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一座城，在等你》作者：玖月晞

3 J$ D! k: Z; b& o) {& U. H7 T
: I0 S; P3 }0 f# Z% P% e1 R
3 i4 J3 l8 @, S6 B& @
2 M! G) x4 s/ u文案

提醒：【女主很渣。慎入。】

人设：消防中队队长 VS 医院烧伤科医生

. h$ b& C* {' T2 _- H: b" Y文案1：
! j. e8 Z% A2 v6 Z
你每一次的逆行，我都在原地等你。
# m# m6 r8 H& P
+ e' I/ |' X4 b2 W% z" w文案2：

2 l) [, K4 w$ E" X# ^5 i0 P! l2 Y  K去吧，愿光脚追逐爱情；
* s' o3 `/ R* E3 M0 S& c* E
8 S( n8 w$ q# N0 z2 H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改自塔朗吉

6 S/ R0 i: |0 e; J主角：宋焰，许沁（孟沁）
' s0 N6 ^: n2 `4 ?% q. E9 M
Tag：糙汉子文，久别重逢，消防官兵vs烧伤科外科医生

/ {+ o) ]& y  [" n简介：

1 ?2 U  ~- @. @8 ]# ~  e女主小时候父母去世，被父亲的的战友收养，生活在富裕有权有势的高干家庭，养父母在生活上对女主很好，但也有些强势，有些间接把女主当成了联姻工具，女主也知道自己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而且性格内向沉闷，怕被送回孤儿院，连饭都不敢多吃，直到遇到了“飞扬跋扈”男主。
7 ?6 \% ]% r( w7 J
7 r% {+ ^: n0 f1 X记得男主见到女主第一面后就表白“老子看上你了”有木有好帅，也只有在男主面前女主才能放飞自我·····但是由于女主养母的棒打鸳鸯，让女主出国，男主的几年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十年后男女主再相遇，两个死都忘记不了对方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在一起呢，虽然女主性格刚开始自私退缩有缺陷，但好在后来为了男主鼓足了勇气·····

) u. w3 T! N! V) W4 p# T! q" e; F记得文中男主对女主表白有一句：“老子，这辈子就往死里疼你”，男主真的做到了，把女主真的是往死里宠，为了女主吃了很多苦，10年没有一刻忘记过女主，想想人生有几个十年，看得我又心疼有感动。而且把男主作为消防官兵的在“生死线”上挣扎和付出写的真的很燃。

ps，图2和图3是男女主和好之后的一章肉，记得39章还是四十章的内容，作者后来删减了，嘿嘿，还是丁丁@丁丁推文记 发我的，有肉更带感，好看，推




书评：

  g4 y' K# d" w( L% a非常好的文，依然是热血与淡漠，正义与自私的碰撞，无论是文笔情节还是立意，确实感觉比之前作者的文又提升了好多，丰满立体，推荐！
- d- g( e0 V& _  \9 ]$ j' v
' U7 f' P, ?1 y- q2 |' Y: {: Z) d~~~~~~~~~~~~~~~~~~~~~~~~~~~~~~~~~~~~~~~~~~~

虽然文案说女主渣，可描写得并不是渣，而是拧不清，放不下，也撇不来，毕竟在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会为了爱情，抛弃家里所有，和家人决裂，和一个飘渺，看不见未来的人在一起，从而放弃优渥的生活。如果有只能说那女人是傻子。女主在经历了十年之后。有了底气，也看见了男主为她付出的一切。这一次她想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在男主的规划下，她看见了他们的未来。

$ f! ~; l* ^& `/ I3 ~. H. ?文中有很多现实，医闹，每年都有很多起，不拿妻子当回事，只当是生育工具的男人也比比皆是。还有最触动的消防员。让我想起了前几年的天津爆炸，最美的逆行。死在爆炸中的最年轻的消防员也才十八九岁，他们的人生才刚开始绚烂，却已经消失了。而其余活着的人也就只是当时的触动，感慨年轻的生命逝去，他们的伟大。他们是英雄。过了一个月，两个月等时间吹散了一切，开始渐渐的淡忘。甚至忘记。这就是现实。

' L+ M+ T1 N9 `) m3 M" N~~~~~~~~~~~~~~~~~~~~~~~~~~~~~~~~~~~~~~~~~~~

- B; Z7 U- p% G2 Q" @, u这文写得很深。男主女主都是孤儿，男主被舅舅收养，虽然家庭经济条件差点，但是个温暖有爱的家庭，这个对女主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女主却被一个高官但冰冷的家庭收养，虽然衣食无忧，生活体面，但是这个家庭为了地位和表面的风光会漠视人的思想感情。女主的性格越来越压抑冰冷，直到她遇到男主才感觉人活了过来。男主非常了解这个孤独的女孩，给她她一个温暖的家。女孩终于勇敢地放弃了体面的家庭，和豪车豪宅，还是要和爱的人在一起。没有爱，再多的 物质享受也不能填补生命的空白。本文肉文少，点到为止，绝对不会不会喧宾夺主，影响读者的深入体会和思考。这点我非常喜欢和赞成。好些言情文肉文太多，会让人感觉这感情不可靠，好像建立在性欲上，一旦青春不在，何以为继。

- r. [; K' @, F8 ~

转载请保留当前帖子的链接：https://www.beimeilife.com/thread-48483-1-1.html 谢谢

第1章 chapter1
7 c4 y5 P6 B, i  o' |
    凌晨四点，急诊大厅恢复了宁静。
* t/ D* E/ G0 G( ~: ?* M
    许沁一身白大褂，插着兜从大厅走过。

" \5 i+ N2 h$ H9 k    保洁员提着拖把，蘸满消毒水，用力擦拭地板上的血迹。

    许沁心不在焉，走到保洁员身边才回过神。保洁员躲闪不及，拖把推着污水血迹，盖到许沁鞋上。
7 b$ @4 `# A1 V4 i5 c, D6 ~
: e/ l' F: L  I; A8 Q7 K    保洁员慌忙道歉：“对不起，许医生，对不起。”说着下意识拿抹布去擦。

    许沁迅速抽出手，拦住保洁员下蹲的身体：“不用，没事。”
6 A2 R2 p8 I9 Z4 |
    “可是……”

    许沁温和打断：“是我不小心，给你添麻烦了。”
1 a! a: R1 w# `4 ]- Q( |/ g0 X
    保洁员听言，愈发难为情：“哪里的话？要不，还是我帮您擦擦吧。”
. G- ^2 }" J8 N  g
( y# {7 p/ v- ?' X- y4 r+ z    许沁再度拦住，极淡地笑一笑：“我自己处理就行。”
, C" g! N% H" B) O5 _
    保洁员愧疚而感激：“许医生，你人真好。”
; t4 m7 L4 ^: q4 B0 q3 w6 z
    许沁继续往前走。

/ _! U1 q3 o; k. Y$ T( k    保洁员握紧拖把，在许沁身后打量——纤瘦高挑的身材，白大褂更添一丝清丽，过肩的头发拿皮筋箍了个圈儿，有几缕散落两旁。
$ Y3 b2 k* {( _& z
. v! [5 M9 x" S6 I! @( e    保洁员犹豫半刻，轻喊：“许医生！”
* {9 Q# t$ E/ L, i, s
- l: k' `. g+ t5 g' k* k# G( |  u    空旷的大厅响起回声。
. L# m+ G/ `& K6 R2 l/ O
    许沁脚步一停，回头：“嗯？”

" P" `; o; `! [$ G9 t+ ^6 s& b$ x    “刚才送来那个人，救过来了吗？”小保洁员说着，下意识瞟了一眼脚下的血迹。

% `. l4 G- R$ U% y$ u( I    此刻的急诊大厅风平浪静，静可落针；谁能想象不久前这里哭声喊声，乱作一团。

    许沁说：“救过来了。”
  O  C. f% ~5 H0 x
7 _" U  T, m2 D8 }0 n) y8 G) {    保洁员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太好了。许医生，”她对许沁鞠躬，“辛苦您了。”

    许沁略微颔首算是回应，转身离开。

8 ]" B3 @5 B2 W1 g3 s  E  O9 z    四点，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 S+ c1 N1 d5 Q    医院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生死场特有的味道，沉闷，苦腥，挥之不去。

    许沁双手习惯性地插回兜里，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走进办公室，站定。她低头凝视脚上脏污的鞋，眼里露出一丝嫌恶。她眉毛皱起来，觉得恶心极了。那泥水血水仿佛能穿透鞋面，从她脚背渗进身体。

- G1 a- q9 N( P+ ^* W6 U    许沁迅速坐到椅子上，脱下鞋子扔进垃圾桶。袜子是干净的，她熟视无睹，扯下来扔进垃圾桶，又拉开抽屉，扯出湿巾，用力来回擦脚背，擦到皮肤发红像要擦破皮才停下。
/ T3 h" ?7 e8 P4 y
    许沁平静下来，缓缓地调整一下呼吸，扔掉纸巾，打开柜子，换上备用的鞋，转身走到洗手台边，开水龙头，打肥皂，搓擦双手，冲去泡沫；再打肥皂，搓擦双手，冲去泡沫，如此往复三次。
8 t. m! z( X4 q; H- j: J6 S* w
( S; c5 U# z9 h. D, L    许沁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一眼，四点十分。窗外漆黑一片。

  k; x; ?9 A2 T. _& |- @    急诊室里安安静静，仿佛这一夜终于要平安过去。

4 `+ z1 ?, t  t8 W+ r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来自孟宴臣：“周末回趟家。”

    许沁从黑掉的手机屏里看见自己眼窝微陷。她已经连续工作22个小时，整个人都麻木了。
6 D$ d% [0 C( e8 q. C% C* D
5 M$ Y! J3 ?8 ]  F; {# G    许沁手放回兜里，食指轻敲着烟盒和打火机，瞟一眼墙上的“请勿吸烟”标志。
( f( K% X$ }( I, c8 }
) N& G5 s- `! `8 X; A    她盯着那标志看了一会儿，勾了勾唇角，起身走去阳台。
  n) O# {4 K" w  f& L- {
0 Z0 [, y, v' r4 Z1 I9 k! ~    许沁倚在栏杆上，在夜风里点燃一支烟。

    抽到半路，身后传来喊声：“医生！”
0 k# c6 i+ }6 J! \( p
  e+ p, m; }1 Z, y2 Y    许沁起身把烟掐灭，关上阳台门，回到室内洗了三遍手，刚关上水龙头，一个邋邋遢遢满身烟灰的男人冲进来：“医生，帮帮忙！”

    许沁上下扫视他一眼，无明显外伤：“你哪儿不舒服？”
5 I& V4 ?" j# b# f" |
; @. A: f: o- w. m4 C# S    国字脸男人上气不接下气，摆手：“不是，我兄弟，他——”

    正说着，三四个脏乱不堪的男人踏进门，周身一股刺鼻的烟熏味和汗臭味。这群男人统一着军绿色背心和裤子，各个身材高大结实，却一个比一个不修边幅，膀子全露在外边，沾满黑灰，不知是哪个建筑工地上搬砖来的。
# n7 W) d4 z. i9 |+ k' [
  ?$ z. ?' }+ {5 [8 C  x    国字脸男人喘一口气，指身后；许沁看过去，一片男人的身体，汗背心裹着，一时倒也不知他在指谁：

1 _* C2 h6 K7 i8 B    “他，他牙疼得特厉害。”
1 W6 c( s% e" L+ ]9 s( f' k
$ C0 S* r) i0 F7 J    许沁顿时就停下脚步：“牙疼？”
3 L) M, Q4 ?; {; ]" v4 H6 _
7 T& H2 g9 E9 [    国字脸男人还在指：“医生，你过来看看他……”

0 V" j! Z/ s: R# \    许沁打断：“急诊没有牙科，去门诊挂号。”

    “门诊现在没开门。”
. f# |. U+ ?' g
    许沁：“那就等开门了再去。”
1 C; K8 W: e: I! @6 r7 F9 d
    许沁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抬头才见一群男人齐刷刷盯着她。
, B7 s$ W  f' d8 I' E' V. o) f
) Z1 N; H4 Z( h4 \  y9 P( Y, ~    也就是在这一刻，许沁看见了人群里那个“生病”的男人，他戴着口罩，浓眉之下，口罩上一双眼睛笔直盯着她，目光锐利而明亮。
$ g# R4 H8 u. ~
0 P7 t8 D! \6 i/ _    只是一个眼神，足以看出他和他身边的人截然不同。
7 w0 D5 B) n. H1 I! a
; ^/ q9 \+ W# _; S, {3 Z5 |7 @. [    许沁无惧地回看他：“听不清楚吗？急诊没有牙科，去门诊。”

$ ]$ }8 {& q0 ?) w' Y( _( T    他没有开口；
) L9 W: T, n6 F' x+ m% E( c$ w; j
) ~7 ?4 o( T; m5 n& |3 V7 l    反是国字脸男人有些急脾气，窝火道：“门诊现在不开门，这要怎么办？”

    许沁：“忍着。”
- H3 w  M) Z; Q; p1 C
3 [; |# {# c$ Z; `( P7 `; H$ X: {    “你！”国字脸男人捏了捏拳头，一咬牙，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那你开点儿止疼药。”
' u. J( r: Z: ]* p1 S1 T0 @
    许沁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我这儿开不了。”

    “怎么药也开不了？你做医生的，知道牙疼起来多要命吧？！”
$ @" N4 e* H; s) @( x, J, ~
    许沁平淡回答：“要不了命。”
! `# ^# {; B, u- j0 h( v
; P) S! l1 H" d) V    国字脸男人认为她在挑衅，提高了音量：“你怎么说话呢？”
9 y0 N4 @/ o1 y% O. |
    许沁看向他：“我在很耐心地应对你们的胡搅蛮缠。”
& ^$ s" q' x/ L, A$ I' I# {2 G% Z6 {
    国字脸怒了：“我看你——”

    一个年纪稍大的上来拉住同伴，打圆场似的解释：“医生，这其中有误会，怪他刚才没说清楚，我们不是牙疼来的，不是那什么蛀牙，是工作中受了伤，牙撞断了。能不能看看……”说着就回身要去摘那男人的口罩。
- |; \/ x1 J8 ?* I2 Z
    许沁低下头翻病例：“别摘了，我不是牙医，看不了。”

) _4 n1 X1 I) P6 w6 R    “那能开点儿药吗？止止疼。”
% n8 W/ S" @2 s2 ^
& i( E& \% x$ |    许沁“啪”地合上病历：“开不了。要我说几遍？”

    话音未落，国字脸彻底忍不住，大步上前指着许沁：“你信不信我——”

    “杨驰！”冷冷一声喝止，来自戴口罩的男人。
" ]; b( ?" ~1 m
1 C% A* U1 N  |3 `/ a$ v    那把嗓音低沉隐忍，异常有分辨度，许沁无意识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1 i% s/ @! r. A# B    又是那个眼神，眼睛又黑又亮，盯着她。

; S4 v5 Y' _1 r" {: g( Y, G' ?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打扰了。”
8 g5 L2 l, O: U( [
' b* o' K+ r8 w* I( V% [- i    许沁不说话。
0 S: b4 W5 w7 \0 a+ I# E- s
    戴口罩的男人走了一步，停下，淡淡问：“门诊几点开门？”

    许沁：“八点。”
& H3 C' O" L2 I% z  Q# F' l0 {% V
1 Y% x) ^9 ^1 O) V0 H$ F    男人：“谢谢。”
. w) K7 F+ N$ Q6 A& X# `' {
    许沁：“不用。”
* Q6 K4 B' o- {
. g7 Z1 c4 e1 U' t: ]* Y! f$ a    男人起身往外走，杨驰还不服气，跟上：“宋队，这——”
% V+ K$ S) p; o6 r7 k: ^: Y8 x% `" `
    宋焰已走出去。
& N$ c( b$ e  c2 Q0 \4 e
    其他人跟着离开，杨驰还气愤地对着许沁指了指，一跺脚走了。

8 b: y0 |9 M5 T; Q! g9 T    ……

    杨驰追上宋焰他们，火气没消：“那医生态度真他妈恶劣，我非得投诉她。我刚进门时见着了，投诉意见簿就在大门右边。江毅，你跟我一起去。”
( i' r6 Y/ s! r1 s/ O/ y
) b/ i* R6 F9 b+ |1 F7 _$ L    江毅叹了口气：“我就怕投诉也没用，这儿是第三军医院。没点儿背景的人进不了。刚那姑娘，拽得二五八万，谁晓得她后边什么来头。”
4 k4 u2 D$ W+ [5 K9 z
    宋焰走下台阶摘掉口罩，朝垃圾箱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 u- Z9 k2 v. g1 Z
    江毅：“宋队，没事吧。要实在不行，给上边打个电话？”
1 S% q6 m, l3 {3 o
    宋焰：“没事。走吧。”
' f& u- ^; \3 f9 m+ @
    杨驰站在台阶上不动，想了想，决定返回：“不行，我还是得去投诉她。”

    宋焰低声叫住他：“算了。”
5 \$ ~& r4 h7 b4 e6 t- Z4 G
  \- y/ k0 S6 v5 n  N( g    杨驰不肯：“不行，一想到她就来气，不管有没有用，我也得投诉。”

7 S* D! h% ]  }    宋焰再说一遍：“我叫你算了。”
8 o& b7 ]2 _& }" @- q4 `
    杨驰不听，转身往上跑。

    宋焰：“你他妈违抗命令是吧？”

: |! U+ A4 ~8 J# Y    杨驰刹住脚步，身子往前倾了倾。
  _+ W* d* ~1 Y/ d2 c
    宋焰：“给我站好！——立正！”
& k' E/ e3 [) q0 G5 a
    杨驰唰地挺直身板。

4 d+ k1 d% y4 F. f    宋焰下巴往街那头指：“归队。”

; {) V. I, {! w    杨驰笔直转身，小跑下台阶。

    深夜，街道空无一人，对面停着一辆消防车。
! N# ~5 y" l/ `6 `
    江毅走上前来，要说什么，
  F5 u5 R. Q' j, J: o2 V( ^
    宋焰皱眉，不耐烦地往远处摆了一下头。江毅唰地立正，敬了个礼，跟着杨驰小跑而去。

- @- S; w# i' B; I0 @. X    宋焰立在原地，拿口罩胡乱擦了一下脏兮兮的脸，不小心碰到脸颊，他嘶地吸一口冷气，忍着剧痛舔舔牙齿，又吐出一口血唾沫来。

    妈的，牙疼起来还真他妈要命！

5 a3 W+ L7 z, p5 Q8 E# f    宋焰回头看一眼许沁办公室的方向，半秒后，收回目光。

    江毅刚上车，杨驰问：“我怎么觉得宋队今天不大对？”

    江毅：“想说什么？”

    杨驰：“就他那脾气，要放到往常，早没啥好脸了。”
: y5 ^$ f4 d* o5 U1 g6 W) c
* U- G/ H$ o& H3 V  E! ?# v    江毅：“对方是女人吧。”

    杨驰不以为然：“宋队那操脾气，对女人也没多客气。——估计看这位是个美女。”

    正说着，宋焰拉着把手跳上车，一掌拍在杨驰后脑勺上。

    杨驰立马抱头求饶：“我闭嘴！”

    宋焰：“开车。”

    红色的消防车缓缓启动。
6 ]& {! A% S, G- f
. f2 e$ S9 S, T2 B% ]    一路通畅，街灯辉煌。城市尚在睡眠中，天光却已微微亮。
0 x9 i$ h1 f8 V1 ~
" P' e% z! D: g, |# k0 t4 o' A    宋焰手搭在窗边，指间的烟已燃到尽头。他回头看一眼，车上的弟兄们歪七扭八地睡着，他吸燃最后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
" g5 z1 b8 c9 q, U' Y
    眼前浮现出在医院的那一幕。

    她双手插兜，靠坐在椅子里，下巴微抬，表情疏冷，毫无怜悯地看着他，一如当年。
, B. @* _* q6 H
    宋焰竟从没想过，她回国了，而且，认不出他来了。
$ e0 R3 H, b( m" t+ d
    呵，一晃也快十年。

第2章 chapter2
) G7 g# u5 O: s
    许沁下班后去了趟门诊九楼的烧伤外科找徐肯教授。昨晚的手术中她遇到一点小疑问，想请教徐肯。

8 l6 m' p* E7 A5 C8 P    早上八点，徐肯不在医院。

    许沁问过护士才发现自己记错了日子。徐教授周六轮休，她还以为今天星期五——最近累到昏天暗地了。许沁用力揉着鼻梁，返身走去电梯间，经过清洁间时，意外听到自己的名字。

1 K6 k8 z: G1 n( B    “听说，等许沁从急诊室回来，就会升主治医师。”这是杨思佳的声音，她和许沁同批进入医院，同批从实习医生升为住院医师。

    “什么？！主治医师？”朱娴是她们的前辈，自然不满，“她凭什么？就因为在美国留过学？她来院里才几年，经验也够？”

0 R' n; a, J; U) W/ y8 g8 K    “所以把她调去急诊室啊，那时我就猜到为掩人耳目，果然，——等回来升主治，好像不太名正言顺，可又挑不出哪里有错，就说破格处理呗。”杨思佳往手上挤洗手液，怜悯地看了朱娴一眼，“我觉得吧，这个名额轮也该轮到你了，你年纪比她大，经验比她多，可没办法，人家有后台。”

    朱娴不屑地嗤笑一声，飞快搓着手，逞强道：“要找关系那大家都找，看谁找得过谁。能进三院的有几个没点背景跟家底。”
: @, l% _' N* V+ b! y
    杨思佳摇脑袋：“喔，她可不是一般的背景。我听说她姓孟，不想张扬，换了姓。”

    “孟？”朱娴迟疑半刻，小心道，“参谋长的……女儿？”

6 k( x& B7 V! R1 Z' k3 T    杨思佳耸耸肩。

    朱娴不吭声了，发泄似的洗完手，抽出纸巾用力擦干。然而憋了半天，这口气也咽不下，她将纸巾砸进垃圾桶：“不想张扬？笑死了，不想张扬就别走后门，有种别抢名额呀。我受够了，以后还得跟她在一个地方工作我……”

7 S8 U3 x: M: P: ]" q/ t% T    朱娴一口气噎在嗓子里。许沁双手插兜，微微斜倚着门框，乌黑的眼睛里不起波澜，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她。

    许沁淡问：“你不想跟我一起工作，要不我帮你和院长说一声？”因疲劳过度，她嗓音沙哑。
8 J, d) w2 @: x3 G
    朱娴抖着唇看她，目光羞耻地求着饶。

5 m; R4 W) f$ i* q8 M2 ?    许沁手肘稍一使力，推着自己从墙壁上站直了身子，抬着下巴睨她一眼，转身走了。
* i0 }. d  D$ v; ?( y5 W0 h0 e
    ……
' Y+ y- R5 ~8 c) j, x: e( `
, h8 d* M! s/ Y2 C- d! @    出地下停车场时，保安热情地打招呼：“许医生下班啦？”
+ y1 m. o( n6 I* ?0 O. w* b
    许沁微笑着点一下头，加速出了停车场。
0 l1 U2 e8 }  n% q+ }, e0 w. F
    早晨的阳光格外灿烂，刺得许沁有一瞬差点儿睁不开眼。

, _) Q  b. j* j( B, `# g    孟家在城西边的大院里头，离三院有一段距离。爸爸心疼她工作辛苦，给她在医院隔壁街区的棕榈花园买了套房，车程十分钟，方便她上下班。

3 [1 B# m1 `' Z. H, d4 O0 ]    房子很新，坐北朝南，空间也大，许沁一人住着空空荡荡，却也毫无孤独之感。多年在外，她最擅长的便是独自一人在城市丛林里穿梭过活。

, C4 E! v0 y/ X" d  q    可能是连续熬夜久了，许沁嗓子疼得难受，她记得家里有个烧水壶，一时忘了放哪儿。

. q# g$ i% U: v$ `: A    她在橱柜里找了半天，翻出个全新纸盒。拆了包装，把烧水壶拿出来认真清洗了几遍，洗干净后倒了两瓶矿泉水进去，放在底盘上，刚准备加热，看见烧水壶的插头是英式的。

    许沁手里拎着圆柱形的插头，原地站了几秒，叹了口气，也不知管家从哪儿买来的烧水壶。亏她把壶子里里外外刷了三遍。

    她扔下插头，拧开一瓶水，冷水刺激得她嗓子一阵疼，她皱着眉喝完，去浴室洗头洗澡，吹干头发后上床睡了。

1 {6 D" s5 i2 z0 V    许沁一觉睡得很沉，迷迷糊糊听到类似警笛的声音，潜意识分辨出不是医院的急救车，她便没醒。
1 ~* K4 Y: E" H2 w- i4 [, v
    直到某一刻，传来门铃响，叮咚叮咚着急得很，伴随着猛烈的敲门声：“许小姐？！许小姐？！”
/ ]  t8 K& ]9 `
# ~9 ~2 {5 U! J7 a' z# p/ H    许沁猛地惊醒，窗外，警笛声响彻天际。
2 n, O* x3 l' }
& R$ g* t! ~+ e4 f    开了门是小区保安，焦急，惶恐，一身汗：“您赶紧下楼，五芳街上着火，您的车堵着消防通道了！”

6 L5 J" B5 @, D) _& g( m2 D    许沁一下醒了个透彻，匆忙穿鞋：“我马上下去。”
# M6 `! a# @1 ^7 _; N' `
& \$ u" b: l4 x1 H    “您拿着车钥匙诶！”
  j8 t6 [# C8 e0 Q: E
. J  F2 ~! T9 x: Z/ k  g  ^    许沁关上门才想起来问：“那是消防通道？我看住户都停那儿。”

$ H$ L5 R  K! w# k2 A) R0 x    保安哭丧脸：“是啊，都堵那儿呢。该出大事儿了。您赶紧去，我这头还有好几个车主没通知。”

    保安跑远：“完了完了，这下要完了。”

    许沁进电梯前望一眼窗外，不远处浓烟阵阵。
; {% M& k7 i3 T; W
    许沁所在的棕榈花园是这片有名的高档小区，房价是附近的两三倍。这片新开发不久，周边写字楼商场一应俱全。

3 ^& X2 U% h/ _, p4 ~+ s$ d    可位于开发区中心的五芳街却是以贫旧著称的老生活区——民国时期是手艺人聚居地，后渐渐发展为小商品街和底层人民生活区。
' K- k  V) R$ E. W! G- |0 K7 z
+ b8 S* A6 m. `  L. G$ R7 i$ p    前些年东城开发时把五芳街并入拆迁计划，可五芳街人口众多，大部分住户无产权，开发商不愿给足够赔偿，住户离了此地又无处落脚，双方因款项问题迟迟谈不拢，一度闹到要强拆赶人的地步。
; @: D4 Z2 U7 T! T
    恰逢国内著名导演在五芳街取景的电影大火，社会各界开始呼吁保护城市文化历史，留住五芳街老面貌。事情越闹越大，五芳街成了大景点，竟没法拆了。
2 c5 [2 L6 Q8 x, r; g( C4 m
    一年一年，便形成现在的奇观——四周大厦林立，欧式住宅现代cbd，宽阔街道，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白领丽人来回穿梭。栋栋高楼间包围着一块四四方方的老街区，矮房窄巷，小商小贩、来此处淘货或居住在此地的人们熙熙攘攘。当地人将此戏谑为“纽约中央花园”。
9 U. P! K0 Q( f
    棕榈花园就在五芳街这“中央花园”边上。一巷之隔。

4 T3 A9 L& L  z: F8 e6 Y    由于棕榈花园地下停车库出现质量问题，部分区间在返修，小区里没地方停，一些住户便把车停在外头。背后这条小巷成了首选。
( I. s2 Q4 z+ p0 Q9 v2 I- o
% X3 ]( Z7 [( Z- [. ?7 |  U* [( A    一辆辆好车排成长串停在巷子里，留出一条单行道，日日相安无事。
6 X4 V% x$ \" y- [) T6 j' m
    好生生的谁会想到消防车过不去呢。
" g  T; W$ a+ d/ U" x8 R. x0 _
    许沁从后门出小区，跑进巷子。消防警笛震耳欲聋，人潮迎面涌来，大伙儿惊慌失措往外跑，男人们拉着女人孩子，青年们扶着老人幼儿。几个消防队员夹杂其中，指导人群疏散：“别推！好好走！别跑！”
" _7 {* K: S3 v4 l& t& m
    许沁看不清墙内景象，只见里头某处浓烟滚滚，随风一刮，扑向附近的cbd大厦。

    不少车主在人群里缓慢移车。

    几辆消防车堵在巷外，车上红灯闪烁，驾驶员急得骂人：“小区物业的人呢？！赶紧来移车啊！”
- ?1 T8 ~" ?, V
) m6 _& {3 K% B* T- i    巷口的车移了出去，消防车缓慢往里头前进，才走两个车位又被堵住。
' ^6 T2 E+ k; g6 O6 A
- x' Q! k; T; s+ j. l7 O    一路上，女人们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声不绝于耳。地上水流满地，消防员从车上拉了水管，可长度有限，只能隔着墙往里头喷水。
, @6 h* c$ g; [8 i1 g1 M2 p: p5 t% W
    一部分高压水反射回来，从墙上树叶上溅落，噼里啪啦打湿许沁的头发和衣衫。

    许沁跑到车边掏出钥匙，刚要摁开门键，一个女人跑过，猛地撞她一下。钥匙掉在地上滚进车底。

( r8 ?6 {4 N  U$ ]) ?' A+ I2 E    许沁跪下，伏在车边。车底脏水横流，她一时恶心不已，咬咬牙吸一口气，伸长手臂竭力捞钥匙，抓不到。
/ q+ p7 L4 r7 c9 X
- x1 K, S" U1 G! Y7 J* Z* r4 V& n    透过车底，她看见另一边人们的鞋子一双双跑过。两个消防员的防火服裤脚停在视线内——墨蓝色，一道亮黄色的金边。
* F6 G; e7 d- n6 W( L
    “剩下这几辆车估计是联系不上车主了，怎么办？”

5 s8 `3 K  k7 n7 Z; B+ ^    男人的声音冷冽而带着一丝怒意：“都他妈给我掀了。”

% e9 [( h! J. F* {, F; n( P( M    “这怎么使得？！”
$ [: B! A$ T9 H% c$ U  g* w% @
    “不掀等着这儿烧成平地？人都过来，掀车！”男人从那头走过来，命令。
' S! W6 c% _* I- h' g- v
    “宋队，你看这些车牌，都是……”

    “少鸡.巴怂，出事算我的。”男人冷道，声音靠近许沁头顶。
  f. m8 ?$ e6 Z+ @6 I
    许沁压低重心，终于从泥水里捞出钥匙。她抓着车门站起身，就听身后一声怒斥，男人声音暴怒，火气极大：

* s! v; S) M* {4 P7 A    “这是你的车吗？知不知道这里是消防通道！”
6 `2 A. v( M" M+ g% D
    许沁摁下按钮，拉开车门，回头道歉：“对不起，我……”

: y* J3 x: Q4 l8 P! {  O3 `    宋焰一身墨蓝色的消防服，安全帽，站在她身后。男人浓眉紧拧，极不耐烦地看着她，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许沁脑子里一片空白。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一片空白。
3 [4 S; Y& s5 o+ @
    宋焰毫不客气地推她一把，吼：“你他妈还傻站这儿？！赶紧开走！”

' C4 ], n+ l! u& W6 l6 P7 ^8 a    许沁一个趔趄撞到车上，回过神来，四周兵荒马乱。再回头，宋焰已大步走向另一辆车。
; w' v6 c7 [+ E$ u7 B8 q6 M) s
6 k: s. P# y# R3 S    许沁坐进车内，钥匙插了好几下才进锁孔。她发动汽车，跟着人群慢慢驶离巷子，经过宋焰身边时，瞥了他一眼。
" I) E3 e/ V. y: j7 Z
2 m7 \5 B" J# W, @+ F8 x    宋焰和几个消防员在路边抬车。男人们头上绷着青筋，浑身使着劲，一阵暴吼，车一侧被抬起来，掀翻在路边，撞得树上树叶簌簌直落。
) l& y8 s1 B4 N- ^
    他们不做停留，走向另一辆没人认领的车。而他们身后，消防车闪着灯，一点点往前蠕动。

    他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不见了。
: ^4 T8 f) K& L( A. H$ o5 }" `
    许沁记得，宋焰的家就在五芳街。

    许沁把车停在小区外，心跳已经平复。回想起刚才，宋焰根本没认出她，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无知愚蠢的市民。
( q- Y9 H) O% l- }
    他不记得她了。
0 u* Y; W, T' S% \6 M- e. p
    她扫一眼后视镜中奔跑的人群，掏出手机，给院里的急救中心打了个电话。

; @6 u' @" Y3 h    “五芳街这边有火灾，接警了吗？”

# L9 C' y8 O4 X' j7 A& t! \    “车都已经去了。”

    许沁放下手机，用皮筋把披散的头发随意束起，下了车，重新跑向巷子。

第3章 chapter3
3 C% }, w. D, B9 z5 Z/ y
    四周的cbd大楼上，白领们挤在落地窗前拿手机拍照。

% b8 J/ P" c% Y; s# \0 M    五芳街浓烟滚滚，里头的人拼命往外跑，外头的人凑热闹往里头瞧。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许沁费力地冲破人群阻碍挤到巷子口，消防官兵已拉出警戒线，冲围观拍照的路人吼：“全都散开！散开！——诶说你呢，还往里头冲？”

    许沁道：“我是医生。”
( n5 z6 P( B  G) w' u9 e% Z; \/ n; R7 H
$ m+ E! O9 F9 Y    那瘦瘦的消防员狐疑看她：“哪个医院的？”
- e) b2 L, n; ]" Q
    许沁答：“第三军院。”
! |$ Z1 I- k# g
    对方抬起警戒线，许沁弯腰穿过，跑进巷子。
) a  F9 y# M$ C; b) K9 D
5 q  O5 j5 H* x    堵路的几辆车侧翻在路边，消防车已进入街区。消防员架着高压水枪往着火的一排房子喷水。潮湿的焦糊味裹挟着黑烟扑面而来，熏得许沁眼睛直流泪。
2 u% _  o2 h, v# y( s
& a' j  V/ L6 a0 S+ o* F8 a    五芳街都是老房子，不少木质结构，加上房屋连排，空间狭窄密集，火势扩散极快。虽然现在开了四辆高压水车，但火情并没有减弱的趋势。
: U6 Q: ]8 Y: Y' W! Y: B
    大部分居民都被疏散，只有消防官兵留在前线作战。
0 u- V+ N" F# f3 x: e: ]' ~" }
    附近几个中队的消防队长和指导员聚在一起看地形图——消防车在街区主干道上，火势已向内部蔓延大片，内部区域多为胡同窄路，消防车无法进入，只能靠水枪喷射。

    宋焰提议：“派小分队进去灭火。”

- T# g+ i$ E- j% _2 D5 `    五芳街消防中队的队长却认为不妥：“我反对。”

  f6 u" s! m/ Y9 ^* H1 q' f% F1 j    宋焰：“为什么？”
0 L  E7 ?* E+ |* n4 o, Y6 d
    “这边很多房子本身有安全隐患，火再一烧，很容易房梁倒塌，地板塌陷，咱们进去里边，危险太大。再说，通讯员在附近调查了，每家人都齐全，没人留在里边。实在没必要冒险。”

7 f* N4 _- z* ~0 W    另一中队队长道：“我同意。”

: @( D0 H( w4 I* K    宋焰却摇摇头，指地图：“你们看，现在烧的这篇区域，房子是砖混结构，目前还没控制下来。可再深入，这片区域……”

0 Z# P8 d! M; W9 ^    宋焰手指一推，指向被烧区域的临近区域：“这片全是民国时期的木楼。一旦火势蔓延到这儿，就迟了。到时受灾面积会是现在的两倍甚至更大，极有可能完全脱离控制。况且——”

    “况且什么？”

    宋焰扯起嘴角：“这边的筒子楼里很多独居的外地人，就算有一两个被困，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不在。”
) U& Z% C: i5 e( Y5 A* g
    众人脸色严峻，指导员当即下决定：“按宋焰说的。集结。”
2 P6 f( l# G# |+ {. n# S8 s
    几只队伍规划好了各自的路线，迅速背上灭火器，借着高压水枪的掩护，进了火场。
- o& C/ m9 t3 h9 f) U; ?% z) _7 v
. s* X; N' j1 P) E3 H. `% P0 j    许沁跑过来时，只见到宋焰消失在烈火浓烟后的身影，他衣服上的黄色警示条在黑烟中闪了一下，不见了。
- [5 H( ^3 U/ y! u/ l+ M
+ m$ o7 l; {2 Q$ ]3 A2 ^& ~    热浪翻涌，烟熏火燎，许沁捂着鼻子剧烈咳嗽，退到十几米开外。她的脸被热浪灼烧得疼痛起来，也不知消防员深入火中会是个什么情形。

( t' U4 U, s1 L5 J3 o2 F    进去没多久，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3 Z4 C' i! B+ I) Y# j    指导员索俊抓起对讲机：“宋焰？！宋焰？！什么情况？！”
2 a' f( ^0 J" U5 o$ O/ x" v% m5 C* j
. [% w+ e  t# @2 J, R0 H8 Z    对讲机滋滋两下，传来一声笑：“谁家煤气罐爆了。怎么，怕我死了？”

    索俊无语：“你他妈给我正经点儿。”

    “挂了。”

( O0 O" C+ ^0 ]3 k% `1 @3 g    ……
3 u0 G* N* v. y# H9 `6 k8 }
0 Q1 x6 J& T# d$ z    “没有命令不许进入室内。”宋焰喊一声，指挥着队员们分散灭火。消防员们散布到曲曲折折的小巷各处，抬着灭火器噗噗灭火。

    迎面一片火海，众人正竭力扑出一条隔离带来，阻止火势蔓延。就在这时，隐约传来年轻人的哭声：“救命！”
& ?8 g  p: E: d$ D* @& Y9 T! E
    宋焰第一个听到，抬起手打了个指令，周围人停下，竖着耳朵在噼里啪啦的炸裂声里屏气判断，

    声音渐渐明晰：“救命！有没有人呐，救命！”

    “我操。”宋焰骂了一句，吼，“全部抬头，找！”
4 J  B# Q) W3 q: ], K! u8 R! y
    杨驰最先发现：“那儿！”

    宋焰：“他妈的哪个方位？”
1 e, t2 F$ {$ C3 A/ S. k: u
    杨驰：“十一点！”

) O- Q5 C" f. w& w: }    一个年轻人靠在起火的三楼防盗窗口虚弱地呼救，他一见宋焰便嚎啕大哭：“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

1 R/ Z4 i2 k" n' |6 j; [6 J3 p& j    小葛跑过来：“宋队，我跟江毅进去救人。”

6 ~6 x' W( G  ]6 h$ r    宋焰扫一眼那栋楼房，下了判断：“不行。这栋楼全隔成小间租出去了，如果每个租客家都有一个煤气罐，送你十条命你也回不来。”
4 b2 T$ L+ O+ H7 X0 H' a# ]# \
    正说着，一阵风涌来，滚滚黑烟像乌云一样从窗口涌出，楼上的人没声音了。
2 w9 [0 {. n* k$ p& C- m' C/ [' Z9 |' |
- R) r3 k7 S: {, E( s' S8 R    宋焰立即脱掉身上的消防服，他一身是汗，可高温迅速把他体表的汗液蒸发。

% j3 I+ R: R* \. F3 }+ l    江毅大惊：“宋队，你上次就因脱消防服被处分过。”
8 t; Z  P4 \9 ~6 C% m( g1 h
2 V1 A+ z, l: S; Z$ K    宋焰瞟他一眼：“这里就我们几个，你们谁敢说出去？嗯？”
! n3 |8 L3 d6 u6 x* E! W
    众人闭嘴。

    宋焰徒手抓住墙上的排水管道，三两下就爬上了三楼，往里头一看，年轻人已经晕过去。
7 x$ v' c; b( L
    防盗窗被火烤得烫手，宋焰抓住用力摇晃一下，摇下一阵尘土。
: x/ U" _7 g! F! q% T4 [7 [
  _) b) X4 E1 V/ O; Q9 J: ~    宋焰贴在外墙上，一脚踏在空调板上，一脚抵着水管道，低头喊：“绳子！”
0 ^; C: }" Y9 Q$ A( g3 q) y
! _( k# c4 Y( i& m  t    小葛陆续扔了两条绳子上来。

/ }! m1 ^4 e6 o+ f0 O0 R    宋焰拿绳子绑住防盗窗：“好了。”
- d6 ]3 Q  B- ?# ^( I; r( h- a9 I
    楼下七八个消防员扯住绳子，使劲：“一，二，三！”

9 y' o  t. q% P1 |7 C3 o+ Y    整排防盗窗应声而落，宋焰迅速躲开，在空中一个转身，踩住了隔壁家窗户的挡雨板。

2 y" M2 _7 e/ z5 V4 N    宋焰脚踩墙面稍一借力，翻身进了三楼。

    屋里高温如蒸笼，黑烟弥漫。他眯起眼，飞速拿绳子绑好年轻人的腰，另一头绑在室内的窗棱上，把他送了下去。
1 `  z/ Y0 w* @7 Z% V/ ]) f
    杨驰接住那年轻人，立即背上往外送。

0 v* @! Y- R4 _1 T6 h4 D) L7 H' \    宋焰正要翻身下楼，门板烧穿了，火舌张牙舞爪，撩进狭窄的单人间。
$ q( h. w) y4 ~
    宋焰看一眼角落的煤气罐，朝楼下吼：“闪开！”
7 O: F9 `  Q4 X  O  P, O$ s1 C; u
$ @! F* I$ N+ o. v9 I    他翻身下了阳台，抓住绳子速降而下。
1 g! g6 [' H; E, {4 G' z
& |$ ]" O# t8 A1 n- ?& U    与此同时，一声剧烈的爆炸。

: Z" x8 B2 S- M- k% f" L1 L+ |    玻璃，铝合金，墙壁，木板，一股脑儿地炸了出来。

    窗棱炸裂，宋焰摔落下去。

% V3 B" v5 Y) H0 [1 W  M1 K    ……
4 V% M+ A2 E# ]
    火场里头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烟雾渐渐变小，更多的消防员背着灭火器进去支援。突然，一个消防员背着一个年轻人冲出来：“医生在哪儿？谁懂急救？”
4 w, I7 a. x3 e2 A' X- c
    许沁立刻上前：“我。”

    杨驰一脸的黑灰，抬头看见许沁，猛地愣了一下。

' R% r5 f# l$ a: K0 }* m    许沁也认出他来，却没空理会：“还不快把人放下！”
$ V  ~( q% A% f- c. O
" V1 ^# H% U+ n! M. R    杨驰立刻把人放倒在地。

    许沁迅速检查了他的瞳孔和颈动脉：“窒息了。”
4 E6 V, ]9 _* N  Y5 K* Z/ S) c
$ f. v7 d* L& I% `( j/ D3 j    许沁抬高他的下巴，把他鼻子里的棉絮挖出来，又撬开他的嘴巴，把他嘴里的毛巾碎片清理干净，随后把他的衬衫领口扯松开，一边冷静道：“这里交给我了，你走吧。”

    杨驰迟疑半刻，很快头也不回再度冲进火场。
+ |2 K  g  J9 `0 R9 ~
    许沁跪起身，开始给昏迷者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直到她的几位医护同事上前，她才把昏迷者交给他们。
9 m! g/ u5 u, D2 T# W4 n2 B  A
    这时，火势已经控制下去。宋焰他们出来了。每个人都格外狼狈，衣服上脸上尽是黑灰。

    许沁站在路边看着宋焰，某一瞬，他的眼神移过来，和她的碰在一起，不做停留地移开。
& w0 y% W8 `: j6 E& _5 P, u4 m
1 M) V& k4 ]/ B+ _, \% Z5 m3 N5 d4 c    又一拨消防员进去检查，以防有没燃尽的着火点。

    先进去又回来的一拨队员则三三两两靠在墙边或消防车边休息。有的还有心思拿水冲冲眼睛，有的累得倒地便睡。
% X$ ^9 v2 |' T. e; Y9 N
    宋焰靠着根电线杆坐在地上，仰头往嘴里灌水，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着。地上又是水又是泥，他也不在意，反正他那身衣服脏得不成形，像是从煤灰堆里捞出来的，又像是被几百人同时跺了无数脚。

    可——他还是真他妈的有男人味儿。
+ Q: ]( @# x, U; ^
    许沁站在马路牙子上，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她隔着来往的消防队员们和水枪间或喷射的水花，一瞬不眨地看住宋焰。

' F" e' G( w9 U3 H; [! k+ l# `    宋焰放下水瓶，目光也随之落下来，看到了许沁。

. Q7 g- r5 |( o* s. D4 @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唇角一勾，饶有兴致的样子，冲她一抬下巴，挑挑眉，下一秒，吹来一声口哨。如同调戏一个路边的陌生美女。
6 i! c* y1 x$ K: h
    “宋焰！”索俊喝止一声，压低声音，“又他妈犯浑！”

; D+ J8 G* Y" ~  J' ]! o2 u    宋焰不以为意，粗粗的手指碾一碾自个儿下巴，抹去水渍。

4 N/ o' M! A0 I1 v, D    索俊冲许沁笑：“同志，对不起啊，他就那样儿，没恶意的。”

; P8 d( l  O; K( t  z" q% `* `+ e    许沁不回应，直接走向宋焰。

    宋焰眯着眼瞧她，脸上野肆的笑容没有半分收敛。
3 z: p" S4 s1 V! @1 z$ f: C
* w! ?  f- ?+ s" D  W    许沁走到他几步开外停下，说：“宋焰，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讲。”

! W! b3 ^, o$ B    索俊诧异，这两人认识？
4 ^# W& e- }9 \9 j1 l5 Z
    宋焰略歪着头，仰望许沁，看了看，终于站起身，拍拍屁股，朝她走过去。许沁转身往路边走，宋焰却擦肩而过，走向消防车。

& B( ]* }! \5 Z9 U! H; a; ^    得，自作多情了。许沁停在半路，回头看。他跳上了高高的消防车，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笑着的侧脸。
; d5 S1 {1 w1 {- C/ y! f; U
    消防车缓慢开走。
7 b9 t; F1 Q/ s
( C7 n1 A0 t2 n3 G    许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热得发烫，怕是被这附近的热空气烤的。

    许沁缓慢往外走，消防车正往外头移动，一人一车平行走着，谁也不看谁。
# H; C( i0 C) b0 A, @
    出了五芳街，一个红t恤的青年堵住消防车的去路：“停车！都他妈给我停车！”
5 l/ a6 G! O' ^: Q
' b! Q" C- Y- w( l& X0 F    驾驶员停下车。几辆消防车先后停下，堵在巷子里。

    青年暴怒的样子，沿着几辆消防车来回走，手指不停指着车内的消防员：“你们，他妈的，你们！”他指向路边被掀翻的保时捷，脸红脖子粗：“谁掀的？”

    宋焰坐在副驾驶上，右手搭在窗外，手上全是血泡和刮痕。他稍稍倾身，头探出车外，说：

2 o5 p3 k5 j3 f8 y    “老子掀的。有意见？”
0 b( U; V0 g  b5 J9 F
. I3 R% V& u1 t* k5 q    说这话时，他唇角浅浅勾着，却很难说是笑意。
6 d. k9 Z! u% n0 Q# P
6 M( a0 r4 y3 l0 j; Q9 Q) b& o    红t恤没料到一个消防员这么横，抖着手指了指：“你给我下来。”
4 s, Z6 t) V3 l3 J
1 o( E0 `) l2 O' p$ d% M% \& B& P    宋焰开了车门，跳下车，他脱了防火服，里头就一件军绿色的背心，湿透了，贴着结实高大的身躯。

  j, j3 ~2 K! @- N9 S3 t; r1 v( `    从许沁身边经过，留下一道阴影。

    宋焰走过去，略一挑下巴。
+ T$ X4 e' J1 {7 V, f3 C6 Z5 n
% R: m' H5 I- M    红t恤比他矮一头，小胳膊小腿的比他瘦一圈儿，见他这痞邪的气势，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斗着胆子道：“你，你知道我谁吗？今儿你要好好给我道歉赔偿，我就放你一马，不然你就等着撤职吧。”
0 O8 |! j. p8 j3 {' ^
$ B3 S# ]  K) D2 J- R    宋焰盯着他看，看得红t恤有些心虚了，怒道：“你看看这车牌，你知道我……？”

    宋焰笑了笑，突然转身就是一脚，把车踢得哐当响，车牌上砸出一个凹。
) `  m+ Y# H$ {
2 Q  l1 T/ _, C* d6 _2 c+ Q2 {  R: h    红t恤双脸涨红，又不敢动手，只会指着他不断重复：“你，你，你——你知道我是——”

1 K3 X5 t7 z: Q& c: Z8 x' f    宋焰上前一步，逼近：“我他妈管你是谁。占着消防通道把十分钟能灭的火烧两个小时，烧掉78户，你他妈还有理？没死人没烧到木房区酿成重灾让你这破车上头条曝光，我要是你就夹紧尾巴滚一边去。”

    他不紧不慢说完了，瞥那红t恤一眼：“南城区十里台消防中队，宋焰，投诉去。”
" r; U' P% j" {+ Q; G
    红t恤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3 z/ C4 R6 g4 D1 Y$ H
    宋焰大步走到消防车边，手拉住把手，轻松一跃上车。

    大车发动，行驶而去。
: a/ A$ F. H- N: A
) Z; s4 b8 p/ T* V: t    许沁站在原地，平静地目送那红色的庞然大物离开，心被风吹得轻颤一下：这么多年了，他那操天操地的性格一点儿没变，一丁点儿都没变。

第4章 chapter4

    许沁回到家才发现手机里一串未接来电，正要回拨过去，孟宴臣的电话过来了。

- v+ j. R9 T5 c# K+ u5 E& S    “喂？”

    “你那块儿起火了？”孟宴臣问。

    “隔壁街道。我这儿没事。”许沁踢掉鞋子，光脚走进室内。

    “那就好。”孟宴臣又问，“最近很忙？”
. `. I& O: n2 K; l
    “有点儿。”许沁经过落地镜，瞥见自己身上沾满泥点，她皱了眉，浑身不自在，“先不跟你说了，我去洗个澡。明天回家看爸妈。”
8 ?- n% q  v% @5 ~# K9 h! W; v) M( f
  P9 ^5 N+ ^, ^! v2 z0 e9 _    “好。”孟宴臣挂了电话。
! Y% p/ h7 H: B; w3 i: Y, i) e
  U# @+ K7 ]9 G# @    许沁站在花洒下冲凉，看见飞溅的水点，蓦地想起水花后边宋焰散漫无礼的眼神，那张英俊的覆满黑灰和汗水的脸上，表情邪野，和当初一模一样。
" @2 @' m5 h0 s& u, Y, N9 n8 g2 l
    那时候，许沁还只是个中学生。

    应该是个夏天，许沁放学回家。路上被宋焰那帮小混混拦住。
7 ?: K) `" u& ]1 l" ~$ g
    许沁习惯低头走路，直到快踩到宋焰的脚，才意识到前方视线被人挡住，她抬起头。
: Q- ?8 B5 n; m% W; @
    宋焰挑下巴：“你叫孟沁是吧？”

1 e* K, s$ `6 Y' {6 o    许沁沉默。

7 a, a" W  j! E    宋焰冲她说：“老子相中你了。”

1 Z' n% H7 m- I8 y, b6 w) D    他的朋友们嘻嘻哈哈地笑，宋焰一皱眉，回头骂：“都他妈滚蛋！没看见正哄你们嫂子吗？谁再吱声老子抽死谁！”
9 E: [0 D; E8 N
7 V0 n6 F% u. p& Y( r: [    小混混们一溜烟退后一圈，宋焰回头看许沁，皱眉：“说话。”

    许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我不认识你。”

    “我叫宋焰，是你男人。”
7 \% |9 h4 Y6 D& t( k3 M% M# o( ^
    许沁没兴趣地低下头，继续默默往前走。
7 s0 G. [8 e3 N
    宋焰双手插在兜里，抬起下巴望着天空笑了笑，长腿一挪，高大的身躯挡住许沁的去路。

    许沁往左走，他散漫地往左边堵；她往右走，他淡定地封住右边的去路。

& v9 ]0 Q% o. G! A3 [    如此往复，许沁再度抬起脑袋望他，眼神淡漠。
) j  ]7 B8 e- z! r6 |
    宋焰略歪着头，挑着下巴俯视她，要笑不笑的：“问你话呢？话没说完，跑什么？嗯？”
: [3 U/ X9 ~" L+ C6 P& Z9 m; e- f
    许沁不回答，想趁机冲走。

7 Q: U$ u4 D5 `' K    宋焰迅速挡住她去路，许沁避之不及，撞到他身上。

    “哎呦——”他暧昧地哼哼着，笑出一声，“来，再撞一下，撞我心里头去。”

" h  }' u. s( I- E' E0 I    许沁退回原地，微红着脸，终于破功：“流氓！”
, R) Y9 Q5 q+ z9 ^: v
) b  `' a# Z8 ~8 m9 z0 q% t8 ^    宋焰双手一直插在兜里头呢，作证似地冲她动了动手臂，无辜道：“我干嘛了？”
+ O. `' R, w# a6 o
' H- P4 }! ^2 K- B+ c7 Y4 f7 p    许沁：“你堵我路干什么？”

    宋焰一挑下巴：“老子看上你了，不堵你堵谁？”
2 J# H6 i) e7 n5 L, \" A7 t, H$ T' q
* W; f/ C* V: I% N$ M# Y    许沁不吭声。

, ?+ M* F( L$ K; O! j    “刚说的话听见没？嗯？”宋焰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不说话是吧，不放你走了。”
( D$ V5 K( |8 y  B8 b* o
    少女许沁面无表情杵在原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走。

) v: K1 @% `# B* L( T! |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肯让步，最后居然对站起来，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 `# m& u. J& o
: ^2 U" n% S: ~9 e  W0 T+ h. v3 N    人或许只有在少年时代，才会幼稚和倔强到那种程度吧。

0 H. ^, ?9 A3 B& B    许沁失神片刻，猛地关掉水龙头。

    只是一次偶遇，不会再见的。

    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她并不期望再见到他。
$ e) L- B( ^1 Q# H4 V
6 N( F7 j3 j) F8 p1 x  z    第二天回家时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0 T" W# v/ B: B6 t    许沁忘了带通行证，大院门口站岗的士兵估计是新来的，不认得她，也不记得她的车牌，把她拦了下来，要登记。

' d" D' \! g- Y    许沁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抬起头，轻声道：“刚好换了钱包，身份证落下了。”
" R# e; \1 m9 g* L" `: Z: k- L  ?
    站岗的问：“你来找谁啊？”

  L1 D  I& @/ J5 C- F0 g' e    许沁停了一秒，说：“孟怀瑾，参谋长。”
/ F: w6 Y# [) H' @! J
# [) ]2 c; f  [3 ^" X- O    站岗的犹自怀疑，上下打量她。

    许沁坐在车里，不发一言，只奇怪已经傍晚，这日头怎么还是那么晒，晒得车内意外的闷热。

% L% a3 O  T! ?    士兵还要说什么，另一位军人大步过来敬了个礼，站岗的小伙子不明所以，跟着敬了个礼。
/ g  G* s* b! ?6 W- g6 P& H
0 C/ O( m! p2 X7 l1 P    军人升起栏杆：“孟小姐，不好意思，他新来的，耽误您时间了。”
& f. \! I7 c& T( x$ O0 p( ^, \* Q
( v% M# k4 `2 i: F3 f- ~! Y    许沁淡笑：“没事。”

    她微踩油门，汽车驶进大院，两位军人敬礼目送。
, {) A6 h5 T* d+ ~' ]2 o  v% B
$ r. o9 X( Q  X0 l5 A. U    这片家属大院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红墙白瓦，绿树成荫，颇有旧时之风。虽然毗邻西区闹市，但三面环湖，正面对着博物馆和图书馆，难得闹中取静。

5 u* @1 y; H1 C* E* w# E3 `    许沁停了车，没急着进屋，胸口一阵压抑的闷热。

    她走去灌木丛后抽根烟，站在树荫深处，空气凉丝丝的，心绪也渐渐舒缓。她在绿油油的叶子间看到了一点黄色，现在还是夏天呢，可墙另一边的银杏树上有一片叶子黄了叶稍，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
4 c' D/ K+ D8 R
    当年宋焰曾从这道墙上翻过来找她，那家伙把巡逻队来回的频率记得清清楚楚。
: t5 j; r5 {3 D- p  L3 G
! p# e' Q! z) G5 Y    但现在不行了，墙上到处装着摄像头。

    许沁把烟掐灭，往手上喷了点香水，走出灌木丛。

6 r% @; h2 K5 W. D    走到家门口，孟宴臣的车开过来了。
4 i3 r, G2 G" z& h
    许沁站在原地，等一身军装的孟宴臣下车。

$ B( V0 b5 b2 `    孟宴臣从小就是这片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少年时代的长相甚至可用美来形容，反倒是这些年，穿上军装后，褪了秀气，变得英气逼人。越长越像孟怀瑾年轻时的样子，从容不迫，正派克己，举手投足间自带矜贵之气。

    孟宴臣眼神一直锁着许沁：“你好像瘦了？”

$ i* Q3 X% g6 _) J5 u/ s' o    许沁：“没那么夸张。你多久没回来了？”
5 S, p/ K  E7 s& g
( r" D. O/ k$ S% p8 M0 {/ m    孟宴臣把军帽摘下：“两个星期。”
3 E- W1 s) J* P( f7 I$ t9 a" u
" z+ l2 W4 [0 q2 }    许沁正上台阶，回头白他一眼：“你好意思说我么？”

    孟宴臣望住她微愠的小脸，愣了片刻，旋即笑了笑，跟着她进屋。
, w) g: A0 Z2 _4 d9 X0 c# x
6 K5 d* Z# y$ f+ c: D% j/ e! u    许沁进门换鞋，叫了声：“爸，妈。”

& Q. G& c8 \# }7 l- u% _& q  b    孟宴臣跟着叫了声：“爸，妈。”
. k$ B) g, b, l; G  D6 Y. T$ T; {
9 s" A0 v7 x1 H: `) O" u    付闻樱从书房走出来：“你们俩怎么一道儿回来？”
. j# k$ R# }, n! \* c! G, ~7 A# L
    许沁：“家门口碰上了。我爸呢？”
; v+ q9 F) a6 Y! H
    “跟肖亦骁他爸下棋去了。快到饭点，也该回来了。”

    许沁：“刚在车里出汗了，我上去换件衣服。”

1 D5 R7 c) R0 ~/ T: Q    付闻樱却微微皱起眉，优雅地环视一周了，微笑问：“谁抽烟了？”

4 I; E8 [4 |$ b& D# |; \6 O/ r    许沁没反应。

    “我。”孟宴臣说，“刚在车里抽了根烟。扇了半天，还是让您给闻到了。”
( ^5 U  R; Y! n$ N- X2 z: o4 z# b6 \
    付闻樱继续微笑：“家里的规矩不记得了？”

    孟宴臣举手：“不把烟味带回家，保证没下次。”
! S" R1 |' p2 N5 T, y
    许沁上楼关上房门，看一眼自己的房间，似乎没什么变化。她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她的木屑和小雕刻又被清理干净了。
6 o6 s- o% n0 ]. ?/ i! }3 r
    付闻樱一直不喜欢她做雕刻，说她花整天的时间坐在房间里雕木头，也不和人讲话，好好的女孩子，脑子都坏掉了。
5 e, s+ B' `# M( w
    她也不喜欢她做外科医生，说病菌太多说吃力不讨好，说医生这职业不是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应该做的。
( e# z8 y- O# A2 g) V' O2 k
    许沁阖上抽屉，从衣柜里捡出一条裙子，开始脱衣服。

  A* A* J9 u: Y+ j' z/ A    孟宴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同时推开：“沁沁——”

    许沁衬衫脱到一半，粉白的肩膀和蓝色的文胸露在外边。她一双黑眼睛平定地看着孟宴臣。孟宴臣手机拿在耳边，愣了愣，门往回拉一半，又顿住。

    许沁问：“什么事？”
8 R! H5 S1 Y8 m8 d
    孟宴臣：“亦骁打电话，他在湾流开了房，问晚上去不去。”
2 P( R: {) X/ O6 v& w- F+ m4 s
    许沁点头：“嗯。”

  J/ ~8 a8 v6 D2 m/ b6 ?, q+ J. s    孟宴臣关上门，低着头在门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4 f& X# h- c* e2 o% N# z" X
    肖亦骁是他们的邻居，跟孟宴臣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哥儿们。偏偏一个像火一个像冰，从小打到大，谁也不服谁，你喜欢东我就喜欢西，你往北我就偏往南。
( w* _" `- g; J, T3 h4 A# k
% j; R+ ~6 G4 v/ U" s    两人生平第一次和解竟是许沁的到来。

    许沁不爱说话，只爱拿小刀刻木头，像个小机器人。肖亦骁很喜欢这个小妹妹，好奇地看她，有时摸摸她的手，戳戳她的脸，她也不哭不闹，只拿黑溜溜的眼珠看他。肖亦骁可喜欢啦，天天往孟家跑。孟宴臣就赶他走：“这我妹妹，又不是你的。”

    肖亦骁气死了，回去跟他妈闹：“我也要妹妹。要跟小沁一模一样的。”被他妈臭打一顿。

  m# @8 ~# N- Y/ B9 N8 _- k4 d/ j    肖亦骁又听付闻樱说许沁待在家里要憋出病来，就天天爬窗户去找许沁玩，给许沁讲外边多好玩，以此引诱她出门。
  T$ |- H( Z4 H  e
    有一天，许沁刻了一个小人儿，一声不吭塞到肖亦骁手里。肖亦骁一看，那是个小小的自己啊。他乐坏啦，兴奋地拿去跟孟宴臣炫耀，孟宴臣呵呵一笑，展示出一抽屉十几个木雕的小孟宴臣。

    肖亦骁气得差点儿没咬死孟宴臣。
# p+ e. S% U% K- v: l
7 E% g' b6 G3 S    许沁从小被这两人保护过度，朋友极少，出了大院，她和外界的交往如蜻蜓点水。

    唯宋焰是个例外。

5 M! R/ g" P6 B    晚饭后孟宴臣说出门找肖亦骁玩，付闻樱没多问，也难得没有不赞同，倒是说了一句孟宴臣怎么不学肖亦骁，找个女朋友。

" m3 f& }) A. d  t1 I5 }9 k: l    孟宴臣当没听见。
' k5 Y4 U3 ?: s5 H/ N3 W% O; h
1 g- Q+ S, V5 M8 }4 Q" P2 U2 Y    肖亦骁是典型的本地孩子，好呼朋引伴，夜夜攒局，城里头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没有他不认识的人没有他没去过的地儿。他朋友多，女朋友也多。许沁有次说他花心，没想肖亦骁摊手：“我还花心，我爱了你那么多年，天地可鉴。”许沁懒得理会他的玩笑。
* ]$ z) l( \- b+ r
$ o3 D% {) u5 l1 c    他从小调皮捣蛋，被他爸打到二十八岁。对仕途毫无兴趣，喜欢搞交际做生意，当初最调皮的反而成了最有钱的。

' ?- b* `3 P  H8 g8 y/ S    肖亦骁是湾流的常客，几乎夜夜在此宴宾客谈生意，红酒美女，一掷千金。孟宴臣只用报上肖亦骁的名字，高大帅气的服务员便弯腰引路。
8 `2 R0 U' V6 Y! Y" l. j
    走过金碧辉煌的电梯间，许沁无意间看到红色的消防栓，一旁还有“消防安全检查”栏，上边记录着检查日期检查人单位姓名和评价等级。
8 H: t. v/ P6 j4 K6 m; I  ^
) @/ g: \" @5 F- i' Z! \    “4月16日，南城区消防大队，王选凯，合格”
: f  ~* f( q2 A6 i* r  I2 ~7 x4 k
    ……
5 w) k$ a9 f6 g4 C- F
$ G% ~# w4 \  B; ^/ h    “9月17日，南城区消防大队，张浩可，合格”
# f$ G& [: Y3 M2 k! i7 i3 S
9 x- M! F& z. ?    电梯叮咚，门开，肖亦骁在里头。

    孟宴臣：“去哪儿？”

    肖亦骁：“许医生大驾光临，得亲自下楼接呀。”
! K6 Q: Z) \- |
& F  V' Y7 f4 }    许沁回过头来，淡淡道：“有这功夫留着哄女朋友吧。”
! |! H, w6 F, h# V7 e
8 y5 Y% n; n1 G) f5 g    肖亦骁却捕捉到她的眼神，回头看那表格，问：“看什么呢？”
( y7 g0 y+ B8 }' D
    许沁：“没事。”
! d% f, [) d4 ?
    电梯缓慢往上，

5 ^& [$ g' K7 Y    许沁突然说：“我上星期看见宋焰了。”

    孟宴臣和肖亦骁脸上神色各异。
; X: G+ ^$ E5 Y6 d5 W* N: {2 e  l: t
    肖亦骁率先发问：“他干嘛呢？我猜猜，不会像我一样当土老板了吧。”

    许沁眼中光芒黯淡，说：“消防员。”
2 `1 X# _* ?9 g) z+ _
0 x2 S" p) \( k# j) @/ b8 J! w    电梯里头一阵沉默，许沁听出了这沉默中的怜悯。
- D) T' W3 s! A' B! X
    一贯自持克己的孟宴臣难得刻薄地哼出一声：“就知道那小子不会有什么出息。”
& d6 y2 B# D  s
& ]5 v5 s2 {! v    许沁薄淡地笑了笑：“是啊。”

第5章 chapter5

" f# o" s" Q1 X# T3 J8 F& Q    许沁最后一个走出电梯，肖亦骁放慢步子。
+ z- O6 h2 b) L" f: ?" o
5 ]0 @, W; w4 ~7 p    许沁问：“看什么看？”
  W4 {% S0 Y! a, b, K& Y7 M* x
    肖亦骁：“在想宋焰？”
( o9 T3 c6 E0 Y  K( ~
& z: y$ B( t0 U! _, a; j    许沁冷淡：“他有什么可想的？”
/ P3 B8 t& h- ~$ P4 S
    肖亦骁一时没话说了，笑一笑，在许沁头上用力揉了揉。

" _2 M7 |6 J% u    ……
6 Q# d" ?1 j% U; K& c' b, D
    彩灯流转，灯光暧昧，屏幕上播放着一首音量极小的老歌。两个包厢公主跪在茶几边倒水倒酒。

- b4 i" S) V5 x% y* U9 p    许沁去洗手间了，孟宴臣在沙发上喝水。肖亦骁坐去他身边，推了他一下。
1 }! C' U7 H! ?4 m+ C
    孟宴臣杯里的水极轻地晃了晃：“怎么？”

    肖亦骁：“最近身边有女人没？”
5 q7 N0 s* p: k$ X" C+ o
    孟宴臣摇头。

9 ~' d% @# ]4 k: f" G    肖亦骁目光往他裤裆扫了扫：“你小子不是有难言之隐吧？”
$ b! f& O! G+ S1 a1 o( g0 [
    孟宴臣淡淡瞥他一眼：“要不拿你试试？”
) K( W9 X% d0 E; x; l+ U
3 y1 `4 B' @% C, G# ~/ j2 f    肖亦骁一脸嫌弃：“去你的！老子对男的没兴趣。”

    包厢的公主小妹偷偷笑，肖亦骁佯作恼怒：“笑什么笑？啊？”
, C! |( _. x4 h1 V; |; E
    小妹知道他不生气，笑容更大。

4 F: @/ ]3 m8 I+ C8 j5 g/ ~    肖亦骁把孟宴臣的脸掰过来：“问你俩，他帅吗？”
1 h! w; P8 _% O
) m! [4 F7 K) _4 ^( G& j. j) |    孟宴臣打开肖亦骁的手：“滚。”

    公主小妹抿唇笑，脸上浮起红晕。

0 d! ]- G9 B* M( s6 t- A1 C7 h& y' b! V    肖亦骁：“帅吗？啊？他。”

    两个小妹点头。

( Z" L9 ~! `* l; N3 u    肖亦骁继续逗姑娘：“他帅，还我帅？”

    孟宴臣忍不下去了：“你无聊吗？”

" w+ Y# x# `9 |# R" G/ `    有个小姑娘斗着胆子，朝孟宴臣挑下巴：“他。”
- F, A6 n6 ]0 c# r7 p/ m0 ^1 r
    肖亦骁笑容收了，幽幽盯着姑娘看，过一秒，唇角一勾：“今晚你没小费了。”
8 ^4 |/ B, i2 k0 j' h7 p1 I3 W
9 N+ Q: V' ^4 s5 M( ~& U' Q    没小费的小姑娘被他撩得心神荡漾。
5 n! q* X7 D; u5 \1 n
    肖亦骁不闹了，吃了片橙子，忽说：“那天，小沁跟我说了一句话。”

    孟宴臣看过来。

1 ~* D8 w, E% ?/ j' I0 _) k: L0 T/ b    肖亦骁：“她说，你妈跟她说过，所谓人生，就是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也正是得不到才想要，真到了手，就会很快抛到身后。”
1 R3 ~$ |0 _1 R
8 E/ o# Q+ O( S- p; ]    孟宴臣盯着他看。
  G, M, P1 l7 r. l" `
    肖亦骁：“人这一生就这么长，能好好享受手头有的东西，已经是很大的福气。放弃已有的，去追想要的，不值得。”

    正说着，许沁从洗手间出来，孟宴臣收回目光，闷下一口红酒。

    倒酒的小姑娘问：“亦哥，你还有想要却得不到的啊？”

    肖亦骁又没了正经，笑起来：“我想要你，可得不到呀。”

    小姑娘经不起调戏，羞涩地笑，脸红如杯中酒。

    桌上肖亦骁的手机震了又震。
! }) N8 K7 ]. K
5 [/ A$ f, @& w% G. O3 O    孟宴臣看一眼：“下去吧。你刚下楼是有别的事？”

    肖亦骁知道瞒不住他：“合作方几个领导在隔壁吃饭，我也刚知道，想请他们来会所喝酒，但……”

+ N! e8 p( }: z% q0 S    孟宴臣：“没房间了？”
2 Y5 G( N  i0 W- O. v6 P$ H
9 N8 N  V: H( I' B7 \4 [    肖亦骁：“真他妈不凑巧。”

    孟宴臣：“叫过来吧。没关系。”
$ c7 b  h' K! K) b
* A; q  K' x& u! X  B& b; y  C    许沁坐下，说：“我也没事。”
, `  ~$ S; y0 U
% w; F! ]  F# }( d) P    肖亦骁笑容绽开：“得嘞。”
/ a! X- m8 v5 \; B: A
    五六个客人西装笔挺，刚落座，领班阿露带了二十个陪酒公主进来，齐齐站一排。姑娘们各个身材高挑，露着白皙的肩膀和大长腿，金发碧眼的白种人，大眼卷发的拉丁美人，应有尽有。

' U& X( E/ o+ v    那几个客人第一次来*，放不开，礼貌地推辞。

    肖亦骁问：“没有看得上的？”
) C4 X; Z8 X6 Q, A9 N3 C
    他招一招手，一拨美女鱼贯而出，另一拨鱼贯而入。往复几轮，湾流的姑娘被挑了个遍。肖亦骁行事简单直接，客人们不选出几个陪坐，就让那些姑娘们一直站着。

3 c2 q$ d- y+ g9 X3 o8 U. l! d    横竖也轮不上他尴尬。

- f7 G% \) G0 Z0 {    许沁拿叉子往嘴里送水果，作壁上观。
, a9 ?" Y5 F5 Q2 z* M
3 K& j, k0 w( ?    几个男人无路可退，一人叫了一个陪着。
9 y: ?4 M, ?4 \, ]; I- m3 L: x. v
7 V' ^2 G# F3 Y+ }2 _$ }& a% r    阿露挥手让剩下的出去了，搭住肖亦骁的肩膀：“亦哥，你不叫一个陪着聊聊天？”
) b6 l9 e  m8 j
    肖亦骁指一指许沁：“哪儿敢呐，女朋友搁这儿坐着呢。”

    被拖出来挡枪的许沁恍若未闻。

    阿露多年前只是陪酒公主，现在成了领班。她跟他们都熟，知道肖亦骁开玩笑，所以双手依然勾着肖亦骁脖子：“沁姐还是那么漂亮，比我们这儿的公主漂亮不知多少倍。”
. U* V; k/ ^! F' X; G
    肖亦骁脸色微变：“这话怎么说的？”

! `* _/ z0 e! ?8 t( Q( v    许沁不搭理，不救场，看都不看她一眼。阿露意识到不对，忙改口：“这哪儿能比啊，气质就不一样，不能比——”
$ R% L( ?) r) z0 P' h8 n2 T9 \
# x# z7 ^9 l, c1 W9 F; ~    肖亦骁：“滚出去。”

0 U8 z) u1 x4 o) K  g' |    阿露诺诺地起身离开，过会儿估计是想将功补过，又带了两个美女进来，解释说这俩是新面孔，本来今天休假不上班，为了他专门叫来。

    的确比之前的看起来清秀，脂粉味也不重。

    肖亦骁回头看孟宴臣，特大方：“你先选，剩下我的。”

' S0 p" g; c) o8 ^. a1 s6 D, w& k. L    孟宴臣：“没兴趣。”

. T" C! r' `' Y( f1 U' M/ ^    话音刚落，白色短裙的姑娘以为没事了，转身就往外走。
/ w- I- U% h7 w  R
: B1 K# g5 o! Q7 ^/ x, `) t    肖亦骁眼色一凛，喝道：“什么规矩？给我站回来！”

    那姑娘转过身来，目光正好与许沁对上，许沁表情漠然。

    肖亦骁说：“哪儿来的臭毛病？”
. ~& W  u- ~7 T" [4 k; x; f
    阿露赔笑：“是，没规矩。”

    那姑娘不解释，不吭声，不道歉，面无表情。冷淡模样乍一看还有点儿像许沁。
5 L: K  O  p- W9 i' J' O
    孟宴臣指了她一下：“就她吧。”

: h3 V% |9 V* s6 a/ n    她过来坐到孟宴臣和许沁中间。先前那几个不要公主的客人现在聊得火热，倒是孟宴臣肖亦骁这边，两人都把姑娘当空气。肖亦骁偶尔还问一下，孟宴臣直接一句话不说。
6 ^) G& f3 J: \+ z) V! H
    白衣姑娘坐在孟宴臣旁边，自己喝红酒，反而落得自在。

& z. e& [+ f+ [% N  {: K    孟宴臣忽然问：“走吗？”

    白衣姑娘说：“我不出台。”
  ^& t4 ], M( {" r) y( u
9 e8 _$ ]/ S' Q* l/ M    孟宴臣扭头，眼神带着克制的诧异，一闪而过。他瞥了许沁一眼，后者在吃葡萄，没听他说话。

4 T4 m3 {  e) x) ~    白衣姑娘明白过来，抿着红酒不答话了。隔一会儿了，往孟宴臣杯里添上红酒。
# z1 P$ p8 J& \3 g9 C7 v& X0 Q, Y
    孟宴臣问：“叫什么？”
$ g) V6 O. A3 t7 A: Q$ g
1 j' _" z( h0 D    “叶子。”

    “老家哪儿的？”

; M; r1 ?4 c" ^# P7 @/ u    叶子回答了。

    孟宴臣：“好地方。”

) d1 P1 T  f. D& ]5 y0 f1 F, i. e    叶子：“你去过？”

    孟宴臣：“出差。”

    许沁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起身。

    肖亦骁：“嘛去？”
. m2 T6 r: I* s
" E  r2 T# N7 s; g! J    许沁：“值夜班，先走了。”

    孟宴臣：“我送你。”
! i; A+ y& g+ L/ t2 F
6 T7 J3 f4 Y1 z3 ]7 m4 v    许沁：“不用，地铁很快。”
  b: z! W2 e& w7 |. p
    孟宴臣不说话，抄起钥匙串，起身出去了。许沁看他一眼，跟着出去。
6 d: r; J; y$ M4 l
    肖亦骁回头看他俩背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孟宴臣这几年话越来越少了。

    ……

    因是周末，深夜的街道上仍有车辆来往。

    孟宴臣的车停在红灯前，他扭头看许沁一眼，许沁望着窗外的路灯光，表情干净而冷淡。
" C6 d4 G% i4 o$ b" @6 o
# l2 y, T- |1 q    “看什么？”她望着窗外，问。
! @$ T% A6 p( q5 A/ j% m
    孟宴臣手指敲着方向盘：“今天，妈妈跟我说了些事情。”

    许沁：“什么事？”

    孟宴臣：“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问问你。”
9 K$ U- t8 F  d! [, @
    许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了，扭头看他：“问什么？”

    孟宴臣：“想结婚了吗？”

    许沁重新扭回头去，不在乎的样子：“没有想，也没有不想。”

6 p" S5 {" S/ W9 [    孟宴臣揣摩了一会儿，问：“想和什么样的男生交往？”
+ K! B1 E  d/ ?2 n" H/ m# \3 h* }
    许沁：“听妈妈的安排。”
" }0 |# f0 }# J  u+ y
    孟宴臣：“还和小时候一样，对什么都没兴趣。”
0 P3 {" W. B7 U
% k! ~" T) A, T0 M7 K    许沁望着窗外的夜色，不发一言。

    快到医院时，孟宴臣忽问：“和宋焰说话了？”

) R  B. P: x$ R) Q# y    许沁：“没有。”

1 L" S0 b: ]( Y, C* _    孟宴臣扭头看她。

2 O3 R1 {( m7 o  m. y/ V: x    许沁：“我跟他说话，他不理我。——无所谓，我和他也没什么可聊的。”

' W9 a$ x  [3 L# A: U$ z! z6 i3 b    孟宴臣很仔细地看着许沁的脸，却没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多余的表情。

    “沁沁？”

& ^  B" S3 u  \* a    “嗯？”

2 i4 g6 n+ ?8 @$ M    “那年你出国前，妈妈跟你谈了什么？”
5 g' Q0 z+ I7 _- ]" l
: c3 F6 Z% U6 s: I1 [- I    “问我是要宋焰，还是要钱。”许沁扭头看孟宴臣，说，“我当然要钱了。”

$ g7 Y7 o* p, C* l/ e& m) f+ f+ {6 Y    孟宴臣盯着她，一瞬间眼神复杂。
- L, D2 L) O# I! r' ^
; Y# G: t/ M# i9 ?1 }/ B    许沁却努努嘴指前头：“绿灯了。走吧。”
, M+ h. H" d' `
    ……
+ V5 [6 G9 L0 X7 x4 w
$ t$ {9 z/ u- y/ {    许沁协助高良主任完成了一台心肺外科手术，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夜里突发心脏病。
6 X  i! A9 K3 ?# z5 L' f
    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出了手术室却见两个女人在厮打。原来送人来的是男人的情人，现在被妻子撞上，免不了一番揪扯。不少护士在劝架。

    许沁平静地绕过吵架的人群，离开走廊。
/ _' U6 Q% p( Z  n! s
4 e- g( s  J! ^7 \' c6 Q    回到办公室，难得无风无浪地度过了半小时。
, B) K8 A% t$ w5 U
    可往往到快换班的时候，是突发事件最多的时候。许沁已多次在临近下班时遭遇手术类急救。遇到这种情况，加班时间无限拉长也没办法。
- ?* B# N. M/ E) d
' H: R  e  {( K! k1 T    离换班还有十分钟，来看病的只有一个被流浪猫挠到的白领，许沁正为她处理，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和哭声，随即是问询声：“手臂伤着了，往哪边看医生啊？”

: ^- U1 P! T6 U    脚步声靠近。
/ K& G; `! N  s) ]
# v5 \0 N' D1 w7 u. S! l6 c5 O) }    很快，一对夫妇拖着个十岁多正在嚎哭的小男孩冲进诊断室，嚷：“医生，我家宝宝烫伤了！”

$ {: ~5 Q( [9 O) v* K% y1 {    许沁抬眸瞥一眼小孩手臂上并不严重的伤势，收回目光：“去门诊挂号。”

    母亲急道：“小孩子疼得不行啦，门诊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外边又没人，你是医生，就通融一下给我家宝宝看看嘛。”
4 L3 A3 j6 Z6 H$ m3 U9 v
+ B3 }8 ^! m/ Z  w; P    小男孩哇哇大哭着，此刻外头也没别的急诊病人，许沁道：“去外边排队。”
& o$ O9 N* q  W
+ x2 J. C0 ?& X+ x: I    那母亲还不满：“可是……”

    许沁抬起头：“这边还有病人。”

    那对父母便拉着小孩站在一旁等，齐齐瞪着许沁，仿佛这样能给她压力，叫她迅速打发手头的病人。
/ r7 @9 f4 `( u7 J- @) P
& z7 `$ s& [( z& y  k. D    许沁：“麻烦你们出去一下，保护这位病人的*。顺便先去挂号。”
/ b8 M8 O& I+ a3 i0 M$ l5 R
1 J7 T* Z/ C- D+ l7 q9 D2 ]    两人不情不愿拉着小孩退到门口，就是不出诊断室。
: i& \( T- T+ t% V# J* N( h
9 S: O8 O. ]% i8 |9 Y: o7 a    许沁没跟他们较真，她开了处方，递给白领：“药房领完药，去注射科打针。还有，以后被狗咬了，去疾病预防中心，不用来综合医院。”
/ f7 e/ f) `7 g) T! M% ?
    “谢谢医生。”白领拿着处方单离开。
  J8 A2 M( K4 `* W) m
    那对父母立刻拉着男孩坐来椅子上：“医生，你看看，小孩被开水烫到，手上都起泡——”
( P3 i4 m6 x! \$ d) P- W2 @- F# @
    话音未落，两个浑身黑灰的男人冲了进来：“医生！”

    一个男人手腕上的衣袖烧焦了，布料和皮肉黏在一起，黑红一片，惨不忍睹。

; }$ ~* @, n7 b: v7 P/ k/ t    那对父母和孩子嫌他们身上脏，躲去一旁。

2 O5 ^- s7 \8 p$ O9 g' N! Z    许沁觉得这两人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转身找剪刀镊子时，突然想起在五芳街的火灾中看过这两张脸。

    她看一眼桌边烫伤的小孩子，迅速打出一张处方笺给他的父母：“去药房领药，涂三天就好了。”
- z9 E( m( h5 ]0 C. D' c
- k: f7 |% p( U: Y- R7 I( }$ h- Z    说完转身对护士，“小南呢，把她叫来，准备手术。”

" N5 Y0 W9 [2 h7 w2 D2 E    那父亲见状，不可置信：“医生，我孩子这边你还没看呢！”
% i% s: u* ]5 ^
" V1 [( p  h1 ]4 B, U7 v. d    许沁回头：“你们照这处方去拿药就行。”说着要走。

" J. ?% e. C4 t3 N3 |$ a    男人怒了，猛扯许沁一把。

, R1 O0 ~" J9 t2 j/ S  d% A0 T    许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 d* T  P/ L& ?7 s& B
- f- ^1 w6 ^2 m$ G4 K2 `    “你给我儿子看病了吗？！啊？！十秒都没看！你把病情搞清楚没就乱开药？你问了我们是什么情况吗就乱开药？！”

    许沁：“想跟医生聊天，去门诊排队。”转头，“小北，带这位去隔壁，准备手术。”

- L4 r) |1 g3 ?5 R; `1 ~# K    许沁迅速往外走，那男人却揪住许沁的白大褂，把她扯回去：“你今天不给我儿子把病看清楚，我要你好看！”

    许沁：“你松开。”
+ e. B3 }( F; ~6 O1 b. \7 M7 S
    “不松你要怎么着？”男人打开手机，对准许沁的脸，“市里最好的医院，医生就这么个素质，我要拍下来放到网上给人看。”

    许沁一扬手，男人的手机摔到地上。

% U5 ]# T4 F( ?( @    “你他妈的！”男人手掌朝许沁打下去。
7 |5 X: l# Y1 ~1 X
# `: Y- V/ W( h0 z# H" a    护士尖叫：“你干嘛？！”
' m4 |: A  Y" C3 h, I$ t
    许沁用力挣扎，可力气不够，躲不开，眼睁睁看着他的巴掌朝自己扇来，她眼底一阵冷光闪过，却毫无作用。

    那巴掌却没落下。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高大身影挡在了许沁前边。

第6章 chapter6
- |+ E0 m* e% [! I" `' q! d
2 b% g. q: w/ _8 z, K    宋焰一只手钳住对方手腕，并未用多少力，对方已动弹不得。

    宋焰冷嘲：“打女人？这没出息的毛病跟哪儿学的？”

" T; p, b! E8 S0 y: `! x: G    “你给我放手！不然——我——”对方磕磕巴巴。

  b$ I' m. o3 h- R1 K    宋焰反问：“不然？”

    对方松了许沁，另一手袭击宋焰；宋焰扼住他手腕，两手一剪，一推，那男人被推开，猛地撞到墙上。

; ^! R- y$ K% k6 k% ?# |0 m    女人指着宋焰，尖叫：“你们医院还打人？”

: C* j) Z& e; e; E5 k9 [) o    宋焰不屑搭理，回头见许沁还站在他身后，下巴迅速往门口指了指，不耐烦道：“不出去救人，跟这儿杵着看戏呢？”
) p3 J9 l* l, _
    许沁立即跑出去，只听身后宋焰嗓音散漫，一口痞话：“老子不这医院的，受伤那我兄弟，谁他妈敢跟这儿闹，耽误他治疗，老子卸他丫狗腿。”
# u) u5 y+ y6 f4 v9 g, A# o2 j
    这世道，欺软怕硬，蛮横的就得更蛮横的治。许沁想。

2 i; \, A/ V9 g# n1 ]0 {    ……
, U- Q7 n4 m4 o7 H& D
" ]" G# O' z. S: V+ ^' [( M    受伤的消防员叫童铭，陪他一起的叫小葛。

' ^/ I+ g$ d) Q% q! X- E1 X/ i: a8 U; [    许沁剪了童铭的衣袖，给他做基础的清洗。童铭疼得冷汗直流，脸上的黑灰冲出一条条沟壑。
- [% M  Z1 G. g( {, _0 v
# O: g% g9 u: [  k8 o    许沁道：“忍一忍，过会儿给你打麻药。”又抬头对一旁的护士小南示意，小南过来给童铭擦脸上的污物。
3 C6 b0 }  [( E/ s* X; Z
    这大男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的。

6 G- C; Y! m0 \0 z. }    小南急了：“你总躲什么呀？”

    童铭抬起另一只手：“我自己来，自己来。”

    小南：“你这手都是肿的，还脏。”说着，摁住他的手，给他擦脸。擦去那一层黑灰，年轻人的脸通红通红，有几丝干裂。
! m  E  S' l! T5 K
4 x. H3 [2 F" G" c; I    小南瞧出是火烤的，心中恻隐，不再说话，只低下头给他擦手掌。

7 x/ D+ ], v) [7 W6 u1 h( G( c+ Q    许沁简单清理了手臂上烧伤的创处，给他打了一针麻醉，冷淡问：“现场没救护车？”

+ L- b5 N8 z& J6 X5 V    童铭傻乎乎地回答：“我不知道啊，我被小葛拉来的。”
- c" Z0 ~; f, `; Y# s" C% h
: q) ^7 @  R( ?) B" h0 I5 _    小葛帮忙解释：“有的有的。但不够，拉了几个受伤的民众就走了。”

    许沁说：“没救护车留在现场？”
% K# E3 I! h0 t  b) I
6 c, ?- O3 W4 {" J- T: Y# \2 p    小葛一时没回答。
( |' y0 F4 A; O6 R, R, X
4 O  n8 g$ M1 U    许沁说：“去投诉。”

  b; x& U$ S7 R/ c    小葛一愣，童铭也愣了愣，小南小北都愣住了，心里暗叫：许医生，那是咱家医院呐！

    童铭憨笑，摆手：“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投诉的。嘿嘿。”

    许沁抬眸看了他一眼。

    童铭以为她没懂，指了指许沁，又指了指自己：“医生，消防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一家人，一家人，都不容易。”

    许沁低头工作，不再言语。

    手术完毕，许沁开了药和针剂，小南领着童铭去注射室打消炎针。
! s$ `+ J7 X7 B" t% J9 T+ {
    许沁这才想起宋焰，她迅速返回会诊室，人不在了。换她班的李医生在给病人就诊。

* v5 _2 H0 I* F    许沁回到大厅，不经意四处看，也不知自己在找什么，忽然瞥见一个高高的男人从注射室走出来，直奔大门。

( Q8 ^$ L4 H" g" y& L    许沁拔脚追去，绕过大厅穿梭的人影。

    男人步履极快，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远。

, O# C: L" r( h+ e& Q# o% _% L    许沁穿过人群，出了大门，飞速跑下台阶：“宋焰！”

    男人停了下来。
; F" k+ ]. h/ j; n: S
    那时，正是一天中最温柔美好的时刻，晨曦洒在他宽阔的肩上，在他黑色的发间晕上一层细细的光。
) H# R" t8 Y- }; q$ w
( A5 b: I9 G+ n. `. B    是清晨呢。
  ?5 [+ C+ c! H, V
6 t2 i, j' o% X5 z9 M3 K1 v    许沁平复着因奔跑而紊乱的呼吸，双手落进白大褂口袋里，她走上前去：“宋焰。”
3 ]2 F7 M9 {* B' h
    宋焰转过身来，看向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 L( [9 S9 V8 Q+ C: w7 e* _3 l    两人站在上午的阳光里，望着对方，身边人来人往。
9 k$ q7 s8 o# t" }& l
    宋焰：“有事？”

$ K9 z) m) a% T0 a    许沁：“好久不见。”
" D( ^$ i/ d, W' s
/ m% v. S2 o) X5 O( w/ r( i% D    宋焰眯着眼，似乎认真地回忆一下了，说：“是挺久的。”
0 t% F: L  J7 f) w. d
    许沁问：“过得怎么样？”

    宋焰：“挺好。你呢？”
1 I$ v* u) g; C5 z2 @
    许沁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答：“不好。”
- u7 M7 g) M) ^
    宋焰脸上笑容定住，他研判地观察着她的脸，半秒后，极淡地弯了弯唇，表情好似看穿了她求同情的把戏。

6 {! ]) U( x& W0 a* o4 c    他说：“哦。还有别的事？”
; d; V  q# D7 f0 y# [- V& S8 V
    他显然不关心，也没心思跟她兜兜转转。
6 H3 \# b- ^! Q3 t
! b2 G' b9 L& `! G! \    许沁却也不尴尬，淡定得一如平常，说：“刚才的事，谢谢你。”

    宋焰客气说：“我是为了我弟兄。”
5 w5 W& d* d) i1 q
    许沁点点头，礼貌说：“还有上次……”
' H/ M% F: V2 U2 M0 @6 ?
5 [; W" Y/ T3 P% h% {' g7 M    “许沁。”宋焰打断，黑色的眼睛盯着她，看穿了她的弯弯绕绕和磨磨蹭蹭，“你到底想说什么？”

( v3 v4 W  }: P/ s+ V    许沁：“有时间喝杯咖啡。”
# L' t+ A8 O9 l0 g
8 W8 t- e) p: m* z    宋焰盯着她半晌，再度奇怪地笑了一下，其中的讥诮毫不掩饰。
6 g. p( w" U+ B7 V1 K, F$ X
+ N0 A1 [9 ?5 ~$ g8 a( w6 X    许沁觉得此刻她应该脸如火烧，但她感觉不到一丝羞耻，依然开口：“可以吗？”
% ^  L7 h4 V5 g
, Q! d% i& o% l  b* a" J    “挺忙的。”宋焰稍稍倾身，拉近和她的距离了，下巴微微一挑，说，“排队。”

- R, W9 `- t' g! L    许沁脸上风波不动。
+ |$ S% M* j/ O0 r. _
; m* K) w5 b- q& p7 f& S    宋焰直起身：“到号了叫你。”
6 \8 M) A: n) V0 z6 g, O# T
    他走了。
% ?5 s8 M9 ^7 q. T/ L3 I' Y; c
& K; s: A6 P2 v- F8 `8 S: R6 n    痛痛快快，不回头。

    许沁站在原地，眯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转身进了医院。

    进门碰上120中心的同事，许沁问：“刚才有跟消防一道出车的吗？”
& `$ P3 X# w/ K  f, b: j5 ^
, g* B/ t9 P( j6 o7 ^  m    “有啊，去了四辆车。”同事回答。
7 M% y& b4 Z2 r8 x5 ~" O
# p0 [: o4 f/ W. q% J' f    “民众伤了很多？为什么受伤的消防员没有医护人员救治，后边甚至没车留在现场？”
5 R0 @0 t2 l8 \" W& K8 p4 ^
& U7 J4 R7 k: c3 @* b    “哎，别提了。本来有车留在现场的，几个轻伤的平民处理过就好了，可非说不能呼吸，要全身检查，吵着闹着要来医院，我们也没办法。”

    许沁没再多问，换了衣服下班了。
$ a' X2 d9 u4 B# y* l9 k/ B; U" n- ^
    ……

7 ?( G4 O3 _! ?( V: m) T    许沁一觉醒来，离上班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她叫了份外卖坐在阳台上，看见高楼大厦中央一方矮矮平平的街区——五芳街。

& l- D9 k5 I4 A) v' a2 y/ {5 {    一片红墙白瓦间，不久前烧掉的那块还是黑黢黢的。
8 C$ G- m7 f7 K
    许沁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就到了路口。
7 {- d6 W8 N! G5 |+ j
    走进五芳街，瞬间从繁华都市坠入热闹小镇，青石板巷，砖瓦民居，阁楼上的风铃丁丁作响。
% E7 U+ e) K! i& z/ z# E
    她经过裁缝铺子，听见缝纫机吱吱呀呀飞速踩动，听见布匹撕裂，针线崩断；她经过香料铺子，老板娘和伙计们在门口站一排，拿筛子抖着八角茴香，筛香料，她听见香料如齐整的千军万马在竹筛中奔腾，唰——唰——；她经过理发铺子，剃头师傅手中的剃刀吱吱烫着开水，一反手，在铜水盆边沿上摩擦，她听见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她经过小饭馆，满脸油光的厨师荡着铁锅，她听见锅铲翻动，瓢盆叮当；她经过猪肉铺子，听见老板磨刀霍霍；经过蔬菜店，听见卖菜姑娘洒水阵阵；经过米铺，零食铺……听见大人们讨价还价，邻里间八卦喧哗，小孩们叽叽喳喳。
) T* E- _4 u5 u  P3 |
    空气里弥漫着布料香，香料香，洗发水味，饭菜味，还有一树橘叶香，从高高的树梢晃晃悠悠飘荡到巷子里。
& ?: V# L) z, T
    许沁走过繁忙的小街，意外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五芳街外的世界日新月异，这里头的一切却和当初一模一样——香料铺的老板娘嘴边还有那颗泪痣；裁缝铺的那个裁缝还爱穿长衫；理发铺的师傅依然留着寸头……
0 t3 ~/ e: c5 R
) P  E: j, G# R: x6 L# f    而她也顺利找到通往宋焰家的路，和回家一样熟悉，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 T# Y& \0 _% L
) \4 D$ U2 b. E: J( y7 }0 d4 U    宋焰从小被他舅舅舅妈带大，家在五芳街深巷中，是一处四合院落。

    宅门上挂着“翟记”的牌匾。
3 M  y% @6 B3 F& Z0 X
4 f% W+ b) z1 ^6 L5 X2 U    木门大开，绕过影壁，游廊里、庭院里整整齐齐摞着各类木工。

    宋焰的舅舅翟家老三是做木匠的，手艺精细，远近闻名，小到梳妆盒，大到整体衣柜，样样都能在他手中生出花来。

    许沁站在少时宽阔的院子里，忽觉记忆中的院落不似此刻逼仄狭窄。
" W! G  `: J6 Z( \( a- W/ G0 J7 D
3 [* q, r! h% t1 Z( d    红墙赭瓦，岁月沧桑。头顶一片青天。

    院落里有不大不小的电视节目声。
! r6 g4 _8 A3 L- {. m3 l
1 g* {+ |# s! W* o5 W    正房两侧的枇杷树如今已亭亭如盖。而她当年种下的紫藤爬满了西厢房，垂垂如帘。
1 |( Q! m+ j5 U- C- I0 W0 W
% n7 j, m1 T4 F) `- p. N    那里是宋焰的房间。
1 [# z6 l0 `; a& F. ?
    一切都似乎没变。

* [) B' x' X2 d8 h+ N    许沁轻轻抚摸手边的木头，她记得，在这里，翟舅舅曾教过她木工，刨子往长木头上一推，成片的木头花翻滚着飞出来，她高兴地咯咯笑。

" i. [* \7 K7 |& ?    她说：“宋焰，我好喜欢你家。”

' u4 K/ _2 C+ ]; C$ B    少年的宋焰蹲在木桩上，两指间夹着一支烟，习惯性地歪头瞅着她，笑：“光说没用，敢不敢上我户口本？”
, k8 [, g" V8 v) a4 l
" m3 L5 e5 P) _6 o# U    许沁停下一切，也停了笑，一瞬不眨看着他。

" Z* |; j  x2 K    他凑近她：“老子保证，这辈子就往死里头疼你。”
4 R1 V* @4 V# B6 X) z
" m( `$ U# W2 H1 H3 q    舅舅过来，一巴掌拍在宋焰后脑勺上：“又在家抽烟，把房子点着了你舅妈不宰了你！”

    现实世界里传来脚步声，把许沁拉回现实。

    翟老三看见院内的人影，从正房走出来：“要做木工？”
9 K; S  ~7 v' {( v6 a
' d$ C' {9 o1 N' {8 y4 M, m    许沁扭头。
+ @0 W2 D, V( }: T# A
    舅舅老了啊。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在时光中凝滞的院子突然变化起来，有什么东西很明确地在时光里褪色了。她终于看清，墙上的赭红被经年累月的日照晒得浅淡，屋顶的鎏金瓦也被雨打得斑驳。

    翟老三脸上的笑容在一刻间凝固，扭曲，又压抑，平复。
4 ?0 x' K" F+ K) j- J
    许沁吸一口气：“舅舅。”

    “哦，孟小姐啊。”翟老三恢复了客气，“这突然上门，有事儿？”

- i( h! q. [$ i/ {+ E    许沁：“我找宋焰……”
7 w( X9 D3 e1 S! U+ m7 H! `
* \4 O8 M: i3 A) |    话音未落，表妹翟淼从屋里蹦出来：“你这坏女人，还有脸来找我哥？当年你差点把他害死还不够，你……”
! \9 D5 H# C! t* C- e
    舅妈走出来，连推带搡把翟淼推进屋。

    许沁没太听清翟淼的话，上前一步：“刚才她说……”
7 M) N+ ^/ d0 y) e$ i" U3 d4 |5 W4 m
) [" \- Q( T& f$ x+ I    舅妈打断：“他不住这儿。”

    许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西边的房间，房门紧锁，木窗紧闭。墙壁上赤漆掉了色，片片灰白，只有屋檐上紫藤疯长。

    “他现在住哪儿？”许沁问，“方便告诉我吗？”
, H0 a: i7 }' w! ?" }( U* ]
- r: {  Z: D4 H" H. `    “方便的。”舅妈微笑，说，“他现在是消防员，军队管理，住营地。——意思就是，出不来的。”

' L" O  \2 D$ k; [    见不着了。

    不像当年那么容易，找他他就在这里。

第7章 chapter7
  ?5 n- q3 Y" I+ T0 ]
% i( E/ I1 j8 O    许沁一整个星期都平平静静，如常工作，如常生活。

* j/ N6 F# U6 q$ x6 u, j) x* v    市庆放假期间门诊轮休放假，急诊照常上班。

    一到节假，醉酒的、暴饮暴食各种纵欲过度发病的、遭遇意外让110送来的，整个急诊部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 \; C9 }+ o, Y( q) L0 ?4 @    深夜又送来一对醉酒的男女，许沁进留观室时，两人躺在隔壁床上讲话。

; ^7 [& I  }& K    许沁叫护士给两人量血压，男孩儿正和女孩儿说话呢，一眼瞅见许沁了，嘿嘿笑：“天使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呀。”
* i4 r" Q$ O. K9 j8 Y
3 D! B% u( D- J3 |; {9 ]+ h% u; ^    女孩儿就指着男孩儿哈哈大笑：“你个傻逼，喝醉了吧，我才是天使，我在这儿呢！”
4 P6 A  o% B! L, T
    男孩儿不服气：“你他妈才醉了，老子千杯不醉。”
/ r8 e4 h) k5 @0 C5 ^
' Q$ M8 H2 E9 j    女孩儿：“闭嘴！信不信我亲一口，把你变成石头。”

    男孩儿掀被子要下床：“来啊，亲啊，谁不亲谁是孙子！”
1 Z' R* P9 ^  C4 L- j4 m0 a& D
1 V7 y3 C  m& y# M; o5 v. d! K    护士们废了好大劲把两人摁床上。
# \% S% j6 x6 N' U) J
2 f5 A( b; A) \. E9 ]+ T    许沁看了一下两人，交代护士：“常规的监护输液就行。”说完阖上诊断本收起笔，出了留观室。
& k% Q( Y2 q/ h7 i1 E
9 y/ I" m" T- \+ z+ `" Y+ @    小南紧随其后。

    许沁：“这两人认识？”
; N; f' x2 t! @- x" O( P. @
2 a1 p2 E0 a. L) k6 T8 k3 d$ G0 ]& }7 ~    小南：“不认识，从两个方向送来的。”

, T, t) j* ?3 ^0 |: [2 H    许沁：“倒是自来熟。”

    小南：“这俩还算好的，昨天那几个抱在一起滚，床上全是尿。”

    许沁淡淡道：“国家就不该给假期，人这种动物，一脱离束缚就不懂节制。”

' o% I. V* h9 |+ c. @/ L0 p8 _& Y    小南默默提醒：“许医生，那我们也会没假期，然后累死。”

$ g2 c  @4 a* Q5 o9 c    许沁想了想：“……哦……”
- q0 l1 ]9 J, e; g- m7 y( i: ~' N
    而不过几个小时，小南再一次深刻地体会了不懂节制的意思。
( G" j% ~) s! b1 m  T, W
  u9 r4 h% q$ a( e, F( B# K% u7 l* y% g    那是凌晨两点，许沁和另外几个外科医生，以及几位护士站在会诊室灿白的灯光下，看着同一个方向，每个人都眉心紧蹙。
7 m+ e) ]* V( J
6 y8 l+ x/ z7 j    一位男病人躺在检查床上，面部涨红，双腿蜷起，生殖器上套着一个内径狭小的短钢管。
+ G, E" q; T- a* i2 }3 i
7 _3 @; y& o7 d7 `2 Y    经初步会诊，这位病人因生理性冲动，把生殖器塞入短管中以寻求刺激，但卡在里头出不来了。生殖器因压迫充血无法软化，坚.挺了几小时，疼得人都快虚脱。病人要死要活，不断哭求：“一定要救救我啊医生，我还没生孩子呢，九代单传，这命根子可不能费了啊。”

& C" Q: ]( y! c$ d( W+ a, o    “九代单传你不悠着点？”
2 r2 r4 h( x! |( c
3 \4 x( @9 z& z' n2 }+ t    许沁他们商量后试着给人打了几针，然而那东西就是不软，尝试拔管子也不可能，那地方稍稍一动病人就疼得鬼哭狼嚎。

& e. b0 I, E5 o: r/ t    一筹莫展之际，许沁说：“叫消防员来吧。”见众人纳闷，她补充道，“他们有专业的工具。像小孩手卡在玩具里，成年人腿卡在旋转门里，手指卡住小号戒指，消防员都能弄下来。还能抓蛇抓野生动物什么的。”
# l% X' s- y% c1 L% m0 P
    众人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那病人还有心思插嘴，嘲笑：“我去，什么傻逼会把腿卡在旋转门里？”
1 j& V0 R8 Y6 s4 \" K) Q
    许沁缓缓看了他一眼。
4 C/ y9 E) y  X" T3 l
    小南去打119了。
# |. S- ^  j+ L. s5 J, G
    李医生感叹：“我还不知道消防员可以做这些。”

/ n. u, B( ]! X3 {3 I( d    许沁道：“消防员也是一个见识奇葩……”看见众人的眼神，换了个用词，“……开拓眼界的职业。”
1 Z8 h- Z4 s: V5 s/ l
# K  R; x' q2 f* e4 N$ B    没过多久，车来了。
0 s' E; m6 S9 Q: }4 W/ s; f
    许沁在办公室的窗口看见一队男人下了车，这一次，他们穿着橙色的制服，不似救火时冷静的墨蓝，这一抹橙在夜色中格外明媚。

    她没看出哪个是宋焰，或许制服太过标准统一。

    等消防员们赶来会诊室，一群陌生的面孔里没有宋焰。

    许沁介绍完情况，多问了一句：“你们哪个消防队的？”
  V* h1 W+ @. f, j0 ?5 X! _
    “十里台。”

    宋焰队里的。看来是轮班了。也对，二十四小时服务，谁吃得消。

    许沁沉默地退到一旁，望向窗外的救援车。他也不会在那里。

    尖嘴钳，剪切钳，电动磨光机……消防员们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把套在那男人身上的短钢管取了下来，人交给医生做进一步处理。
' O6 j; ~" `6 u. {; G4 g0 U# f/ b
    等事情告一段落，伤者想答谢消防员时，队伍早就撤了。
; K  J& H. S7 J! l  m/ k" H
; l, G7 B7 [9 K" M    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 _, j- w% |8 {; I# B& s. H    ……
' n7 f; C( J1 v5 w9 ]2 P; N
    营地里，宋焰正带着官兵们上训练课。
9 o, J( g- b# I3 m7 `- m
    老话说业精于勤荒于嬉，再好的身手，离个十天八天不训练也会生疏。上了火场千钧一发，极小的失误都会致命。

    消防中队制定的训练日程本身就很紧，体能训练、技能训练、知识和心理训练，不一而足。而宋焰又是一个极其严苛的队长，平时可以嘻嘻哈哈，课上却决不允许心不在焉偷懒取巧。

1 R: `, _6 v1 T0 ^" s+ {( r! |    队员们早习惯了他的带队模式，也知自个儿性命得自个儿惜，训练起来一个比一个认真卖力。回回支队里搞比赛，十里台中队的消防官兵都是样样第一。
" f  K  k' r3 n6 N& A
3 n- i1 j: l; p    今天的练习内容是外墙翻爬和速降。

    队员们分成两两一组，集结在训练楼下，一人先徒手上爬，或借助排水管道或借助空调箱、挡雨板，翻上楼顶，固定并扔下安全绳，另一人借助绳子迅速上楼，两人分别在身上绑住重达50公斤的假人，随后速降至地面。如此往复，来回十次算一组。

3 [5 d. ^3 v' W9 ]. c+ P    一组练完休息十分钟，继续下一组。
1 B7 {, l( O" M
    宋焰和杨驰搭档训练。杨驰先爬上楼，扔了绳子下去。宋焰扯过绳子，踩着墙面十秒内上了楼顶，刚翻过栏杆，杨驰说：“焰哥，听肖飞说，他们今早出警去了三军院。”
! z2 a) R2 ]& I0 E7 _8 N
    奇葩市民生殖器上套钢管的事儿别说全队上下，只怕周边几个中队的人都知道了，毕竟都是好奇心大的年轻男孩们，拦不住嘴碎。

8 r& O! |. n; Y$ P    “所以？”宋焰飞快把假人背起来，往腰上绑。

* k* O4 E- P! S+ q    已经练到第三组，宋焰头上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
8 C" R0 m" y  S  u4 p
    杨驰也抹一抹脸上的汗，背上假人：“还说遇到一个冷冰冰的美女医生了。大家都说下次受伤了专去找她。”
) B- F" s2 ^4 g6 v$ x
! R) Q2 F4 Y( H0 j: X" _/ l# f# |    “要不我现在让你受个伤？”宋焰瞟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 g$ K( X1 i9 T1 g+ e
    “别呀。”杨驰嬉笑。

& o$ t9 R! a4 r# b    宋焰起身返回栏杆边，抓住绳子，翻身跳到墙外。
& e! l- R: W9 C% p* U
$ i/ |8 c$ Y; A* \7 l8 M2 F    杨驰跟着翻过去，脚踩上墙面：“哥，你是不是认识那医生？我上次看着就觉得不对……”

9 P; q' \. {0 c    宋焰抿唇舔一下牙，眼神危险。
7 s0 N- h- A  c- z
    “是不是你前女……”

    宋焰一脚踹他手上。杨驰嗷一声叫，骤滑半米下去了重新抓紧绳子，麻布袋一样在墙上荡来荡去。

; l. B) |) n; U1 O    “我错了！”

    宋焰又踹一脚，杨驰嚎叫：“我错了我错了！”

/ h' ~( [  l" r9 i0 g* f. E4 C: u    宋焰吸紧脸颊，低头再踹。
! Z5 l/ h7 o6 @
    杨驰终于摔下去，扑腾一声掉在垫子上。

% ]' d) @  `0 Z5 S3 `; v; ~9 y    宋焰看他一眼，抓好绳子，踩着墙面三两下速降下了楼。
9 r, e) x8 [$ `! V% E& z4 g  }
    ……

5 J& i9 t# }9 c# ~# \+ ~8 ?- F3 Y2 |' h    转眼到了八月上旬，高温天气已过，暑假也过大半，医院里诸如醉酒的，燥热得打群架打出事儿的，吃麻辣喝烈酒搞得胃出血的——此类病人数量开始呈下降趋势。

    许沁按部就班地工作，回家，看父母，看朋友。
1 \' x# G7 v1 ^: D4 u/ T. b4 d
    期间跟付闻樱一起出去喝过茶，茶桌对面坐着与付闻樱同样优雅的太太，与许沁年龄相般的英俊男生。

    许沁表现得正如付闻樱心中的完美女儿，美丽，清新，温和，懂礼。
$ E  S" G0 Q3 A) z$ f9 h5 G) \
9 q$ ?; y( t, e    在付闻樱他们的世界里，规则很简单。爱和情，心与性都可以泛滥，唯独婚姻，只有强强联姻和门当户对的可能，决不可越过圈子与阶层，绝对不可。
( _: W  e/ ^6 n' v
* R/ t  y7 V6 ^- e" [9 Q1 i    孟宴臣如此，肖亦骁如此，他们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人都如此。
) T6 v/ X5 Z6 ?; O: L: D! b6 r
$ h# b% z5 \% x$ x5 C" p' k    许沁亦平静接受了家长们的观念教化。她从小到大享受了太多富庶与特权带来的便利和自由，像一个巨大的蜜罐，她沉浸其中，不可脱离。

8 s( ~9 _/ m2 L9 ~9 E8 P* o    那天见面的男生并没有当场表现出对许沁的好感，隔了两天后却给许沁发短信约见面，然而许沁才坐下，科室临时开会把她叫走了。而后少有联系。
  `1 Z1 m1 C9 F9 R0 v, d# i' R
    估计对方条件很好，选择也很多。
, I2 N! U4 F+ e, b; z3 T3 A
+ `5 n. C8 q7 ?, M- q  ]    许沁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心上，转眼就忘了。反是每天上班来医院下班回家时看到楼道里的消防栓，思绪总不免断上一秒。

7 J/ ~  [( `; b    但她一贯淡定，倒也不萦于心。

# d& b* h+ `% b2 ^7 m; [# s    有天快下班，接到肖亦骁的电话，约她出去玩。他的酒吧“魅色”开业一周年。
, Y( f8 l1 k4 n6 l& ]
    许沁比孟宴臣先到，找到肖亦骁时，他正坐在卡座里跟一个男人谈笑。他看见许沁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那男人一回头，好巧不巧，正是许沁相过亲的那个男生——蒋裕。

3 N8 m* Z, N0 u/ q5 {, S    蒋裕看到许沁，也有些许惊讶。
+ u7 q, N: ^8 i! A7 l2 H
    两人在短暂对视的一秒钟内，达成了绝口不提的共识。
3 N) S+ s4 U% y/ D8 }' S( A
    肖亦骁不知两人有这么一段，还热情地介绍：“这我亲妹，孟沁；这我哥儿们，蒋裕。”
4 y# G6 {& i& Y4 Y7 S7 Q
    蒋裕客套地明知故问：“做什么工作的？”

    许沁看他一眼：“医生。”

    “医生应该挺忙的吧？来这儿玩，不会临时被叫走？”这话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 E4 [# r( Z2 z
    许沁又看了他一眼。后者笑容有礼。

    肖亦骁插话：“我之前就这么说，医生太累。让她去医科大学上班，轻松多了，非不听。”
3 [: y0 N4 f: ]+ d
    许沁拧开一瓶矿泉水，说：“除了拿手术刀，别的事情都不想做。”说着，刚要把水倒进高脚玻璃杯中，她眼睛微微一眯，看见高脚杯杯底上一小点水渍。
! A: G8 a7 [, g
' e. q  o( J4 |. Y    许沁叫来服务员：“麻烦换个杯子。”
5 O% P- g5 _4 m2 r' m
    蒋裕不明所以，肖亦骁拦住，非得问清楚：“等等，这杯子哪儿不对了？”

    许沁指给他看，肖亦骁凑过去看了半天才看清，叹：“受不了你那洁癖了，你眼睛是显微镜还是什么？怎么什么东西到你面前都是脏的？”

- V6 i# a2 O( r9 u    许沁不搭理，杯子换过来她检查一遍，依然不满意清洁状况，便找服务生要了根吸管，接过吸管用纸巾擦拭一遍，才插在杯子里边喝起来。

    蒋裕看完她这一套动作，有些匪夷所思，隔半秒，却又低头笑了笑。
7 l2 o( U1 Z3 D6 E8 n
. L+ I7 a6 g7 K. @    肖亦骁：“听我妈说，你妈给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
0 p! `. G2 ^5 e! g$ {3 X  p1 K( \0 |
    蒋裕端起酒杯喝酒。

    许沁：“嗯。”

6 \" g; {- S& W% t    肖亦骁问：“看得上眼吗？”

    蒋裕的酒杯在手中慢慢把玩。

    许沁：“就见过一面，没什么印象。”

    蒋裕看向她，旋即又移开目光。孟宴臣过来了，在许沁肩上拍了拍，后者极其自然地往里边坐了坐，给他挪了个位置。

    蒋裕看看许沁，又看看孟宴臣，最终笑着和孟宴臣寒暄起来。
* ]1 w% f: V" P: j; ]! t! Z
% |* x4 a4 x( `" A9 [    原来他们俩也都认识。本就是熟人，只不过许沁不知道。

; p/ Y3 m2 \: q: |8 i    三个男的聊着公事，许沁咬着吸管喝水，没心思听，不知不觉就走了神。直到某刻，肖亦骁接起电话，说什么“消防突击检查”。
, p- W# l- }+ h2 m
    “消防”二字，许沁猛然回神，发现周围很闹，不远处传来驻唱歌手的歌声：“回归的大雁，背身是大海，一路向北方，穿越云间——”

0 C) G7 V4 L. v' _9 X" P+ g# K6 D    许沁抬头望：“这歌不错。”
' o6 V* r- f8 Q3 H- q: _
    肖亦骁走远了，
+ l# U& l, n2 @0 Z6 ]
    她放下杯子起身：“我去那边看看。”
' Z" a" U+ F6 S+ D: f# T/ y% t, e
    孟宴臣和蒋裕留在原地喝酒，不去凑热闹。
# C9 ?6 A' A7 c& d( R! x" I
    许沁看见肖亦骁飞快跑出沙发区，穿过外边的舞池，不见了。

% _  Q9 t; v$ {$ e$ N; Y( |    她紧紧跟去，舞池里人头攒动，人群跟着音乐缓缓摇摆。

    舞台上长发的主唱抱着吉他，声音磁如一把弦：“我的爱人啊，等在我的草原，静静地等着，阳光穿透黑暗。”

    毫无预兆的一瞬间，在人影闪过的缝隙中，许沁看到了舞池对面的消防员，穿着松枝绿的常服。
5 c& R. z& g- T% `* ~7 d
; s  U8 d; G% q: E* I7 W    一个消防员，两个消防员，从走廊穿过。

/ L! _' w/ k6 q2 N9 R$ a) z0 Y    许沁想也不想，冲进舞动的人群和飞旋的灯光里，朝那边跑去。

+ J0 K; x* [3 X! K2 o    人影晃动，随歌起舞：“时间之箭，燃烧着划破苍穹，将希望点绕，却无法追赶。”

    许沁拨开重重人群，走到对面，弯进走廊。
# p  v) e$ a/ l& q" n
    酒吧经理带着几个消防员在接受突击检查。一个消防员从许沁身后冲过去，奔向那个高高的身影：“队长！”
" d( E' y! p* A( ?) K' Q
" l+ ]+ E/ U% F    后边的说话声许沁听不清了，酒吧里太吵了，歌手放肆地喊着：“心有所向的地方，魂牵梦萦的故乡，埋葬梦想的地方，有没有花开成海洋！！！”
/ W: K% T' l+ B: @' c  d
% Y% {4 ~! @% L5 U# E$ d    许沁站在原地，心跳被震耳的歌声鼓动着，她看见他们要走了。
0 V) R( Y" _; C# ~
- H( J' l+ g3 X    她终于大步走上去，猛地拉住他的衣服下摆。

    他站定一秒，缓缓回头。

6 F- @: T! i7 k% q  Z    ……
( m) y% d; d' q7 v5 \5 Y& n
    “有事吗？”对方一脸疑惑。

, ?0 W' e2 u' v    她认错了，他的脸甚至和宋焰一点儿都不像。
" Q- J0 \3 ?/ u+ H( p! @
    许沁松开手，说：“认错人了。”

( Z0 Y) _# ?+ x/ L, I    她心底异常平静，原路返回，穿过躁动而寂寞的人影。
5 R2 |& G7 O- {: D
    舞池里，有人跳动着，撞到她。许沁再次回过神，听见歌手撕心裂肺地喊：“要回到他身旁！！！——”
2 b( w! o* m' y& U# W. L' \, ?. @
. c4 O. @, C& z3 Q    一吼完毕，音乐骤停，世界突然陷入短暂的安静。

    就是在这一秒的安静里，许沁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她要去找宋焰。

第8章 chapter8
" B! m! ^9 J( I
    许沁的车在西三环上一路向南奔驰，没有堵车，没有红灯。很快到达十里台消防中队营地外。
: b+ ~- q* h' b9 S- r* r1 }. e
( @- ], ?6 ^5 P0 A3 Z    已是深夜。
1 e% `% D4 q: ?$ y+ p9 \( }) G( r
8 e3 l0 f: u) A    路灯照着黄叶，街上空无一人。
! r2 c# Y8 R) K$ |8 D+ A
    许沁透过栅栏往里头看，月光洒满偌大的操场和宿舍楼。她抬头望一眼两三米高的栅栏，刚要往上踩，操场那头传来一声警犬叫。

! p* K& s3 P6 `# K; L$ ~0 U    “汪！”
4 l" Q- B! I& _
! D  @' r$ `8 O1 T    一只黑色大犬风一般从操场那边冲来：“嗷！嗷！”

    许沁受惊不小，转头跑开。那狗不依不饶，百米冲刺，锁定许沁，隔着栅栏冲她吼叫：“汪！汪！”

    叫声凶狠，响彻整条街。

    许沁一口气跑到大门口，站岗的哨兵身板挺直，眼珠子转过来警惕地看她。
8 C6 F& ?+ R8 W5 U6 e0 P, a
    远处有男人训话：“小孟！”
1 j9 i6 ]  \; D/ Q
    狗叫声戛然而止。

    许沁理好头发和衣服，看一眼那个方向，一只身形巨大的德牧站在不远处，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它亮亮的眼睛盯着许沁，隔一下，转身跑向远处的男人。
$ T- s& U3 `, j) e, d4 q- A* Y
2 b( S0 d% i1 X' g" }4 i    许沁问哨兵：“你好，我找宋焰。”

" g- A$ A& P8 r7 `    哨兵看一眼门口的警示牌，许沁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上头写着“谢绝探访”。

    训犬的男人朝这边走来。身影高大而模糊。
+ ]. O  a0 @. I/ A
: l. M! W+ ^) S/ G. G    许沁盯着他看，很快，心头一松。他从树荫处走到月光下，她看清了，是索俊指导员。
# q; @3 J8 S+ Y; Y8 T+ v4 w
    索俊见这边有情况，过来询问，结果认出了许沁：“你是不是那天……”

5 I+ V9 e5 H7 c) t4 a4 C' ]* M    许沁：“你好，我找宋焰。”
7 C, `" H3 a. V0 z% `
- g9 e1 Z% E+ R( X    索俊：“他公派培训去了。”

' b  d" j4 u- W2 S    许沁：“……哦。”

1 o+ r! u& }+ u' _; ?5 R    索俊：“你找他有什么事？”
6 o* u5 J* F( \- p: z4 j! \, T  w
    许沁：“没，就刚好经过。谢谢，再见。”

4 s* E3 E7 H4 f. I" ^    “诶——”索俊还要说什么，许沁已匆忙转身，步伐极快地走过街道，开车离开。

    干燥的风从车窗涌进来，前方的道路灰暗，坚硬。整座城市灰蒙蒙的，一栋栋高楼像枯败的植株，委顿，无精打采。
8 I6 j7 L# w& V1 _* i
    要是下场暴雨就好了，许沁点燃一根烟，想，下一场把城市淹没的暴雨就好了。

    她快闷死了，快窒息死了。

    ……
6 V$ L( D* Y6 [& _
    次日，艳阳高照，气温突升。
2 S4 ]5 A. q6 G# G
) B9 j1 J8 W7 [* G    几十名消防官兵顶着烈日在操场上接受体能考核。

    队员们列队排好，宋焰一声口哨，排在队首的冲出起跑线，奔跑，跨栏，匍匐，障碍，俯卧撑，仰卧起坐。
% s. [( ~% ^: f6 _+ U/ \; I9 e
2 Y) Y6 X9 F( I% j    宋焰一身迷彩服，身挺腿长，拿着秒表和记录板站在一旁，瞟一眼行进的队员，看一眼秒表，记录下每一项的耗时。

* D& s* K* D' X( F    后头的队员时不时张望着，在内心中比较。

    一人完成，宋焰吹响口哨，下一人出发。一小时后，所有队员都考核完毕，重新列队。
: L1 }  z( {. a3 }3 y: E8 b9 |, s, J
    宋焰翻看一眼成绩表：“立正！”

1 L0 U- {  \8 W; T! X4 c8 ?% B2 H  W( X    官兵们齐刷刷站直。

7 T* y  M# A9 k/ ^    “稍息。”

$ m0 o; \4 z6 v3 d- g    齐刷刷稍息。
1 J. F9 y- f- p3 n$ R: Z0 N
    “通报成绩，江毅，短跑11秒3，跨栏17秒8，……”宋焰抬眼看向自己的队员，却看见索俊从操场对面走来，“……总成绩2分24秒，比上一周提高15秒。——鼓掌。”

% c: B- x4 x8 L    军人们整齐地拍了三下手。

    索俊在旁边一棵树下站定，军犬小孟蹲在他身旁，一人一狗等着宋焰。
! K4 _; _' |$ y) Z  z
    宋焰一个一个通知完了，收起记录板背在身后，简短道：“每个人成绩都有提高，继续保持。休息十分钟，”看一眼手表，“十点半集合，体能训练。立正！”
  ~. L( ^+ b1 W0 p. l
    “是。”队员们齐齐立正，敬礼。
0 A* {& A) d6 J! n+ {& [
5 x* u3 w7 X' Q    “解散。”
& s# ?  ~9 R& m7 }
7 C. U( Q$ Q1 {( b7 `- t    宋焰转身离开，走向索俊，冲小孟打了个响指：“解散！”
0 M  ?4 j; X) F; d% ]! G
    片刻前表情严肃蹲得笔直的小孟立刻张开嘴巴，伸出舌头，朝宋焰扑过来，前爪搭住了他的胸口，不停地摇尾巴。
% @2 ~1 |" v2 n: I. N
    宋焰揉它的头，笑起来：“卧槽，几天不见，想成这样。”

    索俊：“你养这狗养出祸害了，你不在它饭都吃不下，脾气也不好，见人就吠。跟你的感情是真深。”

! g6 v; v% Q& D% d( q    宋焰：“废话，老子把它养大的。”
9 A1 q2 M# K5 g7 z* q
( k( {+ {" d! }* E; O8 X! L/ r) v    索俊道：“是，这狗啊重感情，随主人。”
& _( `7 M. v: o) N) O
, J4 J% V: e) E( e    宋焰正挠着狗脖子，挑眉看他一眼：“我怎么觉着你话里有话呢？”

    索俊打哈哈：“说你重感情呢。哦对了，前天晚上有个女的来找你，好像是那个医生。”
0 ]3 i& I4 ?% h9 ]+ L+ k# V& _) {
    宋焰弯着腰揉狗头，毫不上心的样子。

    “本来要找她留个联系方式的，可人跑了。”

    宋焰抬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
8 \+ N4 q/ E9 H& h' H! ~. I. |
    下雨了，连续下了三天，愈来愈好。

    许沁喜欢一切不好的极端恶劣的天气，看着平静的一切被撕裂出丑陋伤疤。但医院的同事们显然不这么想。
. U* n7 b8 a4 c8 V& _& l
    每每遭遇恶劣天气，急诊的病人会成倍激增。大厅、会诊室，注射室，留观室，处处人满为患。

    许沁她们组这三天接到七起大小不同的交通事故受伤者，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在来的路上停止了呼吸，到医院时已无力回天。
9 L5 b0 `9 Z1 L, H9 D+ O
, [8 `" K; d7 J5 ]) e! D- B1 u2 B    死者的父母拖着医生哭嚎，呼天抢地，求医生救救他们的儿子。

5 q. f) Z1 s, Q) d    医生护士们虽然见惯生死，却也不曾习惯。
3 q  r) S3 z% E: M; V5 m
, D* j& q0 B7 X$ D    小南在清洁间洗手的时候，忍不住擦眼泪。

    许沁问：“怎么了？”

3 |6 q4 K7 ]0 H  }    小南：“刚才死掉的那个男生那么年轻。他父母太可怜了。”
, U7 i* H# i# O" J# T: l
' |/ T3 [* W+ f) Y    “嗯。”许沁洗完了手，用纸巾擦干，说，“我下班了。明天见。”
, k; Z. N2 u: s  ]* [+ @, j
    小南愣愣看着许沁插兜离开，正巧小北走进来：“看什么呢？”
; z+ j2 g  i7 r$ P5 C% q
    小南：“我发现许医生好像从来都没有情绪波动过。”
6 J" {$ A/ J9 _3 x( b/ q
6 C1 I" L2 V  @/ [1 W) P- e    小北往手上打洗手液：“你今天才发现啊，医院的人都说呢。没见她笑过没见她哭过。遇到可怜的病人，她好像不同情；遇到凄惨的家属，她也不怜悯；甚至遇到胡搅蛮缠的，她也不发火。所以我觉得她这种人最适合做医生了。”
5 l( q& s* d* L: L# S0 E0 s
    小南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小北耸耸肩：“和病人保持距离，理性地把医术当做一门不掺感情的专业和学术来对待呗。”
. Y2 |, X& z3 S1 v
+ s$ ~, k- i4 m$ A9 Y    小南：“可我听烧伤科的朱娴医生说，徐教授对许医生有意见，不同意许医生升主治医师。”
/ q! [! _3 m+ q7 j/ e; D8 d2 L; m
    “诶？为什么？许医生虽然不热情，但做事靠谱，和她共事很轻松的。其他医生还得处理人际关系，麻烦死了。”

+ Z, z1 U8 T( g5 a9 `+ L/ J    “好像是觉得许医生没有仁心。我听杨思佳医生说的，当初她和许医生同批面试。外科几个主任都在，徐肯主任问，如果一个病危患者申请转院来你院手术，你判断成功率不高，你会接受转院给他治疗吗？杨思佳说一定会，说咱们院医术精湛，救活了很多别的医院救不了的病人。她希望有一天自己成为这样妙手回春的医生。”

    小北：“那许医生呢，她怎么回答？”
4 D: u; ?, R) j$ d
" J! z& e" r3 Y/ k  n    小南：“许医生说不会救。”

" h2 ]9 X- ^( ?$ N" ^# W/ w& J    小北：“没说原因？”
: I, j- d4 y) A1 _% O; N# r' E
% J% K  B1 k& V    小南：“说了，不想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 U' u$ q$ S! I  A- X% J  o! O    小北：“卧槽，这么直接？”
' f2 e  x/ m& v* U
    小南：“可不。徐主任当时就在表格上打了叉，但没想到她还是进来了，而且分去了咱们院外科里头技术最精湛的烧伤科，刚好就是徐主任管的部门。”

    小北忧虑了：“那许医生这次还能升职吗？”
* s) Q! d: p# a8 C
; `: f- b3 N" R7 [; d) n    ……

! M9 K) \  z4 }0 E. w. e* J    许沁中午回到家，发现窗户没关，雨水打进来，把实木地板弄得脏兮兮的。
0 B' n# J7 l7 O9 v
" ]$ e( X" k6 b) p; W7 t; M* r    她找了一圈，家里没买拖把，抹布也没有。现在也没法约钟点工。
. U7 K( ^3 _; B3 q
    她实在无法忍受一丝脏乱，找来找去，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新毛衣，擦干净地上的水。
. w: R' B! F$ e3 C
    这几天下雨，气温骤降。许沁忙完家务，觉得有些鼻塞，便找了件针织外套披着。
8 a3 k. j1 T+ v) Q
4 ?$ P7 V5 z. c/ `3 L    她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望着空空的大屋子，不知不觉发起了呆。烟烧到尽头了也毫无察觉。从那夜去十里台后，便常常如此。可她平静惯了，所以即使内心有情绪低落，自己也不会察觉。

) g0 Y2 u! z) f/ z1 f6 o    枯坐良久，肚子咕咕一声，她想起只在早上吃了小南给的蛋糕，今天还没吃饭，刚摸出手机准备叫外卖，孟宴臣的电话打进来了：“沁沁？”

    “在。”

    “到家了？”许沁的上班时间表极其复杂，但孟宴臣掌握得一清二楚，从不在她上班时间打扰，也总在她休息时关心。

/ I/ W! B: k2 S0 q' c# j, n    “到了。”

5 ~. U: o" _5 Q, E5 _6 ^1 O$ f  |    “没事，就提醒你一下，今晚暴雨红色预警，别出门乱跑。”孟宴臣说话向来平淡，语气里也没多少关心。

: g- @1 T$ d" j0 e6 O: s. e5 [    “知道了。”许沁说。
8 L# Y. {5 R0 E+ z( D
0 L5 t6 i% N( a+ k$ s    “吃饭没？”

    “还没。准备叫外卖。”

    孟宴臣停顿一秒，说：“我也还没吃，一起吧。”

6 S7 @3 _) Z& \3 L% U& A! Y3 ~    许沁：“去哪家？”

  C- p- u- T" h6 z9 a, j! b, `: K1 }    孟宴臣：“你想吃哪家？”
8 @. c5 l- u& Y, \
    许沁：“江之楚。”

/ m0 d8 B# {4 t4 J5 \3 Y7 O$ r    孟宴臣在那头极淡地笑了一声：“你也吃不腻。”
& r) }9 `- O2 P5 J% N
" d/ b/ Z$ |' R8 a* K9 N    许沁：“我马上出发。”
( [1 T3 {  Y. I4 `! l6 ~6 c
    孟宴臣：“不用，雨太大，路上不安全。我给你带过来。”

    许沁：“他们家可以外卖的？”
7 |0 e- z& `. v: y7 }
    “不可以。”孟宴臣说，“等着。”

    等待的功夫，许沁把家里的烟灰缸烟盒全收起来，洗完澡洗完头，换了身干净衣服，裹着毛毯在沙发上休息。

    没过多久，孟宴臣来了，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篮，一层一层端出白玉瓷盘：清炒藕带，蒜炒泥蒿，炒莲子，蒸鲈鱼，莲藕排骨汤。
+ U0 Y2 L4 g3 m  ~5 V+ d
    许沁胃口和平时差不多，一小碗饭后再盛一小碗汤，不多不少。倒是孟宴臣胃口不错，菜品一扫而光。
* ^& E) t4 q6 r- |8 [
    吃完把碗碟拿去厨房洗，孟宴臣问：“住进来这么久，厨房没用过？”
* M" d* W$ _6 S) y0 ]* G& k
, M2 U2 R3 X5 {( Y. `/ G2 T1 \8 c* p    “没有。”许沁回头看一眼，孟宴臣站在开放式柜台后边洗碗，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臂上。
% Z2 M; A* u# m7 u
( [% R4 v, ~* ?; D% x    孟宴臣说：“给你找个做饭阿姨来吧？”
9 x' \: _0 g7 U; N6 y; u
9 {1 X; o/ w4 a/ D! `! h7 I; x    “不用。医院有食堂。叫外卖也方便。”

    孟宴臣没再说话，洗完碗看见台子上的烧水壶，插头是英式的；再看四周，也没有新买的烧水壶。

    他盯着那个插头看了很久，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说：“沁沁，你这样不会照顾自己，以后怎么办？”
$ O( g$ W1 ~! \2 ]9 U0 C9 {! Q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雨滴声。

9 N7 _+ B+ L! K5 J7 Y: P    许沁抱着自己蜷在椅子里，望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说：“你说过的话，忘了？”
) {: k. w6 P! Z2 T* Z
    ……
* g& H3 v4 w* `- K4 M
, h9 R+ ?2 l4 X7 [/ g' E    孟宴臣去上班了，许沁在家睡到三点半，被董缘艺主治医师的电话吵醒，说烧伤科接到一个3度90%以上特大面积烧伤的病人。王国栋、徐肯、高良等好几位教授亲自手术，机会难得，叫她赶紧去观摩。

& D5 n5 n1 |9 H! F    许沁立刻动身去医院，车从小区的地下车库开出来时，大雨瓢泼如盆。
; P+ M& g. P+ @& t7 s3 o
    赶到医院，进到手术室隔壁的观摩室内，不值班的外科医生全来了。许沁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彼时，王主任正在对患者进行气管切开术。
/ `; F3 ~1 g( A! K/ X
    许沁在玻璃这边坐了六个多小时，竟不知时间流逝。直到最终手术成功，同事们陆陆续续返回各自岗位。
* ^5 {% o9 A& ^8 O1 |
    她下一班是明早八点，原想和教授们讨论一下手术细节，各次输液和用药的选择、计量和时间段等等，但考虑到他们连续手术七八个小时，已累得虚脱，便决定等明天，此刻先驾车回家。
8 E# h' F- L% M  V. }1 v% H
7 H2 j' i: a4 \  Z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漫了一层水，不知是从哪里涌进来的。许沁脑子里琢磨着那场手术，并未在意。
% M6 P$ j( b) I. p2 T" Y" u
% E( h- ^7 L# f* o" m$ b. o; x) {    车上了公路，她仍在走神，还未发现这场雨大到令人恐慌。
; x& v3 z0 G- d* J
0 `! K6 C6 L' |/ |8 L) u9 v    她在医院里待的那六个多小时，外边翻天覆地，城市到处都是积水。

" F: U! W. ?1 z( J6 a0 r2 c    行人在天桥上奔跑，在齐腿深的水里淌，才撑起伞就被风刮得只剩伞骨，雨衣也被风撕裂。车辆在水中缓慢行驶，有的停在水中一动不动。
9 V, l4 g- V) J
    许沁发现水位不对的时候，车轮已淌水大半。她立刻放慢速度准备倒退，可一换倒档，车突然熄火。打了几下打不燃，身后一辆车加速冲来，来不及刹车，撞上她的车屁股。
. N7 j' p- U7 {7 ^
2 Y) I0 e& q2 {/ g    车哐当往前滑了两三米，许沁明显感觉车在前倾，貌似在一个往下的斜坡上。大雨磅礴。透过刮雨器，许沁勉强看清前方路上熟悉的标志，突然就意识到，这是一处下沉的桥底通道！
' {, m* c$ e; D
    她立刻拉起手刹，可雨水不断往桥底冲刷，推动汽车向坡下滑去。
6 f) T1 j; k  d$ p# ^5 K. @5 p
  q$ c/ L* N* @5 o# _    许沁解开安全带，摁车窗，按键式的车窗完全失灵，门也推不开了。

" [0 v# f" L* W; t5 ?: E( x    她镇定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拨打110。

    “您好，110——”

    “你好，我关在车中掉进水里了。松门桥桥底下沉通道，白色宝马。”

    “您先不要惊慌，救险请拨打消防119。”

    许沁听到119这三个数字，一时断了反应，电话也同时断了。

第9章 chapter9
# ]1 P' F+ q: e) `6 t0 _/ {  f
. @6 ~! E- x; n  Q1 R) Y/ T    水渗进车底，污浊，冰冷，湿了许沁的鞋子。
* L5 I% I& W0 y) e
- l2 ^/ [& D" \    许沁蹲到椅子上拨通119，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又补充一句：“车正往桥底滑，开始进水了。灌满水可能就四分钟。”
6 f2 P& Y& G: o5 k+ F& |. C
    “好的，我们有消防员在您位置附近，已经通知到了。请您保持手机通畅，再坚持一下！”
+ `( z! t0 {$ q
$ ]8 `4 ]8 t) A" C  {5 S    “谢谢。”许沁挂了电话，莫名觉得呼吸困难。她低下头抱紧自己的腿，让自己冷静一秒钟。

% h! a8 N1 w# r. ~0 R, p" B! n    水淹到座椅。许沁在车内迅速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尖锐的东西，喊救命也没用。风雨声太大，没人能听到。她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她渐渐失措。

    随着车一点点向桥洞里滑，路灯光渐渐偏移，某一瞬，车遁入黑暗。
% X# E* k5 ]" e5 [5 P* K+ H
    水很快漫过许沁的腰，车内空间越来越小。雨水冲刷，激流涌动，车内车外的水位同时升高。
, }+ a+ `- Z: `; m1 P& L' W  y
$ Y6 t, |' X- H7 Q7 t    暴雨哗啦拍打着车顶车窗，像有人剧烈摇晃着这座监牢。
9 Y+ S% w% \1 O/ y
    许沁手机调出孟宴臣的号码，正要拨通，车头晃荡往下，突然加速向桥底一滑，许沁立即爬去后座。车身摇晃颠簸，似乎脱离地面，在水中浮了起来。
. C1 ^. O+ t0 m, n0 x, F
0 _4 Q7 c; _% E/ U( Q- D    许沁心底一沉，明白这是急速下沉的征兆。

    她猛敲车窗：“救命！”
" {" E; d, s( n' i8 ]. b( \
    “救命！”

4 f1 P4 s! y+ F) R# y    风雨声淹没了一切。

( N$ _& R7 o  @" R1 _" G# z    暴雨肆虐的深夜，整座城市几近瘫痪。无数的角落里，似乎有无数的人在被遗忘。

    她被隔绝在这个黑暗密闭的大盒子里。窗户上全是雨，外头的世界模糊一片，黑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 h0 }" T" G' ?2 X0 e$ ?+ C
    车内水越来越深，淹没了大半车窗。许沁接连捶打玻璃，突然，那边有手电筒光打过来，她大声呼救，灯光越来越近，随即，一只宽大的男性手掌拍在她的车窗上，隔着玻璃清晰地映入雨帘。

    借着闪烁的手电光，许沁看到了他橙色的袖子，是消防员。

    “救命！”许沁隔着玻璃拍打他的掌心。
/ i5 v: M$ |4 l$ E) c
    对方很快用救生锤锤打车窗，可车轮已经离地，无法固定，这一锤下去，车在水中猛然一个旋转，向深处漂去。
; w* Q; M# J) A& y* \6 V
- I) |0 |+ q' x  W' i2 l, {1 [    许沁从座椅上滚落水中，一时控制不住重心，脚触不到底，车身旋转，她漂在水中呛了几口雨水，挣扎着好不容易抓住座椅浮起来，把头伸出水面，上方只剩残留的空气。
$ U! M" e. o/ c
    她头晕眼花，痛苦地咬紧牙关。
, J2 W  Z! ~, \) Y; i3 k( |& L
    车却突然一顿，稳住不动了，像是撞到了什么阻碍。
. ]0 k/ H# |- t! F
    许沁猛烈地喘了口气，隔着雨水滑落的挡风玻璃，她看到前边一个橙色的高大身影。那人站在低处，徒手抓着保险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汽车，阻止它往更中心滑动。
/ m- _! m  k2 I  F, c- U% _
    男人停了一下，似乎在酝酿力量，半刻后，开始缓慢地把车往坡上推。

5 F6 w) P! _( L" d/ C- J2 d    车漂在水里，往后退。很快，车轮落回地面。暴雨直下，此刻水位已比之前高了不少。随着车触及地面，车突然卡住。

    许沁贴在车内，湿透的身躯在水里颤抖。她是害怕的，这害怕源于不确定，不确定那消防员是否还推得动。他似乎停了一秒，下一刻，车竟然奇迹般地往坡上倒退。但车内的水位依然没有下降的趋势。

8 o2 ~& h+ O( T    男人推着车一寸一寸往上走，许沁悬着的心随着他的每一步，缓缓下落；可突然，车后方又一辆车被雨水冲过来，猛地撞上许沁的车。

    哐当一声，连车带人一道飞速往坡底滑下去！
8 a9 B6 d/ m+ n7 J; Z: [4 I) W5 W
    积水往车内猛灌，骤然漫过许沁的口鼻。车内空间急剧缩小，许沁在水中不断挣扎，竭力贴住车顶不让积水灌进口鼻，可汽车在惯性作用下迅速往深处沉。
# R/ H* g9 {/ H
6 y3 T4 [% R# o, W; H9 p9 d    颠簸中，许沁鼻尖已抵住车顶，再无空间；她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溢出一丝痛苦的呜咽，以为会没救，但车的下滑轨迹再一次被刹止。

0 `, \# l* E0 n& f    那个男人死死地挡在急流中。
2 O; H& M  W% @8 R
    他双脚抵着地面，头颅深深地低着，全身弯成一个弓形，顶着车保险杠，两辆车的重量抵在他身上，迫使他整个人一动不动蜷在车前。身后不远处是下水道的漩涡，他在湍急的水流里站了足足十秒钟没动，没缓过劲儿来。水位在一点点上升。
* W# d! N# g% k8 K! z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 u4 ]6 k" k* I2 J# G8 v
    许沁静止在车内，仰着头，感受着冰凉的水面漫过她的耳朵，一点点爬上她的脸，痒痒的，一点点向口鼻处缩小范围。
6 Y# l8 d' q% k1 R4 e
" _$ H& h5 x# H% m2 q    她知道外边的消防员已用尽所有力气了。她不怪他，也不怪命运。不悲也不喜，只是觉得有点遗憾罢了。
+ n" A6 M8 F) ]! W1 L! n& t. m. L
) ]8 n0 L' N4 C8 t  m* B    水蔓延到她眼角，荡了一下，淹没了她的眼睛。她的口鼻。
/ A0 g2 \2 d) m3 ~! T! o* s
    而下一秒，外头的男人狠狠闷哼着，突然爆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啊！！”吼叫声在桥底回荡。

% G& d# J7 y/ A- @  D    许沁浑身一颤，车竟再一次生生地往后倒退，一点，一点，极其艰难而缓慢地逆着水流往坡上倒去！
: h2 L2 W8 w' H
- E% t6 j  V& O- C    许沁的眼睛湿了。

    雨中那个男人的影子坚定不移，他异常痛苦的呼吸声和喘息声响在桥底。

    直到车被推出桥底，暴雨铺天盖地，淹没了他的声音。

    车内的水位终于开始下降，水汩汩地从车缝涌出，像一只扎破了洞的可乐罐子。

* L; O/ I, z7 J8 y9 @9 S7 @! J    许沁僵硬抬高的头颅缓缓放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仍不敢有半分侥幸。

2 j; Z3 G0 @2 F# I, j    那个男人半刻不松懈，死咬着牙。一鼓作气推着车地往坡上走。直到车身完全褪出水面，他迅速跳上车前盖，拿安全锤猛砸挡风玻璃。蛛丝在玻璃上炸开，雨水结成了珠子。砸了十多下，玻璃破开了一个洞。
1 H- g" A8 ?  q5 e5 I# ?# ]
    而这时，车再一次往下滑。

. A5 a! T( U. B* A" U    他飞快一脚踹向玻璃洞口，玻璃裂成粉碎。

9 w$ o. M( k7 L- E, P4 R5 c    他朝车内伸手，吼：“过来！”

    那手臂上皮肤通红，血管暴起。许沁从后座爬上前，扑上去抓住那只大手。
: t1 B8 e3 D/ B5 X- B0 E$ W
1 z9 t  b0 h. n! [! m    那人另一只手伸进来护住她的头，用力一提，把许沁从玻璃碎洞中拎了出去。碎玻璃在他手臂上划下三条血痕。
# |  m6 `7 u" L, T
    许沁才被他扯出，还不及抬头看他的脸，后边的车再度撞来，车一个趔趄朝桥底猛滑。

    许沁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结结实实跌进他怀里。
5 c+ U7 O# J4 K4 ]' [
    男人的肩膀异常宽厚，胸膛紧实有力，因用尽力气而剧烈地起伏震动着，带着男性特有的力量和安全感。

    许沁惊魂未定，无意识地紧紧抱住她的救命恩人。

, m( }/ L7 U% B) a& ?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 [& Q/ ~) n" ^( O$ L, A  v8 t; v
    隔着冰冷的雨水，男人的身体滚烫而肌肉流畅，许沁嗅到他身上的雨水味汗水味，爆棚的男性味道。

2 L, o! X: q) P' N    她感知到他的僵硬，刚才在车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也渐渐明晰。雨水漫天，许沁缓缓抬起头，就见宋焰黑发湿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格外亮，盯着她。

% E& o+ p3 X# G4 X2 R2 a7 F& g+ K    真的是他。
6 H8 `/ K3 z" b! U- k7 z+ _
    许沁脸色苍白：“怎么是你？”
2 h9 [! W9 S; i! o0 c+ T6 S
  j" I/ U" b# t6 c& n# ?) h1 X- C    “没得选。”宋焰说。
& V! ?. p) X: d: \$ O" l
# v0 r" b0 l! \$ Z2 J/ r    许沁：“我不是这个意思。”

! \  v4 c  q$ q3 ]2 V3 r8 y# h' M    宋焰已跳下车前盖，
  {2 l5 K3 N' {; g7 ?1 x
    许沁追问：“你刚好在这附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1 k5 f. ]) N9 I3 C0 V
    宋焰头也不回，脾气差到极点：“你知道一小时内方圆五公里有多少车出事吗？他妈的暴雨红色预警不在家待着，往外头跑什么？”

& D$ s( E: T7 u; ^/ e1 A9 P* U/ p- n    他涉水到后边那辆车边，边猛敲玻璃，边抹开玻璃上的雨水，猫腰往里头看：“有人吗？”
; ^3 P6 C* ^; |( |
    没人回应。

    宋焰打开手电筒对着车里照，里边全是水，抱枕纸巾等杂物悬浮其中，没有人。
, D' U1 l  S9 ]  U, j0 C$ T" z
4 Z' j: U; J4 p, m    许沁的车还在往深处滑，宋焰确定那车里没人了，才迅速返回水深处，把许沁从车前盖上抱了下来。

    他抱着她往浅处走，下颌紧绷，一言不发。

    许沁靠在他怀里，放在他肩上的左手下意识抓紧他的领口，这一抓，指尖抓到了他的脖子上裸.露的肌肤，湿漉，滚烫，动脉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 I! W) R! r' |$ L0 t    “拿开。”他不太耐烦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
. c9 {; E* k* ?$ d# x8 v
" Y# o: G: O- A/ h9 X    许沁抬眸看他，他微拧着眉，眉峰下双眼明亮，看着前方。
4 W% d$ k% z* V4 l. W, D3 c6 h' d7 U
1 Y9 W; H; z/ `# S' w( L    许沁不动。
! x/ D" i, L; V7 ]- |1 H; @
& e6 t: K* y* `" ]; a    宋焰终于垂眸看她，脸色相当难看：“信不信我把你扔水里。”

& X/ r( ?2 }% i    许沁看着他，知道以他的脾气，他真会扔。但她又希冀或许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不忍，不舍。所以，她就那样笔直看着他，就是不把手拿开。

0 t% D5 i% q: z8 w9 ]    昏暗的路灯照着，他的脸棱廓分明。
: ~) V( s" U6 T$ h: g' H
7 d. ^" R3 r+ j. [3 }; ]( B% I! a    隔着肆虐的雨帘，她看见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唇角，带着一种类似讽刺和厌恶的意味。

    下一秒，宋焰竟就真的把她扔进了水里。
5 m: N9 R2 _2 o9 g" J" z% M  R2 e+ L8 Q
3 l( Q$ S" R3 T) S    更准确地说，是丢。
* W4 U# S2 G, W) c& E
* R" _6 \+ c+ x+ @    噗通，溅起一大片水花。
2 {2 f1 [& R% h0 ]  W
6 B6 I# w/ o+ x# U8 d' M    水扑她一脸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早已浑身湿透。
3 ~" N6 F/ ^" t4 {* I, l1 c7 _
    只是刚好狂风刮过，冷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