迹潦草,行笔无力之下,却依然可以清楚看出上面所写的那三块内容: 长闻天命,今当以归。 0 F6 O7 }3 I5 x& z g 夔王,朕爱之不离左右,颖悟类太宗,今以社稷托之。; _* w6 J: V0 Q) a, \ 王归长辅。皇帝,敕。 + B8 p3 d; t$ `) F 王宗实脸色剧变,面上的冷峻倨傲顿时不见,只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站在他身后的王蕴则愕然望着这张陈旧的黄麻纸,他明白那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只是巨震之下,竟不知所措。& R# u- |' R& c7 u; C ! i7 u$ M- z6 `# m3 w 王皇后霍然起身,又赶紧跪下,半扶半抱地搀住皇帝,胸口急剧起伏,却连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L/ Z! v* c1 u4 ^ r) `- ?) t9 I, F 而黄梓瑕走到丹陛之前,将那张先帝御笔呈给皇帝看,缓缓说道:“请容梓瑕猜一猜当年先皇去世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王公公为陛下登基而煞费苦心,做好了两手准备。一个是小红鱼,另一个是沐善法师。王公公早已在喂药时给先帝喝下阿伽什涅鱼卵,估摸着孵化时间,便让张伟益强行施针将昏迷多日的先帝救醒,并让沐善法师诱导先帝,立遗诏传位于郓王。却没想到先皇病重吐血,小鱼竟随着鲜血吐出,未能奏效。而沐善法师似乎也只能在遗诏立好后,控制了当时在场的陈太妃的神智,使秘密不至于外泄——不知梓瑕猜的,可正确么?”6 v9 b) f! p8 Z; C 含元殿内,丹陛上下,一时死寂。; D; p1 k. O4 m8 }! U& H/ F 皇帝与王宗实,都只咬牙不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V" w/ M: U8 B e5 \% W; C: H% P8 ? 黄梓瑕只觉得体内涌上一阵晕眩虚弱。如此重大的秘密,此时被她这一番话揭开,她仿佛已经看到刀斧加身的那一刻。然而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强行支撑着,继续说了下去:“然而,先帝留下的诏书、遗言、托孤之臣,最后,都没能起到作用。先帝驾崩之后,遗诏被毁,知晓遗言的太妃被弄至疯癫,托孤的王归长被杀,帝位被夺。到如今,陛下赐下一杯毒酒,连夔王存活于世的资格,都要剥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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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难挽天河(2)6 ~( n# W$ z( `2 p) I- d 皇帝靠在皇后身上,从那种萎靡颓败中渐渐恢复过来,虽然喉音低微艰难,但勉强还能说话,不必徐逢翰传达了:“四弟,朕要问你件事。”- |$ a* M; \) X. k$ {5 |0 ?# u8 V1 r ( |3 a5 Q, z) S* \ 李舒白拱手行礼:“请圣上示下。”1 W$ z, Q% A: H8 L/ P* Q " b0 l0 S6 o6 U. [0 a “之前,朕为了七弟之事,将你押在宗正寺之中。也为皇家颜面,始终未将你交由有司审理……”他说了这几句,靠在王皇后身上喘息甚急,便又停了下来,直到王皇后帮他抚胸理气许久,他才慢慢继续说道,“如今朕问你,七弟之事,你可想好如何给朕、给朝廷、给天下一个交代了?”, R3 s; S+ W2 B. J' a! L! u 李舒白垂下双手,立于他们之前,说道:“臣弟早在宗正寺时便与陛下说过,此事蹊跷之处,尽可多加查探。以今日之事看来,朝中有人要诬陷臣弟,已至不择手段,还请陛下传令,交三司审理此案,臣弟无不配合。”8 `9 U+ h$ l+ i- K “朕若是不呢?”皇帝打断他的话,声音太过尖锐,又是一番气喘。王皇后抚着皇帝的背,看向李舒白道:“此事毕竟事关皇家颜面,鄂王殿下已薨,夔王又何须再惹刑狱,平白蒙羞呢?”9 X' c7 u) y) K; ]4 ^ 7 W4 }# T/ p" O" f! C6 U 李舒白望着丹陛上的帝后,缓缓问:“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此事不加审理,就此了结?” 2 x$ a& _& x( a) |$ @ 皇帝没说话,只闭上了眼睛。7 y& O) s( D- W 李舒白见他如此,唇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冰凉嘲讥,毫无欢喜之意:“那么,又准备如何处置臣弟呢?”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使夔王诛杀鄂王有再多理由,但朝廷始终容不下一个屠杀兄弟至亲的凶手。”王皇后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皇帝,见他微微点头,才又转头看着李舒白,说,“皇家颜面不可失,陛下已为夔王备好离别杯酒,将亲送殿下上路。” % o$ D+ n2 x3 k; o 她看向王宗实,王宗实身后宦官立即捧出早已备好的一樽酒。( ?& ]- W' h% l9 e0 U( N 李舒白扫了那樽酒一眼,又望向皇帝:“多谢陛下盛情。原本陛下之命,臣弟不应多话,但如今即将永辞陛下,臣弟只想知道,陛下将如何对外述说臣弟?” 王皇后缓缓说道:“陛下仁慈,夔王是误伤鄂王,因内疚而致疯狂。” “然而,臣弟已写好了自述状,待臣弟一有异状,便会散布全天下,揭露其中内幕。到时天底下人尽皆知臣弟是冤枉的,凶手另有其人——恐怕陛下此说,不能自圆。”4 ]( C. M* X& \6 `0 w" ` 1 _: g' i6 l0 j1 E6 d 王皇后顿时愕然,转头回望皇帝。却见皇帝也是怫然变色。他撑起身子,压低声音,问:“自述状?”2 m! b3 L& r5 Y0 I9 V1 R ' D* @! N0 C/ J2 G( Y3 ] “倒也不能算是,只是一部传奇小说,里面人名略微掩盖,但内容,却与现实一般无二——其中牵扯到十余年间,无数诡怪奇异之事,从臣弟身边的符咒与小红鱼开始讲起,直至揭发幕后真凶,有理有据,有心人定可一眼看穿其中指代的所有人。”2 w$ ~5 ` w% I: D6 y! c- U 9 U' E4 \& `% {) J; N! V' \/ D2 ^5 u 皇帝面色青灰,死死地盯着他,喉音干涩:“那么,你指的那个幕后真凶,是谁?” 李舒白转头,看向黄梓瑕。 # A8 v Y8 X# F8 A e/ W 黄梓瑕点点头,打开身旁的箱笼,说道:“请陛下容奴婢仔细道来。”. H4 m; h# W6 F3 n* ] |# o , a6 E& ]- a1 {+ r% w 一直静立在旁的王宗实,目光定在黄梓瑕的身上,终于开口:“劝诫两位,须知轻重。这天底下,或许每件事都有真相,但并不是每个真相,都可以被说出来的。”" b( e, u# o( ~# F4 Y: U" [ “请王公公恕在下无知。我只知天理昭昭,善恶有报,无论身居高位,还是身处下贱,做过的事情,永远不能被掩盖。”黄梓瑕目光坚定而清澈,毫不闪烁地直视着他,坦然相对,“这世上的虚假,就算骗得过大部分人、就算蒙蔽得了一时,但浮云终究不能蔽日,深陷泥潭的美玉终有洗净淤泥的一天。” " J9 M r/ R) x2 r y+ h1 w$ R2 G “王公公又何须担忧呢?本王只是将我们猜测到的可能性说出来,以供探讨,至于事情对或错,此时做过一切的人便在殿上,自然知道如何判断,又如何解释。”李舒白云淡风轻般说道,看也不看愀然变色的众人,略一思忖,对黄梓瑕说,“那就先从,鄂王殿下的死开始说起吧。” “是。”黄梓瑕向众人拱手为礼,说道,“之前趁着天刚破晓,昏暗之中梓瑕已重演鄂王殿下消失的那一幕。鄂王如何于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已无疑问。如今我们又面临的一个问题,便是鄂王明知自己此举一出,从此便要远离王位,更可能要隐姓埋名一世不得显露真身,又为何要如此偏激,当着所有人面污蔑夔王殿下?” - A3 g8 N: T# i4 P. k8 u1 j w “鄂王为祖宗社稷、天下黎民,方才舍弃一切,只为揭发夔王狼子野心。”王皇后冷冷道。 “确实如此吗?夔王最后一次与鄂王见面时,我便在场,那时鄂王还托夔王调查母亲疯癫缘由。此后他闭门不出,期间只收到两次别人假托夔王府送去的东西。试问他如何会在这闭门不出的短短旬月之间,对夔王产生如此大的怨恨?” 5 L; y9 `1 r. x9 j. u “自然是收到的东西,让他发生了逆转想法。”王宗实袖手道。5 ?+ v5 N, A* ~9 t! L, `. z “正是。我查问了鄂王府之中的人,知道了当时他收到的东西,并在鄂王母妃陈太妃灵前的香炉中,找到了已经被毁的这三样东西。”( ~5 y% L) p" K/ W" @ 黄梓瑕将箱笼中那柄残破的匕首、烧毁的丝线,以及破碎的玉镯,取了出来,放在地上。 “匕首,同心结,玉镯。”黄梓瑕缓缓说道,“我曾反复寻找其中的关联,但却并无任何线索。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听到说书人讲隋炀帝送给宣华夫人同心结,才终于明白了三者之间的关系——则天皇帝的匕首,宣华夫人收到的同心结,代表的是她们二者。而她们的相同点便是……”% C& J+ g) f# t* P 她说到此处,便咬住了下唇,不便再说下去。! Q5 P8 d& D+ m8 a( h- W 然而殿上所有人,都已知道她的意思。曾是太宗才人的则天皇帝,最终成为高宗的皇后;而隋文帝的宣华夫人,在文帝死后接下了炀帝送来的同心结。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此时的大殿之上。皇帝面色铁青,皇后惊疑不定,王宗实与王蕴骇然不语,就连一直平静的李舒白,也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 U! q7 |3 r! ~+ H0 d! ]- `/ z# e 唯有黄梓瑕略停片刻,才徐徐说道:“正如一、三之后,连的数字应该是五,百、千之后必然是万。鄂王母妃的玉镯,自然,也是有这样的意义,否则,鄂王殿下怎么可能激愤之下,将自己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玉镯砸碎,与这两样东西同时弃入香炉?此时的他,受到了什么暗示,他被诱导的是什么?” 说到此处,就连徐逢翰都已经后背渗汗,殿上一众宦官宫女体若筛糠,明白今日听闻的秘密,将会使自己性命不保。 王皇后看向徐逢翰,低声说道:“你们都先下去。” n/ h( t( W$ v- u" w" ~7 P “是!”徐逢翰如蒙大赦,连忙躬身下了台阶,领着一众宫人立即出了殿,又将殿门全部关上。 眼看紧闭的殿内只剩下他们六人,王皇后才缓缓问:“黄梓瑕,你的意思是,有人诬陷夔王,指他与陈太妃有不伦苟且?” “是。鄂王与夔王,素来兄弟感情最好,若要挑拨实属不易。但也因此,若利用好了,对夔王绝对是致命一击,能造成最大的伤害。凶手处心积虑,明知鄂王柔弱敏感,最依恋自己母妃,便不惜侮辱已逝的陈太妃,终究使得鄂王痛下决心,豁出一切报复夔王!”黄梓瑕言说至此,也略显激愤,声音轻微颤抖,“在鄂王从翔鸾阁跳下之时,他控诉夔王的证词之中,有‘秽乱朝纲’之语,我当时只略感怪异,而此时想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9 L" H$ u8 L( G4 J- F2 O/ V / _$ w# S" |' _% q% J. K* c “荒谬……”皇帝的声音,嘶哑干涩,因为气力衰竭而显得模糊阴森,“这天底下,谁敢污辱太妃?又有谁敢……如此对朕的七弟?七弟……七弟自小聪慧冷静,凡事皆三思而后行,又怎会受人挑拨,如此蒙蔽轻信?”# T- A3 W& D' z+ F- [9 v) m$ S% Y “是,鄂王最关爱的,便是自己的母妃;而最敬重的,除了陛下之外,恐怕便是夔王。而他何以会对自己最重要的二人起疑,我想是因为这个。”黄梓瑕打开携带来的瓷盒,将它呈现给众人看,“这东西,想必王公公最熟悉不过。” 瓷盒内出现的,正是两条已经半腐烂的小鱼,细若蚊蚋,极其可怖。 王宗实看着瓷盒内的鱼尸,原本苍白的脸上,此时涌上一层叹息,终于有了些鲜活表情:“黄梓瑕,老夫真是不得不佩服你,这么小的东西,你居然也能找得到。” “这是梓瑕在义庄,解剖了张行英父子的尸身后,彻底清洗内脏,最后在声门裂中发现的。”黄梓瑕淡淡说道,“一模一样的小鱼,一模一样的所在,一模一样的情况——死者在临死前都是性情大变,原本温厚安静的人变得异常偏激,张行英死前直指我助纣为虐,要为天下人而除掉我;张父则在儿子死后爬上城楼,向京城百姓散布夔王谋逆的谣言,如此情状,与鄂王殿下,岂非一模一样?”' X# h. `! Z1 Q9 x, C6 B 王皇后不敢置信,虽竭力保持平静,但头上的步摇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你的意思,鄂王也是如此,体内被人放入了小鱼?” “不错,正是因为阿伽什涅,所以鄂王癫狂发作之际,自尽而亡,却在临终前向所有人污蔑,这是夔王所下的手!”1 y( F" V3 x1 }, u 王皇后冷哼拂袖道:“荒谬!鄂王死于夔王之手,天下人尽皆知。鄂王死前亲口说出是夔王杀他,王公公与上百神策军俱是亲耳听闻、亲眼目睹,你此时说一句他是自尽而亡,又有谁会相信?” “奴婢并不是凭着口中话来翻案,而是我的手中,便有证据。”黄梓瑕从箱笼中取出一份验尸案卷,举在手中说道,“鄂王去世,大理寺与宗正寺等人请周子秦前去验尸,如今卷宗已经签字封档,确据确凿。而我的手中,便是抄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鄂王胸前伤口为斜向右下,即是相对于面前验尸者来说,偏向左下——也就是说,若鄂王不是自尽的话,凶手只可能是一个左撇子。”4 l/ M( z; N- R0 P5 X+ T 王皇后的脸色,愈发难看,一言不发。 “然而朝中人尽皆知,夔王数年前在平定庞勋之乱后便遇刺,如今左手已只能做一些日常的动作,惯用手是右手。而杀人这种需要充分力度、角度的事情,他如今的左手又怎么可能做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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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难挽天河(1)4 z6 p1 n0 W. e 还没等众人发问,殿内金钟玉磬响起,皇帝已然临朝。! f2 S5 S0 d5 c" |1 I- B( ~: L* B 虽然隔着远远的丹陛与袅袅熏香,但下面的臣子们看见皇帝的面容,便个个觉得诧异。三日的祈福丝毫未曾让他有什么得益,反而面如死灰,步履蹒跚,几乎是倚靠在徐逢翰的身上才能挪动步伐。那颤颤巍巍的身形,令众人不知所措。! I$ \& z) ] @( X- o/ c - l1 w/ L5 x( W \8 Q" H% Q 待朝礼行毕,山呼万岁过后。殿内大学士禀报了刚刚殿前发生的事情,殿内一片安静,皇帝那异常难看的脸色,更是加重了数分。 4 q7 N: q* O0 t% e, B 许久,才听到皇帝的声音,微弱得只有近在咫尺的徐逢翰才听得见。他侧耳聆听,然后朗声说道:“圣上的意思,死者已矣,生者且善自珍重。鄂王已薨,朕不忍闻其过,就此揭过吧。”: c, b$ h2 o2 V: J* ]% @: r 下面的朝臣们顿时哗然,料不到如此重大的事情,竟就此轻轻揭过,不闻不问。& i ~& X' M7 C' P$ i' r / P/ s& A: E$ R j8 y 就算不闻鄂王之过,可夔王之冤难道便就此消弭了?0 G2 Q6 m. Q+ _: e 众人还在揣测,徐逢翰又听到皇帝圣谕,代为传达道:“圣上旨意,三日来祷祝不断,废寝少食,是以气力不接,各位卿家无需挂怀。今奉送佛骨出宫,由京城各寺传送祈福,体沐佛光,为社稷求福祉,为大唐谋永定,敕:李建为传送使,上殿敬接佛骨。” 佛骨由李舒白接入宫中,此时宫人将佛骨舍利塔捧出,自然也由他起身,送出殿门。 / y2 z& n# }- w' U 舍利塔十分沉重,錾银为盒,足有一尺见方,隔着银盒上镂空的宝相花,可以依稀看见里面的镶宝金椁,金椁内是玉棺,玉棺之内才是佛骨舍利。2 w5 u: q1 S$ I* D " ?$ g; \: J w 所有大臣跪伏于地,恭送佛骨舍利。& |( H+ N) y5 {+ @ u 如三日前迎接佛骨事一般,李舒白依然手持柳枝,在净水之中蘸水,左手轻扶舍利塔,右手轻挥九下。 : R$ E2 n+ R! H8 U 黄梓瑕跪在人群之后,紧盯着杨枝甘霖洒于舍利塔之上。2 l/ z& ] b! J- l4 @; u 然后,李舒白将舍利塔自宫人手中接过,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从殿门口沿台阶而下,来到李建面前。# o0 o1 y- `* W: @( q4 M3 ` - Y" |5 `1 _! j5 A; n! M+ U 李建深深叩拜于地,三跪九叩之后,起身接过舍利塔。+ p t( x0 @2 Z3 N d6 g5 u 1 Q, y' c1 f$ n+ Y6 }3 t 就在舍利塔移开,李舒白要放下自己的双手时,侍立于旁边的宫人们一时都“啊”的惊呼出来。8 W4 n, i4 j7 q 3 ^7 a4 R, w. ~0 O 原来,李舒白的手上,赫然出现了斑斑血迹,十分可怖。 9 V& Z# e& W0 @ x* I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李建举起舍利塔一看下面,依稀是两个血手印的模样,正与李舒白托举舍利塔的双手相合。5 f# X, l$ `0 U1 ?: ]; O4 a 他大惊失色,不知所措。众臣正在议论纷纷,早已有人起身,朝着殿上奔去,拜伏于地:“陛下!夔王虽已证明鄂王死前诬陷,但鄂王毕竟在香积寺死于他手上!他定是被鄂王揭穿真相后怀恨在心,因此恼羞成怒屠杀亲弟,正是丧尽天良之人,陛下怎可受其蒙蔽,竟让他沾染佛骨?眼下……眼下佛骨显灵,夔王双手染血,正是天地动怒之势!” + u1 }$ L J& s6 H: F9 i1 ^ 这人正是太子身边的田令孜,太子李俨最听他的话,立即跟着他一起在殿前跪下。见此情势,另有多人也纷纷醒悟过来,赶紧挤到殿前,个个附议:“天地动怒,佛骨有灵,正是要陛下及早发落这不赦之罪啊!”0 O; S4 s% _! d' E- n' c4 O 2 M1 a0 T( b; K% u- o 李舒白皱眉看看自己的手,又转而看向当时将舍利塔交给他的那位宫人。+ U" ]2 K0 J% u0 ] 正是皇后身边的女官长龄。她一见李舒白看向自己,立即跪下,惊恐道:“王爷饶命!奴婢将此物交给王爷之时,上面干净无比!不信,不信您看我这手……”9 k8 Y8 L( x& E6 U+ g% h . a ]6 A2 k3 v& Y1 V 她颤抖着将自己的双手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只见她的手干燥白皙,绝无任何血迹。 殿前如此哗然,又加上太子等人攻讦,皇帝已经命徐逢翰出来问话。见此情形,徐逢翰赶紧让所有人都回殿内去。# m9 x$ c/ y) Z* O1 _, K* W8 s 李建抱着舍利塔,快步往殿内走去。长龄惊惶不已,跟在他的身后。李舒白沿着台阶走上去,在经过黄梓瑕身边时,对她示意,她赶紧跟了上来。6 l6 H! t3 F4 e( ~ 王蕴抬手,一把抓住她的衣袖。黄梓瑕仓促回头,看见他黯然绝望的眼神。( g4 k$ l# q& K7 S 他说:“黄梓瑕,你现在离开,我还能帮你。” , f; e9 v5 Y/ ~1 q" Y 黄梓瑕缓缓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衣袖从他的掌中抽走。 ' z+ T! {7 m! L 衣袂飘动,她腕上的金环晃动了一下,那上面的两颗红豆,在空中分开一刹那,又随即顺着命定的轨迹滑到一起,轻轻地碰触在一起。# p# |0 `- m1 P 6 K. D$ q4 P# H3 n( ?2 [- K% U; ]3 c% B 她垂眼望着手腕上这两点紧紧靠在一起的红豆,轻声说:“多谢你,但……我必须得去。”/ g4 |" N' o; V) ~4 V 刚刚已经空无一人的广阔大殿内,如今重又挤满了人。& J4 @3 t6 U' N7 v- f5 P 在丹陛之下,离皇帝最近的地方,是李舒白、李建和长龄。李建惊慌失措地将舍利塔举起给皇帝过目,说道:“陛下,臣接过来时便是如此,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1 m }$ T* j, _. P5 v 9 N1 @1 a" y* w M3 d; c$ V 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挥了挥手。徐逢翰赶紧拿了巾子给李建,他将舍利塔下方沾染的血擦拭干净,然后将巾子交还给徐逢翰。3 [" v& g% _+ h( \9 T 徐逢翰自然觉得沾染了血迹的巾子有点膈应,还在想要不要伸手去接回来,黄梓瑕在李建的身后,看着徐逢翰问:“徐公公,奴婢可以看一看这个血迹吗?”4 h$ f! x0 h" l 7 v6 @& r3 A$ D4 p8 B 徐逢翰愣了愣,待看清她是谁时,又有些迟疑,正回头看皇帝时,却发现他目光还盯着无人之处,显然他反应迟钝,还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动。 # W3 P6 J" ]$ n! O2 n( ?" i0 j+ T" g 还没等他请示皇帝,黄梓瑕已经将李建手中的巾子拿了过去,看着上面殷红的血迹,待看见干燥处的细微黄色时,又仔细地闻了闻巾子上气味。 徐逢翰快步走到皇帝身边,附耳说话。 ; M7 ^; l$ F7 ]% w! W 皇帝的声音微弱地传来,但足够前面几个人听见:“四皇弟,朕知道你鬼迷心窍,杀害四弟……然而朕还是要你替朕接这佛骨,本意……是舍不得你越陷越深,欲使佛骨洗涤你的神思,然而……然而……” 7 z7 s" u( J3 o1 t% c 他气力不接,后面已经说不下去。 田令孜立即喊道:“陛下圣明!夔王狼子野心,虽瞒得过世人,可神佛早知!如今他手捧过的舍利塔渗出血迹,便是佛骨警示,此等手染亲人鲜血之人,陛下还要讲什么兄弟亲情,顾忌什么皇室体面?”7 S% i7 ?0 f. v5 K: B, N2 C ' ^$ P$ y0 y9 t8 F# _ 李舒白侧过脸,冷漠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1 y1 ^; E' |3 o& _ 田令孜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体若筛糠地跪在那里,不敢再吱一声。连他身边的太子李俨都紧紧抱住田令孜的手臂,吓得不敢抬头。6 Y) J$ `8 d2 V5 @1 D& N5 X( R$ r 7 [( E. h; U: ^' A3 h5 ^2 n 皇帝停顿了片刻,然后微微抬手,一寸一寸地挪动,眼看微微一顿,正要落下之时,黄梓瑕已经出列跪在阶前,清晰地说道:“陛下,这血迹是有人陷害夔王,请陛下明察!” 皇帝的手顿了顿,缓缓地放下,问:“这是谁?” & o% m0 ^9 k4 k 徐逢翰立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杨崇古。”8 J& j$ p# b/ _' Y7 B9 p 皇帝的脸色顿时变了,喉口咯的一声响,牵动唇角的肌肉,露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愤恨又像是冷笑的诡异神情。徐逢翰还没来得及体会他的意思,黄梓瑕已经向皇帝叩头,然后起身举起手中的巾子,展示给众人看:“这巾子上,除了鲜红色的血迹之外,另有淡淡的一些黄色粉末,奴婢刚刚已经闻了一下,确信这是姜黄无疑。”% x0 V$ U# [% O( G$ \; m “姜黄?”众人不解其意,还在猜测,黄梓瑕已经取出身边另一条白色绢巾,以手托着放在舍利塔的下方,然后抬手“啪啪”拍了几下舍利塔。: t6 G9 t3 W/ Q 抱着舍利塔的李建顿时面色惨白,连叫:“公公,这……这可是佛骨!” 黄梓瑕没有理他,径自托着白巾走到捧净水的那个宫人身边,取过搁在上面的柳枝,蘸了净水向着自己手中的巾子连洒几下净水,然后举起来向众人示意。1 v* ? M. T& R 在众人骇然的惊呼声中,只见她那条刚刚还雪白的巾子,如今已经满是斑斑血迹,一片鲜红。( k, x q' y5 M “这不是净水,而是碱水。”黄梓瑕指着宫人手托的净水,高声说道,“而在舍利塔的镂空花纹之间,暗藏了极细的姜黄粉末。这本是坊间神棍神婆寻常的把戏,姜黄与碱水相遇,便会化为血红色,看起来就像是流出血水一样。所以,刚刚夔王洒过净水之后,再托举舍利塔,手上便有了这些红色‘血水’!”. p1 }. S' m1 C6 W) G - G$ I4 \; W, e/ o0 Z 殿上响起一片轻微的嗡嗡声,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黄梓瑕向坐在上方的皇帝行礼下拜,大声道:“陛下垂鉴,此事必是有小人从中作梗,在宫中、在陛下的眼皮底下,企图蒙蔽圣听,谋害夔王!恳请陛下明察此事!”: j* P; B- l0 i+ J4 y, A, H, H f, d3 T5 P$ P* m/ r/ d# F0 w 在满殿的惶惑之中,皇帝向徐逢翰动了动嘴唇。徐逢翰会意,立即对下面说道:“陛下有旨,奉送佛骨不可延误,舍利塔照常送出。夔王与宫人等留在殿内,陛下将彻查此事。其他人等,可皆散去——” ; N5 |4 H7 t9 h) c 等朝臣们叩拜后依次退去,后面凤驾到来,王皇后在随驾的诸多宫女宦官簇拥下,步入殿内。 " O b0 v1 J% _% ?& _# u! \ 随着她进来的,正是王蕴与王宗实。; u( E. [5 n `1 g" D1 c 王皇后迎向皇帝,目光落在黄梓瑕的身上,若有所思地滑过。5 O2 T/ |. x( p [$ Q- B' w 1 O3 s' a. j# K' J7 G/ ^ 待见过皇帝,皇帝向她轻轻招了招手,她便上前侧身坐在他身边,半扶半靠着他,问:“不知陛下让夔王留下来,所为何事?”2 G- V! T, I T: A1 {, ]$ B 皇帝指指长龄,说:“皇后的女官……疑为陷害夔王。”& S/ @! T0 ?1 J% Y 王皇后神情不定地看着长龄,问:“究竟怎么回事?”# m0 W* ]* v* ^. f + I l3 p; G9 E2 x) U0 C 长龄连连磕头,哭道:“奴婢也不知为何舍利塔内被人藏了姜黄,然后净水又被换成碱水,导致发生异状——娘娘明鉴,奴婢绝不敢做这样的事情!”0 \# d3 U6 U( G# u8 g- h0 X n1 f# C3 Z! ^% o9 `# z5 B 王皇后的目光又落在黄梓瑕的身上,知道定然是她破解的这个谜题,便对夔王说道:“此事我倒要与夔王明说。长龄是本宫身边贴身女官,多年来谨小慎微,未曾出错。此次也只是想亲手摸一摸舍利塔,所以才求本宫允她从后宫送到王爷手上。她对佛骨敬重之极,又岂敢在其中动手脚,搞什么姜黄碱水的鬼把戏,陷害王爷?” 0 U; c6 X% {0 T/ N- z) I4 g 李舒白淡淡道:“皇后殿下言之有理,其实本王也知道,此事绝非区区一个女官敢于下手。”( [: s' E3 I( a7 P # {( Y& F m, M1 ]- e! }5 v 长龄这才宛如得活,呼吸也顺畅起来,赶紧向帝后和夔王磕头,便匆匆退了下去。- k( i3 M$ ^9 i2 H8 U - b& r; ]: R4 @; Z9 Q5 j! i 王宗实仰头,将自己的双手拢在袖中,始终不言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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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宿昔烟痕(4) + n% W! ` u* q3 v0 u 王蕴顿时觉得心头一阵火烧上来,正在愤怒无措间,却听见身旁几个大臣悄声议论:“这……这不就是当时鄂王跳下翔鸾阁的情景么?” “是啊!没想到旧景重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当时鄂王指着夔王说是他逼迫自己,而如今,要跳下去的人却换成了夔王身边的小宦官……” & P1 e2 V3 Y1 f: e8 p “这……难道这小宦官,也要如前面那些人一样,来一场痛诉么?”说这话的人,语调诡异,显然不但想起了当日鄂王跳楼时的情景,而且也联系到了张行英父亲跳下城楼的惨剧。 “嘘,夔王就在此处……”对方竭力压低声音道。 ^# |% U+ D6 n( j: W 王蕴看着李舒白不动声色的面容,再回头看黄梓瑕凌风的身躯,看她在栏杆上摇摇欲坠,他只觉得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却又不敢动弹不敢喊叫,只能在这边看着。 % K7 R) q$ Y+ D$ p9 s, Y 只听到黄梓瑕的声音,远远传来:“陛下,诸位大人!我在此重演当日鄂王所做之事,只为了证明,若上天有灵,我亦可尸解升仙,化为青烟而去。”5 c0 o" U& D* x$ m4 `, U- s& [ , f% X o3 c5 V6 s9 X* e “一派胡言!这小宦官何德何能,也妄想升仙?”- @- m$ i# _2 F6 l( \ o 然而如此说来……当初已然升仙的鄂王,又如何会在香积寺后山死于夔王之手呢?0 i( z; W0 n, I4 A# T. s5 w, l! f * u2 S$ G2 ^9 { 王蕴的心中,不由得升起这样的念头。他回顾左右,看见众人面上都是如此诡异的神情,知道他们也都与自己存着同样的念头。他终于实在忍不住,对着那边喝道:“你给我下来!这么高的城楼,你何苦为了点破这么一件事,而赔上自己的命?” * {/ i3 L8 K. Q5 C6 E& h “请王统领不必担忧,也不必到下面去寻我尸身了,因我定会如鄂王般消失的,不留半点痕迹……”话音未落,她已经晃亮了手中火折,一指地上说道,“鄂王焚烧了夔王送给他的所有东西,而我也将随身的东西一并焚化,诸位,告辞了!”( ~: K$ ^! ]& f* U 随着话音落下,她往后一仰,便向着身后的黑暗跃了下去。 手中的火折落地,地上一堆早已泼了油的东西在瞬间腾起火苗,吞噬了面前的黑暗,也映得破晓的夜空陡然一红。0 |8 y1 b# q# r. b$ d Q 王蕴没料到她会就这样随便轻巧地跳了下去,顿时大吼一声,连眼都红了,向着翔鸾阁狂奔而去。 他身后的侍卫们也紧紧跟上。一群人来到翔鸾阁后她跳下的地方时,却只剩得一堆杂物在熊熊燃烧,一片寂静。 ; I+ Q. V/ E: Z; W 他扑到栏杆上往下看,却见下面被照亮的广阔青砖地上,空空如也。, t( ?. b: a$ H& n! f& _7 a# G 6 n8 C, J( \* N; l; v 他呆呆地趴在栏杆上许久,看见下面龙尾道附近的两个守卫,正在灯下站得笔直,才大声喊:“你们两个,有没有看见有人跳下去?” / ^8 v6 w+ w; G V4 u& K! e0 X- k1 P 那两个人抬头看见他,立即喊道:“禀统领,没有!” “没有?!”王蕴又问了一声。/ l D( ]' o1 G, i " N3 I! L; V4 K% [, D+ [! `- F& @ “是,连块砖头都没下来!”# c: a. F; a+ ?. S& X , v F, ]4 x! i' ?) g& l- v* V4 w) } 他茫然地回身,却看见青灰色的破晓天色之中,有人站在柱后看着他。那人穿着玄青色宦官衣服,面容如玉,正是黄梓瑕。, p8 Z6 ?. a- ~- X& V* C5 W% F ! h5 H( M( ~( |3 T4 b/ R 见他回头看见自己,黄梓瑕向他一点头,叫他:“多承王统领关心。” 3 i5 D7 H1 d$ s$ M/ z. c( w7 d “你……你没有跳下去?”他心有余悸,但看见她如今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又觉得欣慰,脸上的表情也不知该是惊是喜。/ T7 U0 f @9 A) Y( M* y! m- F, q: A / {" |: f/ f' ^) O0 j “是啊,一切都不过只是障眼法而已。”黄梓瑕提起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箱笼,与他一起走回来。刚刚眼看着她跳下去的那些大臣,见她完好无损地与王蕴一起走回,浑若无事,顿时都诧异愕然。 李舒白刻意忽视了她身旁的王蕴,只朝黄梓瑕说道:“和诸位大人解释一下,你,或者说鄂王,是如何消失在翔鸾阁之上的吧。” “是。”黄梓瑕向着周围好奇观望着她的诸位大员们行礼,然后说道,“其实,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障眼法而已。这个障眼法的要求有三点:第一,必须要在黑夜之中完成,因为若是在白天,一眼便会被戳穿,就玩不成了;第二,必须要在事后烧一把火,才能彻底毁灭痕迹,不至于被人发现所玩花样;第三,身上所穿的,必须是深色衣服,黑色最好。” , \" _1 e( y+ G4 A [. c5 D: j “杨公公,别卖关子了,你赶紧跟我们说清楚吧!”发声的正是崔纯湛,他性子向来急躁,又是大理寺少卿,对于此事最是好奇,“本官当日也是在场目睹的人之一,可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鄂王殿下是如何消失的。” / L+ ^9 L: L8 ` “其实此案非常简单。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鄂王殿下与我,选择爬上的栏杆是不一样的。在我们位于栖凤阁之时,鄂王殿下便选择在翔鸾阁左侧栏杆,这样对位于右边的栖凤阁来说,看过去便是正面最远处;而我爬上的是翔鸾阁后方的栏杆,对于站在含元殿的诸位大人来说,也是正面最远处。换言之,这个办法,只能在面对面时实施,万万不能在侧面来看。”黄梓瑕说着,从箱笼之中,取出一幅画,然后抖开,“因为,这个办法,需要放置一张画。而画是平面的,正面看来可以相合,但若从侧面看,却只能看到薄薄一张纸,马上就会被戳穿!”0 L7 n v) g; r' m( B: F- O 5 l5 {& F9 m2 q4 l# T 她手中正是一幅黑底的画,上面留白处与栏杆一模一样,只是稍小一些。她展开画后的小木棍,又拉开一个折叠好的小木架压住,示意给众人看。 , D5 t1 N& f7 ] 站在画侧面的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而在画正面的人,却都震惊地发现,黑色的画与尚且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白色的留白正与后面的玉石栏杆相合,而站上画后架子上的黄梓瑕,正面看去,就与站在栏杆上一模一样。 $ X+ z/ A. Z' s: A5 b" g) Y, O 谁也看不出,其实栏杆的前面,还有另一层画上去的栏杆。而看似摇摇晃晃的她的身躯,则正是因为下面小木架不太稳定而导致,看起来,却与站在栏杆上的状态一模一样。 % h6 o, w% d* F$ a( M! Z; g h& H “我想,鄂王当时起身,走向翔鸾阁后,便将早已放在那里的架子与画布置好,然后引起众人的注意。而他在怒斥夔王之后,目的已经达到,便向后跳去——”黄梓瑕说着,身子仰面往后一扑,立即便消失在了那幅画之后,“看起来,就像是往后跌下了栏杆,但其实他的身子,就在画后面的地上,安然无恙。”; X+ b3 j9 L1 }+ v5 ~# K# f : o0 O3 t+ v- |' O2 m( a6 l& c3 U “那么,这些留下的东西呢?收起的时候,必定会引人注意!”崔纯湛立即问。 “所以,需要一个借口,比如说——将之前夔王送给他的东西,一把火全部烧掉。纸就不需要说了,木头都已浸透了油,自然是见火就着,而此时鄂王殿下只需要脱下他外面的紫色衣服往火中一丢,便可以躲在翔鸾阁的暗处了——因为那一日,我注意到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那便是,其他所有人的中衣,几乎都是白色的,唯有鄂王殿下的中衣,却是黑色的。紫色配黑色,显得很暗沉,一般人都不会这样配,但他偏偏就是这样穿了,为什么?”$ |/ P. d0 J9 G2 U" {* S" @% Y; b “因为……白色的中衣,躲在黑暗中,会十分显眼……紫色稍好一点,但他若依旧穿着紫色衣服出去的话,一下子就会被人发现。”有人颤声猜测道。0 T; ~$ n; y$ ^- ?; H ! ^4 w; ~3 Q6 @% t9 F “对,所以他选择穿了黑色中衣,躲在暗处。等到第一批侍卫过来时,他便可以套上准备好的青衣夹杂在其中,趁着混乱下了翔鸾阁,立即可以趁乱出宫,躲往香积寺。”黄梓瑕将东西丢弃,朗声说道,“所以,所谓的尸解升仙,所谓的为朝廷社稷而不惜献身,内幕便是如此。” : w* x3 I5 s, O* D 在一片死寂之中,众人都忍不住悄悄偷看李舒白,却没一个人敢将自己心中揣测的想法说出来——; |1 g: T: c, j3 E$ M+ \+ @ 究竟是为了什么,或是什么人指使,会让鄂王冒着如此大的危险、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去诬陷自己的四哥? 他后来在香积寺后山之死,又是否,也有着如此深不可测的内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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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宿昔烟痕(3) & g# T. [$ u- x0 F- N0 } 黄梓瑕点头,说道:“景毓公公多年来,必定十分小心。符咒的细微处或有差别,但因颜色常有变化,故此不易察觉。而九宫盒的维护保养,他也得谨小慎微,因为小小一个磕碰便会造成两个盒子有了差异。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对于记忆超群的王爷您来说,可是个致命的漏洞。” ) k/ Q3 W5 ]. s9 z; N# g, i1 A 李舒白轻叹,说道:“但我最佩服的,还是他善始善终,多年来始终一颗赤诚忠心,就算死,也是为我而死。” # ?3 ~/ l3 C6 K5 L- T “然而在死之前,还为您安排了一个接替自己的张行英,不是吗?”黄梓瑕轻声说道,“我一直怀疑,或许,他们的改变,与沐善法师也有关。” 李舒白轻轻点头,说“嗯……张行英若是没有入蜀的话,或许他现在,依然过得不错。” 黄梓瑕支着下巴,低声说:“然而沐善法师已经在一切真相出来之前,死掉了。死得那么是时候,使一切都只能猜测,不能证实了。”" F" E: ]4 ~; g6 F5 D3 e “但张行英污蔑你的时候,沐善法师已经死了,这一次变化,又是如何而起的呢?” “是小红鱼。”黄梓瑕轻轻的,但笃定地说道,“之前在景毓公公的房中,我看到了他那个中空的小石球,尚有水渍。我想,景毓一定是将鱼卵放在了里面,在最后的时刻,选中了张行英,让他被阿伽什涅附身。” # C' D4 u d. o1 a" X 李舒白点头,目光落在案上静静睡在水中的小红鱼身上:“一念飘忽,偶尔出现在横死者身旁的,阿伽什涅……” 4 g+ j- R* I0 [: Z 他在明亮的灯下望着她,看着她通透的眸光与清澈的神情,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才能控制住自己心口因她而起的剧烈跳动:“所以现在……便是揭开一切的时机了?”7 N2 b; e4 ^6 \5 p% r1 R8 G 她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说:“对,这个案件,已经结束了。”9 j/ w5 N/ j1 {$ T4 m, ^0 N : _( c2 }& S2 Y% q5 R: h3 n% ^& j 卯时将至,天色虽还昏暗,但也已经到了要进宫朝圣的时刻了。 0 J+ ]1 I* j& \7 H" X3 K# j" ~ 李舒白整好衣冠,身边人帮他理好卷册笏板等。他带着人走到门房处,黄梓瑕已经站在那里等他。 她再次穿上了宦官的服饰,玄色衣裳,青色丝绦,紧紧挽起所有头发,以纱帽罩住。一张略显苍白的素淡面容上,加浓了眉毛。他身边的杨崇古,又回来了。 / q3 A8 ^# C& v! }2 G! S 李舒白向她点了点头,身后人将所有东西一并交给黄梓瑕。她接过箱笼,准备上马跟随。 9 J% N' ~" _1 V 李舒白看了她一眼,她便只能乖乖地下马,随着他一起进入马车。9 k2 M+ J! r1 V% t) B* d- k* ^ " X7 [. t# c1 Y0 ]1 L* A& b “初春寒冽,况且天色尚未放亮,你倒是顶得住?”等她如常在那个小矮凳上坐下,他才嘲讥地问。 黄梓瑕抱着放杂物的箱笼望着他,眨了眨眼,却笑了出来。# D2 X9 K3 L3 t. _9 {" g 他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X& }% Z5 k5 x' O% b6 Z2 Q % ^# e* u. x4 u/ d; c 她自顾自地说:“好像回到了去年一样……旧日重现。” 李舒白抱臂靠在车壁上,唇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那时候,某人躲在我的车上,被我当场揪出指破了身份,还死皮赖脸不肯下车,反倒求我帮忙。”3 O4 v; C% h3 e& A% Z. { 0 M3 O; s' G" I$ N8 I% m/ ~, A: s “然而用了一年时间,我终究还是遵守了约定,帮王爷找出了这阿伽什涅的秘密,不是吗?”她看看一如既往置在案头那一条小红鱼,托腮问他。0 H0 Y9 [. e! O 李舒白凝视着她,微微点头,说道:“我这一生,与很多人做过交易。但是与你的这一桩,是我最划算的。”$ e: {, z# H# ^ * V) }9 c# }2 k: P9 g6 k( n “如今这局势,尚不知道我是否真的能帮上你,你又如何知道自己是否划算呢?”黄梓瑕问。 2 ~3 w |+ r. W5 w* A9 `- t “就算你帮不上我,我此生能与你因此相遇,也已足够。”, G1 ^! `) P0 {' s1 L, \* S 他口吻淡淡的,却彷如在黄梓瑕的心口扬起巨大波澜。她仰望着他,只觉得无数温暖涌动身畔,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马车缓缓停下,大明宫已经到了。' L" w1 G5 M( M * p, O5 s* w; ]) b8 v8 W$ g 李舒白起身走出车门,站在车上遥望着面前被宫灯照出隐约轮廓的大明宫,又回头看向黄梓瑕。 1 q. }5 G8 M9 s. V% w; W; Q 黄梓瑕抱着箱笼从车内出来,与他一起并肩站在那里。 * V# o8 }2 u* D, V 晨风凛冽,呼啸而来,猎猎而去。# b4 {# J- {+ h5 C$ U & e; O* F3 ^ G 李舒白握一握她的手,说:“走吧。就在今天,演一场好戏给所有人看。”% j7 a# N- u& w, b |' M0 t+ k 黄梓瑕跟着李舒白自丹凤门而入,一直向北。% W( V# ], t- ^8 v$ h, F, @' H0 Y 3 G; M% A6 A6 S% A( g; n }: g1 U 过龙首渠,进昭训门,沿龙尾道一路而上,含元殿便呈现在眼前。左右如同拱翼的栖凤、翔鸾双阁金碧辉煌,而含元殿则坐镇其中,在黎明破晓前的墨蓝天色之中,更显恢弘壮丽,气象万千。 其实皇帝近年多在宣政殿朝会,但今日正送佛骨出宫,满朝满宫之人都齐聚恭送佛骨,故此开启了含元殿。7 o5 Y$ {2 V. A7 \6 y6 n& { 在殿阁之下的王蕴,借着龙尾道上连贯的悬灯,一眼便看见了黄梓瑕。他不由得脸色大变,立即走近她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黄梓瑕手中正提着箱笼,抬头看见他,只是微微诧异,便向他屈膝低头施礼:“王统领。”9 d/ ^/ x+ c5 f/ B ' ^4 Y/ a. Y1 s; u- z1 l! w 王蕴脸色铁青,竭力压低声音问:“你如何会来到这里?”6 V& l, X; u6 Q+ f6 y* R: o 黄梓瑕微抬下巴示意已经上了龙尾道的李舒白:“我随夔王来的。”/ [( R3 i- @0 X: l" S “他刚出宗正寺,就来找你?”0 ]- D3 m. u! m* j & V R/ w" O' ]( d3 \. G+ J 黄梓瑕摇头,说:“不,是你走后,昨夜我去找他的。” 王蕴死死地盯着她,太阳穴青筋突突跳动。他的脸色太过可怕,旁边人都不由侧目而视,反而黄梓瑕却面色平静,只轻声说:“蕴之,你没有履行对我的承诺,所以……我也只能有负于你。” 他如遭雷殛,愕然瞪着她,声音破碎:“你……你知道了什么?” 她声音极轻,却也极清楚:“我知道的,就是夔王知道的。” “那你们……今日还敢进宫来?” “他要来,我便随他来。”她转头看着台阶最上方。最前方的李舒白,他在离大殿最近的地方,虽然被后方许多人遮住了身影,但她知道,他就在那个方向。“他既然能豁出性命去寻求真相,那么,我又何必吝惜自己的微躯?” 而他却置若罔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从始至终,你来到我的身边,就是为了他?”, J3 F( _. v4 r ! S+ J b' f( M' ?4 t: z. S7 Z1 S 黄梓瑕沉默片刻,然后偏开自己的脸,看向城楼下方广阔的青砖地,说:“我答应与你一起回蜀地时,也是真心实意的。”! ]8 F( U% t C/ V' P# a, r, H& O4 z 所以,一切的责任,依旧还是归责于他身上? + M, |- ?( Q7 g 王蕴盯着她的侧面,想要反唇相讥,但看着她面容上那悲戚的神情,又什么都无法说出口,只能悻悻地甩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我会成全你。” 8 E, U' w( n1 c+ @( W 朱紫济济一堂,只有黄梓瑕是末等宦官,穿着一身玄青色衣服。四更刚过,天色尚未大亮,含元殿亮着无数灯烛,灯火通明。而左右双阁因为无人,所以只挂了几盏小灯,也并无人照看。 黄梓瑕向李舒白一点头,提起手中箱笼,向着翔鸾阁飞奔而去。她暗色的衣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并不醒目,把守的侍卫们也只关注龙尾道上下的官吏们,并未在意有人在黑暗中奔向了翔鸾阁。0 m. ]4 T$ C& { 直到黄梓瑕爬上了栏杆,站在那里大喊一声“陛下”时,正在殿门口排队的朱紫大员们才觉得不对劲。8 s$ ^! Z: [0 E% J . M+ u4 R* u' I; a9 {+ _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翔鸾阁后,却见黄梓瑕站在最远的栏杆上,身后便是墨蓝的天空,正在风中摇摇欲坠。晨风卷起她的衣袂,直欲随风而去。' o0 K! H) j: ~: W' e! M 7 l9 ~* _) S' P2 ^/ Q) N 众人还未辨认出她是谁时,刚走上龙尾道的王蕴已经看见了她,他呆了刹那,对着她大吼一声:“你疯了!快点下来!”2 l6 |# i% B/ c( k 黄梓瑕抬起手示意他,说:“王统领,请你不要过来,你若过来的话,我便立即跳下去!”( H' O. b. D- o ( l2 N } F/ _" {+ W( `, q8 ~ 王蕴身后的侍卫并不知她是谁,立即骂道:“哪来的宦官,这是疯了?统领,我去把他拉下来!” “不……谁也不要过去。”王蕴面色铁青,抬手止住身后所有侍卫。他回头去看李舒白,却见他悠然站在殿门口,在人群之中神情淡淡地看着黄梓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