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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穿越重生]《春暖香浓》 作者：笑佳人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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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2:16
标题: [穿越重生]《春暖香浓》 作者：笑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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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 n0 f% ?7 L7 T0 f4 O" l7 V 陆明玉重生了。
3 g& [2 e, j0 q; z  @6 n( a) {6 C 最初她嫁的是楚国公世子，
4 m1 ]0 q% H2 k# \7 r* Y 重生后，她直接嫁给了楚国公。
, c' b5 j" |2 `# Y- z5 z 至于两个相公的差别，
陆明玉脸红：更高更帅、更甜更强……

阅读提示：
1.双重生，1v1，HE
  A* u2 b% B( Z/ y2.前世相公与现任是堂兄弟，非父子
3.主打言情，宅斗、宫斗旨在防甜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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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2:23
001

. x! b$ x$ t) \8 \( w    夕阳西下，酷热的暑气散去，晚风吹进纱窗，清凉怡人。

3 W' _' d8 z" B  g  B/ ~- D/ y    陆明玉写完一篇经文，放下笔，大丫鬟揽月立即端了铜盘来，伺候她洗手。

    铜盆里凉水干净清澈，水波荡漾，底下的粉彩鲤鱼仿佛活了过来，在荷花莲叶里摆尾游动。陆明玉心不在焉地看鱼，揽月则羡慕地瞧着她的手，又白又嫩，十指纤细，漂亮又秀气，怪不得好几次都瞧见世子抱夫人在腿上，捏手把玩。

$ W& [) {# F: W+ K  F    “都下去吧。”洗了手，陆明玉淡淡地对两个丫鬟道，她心里有事，想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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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S8 t! M: K& |; o    采桑、揽月哎了声，一起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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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q' ]' Z5 ]' V% N8 L    房间里依然笼罩着一丝闷热，陆明玉拿起一把绣有仕女图的团扇来到窗前，窗外花坛里，白月季开了一片，白天热得蔫蔫的，现在瞧着精神了许多。洁白娇嫩的花瓣，美得不惹尘埃，像记忆里的母亲，清冷脱俗，不沾凡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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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葛先生回来了！”

    院门处快步跑来一个小丫鬟，瞧见夫人站在窗前赏花，小丫鬟高声禀报道。

- ?# z8 g4 J$ @+ v    陆明玉眉心一跳，将团扇放到书桌上，她理理发髻，确定没有失礼之处，立即去前院见客。说起这位葛先生，真是个奇人，前日护卫去庄子附近的山林打野味，发现有人失足滚下山坡，便救了回来。葛先生醒后要报答，护卫称夫人想吃野味他才进山的，葛先生真想报答就报答夫人。

    陆明玉来庄子是为了清清静静地缅怀亡母，本不想理睬这位葛先生，偏对方不报恩就不肯走，陆明玉只好见了对方一面，问他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身为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锦衣玉食，陆明玉可不缺金钱报答。

    葛先生自称神医，愿尽力帮她或一位亲友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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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没病，亲友里面，倒有两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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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是她瞎眼的父亲，一个是大伯子楚行。楚国公府有两房，楚行是大房唯一的儿子，其父早逝，老国公过世后，嫡长孙楚行继承爵位，可惜他早年出征先是左眼受伤视力受损，后来又断了一臂，去年陆明玉嫁进国公府没多久，楚行再次出征，战死沙场，国公府的爵位这才落到了公爹头上，她也从楚家二奶奶变成了世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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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子死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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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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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七岁那年，母亲只带了身边的大丫鬟碧潭去逛花园，行到湖边，母亲打发碧潭回三房取画笔，想要作画，碧潭乖乖从命，尚未走远，忽闻湖边传来落水声，碧潭大惊，匆匆返回，只看到水波剧烈晃动……

3 T: s$ o2 q- ?% K  F    母亲投湖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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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 }$ X  N# t- a+ Y' g8 H- P, G$ |    没有人怀疑。

+ b9 o- K  h( h+ j; L* j% A    因为母亲是庄王府的庶女，庄王爷惧内，对王妃俯首帖耳，这辈子唯一一次对不起老王妃的地方就是外出时碰了一位美人，还带回家抬了姨娘。作为补偿，庄王任由王妃苛待他的姨娘与一双庶出子女，连王妃安排庶女嫁给陆家瞎眼的三爷都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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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r* m% I5 g" r  \    其实单论门第，陆家是完全配得上一个王府庶女的，陆老爷子乃深受皇上看重的兵部尚书，大儿子在荆州做参军，二儿子在户部任职，就连继室所出的三儿子也是人中龙凤，自幼聪慧过人，有神童之名，十一岁高中秀才，然后……在一场意外中瞎了眼睛，无药可医。

# A5 m, `1 ]3 G3 }8 A1 h" a; \    嫁给一个瞎子，是母亲受的第一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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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就瞎，若夫妻恩爱，日子照样能过好，偏偏瞎子丈夫有个忠心耿耿伺候他长达七年的丫鬟，虽然没有收房却屡次为这个丫鬟与她闹口角，最终闹到夫妻分房，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这是母亲受的第二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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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这两点理由，母亲一时抑郁投湖自尽，并不难理解。

7 |# S; ~& z7 D9 x    连小小的陆明玉都懂母亲活着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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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 x- x; I% N* ?" `    生她养她的母亲死了，陆明玉把所有的难过都转化成恨，对父亲的恨，她拒绝再喊他父亲，每次见面都视若无睹，就算事后父亲打发了他的好丫鬟，陆明玉对他也没有任何改观。母亲死了他后悔了，母亲活着的时候怎么没见他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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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恨他，嫁给楚随那年，是陆明玉自母亲离世后过得最开心的一年，因为她再也不用跟父亲住在一个屋檐下，再也不用看他日渐憔悴的虚伪身影，因为她有了一个对她千娇百宠的好丈夫。

    可葛先生问她是否有亲人患有疑难杂症，陆明玉还是想到了父亲，想到了父亲那双清澈如水却无法视物的眼睛。七岁以前，父亲对母亲不够好，对她却宠爱有加，会笑着摸她的脑袋，温润如玉。母亲死后，他过着苦行僧般的清苦生活，那是他应得的，陆明玉不同情，但父亲没有苛待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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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治好了父亲的眼睛，她就可以只怨他恨他，再不用因他的憔悴隐隐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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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堂屋，葛先生刚落座喝茶，见陆明玉来了，他不缓不急地放下茶水，朝对面的美貌少妇行礼：“夫人。”眼睛规矩地看着地面，不为美色所动。

6 h. V6 u/ ?7 s. q7 m6 C$ y    “先生请坐。”陆明玉坐到主位上，面容冷静，仿佛并不关心神医此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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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5 t. e4 O; ?+ n3 Z    葛先生却没有卖关子，垂眸抚须，幽幽道：“夫人，老夫为令尊诊断过了，他的眼疾积年已久，治起来比较麻烦，好在依然可治，只是需要两三年的光景才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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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v/ Y! I7 M5 l    陆明玉不由攥紧了手，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父亲双眼复明。

$ e1 b, p6 S2 {# u( I    然而没等她理清心里复杂的感觉，葛先生忽然长叹一声，惋惜道：“老夫将病情如实告知令尊，令尊却说，他最想见的人已经去了，复明无用……夫人，老夫再三苦劝，奈何令尊心意已决，不想治他的眼睛。”

    最想见的人已经去了……

7 a/ `2 E$ E1 \    心头最脆弱的地方如遭重击，陆明玉低头，泪落如雨。

9 h# I; ~+ N1 x$ Z( D    父亲是爱母亲的吧，爱得很深很深，深到母亲死了，他连眼睛都不要了，可母亲活着时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对母亲冷冷清清？假如当年他像楚随对她一样温柔软语，呵护备至，母亲又怎会生无可恋？

    葛先生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一抬头，就见美人掩面垂泪，双肩如风吹柳枝轻颤。到底才十六岁，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一边叮嘱他千万不要让陆三爷知道他是她派去的，一边又希望父亲治病，女儿家的别扭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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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先生默默地等着，待陆明玉渐渐止住哭，他才低声劝道：“夫人，令尊有心结，这心结恐怕只有最亲的人才能解开，不如你亲自去劝，以老夫看，令尊早已心死如灰，坚持活到今日，应该是放不下你。”

    陆明玉低着头。

7 ?7 Y, ~! E% Z8 F/ L0 K' G9 F* u    劝父亲？十年了，她同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 Z- G" h9 F$ ?* N: O0 t    美人沉默不语，葛先生路上已经打听过陆家的事情，猜得到陆明玉跨出那一步也需要时间，但他没功夫等陆明玉，他还想继续游历四海呢。再想陆三爷的眼睛治疗起来耗时更久，葛先生突然计上心头，“夫人，老夫将这套针法传授给你吧，如此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替令尊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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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d4 _% C2 h# Q    陆明玉震惊地抬起头，陆家请过各种名医太医都治不好父亲，葛先生的方子肯定是神技，这种通常只在家族或师门传授的医术，老人家竟然愿意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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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她的心思，葛先生微微一笑，“老夫与你有缘，你的人救了我的命，我传授你一套针法权当报答了，只求夫人别再外传，包括你的亲人子女，夫人身份尊贵，想来也不稀罕用老夫的针法谋金钱私利，救人倒是无妨。”

    陆明玉听了，心底情不自禁涌起强烈的惊喜，到了此时，她不得不承认，她还在意父亲。

+ s  a& f# b) @/ t    想明白了，陆明玉抹抹眼睛，郑重跪在了葛先生面前，“师父在上，弟子陆明玉对天发誓，习得师父的神技，弟子只用于救人，绝不传口述、笔授给任何人，否则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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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3 k; ^: O) `    葛先生犹豫片刻，默认了陆明玉这个徒弟，但他只把那套可以治疗任何眼疾的针灸之法传给了陆明玉。陆明玉呢，不仅容貌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聪慧过人更有陆三爷的影子，简单些的文章看过两遍就能记住，复杂的也只是稍微费些时间，因此虽无医术基础，五日过去，她也学会了这套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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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O, z5 r% k+ T3 o1 [7 ]    替葛先生践行后，陆明玉收到了丈夫楚随的家书，称他已经从山西返程，月底便能抵京。

    陆明玉看着信，心里暖融融的，楚随去山西办差事，夫妻俩分别有半月了，真是想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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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快睡吧，外面天都黑透了。”采桑泼完洗脚水回来，见夫人慵懒地靠着床头，傻乎乎地对着世子的书信笑，她也笑了，小声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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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4 Q0 ]% U6 O    陆明玉俏脸泛红，嗔采桑一眼，小心翼翼收好书信夹到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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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x! d/ i. w/ s: u4 k. {    采桑吹了灯，去外间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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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u' B. N( n4 {$ y5 P    陆明玉仰面躺着，睡不着，想完如胶似漆的丈夫，又想到了日渐憔悴的父亲。

    辗转难眠，忽然闻到一缕淡淡的清香，有点像窗外的月季，陆明玉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小时候，她生病了，母亲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父亲也一直陪在她身边，每次她睁开眼睛，会同时看到爹爹娘亲，两人没有争吵没有冷漠，特别温馨。

8 i# p+ ~. f& i" S    那是她最快乐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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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7 j$ O1 p. W: z5 K* l/ h    陆明玉喃喃地喊爹爹娘亲，就在她快要碰到那对儿年轻的夫妻时，心口忽然传来一股剧痛。

5 o- ~* N- f4 n/ J8 A    陆明玉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床边，手里匕首再次朝她扎了下来，陆明玉惊恐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黑衣人死死捂住她嘴，陆明玉疼极了，她拼尽全力挣扎，想不通自己得罪过什么仇家，但黑衣人不给她逃脱或质问的机会，一刀又一刀，到最后，除了疼，黑衣人罕见的六指左手，成了陆明玉脑海里仅有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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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终于停了下来。

1 |& U) }+ {: K) @    陆明玉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里，眼神涣散，她看到黑衣人在房间洒满桐油，看见火光熊熊，陆明玉又热又冷，忽然火光不见了，年轻俊美的爹爹牵着母亲朝她走了过来，他眼睛那么清澈明亮，笑着唤她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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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 H; x) g, \' P1 b! O    “阿暖，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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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2:31
002

    刚过完年，京城的正月依然天寒地冻。

! {9 o+ e0 R3 ?: Q3 b    陆家三房，靠近上房的海棠苑里，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明明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不停地打着哆嗦，小小的脸蛋虚弱苍白，平日樱桃似的嘴唇冷得发青发紫，喃喃地喊着爹爹。

: R8 [6 N4 z7 c! G+ q    陆三爷陆嵘坐在床前，双眼清澈如水，看到的却只有茫然无边的黑暗。看不见，可他听到了女儿稚嫩的声音，他慢慢探出手，先是碰到枕头，再慢慢挪到女儿凉凉的脸蛋上。年前女儿脸蛋胖乎乎的，连续昏迷三日，如今瘦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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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能看见，他能给女儿更好的照顾，女儿恢复地是不是能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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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不怕，爹爹在这儿。”挪到床上，陆嵘俯下身，抱紧女儿小小的身体，帮她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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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z2 ~9 q0 n3 t& ]    “疼……”

2 w( \2 H8 z2 q! U. ]; k$ Q    昏迷的小姑娘撇撇嘴，难受地要哭了。女儿生病痛苦，陆嵘只恨不能代替女儿替她疼，他把脸贴到女儿的小脸上，低低地哄她，“阿暖哪儿疼啊？告诉爹爹，爹爹给你捂捂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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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太温柔，太清晰，陆明玉陡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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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感觉到了，他惊喜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女儿的方向，“阿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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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震惊地说不出话，呆呆地望着头顶的男人。

! X' Q; \& w. M% \! A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锦袍，眉目俊朗。京城权贵子弟，从小锦衣玉食，养出了不少美男子，有古铜肤色英气逼人的，有温文尔雅风流多情的，陆明玉见过各种各样的美男子，但在她心里，父亲是最好看的。

    他沉默寡言，远远望去似天宫被贬下凡的神仙，浑身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叫人看不清他，走近不了他。但那是对别人，甚至是对母亲，在她面前，父亲身上的雾气没了，他喜欢摸她的脑袋，喜欢将她抱在腿上，她小声求他卖了墨竹对母亲好点，父亲从不生气，只会露出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复杂神情。

& m  X+ J* f' x2 H1 L) o    可母亲死后，父亲憔悴了老了，眼前的父亲，为什么这么年轻？好像，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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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

+ m8 c) |. \  }- Y: D# e/ Y    女儿一直不说话，陆嵘皱眉，食指小心翼翼摸到女儿眼角。

    眼睛最不能给人碰，陆明玉本能地攥住那手，这一攥，惊骇地发现她的手居然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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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瘦又小，像个孩子！

( n2 ^8 m. I4 E    “阿暖？”陆嵘看不见，但他觉得女儿肯定出了问题，握住女儿小手，陆嵘柔声安慰：“阿暖不怕，郎中说你醒了病就能好了，爹爹马上让人去请郎中。”说完脑袋转向外面，“桂圆，四姑娘醒了，你派人去请乔老。”

8 H$ t  G. s, m: E9 G# R: `8 M    乔老是京城最有名的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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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N) Q: f7 A6 Q* W# ^    “哎。”外间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应。

" [2 }/ O/ @. ?5 J# {    陆明玉茫然地看向内室门口。桂圆、甘露是从小照顾她的大丫鬟，可她十三岁那年就分别给两个大丫鬟找了人家，提拔采桑、揽月上来，怎么桂圆又来她身边伺候了？揽月呢？今晚该揽月守夜……

    念头一起，左手六指的黑衣人，熊熊肆虐的大火突然都闯进了脑海。匕首一刀一刀插.进她心口，陆明玉疼得生不如死。临死之前，她好像看到了爹爹娘亲，所以说，她现在还处于那场幻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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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绝望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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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不透，她一个内宅妇人，缘何惹来那般残忍的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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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却误会女儿因为难受而哭，他心疼地不行，捧住女儿双手宝贝似的放在胸口。女儿太小，大道理她多半听不进去，陆嵘只能说些小姑娘爱听的话，“阿暖不哭，你听爹爹说，刚刚舅舅来看你了，给你带了很多很多礼物，还说让你早点好起来，开春去喝他喜酒，阿暖这么漂亮，舅舅说了，要你陪你舅母吃饭呢。”

    舅舅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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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哭声一顿。

    她是有个亲舅舅，对她好得不得了的亲舅舅。她七岁那年，舅舅娶了楚随的表姐，以致于她跟楚随刚认识的时候，楚随总打趣她，叫她喊他表舅舅，陆明玉当然不会喊，但也因为这层亲戚关系与楚随多了很多见面的机会，最后两情相悦……

    这么说，将死的她，来到了七岁这年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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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S$ ~* N, v7 X# b2 m    是了，陆明玉记起来了，她七岁时是得了一场寒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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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醒了？”门口传来一道熟悉却又因为太久没听到而显得陌生的声音，陆明玉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就见一位美貌少妇神色焦急地赶了过来。喜庆的正月还没过完，堂堂陆家三夫人却一身素净打扮，头上除了一根白玉杏花簪子，再无旁的饰物，但她生的好，眼眸如水肌肤胜雪，更难得的是她超凡脱俗的清丽气度，即便在美人如云的京城，只要陆家三夫人出现的地方，她就是最美最夺目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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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9 d9 y, q    “阿暖怎么这么看着娘啊？”女儿醒了，病就好了七成，萧氏自然松了口气，扫眼自她进来就恢复清冷模样的丈夫，萧氏没往心里去，坐到陆嵘旁边，低头哄女儿，“阿暖哪里难受吗？刚刚娘去送舅舅了，阿暖是不是想娘了？”

    伸手帮女儿抹掉眼角的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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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7 K* }( p1 v    可陆明玉的眼泪越来越多，她大哭着爬了起来，想要扑向母亲，却因为尚未习惯七岁的身体而晃了一下，萧氏及时将女儿按回被窝，拉好被子安慰女儿，“娘回来了，娘哪都不去，阿暖别着急……”

+ z* J& B- \  i% B9 L& s6 r    陆明玉还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好想留在这个幻境，又怕下一刻父母就都不见了。

3 G9 b1 h5 F& n4 X    她舍不得闭上眼睛，但她这具身体太小了，兼病重虚弱，哭着哭着就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

2 U0 l  ]& W, l& T9 m! E    萧氏体贴地帮女儿掩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

5 ]$ \' Z" w' r+ V/ X! C    她坐床头，陆嵘坐床尾，眼神空洞面对女儿，鼻端却闻到了妻子身上淡淡的清香，闻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味道。

& y5 Z. X$ a) I( q" C7 z' R    定亲的时候，母亲告诉他妻子很美，是个好姑娘，叫他好好对她，别以为人家是庶女就自觉受了委屈。陆嵘苦笑，他一个瞎子，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反倒是妻子，庄王爷唯一的女儿，就算是庶女，应该也是娇生惯养，被主母安排嫁给他，她才是委屈的那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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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2 g, U" O$ `7 j7 p* L- u0 C% @    妻子美，他看不见，光凭母亲的话，无法想象。陆嵘对妻子的第一印象，是她很香，很好闻的那种香。他沉默惯了，她话也少得可怜，陆嵘笃定她嫁过来是心不甘情不愿，便和衣而卧，没打算碰她。

    未料夜深人静，她低声问他，“三爷不喜欢我？”

7 J* B" I* h' E& a5 X* A6 J$ @  S    幽谷清泉似的声音，听得他心为之颤动，他说不想委屈她，她笑着说，不委屈。
0 k( Z7 t1 p" x0 C
& W0 j! {) X' Z% T  a; y9 E4 `    然后他真的做了她的丈夫，他看不见，不懂，她羞涩温柔，给他她所有的美好。新婚期间，他一边享受她的好一边自卑，怎么能不自卑？光是掌心感受到的，已足以吸引任何男人，更何况旁人还能看到她的美。
9 r3 ^* F( N- l
# w) O- J7 g; `4 n    越自卑，越不想让她知道他有多满意她这个妻子。

    越自卑，却接受不了她的同情。

    她想帮他更衣，他不用，只叫墨竹伺候，不想让妻子付出更多，如果她嫁给正常的男人，肯定不用做这些。妻子帮他夹菜，告诉他那是什么，他知道她是好意，但他难以下咽，更习惯墨竹安安静静把菜放他碗里，他自己默默地吃。墨竹帮他挑了衣服，她觉得颜色不妥，叫墨竹去换一身，他看不见，他无法分辨到底哪个颜色好，他也听不得两个女人为他该穿哪件衣服分辨，那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所以他狼狈而逃……

    慢慢的，她对他冷了下来，他知道她不高兴了，晚上识趣地不碰她。再后来，她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恐怕也不想见他，陆嵘便轻易不再跨进后院，尽管每晚单独躺在床上，他想的都是她。他喜欢她在身边，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只要闻到她身上的香，知道她在那里，就够了。

/ `; N; F. N. m* j    她不喜欢墨竹，连小小的女儿都看出来了，他怎么会不懂？可他失明后就一直由墨竹照顾，打发走墨竹，还要换个人，陆嵘不想再让别人走进他黑暗的生活，不想再因为新人粗心大意放错椅子而摔跟头。

" J% u" v' c- O! z7 N    他也不明白，墨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丫鬟，据说容貌只算得上中等，妻子到底在介意什么？若说贴身照顾，他中衣都自己穿的，也从不用墨竹服侍沐浴，他只是需要墨竹替他做些他不希望她做的杂事，她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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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7 U4 V$ ~7 v    或许她还是委屈的吧？嫁了一个瞎眼的丈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家中。

" c9 H; u/ G, F  T    “我先走了，阿暖醒了你派人叫我。”

    相对无言，陆嵘拿过放在旁边的竹杖，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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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6 m/ N3 C! B" }) b    萧氏淡淡地“嗯”了声。

" m% Z) w, B* s/ B- }9 a    陆嵘面无表情地离去。

    竹杖碰地，发出有规律的轻轻声响，萧氏有些走神，直到外面传来墨竹低低的一声“三爷”，萧氏才讽刺地翘起嘴角。陆嵘到底是自卑还是自负，她已经懒得再计较，她努力过，不止一次，是陆嵘不愿接纳她，那就让他守着他的好丫鬟过吧，她自有女儿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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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U% s: r% q    目光回到女儿清瘦不少的脸蛋上，萧氏神情温柔下来。

    “娘，你别死……”

  n) V+ q: L$ i( ~6 q2 w9 y6 R    小姑娘睡得不安稳，皱紧眉头，梦呓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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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2 t- q4 K* k! k    萧氏愣住，女儿这是做什么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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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3 `8 A# w4 X3 m! I    诧异后，萧氏好笑，熟练地轻拍女儿，“傻阿暖，娘怎么舍得死，娘还要看阿暖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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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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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 X/ y8 F; j    厨房上空的炊烟散去，夜幕再度降临。

; L+ U; B" I$ ~1 ?6 y* N9 i    “阿暖，喝药了，喝完这碗明早就好了。”萧氏亲自端着药碗坐到床边，温柔地哄女儿，陆嵘坐在床尾，眼睛也看着女儿的方向。

. y0 V( z7 [0 t    陆明玉木木地看看爹爹娘亲，垂眸，双手接过药碗，一口一口秀气喝，小眉头皱着，速度却不见慢。

' A8 g0 s7 e0 }: [' |1 c: V8 N    陆嵘看不见，萧氏瞧着过于乖巧懂事的女儿，心生疑惑。

    陆家一共四位爷，大爷二爷是公爹原配所出，丈夫是继室婆婆所出，陆四爷是周老姨娘的儿子，同父异母的四兄弟，感情却十分和睦，陆家并没有其他豪门大户里的龌龊事，因此丈夫虽然没有差事，一家人也没有受到其他三房的排挤，女儿与侄女们过得是同样千娇百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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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脾气娇，以前生病最不喜欢喝药，要哄很久才肯喝，喝一口吃几颗蜜饯，这两天怎么都没用劝？而且女儿蔫蔫的，眼里也没了七岁女娃的天真稚气……

    萧氏想不明白，只能归因于女儿大病一场，还没恢复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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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c+ ]& t+ N- W, q6 X( B    “娘，我喝完了。”陆明玉抿抿唇，药汁太苦，从昨天到今晚，连续几顿喝下来，越发证实了她的猜测。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回到了小时候，娘亲还没有跳湖自尽，父亲亦没有后悔自责，还在护着他的好丫鬟。

( _. \$ h# {; l& `, Y    余光扫过男人青色的衣摆，陆明玉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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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恨，无法恨得彻底，想原谅，怎么都做不到，以至于面对这个年轻的父亲，陆明玉再也无法像第一次七岁时那般喜欢他敬重他，每天都盼望父亲快点跟母亲和好，盼望父亲别再用墨竹当身边的大丫鬟。

    真正七岁的孩子，不会觉得亲人有错，只把错误都塞到墨竹身上，怪墨竹挑拨离间。后来母亲死了，她长大了，嫁人了，明白了夫妻之间的东西，陆明玉才明白，墨竹只是一个丫鬟，一个丫鬟再能蹦跶也得仰仗主子袒护，如果不是父亲太伤母亲的心，母亲不会想不开……

    “娘，你陪我睡……”

( s" T( F) \' C: i* Z0 n    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同父亲相处，陆明玉索性不理睬，看向母亲，眼里装满了想念与依赖，隐隐有泪光闪烁。昨天陆明玉把这一切当成了幻境，过得呆呆愣愣，此时明白了，陆明玉就有好多话想跟母亲说，跟她最亲最信任的母亲说。

    女儿声音软软的，露出熟悉的撒娇模样，萧氏笑着点点头，把提前准备好的蜜饯喂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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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张嘴接着，近乎贪婪地望着失而复得的母亲。

    娘俩眼里只有彼此，陆嵘不用看也感觉到了女儿的疏远，眼睛看不见，他心思更敏感，自女儿清醒后，她，还没有喊过一声爹爹。陆嵘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了女儿，可女儿不亲他了，当着妻子的面，陆嵘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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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m+ m9 o: ?) p2 d9 y/ B* A    “那你们早点歇着，我走了。”陆嵘转身去拿竹杖，迅速掩饰了脸上的落寞。

    萧氏察觉到了女儿的不对，捏捏女儿小手，示意女儿送爹爹一声。她是不满陆嵘，但萧氏从没想过要女儿站队，陆嵘真心疼爱女儿，父女俩融洽相处，女儿过得会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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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W( q% S- ]4 ]    陆明玉低头，倔强地抿着嘴。母亲对父亲越好，她就越替母亲不值。

    “你这丫头，你爹爹哪里又得罪你了？”听着陆嵘离去的脚步声，萧氏轻轻点了女儿额头一下，“阿暖要懂事，你昏迷的时候，你爹爹衣不解带守了你两晚，不许你因为娘的缘故给他脸色看，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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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G3 I# ^- z( z1 |9 ^) W    陆明玉知道，然谁都可以夸父亲，唯有母亲夸赞，他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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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丧母之痛与恨父之苦同时席卷而来，陆明玉扑到母亲怀里，呜呜地哭。她难受，也委屈，母亲死了父亲名存实亡，相当于同时没了爹娘，有谁知道她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羡慕别人有爹疼娘宠，她只能躲在祖母的院子里，想回家，想父亲，却又怨他，硬生生逼着自己别去想，直到习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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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十年的悲苦一朝发泄出来，陆明玉哭得又急又凶，很快就开始抽噎，上气不接下气的。

+ P8 E. e( X. D* a; G    萧氏心疼坏了，打发丫鬟们下去，她挪到床上搂着女儿，紧紧地搂着，“阿暖别哭，你好好跟娘说，到底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娘，娘替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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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m7 V3 J6 }    母亲的怀抱温暖叫人心安，听着母亲柔柔的低语，陆明玉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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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n4 [$ q3 T/ P. `, J$ }    萧氏低头，认真地帮女儿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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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7 P0 {4 g  D# V    陆明玉泪眼汪汪地望着母亲，看眼门口，她往床里头挪挪，用只有娘俩能听见的声音道：“娘，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萧氏愕然，女儿的神态与举动，怎么好像藏着什么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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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要说的确实是大秘密。她被人杀死了，没有去阴曹地府，反而回到了小时候，这种事情传出去，太过骇人听闻，旁人要么不信，信的恐怕也要把当她鬼怪除掉，如果可以，陆明玉谁都不会告诉。但母亲不一样，母亲是她最亲的人，倘若连母亲都要隐瞒怀疑，陆明玉还能信谁？而且她必须告诉母亲，让母亲知道她走后她的女儿过得有多苦，母亲才会心疼，才会打消做傻事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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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f( |- z  ?* x    因此陆明玉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母亲投河自尽，说到伤心处，又抽搭上了。

    萧氏把女儿搂到怀里，目光落到床帐上，她偷偷地笑。小姑娘心思太重，盼着爹爹娘亲和好，又怕爹爹娘亲一直冷下去，怕得竟然做起了噩梦。可她怎么会因为丈夫无情就去死？别说陆嵘只是冷落她，便是陆嵘休妻，她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自寻短见。

! c4 [5 W6 ^! F0 u$ G; g    “阿暖，那都是梦，娘不会丢下你的，阿暖这么小，娘怎么舍得丢下你？”虽然小孩子乱担心有点可笑，但萧氏也感受到了女儿对娘亲的看重，她抱紧女儿，再三保证她不会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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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一开始只当母亲在保证这辈子会好好的，听着听着才忽然意识到，母亲根本没信她的话。陆明玉急了，连忙把母亲死后她搬到祖母那边住，长大了嫁给楚随的事情一件件说了出来，包括父亲拒绝葛神医的话，以及她的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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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这些都是真的，我真活到了十六岁。”陆明玉仰起头，紧张地看着母亲，怕她还不信。

1 d+ [9 |! e4 k  ]: N6 U7 e7 ]* P    萧氏完完全全怔在了那里。

8 l7 X8 K7 s" ]$ Z    “我最想见的人已经去了，复明无用……”

, g( Q, _& U' _9 k; ~$ m" S    如果女儿说的都是真的，她死后，丈夫是这样想的吗？因为看不到她了，他就不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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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伺候我十几年，从未出错，那些琐事都交给她吧，你不必费心。”

    可耳边响起的，却是丈夫真真正正说过的话，在她与墨竹争执时，他身为一家之主，偏向了他的好丫鬟。

1 m8 E0 b' R1 z) ]; r# W: v0 U4 d! |5 Y    眼里掠过一丝自嘲，萧氏看向女儿，“阿暖，你……”

    “娘不信我是不是？”陆明玉看得懂，她着急，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服母亲，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东一件西一件的说，然而上辈子母亲离开时她还太小，很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陆明玉能想到的都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娘，我十三那年，皇上微服出宫看上姑姑，封姑姑妃子，第二年姑姑难产去了……娘，我十五岁嫁给楚随，婚后不久淮南王造反，舅舅跟我大伯兄一起去镇压反贼，大伯兄身中毒箭战死沙场，舅舅脸上挨了一刀……”

    活了十六年，此时却只能记起这几件大事，但距离现在都太远了，无法作为证据让母亲马上信服，陆明玉急得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今年发生的事，母亲死在盛夏，在那之前，陆家，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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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姨娘？

    陆明玉眼睛一亮，兴奋地就要叫出来，快出口时才捂住嘴，抬起上半身凑到母亲耳朵旁，小声说悄悄话：“娘，我想起来了，大伯父有位属下病故，临死前把唯一的女儿托付给大伯父照顾，月底大伯父就会派人送那位陈姑娘来咱们家住，本意是让大伯母给她找个好人家，可，可陈姑娘最后当了二伯父的姨娘……”

" w: u: b/ c1 U  l& J    因为牵涉到长辈，陆明玉说起来有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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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y- j" I    萧氏听了，震惊地盯着女儿，这，居然还有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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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 a/ z/ }5 f# _- d    陆明玉能想起来的都说了，见母亲还不信，她只能撒娇，抱住母亲胳膊晃了晃，“娘，我说的都是真的，为这个二伯母彻底跟大伯母闹僵了，说大伯母故意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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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连忙捂住女儿的嘴。陆家上下总体来说确实和睦，但妯娌间免不得有些磕磕碰碰。大爷是个老实憨厚的将军，没有花花心思，真能做出把部将遗孤送回京的事，至于二爷，家里已经有个千娇百媚的姨娘了，再收一个，不是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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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萧氏有九分相信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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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Y2 D3 {! u( E! ?7 O- t6 t5 L    信了，再一想女儿的悲惨经历，萧氏贴住女儿脑顶，潸然落泪，“谁那么狠心要杀我的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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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1 }9 @5 G+ i8 D1 r    陆明玉哭着摇头，她也想不通。一般的窃贼不敢对楚国公府世子夫人下手，而黑衣人先杀她再用大火毁尸灭迹，应该是想伪装成她死于意外，既要她死又不想事后惹麻烦，除了仇杀还能有什么理由？

    偏偏她没有得罪过谁，可能与几个贵女不太和睦，但她们不至于恨她到取她性命，更没有本事安排如此胆大包天的杀人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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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她的疑窦，萧氏也有自己的心事重重。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小姑子那么单纯的姑娘会进宫？女儿嫁给楚随了吗？楚随，楚国公府二房的长子，前几天才见过一次，十四岁的少年郎，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是不错，可女儿的死，与楚家的仇家有没有关系？真那样，这辈子女儿绝不能再嫁到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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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8 a7 x5 [6 K    “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陆明玉抹抹眼睛，依赖地看着母亲。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时半刻却没有头绪。

    萧氏回神，看看女儿挂着泪珠的小脸蛋，萧氏神色复杂，低声叹道：“阿暖，此事干系甚大，牵扯到宫廷朝堂，咱们必须告诉你爹爹。”眼瞎也好，心瞎也好，丈夫都是她们娘俩的靠山，对于陆嵘处理大事的能力，萧氏还是十分信任的。

  h9 U4 f( L6 ]; r  Q+ m# h+ g) H7 N8 N    陆明玉抿抿小嘴儿，困惑地打量母亲，“娘，你，不怪爹爹吗？”

/ ~+ S: T. X* i# f, ]% i    女儿偏心她，萧氏很欣慰，但她不能让丈夫背黑锅，不能让女儿因为误会失去一个很疼她的爹爹。弯下腰，萧氏认真地看着女儿，“阿暖，那时候你小，有些道理娘说了你也听不懂，现在你人小心不小，那娘就告诉你，丈夫对咱们好，咱们就做个好妻子，他们薄情寡义，咱们也不必黯然神伤，各过各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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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眼睛睁大，难以置信，母亲竟然是这么想的？她一直以为母亲过得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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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 ]( `% N; g" r6 G    女儿终于懂了，萧氏摸摸小姑娘脑顶，眼里装满了怜惜，“阿暖，上辈子娘的死肯定有蹊跷，娘会暗中留意保护自己，你要做的，就是把大事交给我跟你爹爹，你安心做你的七岁小姑娘，好好享受一次有爹疼娘宠的日子，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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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L9 a( ]' `( }% T    光听女儿说，萧氏完全能想象女儿吃过的苦，如今她活得好好的，她要女儿过得开心。

! ]* |. m9 L- }) Y    陆明玉不是特别懂，母亲的意思，是让她真的把自己当七岁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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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阿暖，一会儿你爹爹来了，你别提我死的事，也别提墨竹。“想起什么，萧氏郑重地叮嘱女儿。

. R- [; {0 `1 v( g    “为什么啊？”陆明玉小小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父亲那么糊涂，就该提醒他珍惜母亲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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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 t$ i' x% ~    萧氏苦笑，目光越过女儿，落到了床板上，“阿暖，你先跟娘说悄悄话，后面才知会他。说到与墨竹无关的事，你爹爹肯定信，你说我死了他把墨竹赶走了，我怕他怀疑这是我教你瞎编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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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又何尝不是？

1 c, O) b3 |: \+ s    如果必须用死才能换回陆嵘的愧疚与后悔，那她宁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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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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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被请过来的时候，陆明玉已经重新洗了脸，人平静下来，说话时听不出刚刚哭过。

+ s- b5 h0 \: t6 D0 T% O/ I    “阿暖出事了？”陆嵘手持竹杖停在床前，担忧地看着床上，除此之外，想不到妻子叫他过来有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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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脸上的关切是真的，陆明玉心思通透，经过母亲提醒，她已经相信母亲上辈子并非自尽，而是别有隐情。既然母亲的死与父亲的冷落无关，陆明玉仿佛没有了恨他的理由，但父女之间毕竟冷了多年，形同陌路，突然要改回从前的样子，陆明玉很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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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T# k5 R6 e5 }4 w    她求助地看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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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站在陆嵘斜对面，鼓励地朝女儿点点头。

/ q" ^5 u  K1 d" c$ h    陆明玉再次看向父亲，目光落到了男人手里的竹杖上，不知怎的，陆明玉一下子想到了前世她出嫁那天。女儿出嫁要由长辈背上花轿，陆明玉请了舅舅背她。凤冠霞帔，她伏在舅舅背上，起身的那一霎那，盖头飞起一角，映入眼帘的，是父亲绛红色的衣摆，与那根熟悉的竹杖。

0 B2 x2 n, }3 w    陆明玉忽然心酸无比。

# A2 |# f) u6 \, D, H5 ^4 L    既然母亲的死与父亲无关，她岂不是白白怨恨了他那么多年？母亲死了，她还有舅舅还有别的长辈姐妹关心，有楚随温柔体贴，父亲却是一个人幽居不出，没有妻子没有女儿，怪不得母亲死后不久，父亲就瘦成了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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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w! v5 @  M  s    血浓于水，想通了，陆明玉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三两步就扑到了父亲怀里，“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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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 m* u7 c8 F/ T9 G    九年了，整整九年了，她都没有这样喊过父亲，尽管她曾经那么渴望。

    陆嵘茫然地抱住女儿，就像他不懂女儿醒后为何突然疏远他，他也不懂女儿现在的浓浓依赖是为了什么，但他很高兴，高兴女儿不生他的气了，也很心疼，一手拿着竹杖，一手怜惜地抚.摸女儿脑顶，“阿暖怎么哭了？”

    “我想爹爹……”陆明玉紧紧地抱着父亲，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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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I* Z/ ^5 N1 J    陆嵘失笑，平时清冷寡言，这一笑竟如云破月出，温润里多添三分风流。陆明玉在他怀里趴着，看不到自家父亲的风采，萧氏可瞧见了。仗着屋里只有一家三口，仗着陆嵘眼盲看不见，她一边鄙夷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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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要不是陆嵘长得太好，早在陆嵘第一次不识好歹偏心墨竹时，她就不想搭理他了。

! x) k8 u& F! D2 q7 |, k% M" o    明明在偷窥人家，萧氏又莫名其妙地胸闷，她坐到床尾，皱眉提醒女儿，“阿暖快躺回来，病还没好利索，别又着凉了。”大正月的，就算屋里烧着地龙，地上也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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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F$ V& U" [- M, e    陆嵘这才意识到女儿可能光着脚，连忙催女儿快回去。

1 ?$ s. _  |' [6 P3 R    父母一起关心她，陆明玉心里暖暖的，松开爹爹，乖乖地跑回床上，眼圈红红的，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变了，像个真正的七岁小姑娘。萧氏欣慰不已，伸手帮女儿掩被子，余光见陆嵘拄着竹杖走向床头，不禁讶异。刚刚他明明在哄女儿，居然还能听出她占了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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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只是想爹爹了？”陆嵘坐好了，头歪向里侧问，声音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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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G2 O- @6 K' l" k0 h) O  o# S    “不是，我有话跟爹爹说。”陆明玉裹着被子往父亲身边靠，与母亲对个眼色，挑拣着事情说了出来。母亲的事略掉，她与楚随的事情也要略掉，毕竟是女儿家的秘密，母亲可以转告父亲，但陆明玉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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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有疾的人都比较沉默，陆嵘性格更沉得住气，他没有像萧氏那样打断过女儿，耐心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整个人却还算平静，直到陆明玉说到她偶尔搭救的神医能治疗他的眼疾，陆嵘才暗暗攥紧了拳头，第一次打断女儿：“阿暖可知这位葛先生家住何处？”

    陆明玉摇摇头，“师父云游四海，居无定所……”

8 Y7 L) ~: Q5 _, K- j3 M  I9 F3 J    陆嵘一动不动，神色不变。

( j8 s/ u" ~1 a7 f+ O    “不过师父把那套针灸之法传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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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9 g$ w$ A, B4 t0 q3 N    陆嵘还是不动，脸上却陡然多了一层光彩，如枯木逢春，神采奕奕。

    萧氏撇撇嘴，扭头转向身后，鄙夷完丈夫的装模作样，萧氏心跳忽然变快。女儿真能治好丈夫吗？治好了以后呢？丈夫眼睛看不见，他自卑，所以他一直不近女色，与她同房时也不是特别热络，等他治好了，身为将军府的三爷，容貌气度家世样样出挑，他会不会……

    太多的变数，萧氏微热的心再次转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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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你信我吗？”都说完了，陆明玉忐忑地仰起头，问头顶的男人。

& ~: H  J9 c' L( Z    陆嵘温柔笑，“阿暖再回答爹爹一个问题，爹爹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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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r8 K( P' U. N    陆明玉困惑地嗯了声，好奇父亲要问什么。

    陆嵘扫了一眼妻子那边，低头，在女儿耳边悄悄问：“上辈子，阿暖，有弟弟妹妹吗？”

    他想知道他与妻子，有没有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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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4 w/ i/ {$ N% J! I# c    陆明玉怔住，本能地望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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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u) ]+ z& T% v: ~    萧氏顿时猜到丈夫问的与她有关，默默用嘴型询问女儿。

    这举动其实很孩子气，特别是萧氏现在也就二十出头，明明很伤感的问题，陆明玉却被母亲略显调皮的动作逗笑了，再看看在母亲面前冷漠淡然私底下竟关心夫妻俩生了几个孩子的父亲，陆明玉玩心忽起，故意天真无邪地反问道：“那爹爹先告诉我，你希望娘给我生弟弟还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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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7 m' j: N2 H1 R    陆嵘肤色白皙，听完女儿不高不低的声音，他脸噌地红了，根本遮掩不住。女儿，女儿这么说，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妻子他在想什么？

    陆嵘尴尬极了。

    萧氏脸也红了个透，万万料不到清心寡欲的丈夫会问这个，恼羞成怒，萧氏冷哼着站了起来，狠狠瞪了一眼故意装傻的女儿，“阿暖忘了你三姐姐了？弟弟妹妹可不是只有我能生，快告诉你爹爹他纳了几个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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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家目前有四个姑娘，二房那边占了两个，一嫡一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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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f1 F0 E* w3 l. G4 k, H    撒了气，萧氏看眼丈夫，心情愉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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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则白了脸，他，他怎么可能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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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F* y0 e5 f- I) I9 K  K    “爹爹别听我娘瞎说，你才没纳妾。”眼看父亲吓成这样，陆明玉连忙忍笑澄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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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深深地松了口气，才要说什么，腰间一紧，女儿又扑到了他怀里，“爹爹，你是没纳妾，但你对娘始终冷冰冰的，我娘，她，她过得很不好，很不开心，所以我恨你，这两天都不想搭理你，是娘劝我对你好点……爹爹，你换了墨竹吧，好好跟我娘过日子，我想要弟弟妹妹，我不想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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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g# w9 f6 g    陆嵘心神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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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因为墨竹，他与妻子竟然一直没有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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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2:47
005

    女儿这一病，却是经历过另一番生死，陆嵘守在床边，听女儿呼吸绵长起来，知道女儿睡熟了，陆嵘才捡起竹杖，轻轻点着地面，走出女儿闺房。上元刚过，夜空明月微残却亮，陆嵘站在廊檐下，微微仰头，仿佛也能看见这冷寂月色。

% c6 ?0 J7 p! W* T3 n    “三爷，奴婢送您？”

    陆明玉的大丫鬟桂圆，低头询问道。三爷眼盲，今晚墨竹不知为何没跟着过来，让三爷自己回上房，桂圆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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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你们好好照顾四姑娘。”陆嵘声音平静，如往常一样云淡风轻，嘱咐过这边的丫鬟，陆嵘不缓不急地沿着走廊往前走，形单影只，规律的竹杖触地声是他唯一的陪伴。桂圆、甘露互视一眼，眼里不约而同流露出怅然，三爷与夫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U3 B% p( i& y0 E; \& Y    陆嵘也不懂，但听过女儿的话，他决定退一步，既然妻子不喜欢墨竹，他便给墨竹找个人家，总不能因为一个丫鬟，与妻子一直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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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爷回来了？”墨竹一直在院门前候着，瞧见主子回来了，墨竹赶紧提着灯笼迎过去，先焦急地打量一番主子，确定主子没有摔过的痕迹，墨竹才放了心，细声问道：“三爷，四姑娘没事吧？”

    陆嵘点点头，“看到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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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H  f) Q3 g9 W    墨竹脸色微变，自从夫妻俩因为她大吵一次后，今晚还是三爷第一次主动打听夫人的消息。回想刚刚萧氏回来的情形，墨竹一边观察陆嵘表情一边道：“嗯，两刻钟前回来的，瞧着好像不大高兴……三爷，其实，夫人最近忙着照顾四姑娘，挺辛苦的，若她有什么疏漏，您多担待一下？”

6 |* C& x9 a& ^    论年纪，墨竹比陆嵘还大四岁，乃当初老爷子陆斩亲自替儿子挑选的丫鬟，除了心细如发手脚利索，声音更是百里挑一的温柔。在陆斩看来，儿子瞎了，耳朵会更敏.感，挑个声音难听的，儿子岂不是苦上加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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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3 F, ^% m( a; x    而人的声音一旦温柔，便容易让人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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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从未怀疑过墨竹对他的忠心，刚盲的时候，身边丫鬟几乎天天换，只有墨竹伺候的最好，不该问的不问，全凭他吩咐。本已下定决心安排墨竹出府，现在听墨竹替萧氏说话，陆嵘心底忽然涌起强烈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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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X+ D8 E% a1 Q    丫鬟伺候主子，天经地义，但十几年下来，他对墨竹也有感情，无关男女，更像一种亲情。墨竹二十九了，贵女们十五六出嫁，身边的丫鬟二十左右也会找人家，很少有墨竹这么大年岁还当丫鬟的。陆嵘曾经提议给墨竹找个夫君，墨竹却说不放心让别人伺候他，愿意当个老丫鬟，妻子进门，因墨竹生气，墨竹也从未说过妻子半句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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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 f1 V" h: d) C) r7 h    如今他突然赶她走，妻子是痛快了，墨竹，得多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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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b0 U' [8 R    “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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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传来墨竹疑惑的声音，陆嵘回神，想了想，略带疲惫道：“你先回房吧，我去看看夫人。”

    女儿交待的事情牵涉太大，他必须和妻子商议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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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了，陆嵘拄着竹杖朝后院走去，没察觉也不可能察觉身后墨竹眼里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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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w; ~/ e! D0 s    后院，萧氏还没睡，却让丫鬟灭了里里外外的灯。

    闭门谢客的意思很明显，可惜陆嵘看不见，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堂屋门前，“夫人睡了？”

    碧潭咬唇，看向萧氏另一个大丫鬟，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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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月对这位瞎眼三爷是又怜又怨的，怨他为了墨竹冷落夫人，但她还是盼望夫妻冰释前嫌，再加上夫人今晚的意思很明显，秋月便不那么热络地道：“正要歇下，三爷有事？”

    陆嵘默认，“你去通传一声。”并不介意秋月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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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2 k3 a1 a" S( k    秋月假惺惺地去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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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潭留在门外，偷偷打量一身青袍宛如谪仙的三爷，多俊啊，可惜是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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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做什么？”

" R+ m8 B# }, A* z2 X& V8 n    内室，萧氏背对床外躺着，淡淡地问。丈夫是个瞎子也有好处，在他面前不用太注重俗礼，反正她正襟端坐或懒散横卧，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我困了，你有话快说。”

' \; h% H; y6 |: Y    陆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再次闻到妻子身上特有的清香，他又满足又渴望，情难自禁地怀念新婚那会儿，夫妻同.床共枕，她趴在他胸口夸他好看，似喝醉了酒，那是只有情浓时分才有的娇妻在怀，甜言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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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阿暖有些地方说的不太明白，我想问问你。”收起绮念，陆嵘低声道。

8 N9 u- Y# m) W    萧氏闭着眼睛，补充了女儿嫁人一事。

2 m! }* t, b) H2 p    陆嵘傻了，女儿居然都出嫁了？

, N5 y; n9 M; u' c! F" C; Q    “为什么是楚随？”因为眼睛，陆嵘对楚随的了解比萧氏还少，他想知道楚随有何过人之处。

- @" ^" t$ ^8 {( d" W* s    萧氏一个死人怎么可能知道？

6 X6 p& \+ S$ j) F* c    “阿暖害羞，这些没跟我提。”关系到女儿的婚姻大事，萧氏慢慢坐了起来，沉声道：“不管怎么说，阿暖嫁到楚家才招致杀身之祸，这次咱们务必要慎重考虑，能换一家最好，就算还是楚随，也得查清楚家各种恩怨再答应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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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颔首，眼睛对着床沿，“你放心，无论阿筠还是阿暖，这一次我都会护住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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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a* O# G3 ]; o    陆嵘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叫陆筠，正是陆明玉口中那个进宫为妃难产而亡的姑姑。

2 @' U. Q) K. A" Q3 S* T8 k, f    萧氏垂着眼帘，有那么一瞬冲动，想告诉陆嵘她其实也死了，想看看陆嵘会是什么表情。

: }3 r) r% {2 X$ j/ z1 a) u  o    但她够理智，把话咽了回去，“还有事吗？不早了。”

    袖子底下，陆嵘攥了攥手，一边是伺候他十几年的忠仆，一边是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如果必须辜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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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x6 z( t3 h3 |# E    “纤纤，墨竹十五岁来陆家伺候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想等我眼睛好了，亲自给她挑个良人。”抬起头，陆嵘望着妻子的方向道，“纤纤，我不是不信你，是不想别人背后妄加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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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信任妻子的心胸，事情交给妻子，妻子肯定也会给墨竹找个好人家，但陆嵘不想让人议论妻子容不下他身边的丫鬟，换成他亲自安排，旁人要编排也是编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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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  ~1 R5 o. {    萧氏意外地看他，这人，竟然舍得他的好丫鬟？

$ G( b; b: ?, J    似是看得见她心思，陆嵘诚恳道：“纤纤，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想跟你好好过。”

    萧氏盯着他，她信陆嵘是诚心求和，但她依然不痛快。

, b6 h' }! t- Z* F5 I    陆嵘真的舍得墨竹吗？不是，如果可以两全，他还会继续留着墨竹伺候，他提议把墨竹嫁出去，是因为他觉得她萧纤纤容不下一个丫鬟，他陆嵘是为了夫妻和睦才妥协一步，放弃忠心丫鬟。将来墨竹走了，也会成为丈夫心里的一根刺，也许哪天夫妻争吵，这根刺就会冒出来，成为丈夫指责她的利器。

/ b& }. ]  c. J/ U1 \    萧氏不喜欢墨竹，不是因为嫉妒丈夫处处维护墨竹，而是墨竹心太大，想掌控前院。

    正是因为在陆嵘身边伺候了那么久，所以才把自己当成了前院的女主人吧？

. L0 a, }9 l7 R/ y1 C  Z    换成任何一个妻子，都不会喜欢这样的丫鬟。

    如果墨竹安安分分，她是出于嫉妒才厌恶墨竹，丈夫此时承诺送墨竹走，萧氏会很满意，会高兴地把陆嵘拉到床上奖励他一番。但墨竹不安分，她萧纤纤也不是单纯的妒妇，陆嵘求和之心是真，可他看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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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要把墨竹嫁出去？”

9 S8 u6 r1 x3 C: z) {! `    萧氏走下床，在陆嵘受惊准备起身前亲昵地坐到了他腿上，双手抱着他脖子。陆嵘浑身僵硬，妻子柔.软的身体，她身上好闻的体香，以及她撒娇般的语气，无不刺激着他。他双手隐隐颤抖，想要抱住妻子，却怕他会错意。

; P+ U! s+ V$ y: F    “三爷，你以为我厌恶墨竹是不是？”萧氏靠在男人肩膀，温柔细语，自问自答，“其实我不讨厌她，她精心照顾你这么多年，我由衷感激她，我只是嫉妒她能近身伺候你，我身为妻子却不行……”

    原来妻子是这么想的？

    陆嵘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抱住她，“纤纤，我不想委屈你做那些，不是只许她不许你……”

    “妻子照顾丈夫，怎么会是委屈？”萧氏幽怨地道。

    陆嵘抿唇，不知该怎么解释，越是在乎的人，越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自己无能的一面。

: s. M* I$ R/ a, Z- g" `    萧氏也不是特别在乎答案，她叹息一声，声音又轻松起来，“好在阿暖有福气，遇到了神医，等阿暖治好你，三爷眼睛能看见了，墨竹就是普通丫鬟了，端端茶倒倒水，只要三爷别再特别对她，我又怎会吃她的醋？”

    她从始至终不满的都是丈夫因为眼睛被墨竹蒙蔽，让她吃醋？墨竹的姿色，还不够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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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e) T% a* Z& T) C# a    误会澄清了，也不用违背良心赶身边老人走了，陆嵘又惊又喜，连忙向妻子保证，“纤纤你放心，等我眼睛好了，只有她不能对我做的，没有你不可为的。”

    她一定不会知道，他有多想看他替她挑选衣服，看她替他夹菜。

8 ~% E8 M6 o$ S" l2 d! I    “纤纤……”眼睛有了希望，妻子原谅他了，压抑多年的思念有了宣泄口，陆嵘颤抖着捧住妻子脸颊，低头去亲。

( z3 V2 L5 L0 R2 N- @    萧氏看着头顶男人如玉的俊脸，目光变了又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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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在他脸的份上，看在他还有药可救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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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渐渐传来久违的动静，外面秋月偷偷笑，还有点羞涩。碧潭望着上房窗户，昏暗里神色难辨，而前院，墨竹孤零零站在门口，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她的三爷回来。三更天了，墨竹终于死心，一转身，看到地上她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2 b. b5 X* `+ P% q  R    她咬住嘴唇，快步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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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2:52
006

9 R" l! Z$ Q2 j& g    这一晚陆明玉睡得特别香。

    虽然死了，可她又有了父母，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

    然后大概是在床上躺着休息了好几天，外面大丫鬟起床只是发出轻微的动静，睡足的陆明玉就醒了。天还没大亮，房间里昏昏暗暗的，陆明玉仰面躺着，伸出胳膊，小手肉嘟嘟的，指节下面一排小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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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觉得特别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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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r, `/ r$ i0 y    她迅速钻出被窝，披上斗篷走到穿衣镜前。这镜子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照什么东西都特别清楚，陆明玉往那一站，镜子里就多了个披着梅红斗篷的小姑娘，头发乌黑浓密，凌乱地垂在肩头，鹅蛋脸桃花眼，像她，又感觉嫩嫩的，仿佛一朵绽开的花一夜之间变回了当初的小花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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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新奇地摸了摸自己小小的脸蛋，原来七岁的她是这样，她都记不得了。

    真的要从七岁重新来过吗？

    前两天浑浑噩噩，如今大事都告诉了父母，陆明玉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也直到这一刻，她才将心思从父母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会努力治好父亲的眼睛，会保护母亲不让母亲再落水丧命，可她呢，她该怎么办？

9 R7 X; _2 S% J7 e    小姑娘的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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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c  ~) R: z% I8 c# w9 P    陆明玉喜欢父母健在的感觉，但她不想当小孩儿，她想做楚国公府世子夫人，楚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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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我真想带你一起去山西……”

    楚随出发办差前一晚，夫妻难舍难分，他抱着她亲她疼她，情话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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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突然特别想楚随，想自己如胶似漆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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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d: \, T' W    但她才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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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a/ q9 n/ _    重生了，有得有失，陆明玉耷拉着肩膀回到床上，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茫然。东想想，西想想，房间不知不觉地亮了，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陆明玉莫名心虚，闭上眼睛。

6 a# T5 e" S8 R* M8 e! P3 G    “姑娘，该起床啦。”大丫鬟甘露撩起纱帐，看着里面熟睡的小姑娘，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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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3 P! L* u9 J  m) o    陆明玉假装还没睡够，嘟着嘴转向床里头。母亲有句话嘱咐的对，她不能再让旁人知道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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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早习惯了，这么大的孩子，有几个一叫就醒的。先把纱帐挂到两边的月亮钩上，挂好了，甘露弯腰，笑着晃了晃陆明玉胳膊，“姑娘快醒醒，奴婢有好消息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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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 h9 M$ l+ q    陆明玉本来就十分清醒，一听有好消息，忍不住就转了过来，疑惑地望着甘露。

    小姑娘大眼睛水汪汪的，被“好消息”吸引地一点都不困了，单纯又可爱，甘露不禁笑容更大，看眼门外，细声告诉陆明玉：“姑娘，昨晚三爷去后院陪夫人了，现在还在夫人那边呢。”知道小主子盼着父母和睦。

    陆明玉又惊又喜，夫妻俩这是和好了吗？

% h- X) c4 P7 Z! i5 s    心急见父母，陆明玉立即下床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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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J# A: V8 C* j' b: K. z    正房后院，萧氏正对镜梳妆，陆嵘一身青衫坐在床上，明明没笑，俊朗的脸庞却给人一种很明朗温润的感觉，比笑起来还让人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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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Q7 u1 i" n* Z0 s4 G: a* v. S8 ]    目光扫过陆嵘身后的床铺，萧氏垂眸，脸颊微微发烫。嫁给陆嵘八年了，新婚期间，两人突然从陌生人变成最亲密的夫妻，日常起居脾气性格方方面面都需要慢慢去了解，那时候陆嵘虽然看得出喜欢她，但喜欢地很克制，不论做什么，都保留了几分，包括晚上。

    可是昨晚，陆嵘热情地像变了个人，竟破天荒地……叫了三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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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u, _8 O! A& _    久旱逢甘霖，单从身体上讲，萧氏是很满意的。

6 Y: N, Q7 ^3 S6 W  x7 Q    “我这边还要等会儿，你先回前院看看？”萧氏柔声问，不然陆嵘一个大男人坐在那儿，不搭理他怕他误会，搭理吧，萧氏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好说的。陆嵘没差事，眼睛看不见，他好像没什么新鲜事主动跟她说，她呢，在陆嵘诚心诚意打发墨竹之前，萧氏不想对他太热络，免得事不遂愿，浪费感情。

( b4 I1 U. T5 Q- r3 z7 }    “好。”陆嵘沉默片刻才点点头，捞起放在老地方的竹杖，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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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舍不得走，但昨晚已经失态了，再赖在这边，好像不太合适。

    男人走了，秋月低头，不解地问萧氏：“夫人，奴婢看啊，三爷巴不得一整天都待在您身边呢，您为何不等着跟三爷一块儿过去？”正好扎扎墨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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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笑笑，没有解释。

# p$ Z: l5 ^4 x  `( }    那边陆嵘一人回了前院，墨竹见他已经换了新衣服，奉茶后便没有多问，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陆嵘喜静，他对墨竹这个老人有比较深厚的主仆之情，但这感情只体现在不忍随意发墨竹一事上，平时相处，墨竹在他心里就是仆人。他不会跟墨竹闲聊，不会跟墨竹分享他任何喜忧，就像现在，陆嵘心情不错，他就自己坐在椅子上，神色恬淡，耐心地等着妻子或女儿过来，一家三口再一块儿去宁安堂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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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s" F" t# @2 ^( i    墨竹嘴巴很规矩，眼睛却偷偷地望着陆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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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第一次见到三爷，三爷才十一岁，刚刚中了秀才的神童突然瞎了眼睛，少年郎脾气暴躁，稍有不如意就会大发雷霆。她小心翼翼地伺候，终于得到了他的信任，然后亲眼目睹陆嵘从一个偏激的少年长成玉树临风的佳公子。

& G* S; x5 B5 U1 \$ d/ \    老爷陆斩容貌不俗，原配据说只是普通美人姿色，从大爷二爷身上多少能看出来。如今的老太太朱氏却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今年都四十岁了，瞧着才三十的模样，风韵犹存，若非农女出身举止气度上不了台面，肯定会被老爷捧在心尖儿上。

    而三爷就继承了陆斩、朱氏的容貌长处，即便瞎了，依然是京城第一俊秀的美男子，多少皇家贵胄权贵子弟都比不上。

; U4 X: d) l1 e9 s8 Y4 S    这样神仙似的男人，墨竹怎么会不喜欢？

  p0 m* e+ [$ C( \    但墨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配不上三爷，她只高兴能近身伺候陆嵘。可三爷娶妻了，娶了庄王唯一的女儿，容貌艳丽逼人，气度更是不俗，远远地走过来，便叫人自惭形秽。墨竹原以为她会为三爷找到娇妻高兴，然亲眼看着两人真的做了夫妻，墨竹才明白什么叫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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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L, P! ~* Z5 [) x8 w: X    她嫉妒萧氏，她无可奈何，她只能抓牢前院大丫鬟的位置，做三爷身边无法取代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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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正出神，忽见陆嵘笑了，很浅很浅的一个笑，像冬日早上第一束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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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3 b9 B3 ^3 `    墨竹不懂，下一刻，她听到外面传来萧氏温柔的声音，“阿暖，今天还头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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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v1 `! Y* O5 e    墨竹苦笑，三爷耳力好，笑是因为提前听到妻女的脚步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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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 @7 t# [1 G3 T  A) V    门外，萧氏笑着站在廊檐下，等刚刚转过走廊的女儿。小姑娘脑顶梳了两个丫髻，一边围着一圈粉碧玺珠花，与身上桃红色妆花褙子交相辉映，衬得那脸蛋粉嘟嘟的，娇憨可人。大概是太想她，女儿高兴地跑了起来，胸前碧玉璎珞随着她步伐轻轻摇晃，玉珠相碰，发出悦耳的响声。

' g# C- e. K, }. w( v) `, B! ]    “慢点慢点，仔细摔了。”萧氏好笑地嘱咐道。昨晚丈夫还跟她嘀咕，说到底该把女儿当七岁小丫头还是当大姑娘看，萧氏根本没想那么多，女儿就是女儿，在她眼里永远都是孩子，就算女儿五六十了，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乐意把女儿当小孩子哄。

    “娘，我昨晚梦到你了！”陆明玉一把扑到母亲怀里，贪婪地闻母亲身上的味道。她绝对没有把自己当孩子，但陆明玉太欢喜一早醒来就能看到母亲，此时做出这等类似单纯孩童的举动，完全是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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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A0 J1 c4 o2 S: D    “梦到娘做什么了？”萧氏摸摸女儿脑顶，笑着问，并不着急去见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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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急，陆嵘坐不住了，点着竹杖走了出来。

# v7 `/ I8 }4 q- k    “爹爹。”陆明玉乖乖地道，抬头时飞快打量了一番夫妻俩，就见父亲神采飞扬母亲气色红润，身为一个过来人，猜到父母昨晚的恩爱情形，陆明玉有点尴尬，刚要低头掩饰，忽见墨竹跟在父亲身后走了出来。

: O! H& F+ i2 @4 R9 V    陆明玉笑容收敛，怎么墨竹还在？她以为父亲答应打发墨竹，母亲才跟父亲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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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1 U: r8 s9 H4 D  a    “走吧，先去给老太太请安，你病了这么久，老太太一直惦记你呢。”看出女儿的疑惑，萧氏及时道，说完拍拍女儿肩膀，示意小丫头去牵父亲。双眼失明，丈夫自卑而敏感，对她对老太太都有所避讳，唯有对女儿，陆嵘愿意并享受女儿给他的一切关心。想当初女儿刚学会说句子，摸着爹爹眼睛问他为什么看不见，萧氏心都提起来了，陆嵘却只是笑，抱着女儿平平静静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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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抿嘴，不想去给父亲当拐杖，谁让他做事气人。小时候她懵懵懂懂，并不清楚母亲反感墨竹的理由，只是因为墨竹惹母亲难过她才讨厌的。后来遇见楚随，情窦初开，陆明玉才理解了母亲，换成楚随身边有类似的丫鬟，楚随一天不处置，她就一天不理他。

) c9 ?- l  S% Q. k8 ]    “娘，你跟爹爹慢慢走，我先去见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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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小孩子也有好处，陆明玉当场就找到了疏远父亲的理由，不顾母亲出言劝阻，陆明玉一溜烟跑了，脚步欢快，像极了急着去见祖母的好孙女。

    陆嵘试图根据女儿的脚步声想象女儿身影，扭头朝萧氏笑，“阿暖……还是孩子脾气啊。”

4 K3 O+ _' S5 Q8 P    意味深长的，相信妻子听得懂他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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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Z9 K: n6 G: b& R: n: x- n  {    萧氏嘴上附和：“是啊，疯疯癫癫的，跑得比小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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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却腹诽：这人为什么是瞎子呢？好想让他看看女儿嫌弃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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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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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一口气跑出正房才停下，父亲走得慢，倒不怕他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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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怎么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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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G$ M2 B: H5 o9 M  |$ a    甘露蹲到陆明玉面前，担心小姑娘跑快了出汗着凉，准备帮忙擦汗的，就见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没有出汗，樱桃似的嘴唇却微微嘟了起来，好像在跟谁耍脾气。

7 O! T4 K! S  q; `9 D    “没事，咱们走吧。”有些烦恼说出来也没用，陆明玉回头望望，加快脚步往宁安堂的方向走。上辈子她出阁前都在宁安堂陪祖母住，祖孙俩感情浓厚，陆明玉真的挺想祖母的。

    只是人小了腿短了，原本一刻钟左右的路程仿佛变长了很多，陆明玉大病初愈，走着走着脸就红了，呼吸也重了起来。甘露好心提出抱她走会儿，陆明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毕竟里面装的是大姑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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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7 K1 {3 L1 G    “阿暖？”

    快到祖父祖母的地盘了，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陆明玉心肝一颤，扭头一看，果然看到那边青石路上站着一个穿墨色长袍的男人，身长八尺，剑眉粗重，眼睛虎虎生威，比戏台子上浓妆打扮的将军还气势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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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4 J! _) r/ J7 H1 g    “祖父。”

/ e, y. H- e8 ^$ d+ t. W    陆明玉虽然自诩大姑娘，可上辈子无论几岁，她都很怕这位不苟言笑威风凛凛的祖父，这会儿见到人，陆明玉在父亲陆嵘面前想跑就跑的底气顿时消失殆尽，紧张地站在原地，脸对着祖父的方向，眼睛却盯着男人的衣摆，默默期待祖父领着他的老姨娘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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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M8 s8 W4 @2 m; h( {    可惜天不遂人愿，陆斩瞅瞅自己病了好几天的小孙女，竟然改道，大步走了过来。周老姨娘乖顺地跟在后面三步，四十出头的女人，头发乌黑肤色白皙，打扮地素素雅雅，看起来特别地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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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现在没心思打量祖父的小妾，她心扑通扑通地跳，怯生生瞧了祖父一眼。祖父以前是将军，后来进了兵部，一路升任兵部尚书，可谓有勇有谋。陆明玉很钦佩自己的祖父，只是祖父冷冰冰的，眼睛那么大那么唬人，不单单她，整个陆家上下就没有不怕祖父的，陆家宅内比其他京城权贵太平，祖父这张冷脸至少能占三分功劳。

* H) U! I. C- x8 N- Z+ _    “阿暖病好了？怎么自己过来了？”陆斩看眼孙女身后，嘴上跟小孙女说话，虎眸淡淡地扫了甘露一眼。

. e- B! ]% K1 z$ l! d! r3 N+ `    甘露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低头屈膝解释道：“回老爷，四姑娘着急见老太太，同三爷三夫人打声招呼，先过来了。”

    陆斩看向小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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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l7 m4 P  l% E    陆明玉赶紧点头，硬着头皮望着长辈，“是啊祖父，我想祖母，我，我也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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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E3 K+ F; A1 F    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后面那句怎么蹦出来的？她重生后根本没想起过祖父啊……

$ W; w# z" d$ j) W5 @0 D  D" c    陆斩也没料到一大早会听到这样稚嫩直白的“甜言蜜语”，看着梳着两个小丫髻的孙女，陆斩左边眉毛微不可查地抬了抬。他公务繁忙，一个月内来后院的次数屈指可数，有空会叫孙子们到书房考考功课，与孙女们的关系就没那么亲了。但这只是相处时间的问题，陆斩心里同样有孙女们的位置，就像现在，小孙女只是规规矩矩地打招呼，陆斩可能点点头就走了，但小孙女说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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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不忍心冷落孝顺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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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小孙女的想念，陆斩忽然注意到小孙女脸色不大对，一看就是累了。陆斩又扫了甘露一眼，跟着做了一个让在场三女都瞪大眼睛的动作，他弯下腰，轻轻松松把陆明玉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拔高，视野变得开阔，陆明玉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茫然地眨眼睛，眨到第三下，看见了周老姨娘诧异的脸，有了提醒，陆明玉终于清醒过来，小脸变得比刚刚还红，难以置信地扭头。

3 z, i$ K7 y) A% x# _! f* O    陆斩也正好在打量孙女，见小姑娘傻乎乎的，眉眼里竟然有几分妻子朱氏刚遇见他时的娇傻憨态，陆斩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低声解释道：“阿暖走累了，祖父抱你走。”说完收回视线，径自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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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视线还停在男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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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K8 x; I3 f2 u; K. ?0 P    祖父今年，应该是四十八岁了，年轻时四处征战，身强体健，进了兵部，祖父依然每日坚持早起练功，闲时跑马狩猎，精神矍铄，看起来远远比真实年纪要小，祖孙俩离得这么近，陆明玉只在祖父眼角看到了几条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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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五官俊美，祖父比大伯父二伯父都要出挑，与父亲相比就要逊色很多，但祖父就像悬崖峭壁上的老松，不惧风雨不惧严寒，那种气魄是幼树无法企及的，又如一枚经历过岁月打磨的美玉，越老越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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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眼睛再小点，笑容再多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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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I, V  n  d. _. I. X* }6 C    陆明玉在心里默默地嘀咕，不敢偷看太久，她转过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到了周老姨娘身上。

1 D) [& v( t# L7 k/ ]    祖父不重女色，丧妻三年才娶了祖母，在那之前，只抬了一个丫鬟做姨娘，也就是周老姨娘。周老姨娘姿色勉强可称上等偏下，从她在祖母嫁进陆家五年后才生了四叔看，应该不是很得祖父的宠爱，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祖父去周老姨娘那边的次数反而比去祖母那边多了起来，尽管祖父注重养生，两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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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9 M4 W' o. C+ w" o    陆明玉真的想不通，祖母多美啊，如果祖父是嫌弃祖母农女出身，周老姨娘一个丫鬟就尊贵了？上辈子陆明玉偷偷地问过祖母，祖母只会自怨自艾，说她出身不好，陆明玉忙着与父亲冷战，加上畏惧祖父，就没太在意祖父祖母的事。

/ z4 u3 M8 n- v0 H$ }7 D2 f' r( o    或者，晚上问问母亲？

* v) f8 E! d, Z! ]% |% W  m5 v+ z    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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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 R4 b* g" z9 o; }    陆家的情况，陆嵘四兄弟，生母却有三人，陆斩治家严，哪个敢上蹿下跳叫他知道，定然会赏一顿板子，但陆斩也很通人情，只要求四房子孙于每月逢十的日子来老两口这边用饭请安，一家团聚，其他时间单凭心意。像萧氏这样的亲儿媳妇，每日都会领着女儿来老太太这边坐坐，大夫人二夫人那边也来，但肯定不如萧氏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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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3 B4 a# u% w$ D    宁安堂，朱氏一身华服端坐在堂屋朝南的太师椅上，眼角眉梢在妆容下明显上挑，显得凌厉威严，可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装满了委屈哀伤，让她整个人与一身的打扮格格不入，仿佛一个怯懦的灵魂，被硬塞进了这具诰命夫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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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t, N4 W4 M3 C    朱氏是农女出身，随陆斩进京后没少叫人品头论足，一次两次能够忍受，次数多了，朱氏开始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她认真地向其他贵妇人学习，穿最好的料子，化最精致的妆容，口音变成了最标准的京话，再无老家村土味道，她觉得自己做的非常好，陆斩却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想到昨晚得到的消息，陆斩又去周老姨娘那儿了，朱氏眼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落了下来。她委屈，她老了，陆斩喜欢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她虽会吃醋，好歹能理解，可周老姨娘比她还老两岁呢，陆斩喜欢她什么啊？

    因为周老姨娘给他当过几年大丫鬟，两人感情深？还是周老姨娘在床上，比她好？

    朱氏想不通。

    “您快别哭了，一会儿老爷到了叫他看出来，肯定又要不高兴。”兰嬷嬷弯腰凑过来，无奈地劝道，递上一方帕子。

3 s: W6 k$ M% t( g    朱氏接过帕子，点点眼睛，毕竟二十年了，早就习惯了，她的眼泪来得快去得快，正襟危坐，等待四房孩子过来给她请安。她是家里的老太太，得摆出当家老太太的谱，亲儿媳是好的，大儿媳平易近人，侯府出身的二儿媳眼睛却长在天上，在陆斩面前对她恭恭敬敬，陆斩一走，二儿媳眼神立即就变，轻飘飘一个嘲笑的眼神，比一百句话更让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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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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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到的，是住地最近的女儿陆筠，小姑娘才十岁，算是夫妻俩的老来女。看着乖巧的女儿越走越近，朱氏心里又冒出个念头，陆斩是不是嫌弃她生不出儿子来了？膝下一双子女，儿子聪明却坏了眼睛，剩下一个女儿……

! o0 _  e8 g) G# A, T; h2 R2 K    “娘？”母亲面露悲伤，陆筠疑惑地唤了声，“娘你怎么了？”

    朱氏这才发现女儿已经来到跟前了，大眼睛水汪汪的，脸蛋又白又嫩，比她小时候还漂亮。女儿好看，朱氏心里舒服了，笑着敷衍了过去，问女儿昨晚睡得怎么样。陆筠呢，不但容貌酷似母亲，性格也特别像，说好听了叫单纯，难听了就是没心没肺，她知道母亲过得不大开心，但因为惧怕让母亲不开心的父亲，只能努力孝顺母亲，做个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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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z; H& d# \; ^    娘俩有说有笑的，陆斩抱着陆明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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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0 H2 L& e( b# b; d    朱氏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都忘了吃周老姨娘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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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p2 C/ O& @9 w1 Y! o0 ?3 N    陆明玉也挺尴尬的，细声唤祖母姑姑，陆斩弯腰放下她，陆明玉立即朝对面的和蔼祖母跑了过去，一头扎进祖母怀里，“祖母，阿暖好想你啊。”果然还是祖母的怀抱更舒服，被祖父抱着，一路上她动都不敢动，难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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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 w$ |, }; H/ x    亲孙女会撒娇，朱氏心软软的，拍拍孙女单薄的后背，她扶起人仔细打量，询问是不是好利索了。因为是发自内心的关切，贵气的妆容也遮掩不住她骨子里如水的温柔，陆斩站在对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坐到朱氏旁边的太师椅上，目光一扫，落到了女儿身上。

7 G: ?' c; n" I& A    陆筠比侄女还胆小，低着脑袋，看都不敢看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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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几个孩子里，陆斩是最喜欢陆筠这个女儿的，只是他不懂怎么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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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7 O) L; e1 b6 [( F    “阿筠最近在学什么？”陆斩端起茶，尽量放柔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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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h7 w" d  E  q    陆筠站在母亲这边，小声回答：“李夫人教我们女红了，在学绣帕子。”

    陆斩淡淡地哼了声，女儿家为何学女红？还不是为了伺候未来相公？

3 U* E1 B* I: u    他另有所想，一屋子人却因为他那声冷哼紧张起来。朱氏怕自己的丈夫，可护犊子是女人的天性，瞅瞅因为不知说错什么话吓白了脸的女儿，朱氏拍拍怀里的小孙女，斜着陆斩道：“阿筠有天分，学得快，都说崔三姑娘女红出众，我看咱们阿筠的针法比她还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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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流露出在外与贵妇人们周旋时的虚荣。

    陆斩听着刺耳，虎眸瞪着门口，脸色更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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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蔫了，收回视线，再不敢言语，苍白的脸与女儿一模一样。

1 M2 u; B( a) z! `' i    陆明玉瞅瞅祖母与死后才能重逢的姑姑，心底突然窜起一股小火苗，冲动的话脱口而出：“姑姑女红好，祖父不高兴吗？”

    陆斩微怔，对上小孙女委屈的眼神，妻女苍白的脸，意识到三人误会了，他咳了咳，看着陆筠道：“阿筠女红好，为父很欣慰，只是练女红容易坏眼睛，阿筠注意休息，别为了跟人攀比弄坏身体，你是尚书府的姑娘，不需要靠那些出头。”

! h. p) |; U4 ?# J" y* k& J& n    陆筠连连点头，小脸兴奋地红了起来，父亲居然也会关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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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5 I- Z2 s3 s& s    朱氏脸却更白了，只觉得丈夫话里有话。

, ^9 t* d* {, \$ B% }    陆明玉到底活了两辈子，听出祖父的弦外之音，她偷偷扫眼一身素雅打扮的周老姨娘，再看看祖母身上的锦衣华服，隐隐约约的，好像抓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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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3:04
008

    陆斩坐下没多久，大夫人领着一双儿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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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Z( q3 l    “阿暖身体可大好了？”大夫人恭敬地同公婆行礼，坐好后，唤陆明玉到身边，慈爱地问。

! b6 h9 U2 r1 ^% b, |% w2 f8 U    陆斩是武夫起家，娶妻并不太讲究门当户对，从他当年迎娶朱氏就看得出来，轮到儿子们成家，陆斩也没有定什么非大户之女不得娶的规矩。所以有天长子兴冲冲又扭捏地告诉他他看上一个商家姑娘，陆斩派人去查了查，确定身家清白，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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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娘家在江南富庶的扬州，从小锦衣玉食，论教养眼界不比京城闺秀差什么，但骨子里却没有官家姑娘的傲气，对谁都和颜悦色的，人缘十分不错，在贵妇圈子里也结交了几个好友。陆斩知道朱氏不是管家的料，就把内院交给长媳打理，大夫人行事周到，有什么主意都会先跟继婆母商量，给足了朱氏面子，因此朱氏很是喜欢这个非亲的儿媳妇。

    陆明玉前世住在祖母这边，耳濡目染，内心亦把大夫人当亲伯母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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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好了，劳您惦记了。”站在长辈面前，陆明玉乖巧地道。

    大夫人点点头，道：“那就好，多来大伯母这边玩，你大姐姐可想你了。”

    陆明玉听了，笑着看向旁边的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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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锦玉也才九岁，模样随了大夫人，杏眼桃腮，笑起来唇角会露出两个梨涡。这么大的姐妹们聚到一块儿肯定会叽叽喳喳的，只不过威严的祖父在斜对面坐着，陆锦玉努力把见到四妹妹的欢喜压了下去，悄悄朝陆明玉眨眨眼睛，约好一会儿再说。

    陆明玉唇角上扬，转向许久未见的大堂兄。

" E, v" `& H! l& z" o0 E. A% E    陆嘉平是陆家的嫡长孙，五官酷似祖父陆斩比亲爹多，剑眉虎目，只不过他性格随父，敦厚稳重，远没有陆斩的冷峻气势。见小妹妹看过来，陆嘉平刚要咧嘴笑，那边陆斩忽然叫他过去问话。

    陆嘉平心一紧，连忙去应付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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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0 B) n2 K! U/ X( `2 |    陆明玉朝大夫人母女笑笑，准备回祖母身边，一转身，看见自家爹娘正往堂屋这边走，旁边是二伯父一家五口，后面跟着尚未娶妻的四叔陆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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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看对眼了，陆明玉笑着跨出门，一一朝长辈们行礼。

    听到女儿甜濡的童音，陆嵘脸上露出淡淡的自豪。他双目失明，对声音最为敏感，不是他偏心自家人，但陆家五个小姑娘，包括亲妹妹陆筠，女儿声音是最好听的，笑起来如泉水叮咚，撒娇的时候像藕断丝连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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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瘦了啊？”陆二爷圆滑世故，在外是笑面虎，在家笑得就比较真心了，摸摸小侄女的脑袋，陆二爷弯腰，笑眯眯哄道：“阿暖多吃点，早点把肉养回来，小姑娘胖嘟嘟的才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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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0 n6 e+ c3 A- I    陆明玉信他才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视线溜向二姐姐陆怀玉。

    陆怀玉只大她一岁，丹凤眼瓜子脸，长大后特别漂亮，与陆明玉并称为“陆家双玉”，但陆明玉继承了父母的才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此排在了姐姐前面，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单论姿色，陆明玉真不觉得她比二姐姐强多少，虽然楚随不是这么想的。

) @5 g4 D2 a: {% L+ n    然而那是将来，此时的陆怀玉，小身子圆滚滚的，脸也胖乎乎的，倨傲地仰着头，双下巴特别明显。倒是她身边庶出的三姑娘陆嫣，瘦的恰到好处，隐约可见日后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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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_( D" C  r/ T. o; X2 H    “二姐姐，三姐姐。”陆明玉继续扮乖巧。

3 F6 p. V8 P, Y- _2 n    陆嫣回她一个浅浅的拘谨的笑，陆怀玉哼了一声，下巴仰得更高了。她不喜欢四妹妹，因为四妹妹比她小一岁，功课却比她好，一段话她背十几遍都背不会，四妹妹读两遍就记住了，夫子们总是夸四妹妹，这让聪慧排倒数第一的陆怀玉非常不高兴。

# V* p( [9 F' U/ Q    “小心祖父训你。”二公子陆嘉安淘气地点了点亲妹妹脑顶。都是妹妹，他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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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3 P" v: w2 v    陆怀玉惧怕祖父，悄悄望望堂屋里头，瞪陆明玉一眼，不搭理她了。

: A  l! Q# }8 p1 v    “咱们先进去吧，别叫二老等。”二夫人牵着女儿肉呼呼的小手，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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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二爷颔首，领头走了，二房一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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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1 L1 @' t    萧氏朝女儿伸出手，陆明玉嘿嘿笑，把小手交给了母亲。以前她最羡慕三个姐姐有生母疼爱，现在她也是有娘疼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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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R# L: |& R8 T- H$ o4 s; w8 h- O    “阿暖，给，桃木辟邪，阿暖戴上就不会生病了。”

    刚要迈步，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的大手，手心托着一对儿雕花桃木镯。陆明玉情不自禁笑，仰头，对上四叔陆峋清俊的脸庞。父亲兄弟四个，不算感情复杂的父亲，上辈子陆明玉最喜欢的就是四叔，因为四叔对她特别好特别好，每次出门都会给她带礼物，平时嘘寒问暖，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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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y' S8 m( x1 {- n3 t" p    “谢谢四叔。”陆明玉飞快收起镯子，小声道谢。

, {, ?& @3 w. [2 g    陆峋摸摸小侄女脑袋，见萧氏看了过来，他微微一笑，随即规矩地退后一步，不再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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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瞅瞅女儿，默许了这份礼物。周老姨娘安安分分，陆峋对嫡母恭敬孝敬，连婆母都只是偶尔吃点周老姨娘的醋，从未说过陆峋一句不好，陆峋格外偏心女儿，女儿与她四叔关系近，婆母也是知道的。

    ~

& M) o: F7 G. Q    这样一大家子聚在一块儿，本该欢乐热闹，奈何陆斩积威已久，有他在场，无人敢说笑。

    真正做到了食不言……

    用过饭，陆斩看向妻子朱氏，对上朱氏期待又畏惧的眼神，陆斩垂眸，静坐片刻，去了侧室，意思就是会留在宁安堂。朱氏欣喜地攥紧帕子，不无得意地扫向周老姨娘，周老姨娘回想昨晚老爷只是叫她帮忙捏捏额头，其他什么都没做，她心里苦笑，第一个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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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S* E0 n    大房二房、陆峋相继离去，陆锦玉临走前，小声嘱咐妹妹去找她，陆明玉笑，一口答应。

3 r5 G* q2 @  y5 O. T: Q; ]5 B! @    “娘，那我们也先回去了。”萧氏细声同婆母道，公爹留下来了，婆母不需要她们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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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笑眯眯的，叮嘱小两口好好照顾陆明玉。

    萧氏点头，叫还赖在祖母怀里的女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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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其实有问题要问祖母的，可祖母这会儿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开，陆明玉也不能坏祖母的好事，恋恋不舍地抱祖母一下，她仰头道：“祖母，你想我了就叫人去找我，阿暖还有话想跟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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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心早飞里面去了，敷衍地连连嗯了几声。

    陆明玉好笑又无奈，随自家爹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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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H6 V" V2 g    朱氏最后打发走女儿，紧张地理理衣裙，进门前悄声问兰嬷嬷，“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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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眸似水，神态简直像个十七八岁的娇羞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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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U# |4 B% m    兰嬷嬷笑而不语，轻轻推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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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红着脸进去了。

    陆斩盘腿坐在暖榻上，见她进来，面带羞涩，怯怯瞧他一眼马上低下头，陆斩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他喜欢朱氏，不然当初不会娶她，只是朱氏单纯又倔强，进京后非要学其他贵妇人，不伦不类的，既比不上人家的贵气又丢了自己的娇憨淳朴。陆斩不喜欢，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告诉她保持原样就好，朱氏呢，当着他面答应的好好的，回头继续我行我素，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

    陆斩记不清自己劝了多少次，朱氏就是不听，时间长了，她变得越来越陌生，他进兵部后也越来越忙，渐渐没有精力指点一个倔强不听劝的人，又不想与大臣们勾心斗角一天回来还要面对一个虚伪的她，这才去了周老姨娘那边。

    感情上面，陆斩没有特意专情，他只是觉得女人都差不多，一个就够了。原配死后，他没有女人才抬了一个姨娘，后来遇到朱氏，陆斩便只去朱氏那边，毕竟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周老姨娘是妾是奴，不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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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M+ W: R0 y& B! T& O    刚对朱氏失望的时候，他还年轻，年轻就容易冲动，加上恨铁不成钢，续娶后第一次去周老姨娘那边，他真的碰了周老姨娘，事后意外发现朱氏吃醋了委屈了，晚上他好好哄哄，接下来几天朱氏竟然忘了那些虚荣攀比，一心扑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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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H, t4 o* z/ z& V    陆斩继续只陪她一个，直到朱氏出门做客，大概受了刺激，旧态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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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w' [3 K: o+ e, H: l    陆斩假装去找周老姨娘，晚上什么都没做，第二天朱氏果然又变了回来，如此反复……周老姨娘倒是个好命的，一晚就怀了孩子，生孩子就养，陆斩没放心上，一边逗妻子一边努力在兵部站稳脚跟，不知不觉过了二十年。

- e7 _+ @) U. }0 O2 X9 y    如今他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身为兵部尚书兼内阁大臣，事情却越来越多，各种操心。妻子也老了，尚书夫人却做的越来越好，对他仿佛不是那么看重了。陆斩就不再刻意玩年轻时的花样，去周老姨娘那边不是为了睡觉也不是为了刺.激她，只是寻个清净，叫周老姨娘捏捏额头，缓解头疼。

2 Z8 q" p/ |# W3 p& p) W5 f" }- [    如果可以，陆斩只想来妻子这边，可妻子，太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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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时她为了拉回他心卖乖讨好，陆斩愿意接受，现在，陆斩只觉得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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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希望朱氏彻底变回去，而不是只作为权宜之计，可惜事与愿违，如今她连妆容都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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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开视线，陆斩下地，冷声训诫道：“你好面子，事事都想争先，但阿筠是我女儿，我身为父亲，能给她一切荣耀体面，无需她特意在才艺上刻苦钻研费心出头。你性格执拗我管不了，但你敢把女儿教成你这样，别怪我禁止你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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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羞红的脸，刷的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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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w# I! o$ i3 \& c9 r    陆斩无动于衷，沉着脸大步离去。

' L0 ~: h' b0 X    他已经丢了一个妻子，不想女儿也变得虚荣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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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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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I6 a) N! J5 y4 z# [    回三房的路上，陆明玉没有理由再躲，不太情愿地握住父亲的手，当小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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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Y9 I2 f2 D" w8 T    陆嵘眼盲多年，步伐较缓，如此一来这条路好像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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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真的很想问问父亲为何还不打发墨竹，但母亲在场，她冒然说出来容易引起夫妻尴尬，陆明玉就憋住了，转而拐弯抹角打听祖母与祖父的事情，仰着脑袋问道：“爹爹，祖父不喜欢祖母，为什么还要娶祖母？”

    陆嵘愣了愣。

    萧氏轻轻点女儿脑顶，低声斥道：“不许胡说。”

    陆明玉嘟嘴，执着地望着父亲，“爹爹，我过来的时候碰见祖父跟周老姨娘了，昨晚祖父肯定又在那边过的，到了宁安堂，祖母夸姑姑女红比崔三姑娘好，祖父竟然阴阳怪气数落祖母，好像嫌祖母爱跟人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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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女儿稚嫩的抱怨声中，陆嵘脸上的笑意，如风吹云散。原来他不在场的时候，父亲是这样对母亲的？如果他眼睛能看见，大概不用女儿提醒，他也能察言观色看出二老之间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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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向来严肃，听着像不喜，其实未必，阿暖肯定误会了。”习惯地把女儿当真正的七岁孩童看，陆嵘笑着敷衍道。老两口的事，他身为儿女都不好搀和，女儿隔了一辈，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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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祖父当初怎么看上祖母的？”陆明玉坚持不懈。平心而论，祖母美归美，真正站到祖父跟前，就像一朵小野花与一只落地休息的雄鹰，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陆明玉觉得吧，祖父肯娶祖母，那时的祖母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 h, X7 x+ L5 w    萧氏闻言，也期待地看向丈夫。公爹与婆母算京城一段奇缘了，但除了二老，知道两人旧事的只有当初跟在公爹身边的老人，嘴巴一个比一个严，至今没有半句传出来，萧氏嫁进陆家后最好奇的就是这个，没好意思问罢了，毕竟婆媳关系，稍有不慎就容易捅娄子。

    陆嵘一脸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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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就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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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B" H! i- P: r5 i    陆明玉眼睛一亮，见母亲朝她使眼色，陆明玉聪明地抱住父亲大腿，小声撒娇：“爹爹告诉我吧，阿暖想知道。”

  ?3 }! t0 d$ v0 `6 |( b" h  ^    甜甜软软的童音最让人招架不住，陆嵘咳了咳，转向妻子。

( K' W" P' z6 a7 E. i" Y    萧氏明白，让后面几个丫鬟退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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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抱起女儿，准备说悄悄话，萧氏连忙体贴地扶住丈夫手臂，扶着他走，顺便挨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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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是娇娇小小的女儿，旁边有温柔体贴的妻子，陆嵘很久没这么享受了，飘飘然就把小时候母亲一边哄他睡觉一边甜蜜回忆的那段秘辛说了出来，但说的很简单：“阿暖，祖父当年率兵去打仗，受伤后在一户农家落脚，住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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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就是那户农家的女儿？”陆明玉兴奋地问。

, j6 i; [) B5 h$ i3 b) X* f8 _    陆嵘点点头。

/ m7 n3 _1 [. W8 n7 Z    “祖母那时候肯定特别美，不然祖父怎么会喜欢一个农家姑娘？”陆明玉回望祖母的居所，小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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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听了，不由地在脑海里搜索母亲的样子，可他什么都记不得了，瞎了十几年，如浓雾般永远环绕他的黑暗吞噬了所有人所有景色，别说亲生父母兄弟姐妹，他连自己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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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怅然，萧氏朝女儿摇摇头，不许女儿再问。

    陆明玉恼自己的父亲，但看到父亲这样，她也心疼。双手抱住父亲脖子，陆明玉趴到父亲肩头，低低地保证道：“爹爹你别着急，等月底陈姑娘来了，证实我说的那些是真的，我就替你治眼睛，针法我都记得。”

    重生这事太玄乎，父母都信她了，想到那些要刺入父亲脑袋几处大穴的长针，陆明玉却紧张不安，怕她只是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怕她过于轻信，一针扎错害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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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不急，阿暖别太在意，治好了爹爹高兴，治不好爹爹也不会怪你。”陆嵘拍拍女儿后背，笑着道，温润如玉。

0 H3 e3 L# t% u" h& \6 [    陆明玉嗯了声，刚想好好享受被父亲抱着的感觉，忽然瞧见大姐姐陆锦玉、二姐姐陆怀玉站在远处朝她招手，陆明玉脸一热，赶紧催父亲放她下去，“大姐姐二姐姐在等我，我去找她们玩了。”

  J$ d5 `6 o7 k6 a# y) J7 U    “早点回来。”陆嵘弯腰放下女儿，笑着叮嘱道。

4 j) Q$ x: D5 F2 m    陆明玉乖乖答应，领着甘露去找姐妹们了。

8 T& R! k: |" @8 Y3 J) W# Q, G# b    “这么大了还让三叔抱，你羞不羞？”陆怀玉十分鄙夷地看着堂妹，忘了早上亲爹也抱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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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9 T# n5 j, \) l7 F8 h* a    陆明玉以前脾气就好，轻易不会与姐妹们拌嘴争执，如今更不会在意陆怀玉的“讥讽”，她四处瞅瞅，疑惑道：“姑姑呢？”以前都是四人一起玩的，陆嫣是庶女，平时陆怀玉总欺负她，这种情况陆嫣就很少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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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被祖父叫走了，说过会儿再来找咱们。”大姑娘陆锦玉笑着道，一手拉住一个妹妹，“走，咱们先去我那儿玩，珍珠新学会了一样糕点，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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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6 U! X* m% Y" H9 T    陆怀玉咽了咽口水。

    陆明玉听到了，忍不住偷笑，这个二姐姐最喜欢吃，谁要是得罪她，改天送份好吃的就能哄好。不过陆明玉纳闷祖父叫姑姑过去做什么，吃过糕点逗会儿鸟，远远瞧见姑姑来了，陆明玉最先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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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锦玉、陆怀玉不甘落后，转眼姐妹三个就围到了陆筠身边。

0 O) ^/ I/ c2 g1 d9 N    陆筠一脸幸福的笑，眼睛亮亮的，“父亲看了我的女红，夸我绣的好，叫我给他绣个荷包，还让我多出门玩，别在房里闷着。父亲说绣东西打发时间可以，不用处处跟人比较，还说咱们陆家姑娘最尊贵了，什么都不会别人也会巴结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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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对姑姑真好，他都没夸过我。”陆怀玉嘟起嘴，有点委屈。她怕祖父，可她也喜欢祖父。

; h1 p5 [4 x, ]+ |  @" G- }2 C; j  m  ^    陆筠喜欢三个侄女，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享，父亲的疼爱也是，忙道：“怀玉你也绣一个，咱们一块儿送给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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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2 r: K9 ]( N' `9 U8 ^    此言一出，陆怀玉嘴噘得更高了，她绣的不好看，送给祖父祖父也不会夸她……

+ W" b0 s& `9 j    陆明玉帮她出主意，“二姐姐可以做桂花糕送祖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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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果然重新振作了起来，“对，爹爹说我做的桂花糕好吃，那咱们傍晚就去见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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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 p6 J; N3 s    陆筠其实早就偷偷绣了一个荷包给父亲了，一直没敢送出手，现在有机会，她点点头，问另外两个侄女送什么。

3 [5 [0 G# H1 f5 Q" @    陆锦玉字写得好看，陆明玉想了想，决定送幅画。

    商量好了，小姑娘们便要回家各自准备，陆锦玉心细，小声提醒陆怀玉：“你记得跟三妹妹说一声，不然你不带三妹妹，祖父肯定以为你又欺负三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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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 o: T+ ]4 ~% u    陆怀玉哼了哼，气鼓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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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0 O+ j3 b$ ~1 f    陆明玉兴致勃勃回了自己的海棠苑，甘露桂圆准备好纸笔，然后站在一旁，想看看小主子要画什么。陆明玉笑着叫她们出去，她要画的可是祖父祖母的秘密。

! ~" U+ M- e1 ?2 m, \    作画这种事情，画完并不意味着结束，仔细看看，总有觉得不满意可以改进的地方。陆明玉再次将一幅画揉成纸团丢进竹篓，重新铺一张，正要落笔，院子里丫鬟们齐齐喊夫人。陆明玉放下笔，出去迎接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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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在做什么？”萧氏牵着女儿进屋，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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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1 \6 ?* |2 l7 L    陆明玉将送礼物计划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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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觉得有趣，走到书桌前，问女儿打算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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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有自己的小算盘，嘿嘿笑，保持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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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D" W# y- {. t9 @  k! s1 u    萧氏无奈，既然女儿有事情忙，她站起来，准备走了，过来只是担心女儿刚重生不习惯。

6 n" l' u5 y/ g, A5 _    “娘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陆明玉叫丫鬟们在外面守着，她把母亲拽进内室，娘俩坐到床上说话，“娘，爹爹没有打发墨竹，你怎么跟他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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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岁的小女娃，粉雕玉琢的，却眨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问这种问题。萧氏忍俊不禁，抱住女儿亲了口，笑道：“他说等他眼睛好了，亲自给墨竹找个好人家，免得我安排了，将来出了差错，别人指责我心胸狭隘。”

7 r% {# ]" {& |$ Q8 j* D    陆明玉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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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0 q6 J% X/ d    “但娘拒绝了，不用他赶墨竹走。”萧氏云淡风轻地加了一句。

, q7 O2 D: r0 {: V! w3 F    陆明玉震惊极了，“娘，你……”

3 t- d5 e/ W+ z' U    “阿暖别急，你听娘解释。”萧氏弯腰，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阿暖，墨竹心大想掌控前院，所以娘不喜欢她，但你爹爹看不到那些，他一直以为我在吃醋，他答应送走墨竹只是想挽回娘。娘不愿背这个锅，娘要留着墨竹，让你爹爹亲眼看清他的好丫鬟到底是什么货色，到那时候，你爹爹才会真正明白究竟是谁错了，他对墨竹也不会再留任何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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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H+ U4 ?' {    陆明玉张着小嘴儿，呆呆地看着母亲，好一会儿才绕过来。

    “这点小事还要想这么久，楚随身边没有这种丫鬟吗？”萧氏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问。所有人刚生下来都是单纯的，经历地多了，遇到类似的事情便会一目了然，女儿绝对不傻，想来曾经夫妻恩爱，才需要她点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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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摇摇头，对上母亲戏谑的目光，她脸红了，低下头，嗫嚅道：“楚随，他对我特别好，什么都让着我。”成亲前楚随还会捉弄捉弄她，婚后楚随对她千娇百宠，饭桌上她多看哪道菜一眼，楚随就会马上把菜夹到她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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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想象不出女儿长大的模样，但她不怎么看好楚家，所以摸摸女儿脑顶，先泼了一点冷水，“阿暖，新婚期间如胶似漆，几乎所有夫妻都这样，男人是否靠得住，还得长远看。譬如你祖父祖母，据说当初有个官夫人嘲讽祖母小家子气，没过几天，祖父就动手脚让对方丢了官。可现在呢？”

% I- V* f6 d1 G& U    陆明玉同情祖母，可这撼动不了她对楚随的回忆，反而越发想楚随了。

! Q! J* g, n7 e9 [    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陆明玉毫无防备地说出了心里话，“娘，我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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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母亲带她去楚国公府做客，她就能见到楚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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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另有思量，语重心长道：“阿暖，娘知道以后你们会做夫妻，但楚随楚家人不知道，真见面了，你要装成刚认识他，要记住女儿家的矜持，不能对他太好，否则叫人捕风捉影，咱们陆家姑娘的名声……”

9 e  a9 S- ~3 s5 L$ G& E    陆明玉点头，乖巧道：“我懂，那娘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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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渴望。

+ B0 w) a" V# @* Q# u$ B2 C* T    萧氏浅笑，摸着女儿头发道：“等你舅舅成亲时再见吧，现在还没到攀亲戚的时候。”

    陆明玉小脸登时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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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3:15
010

5 {& K/ I3 v: n+ }    陆明玉打算画幅农家小院给祖父，以勾起祖父对祖母的美好回忆，可她连续画了几次，都无法让自己满意，原因无他，陆明玉想象不出祖母当时住的院子。她虽去过郊外庄子住，但富贵人家的庄子，岂是一般农户比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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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祖父已经回前院了，陆明玉让甘露带上纸笔，迈着小短腿赶往宁安堂。一路上陆明玉都在琢磨如何哄祖母描绘老家，哪想跨进宁安堂，就见院子里空荡荡的，丫鬟们都躲起来了，只有兰嬷嬷候在堂屋外，有点放哨的意思。

- J% p' y3 a1 A& i* q    “怎么了？”陆明玉奇怪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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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5 c! U" G$ h! w3 A. [% o    兰嬷嬷扫眼上房，低声叹道：“老爷老太太好像拌嘴了，老太太哭了，老奴怕丫鬟们听到乱嚼舌根，便打发了下去。”

    陆明玉心一沉，质疑地望着兰嬷嬷：“嬷嬷怎么没劝劝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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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O# @2 Y  r* W# a4 H    小姑娘皱着眉头，训起人来有模有样的，仿佛昨日只顾玩耍的女娃一夕长大了，兰嬷嬷诧异地看了陆明玉一眼，这才低头替自己辩解：“老奴劝了，老太太听不进去，将老奴轰了出来。四姑娘来的巧，老太太最疼您，您快去劝劝吧？”

    陆明玉越发震惊，祖母性子软，如今连身边最信任的兰嬷嬷都劝不了，祖父到底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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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 B" D, ~' z    叫甘露先在外面等着，陆明玉单独赶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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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里头，朱氏趴在床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只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女儿女红好，出门做客，听别人夸自家姑娘，她忍不住也会夸女儿两句，可她从来没有要求女儿必须事事争先过，陆斩为什么要那样说她？儿子眼睛出事后就不爱往她身边来了，她只剩一个女儿，陆斩竟然狠心要分开她们母女？

9 O: B4 k6 F7 Z1 p$ q0 K: d4 A. ^    朱氏心里难受，她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了，以至于让丈夫这么厌她。

4 m" U; o; y3 Q9 P. }    “祖母……”

    身后传来小孙女不安的声音，朱氏一惊，抓起被角胡乱擦擦眼睛，刚想转身，就见小孙女已经爬上来了，歪着脑袋打量她，水润润的大眼睛，干净澄澈，里面对祖母的担心一览无余。朱氏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越发委屈，怕被人嘲笑不敢跟身边嬷嬷不敢跟儿媳妇倒的苦水，都朝小孙女哭诉了出来，“阿暖，你祖父要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你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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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h& V+ x9 J3 t    陆明玉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一边拿帕子帮祖母擦眼睛一边低声道：“不可能，祖父不是那种人，祖母又没有做错什么……祖母你先别哭，兰嬷嬷说你跟祖父吵架了，为什么吵起来的啊？”

    祖父在妻妾上可能有些糊涂，但大事上一向讲道理明是非，陆明玉不信祖父会做这种事。

* q( i" T/ @/ W: B& n    朱氏哭哭啼啼地学了一遍丈夫的话。

    陆明玉生气了，她当时在场，很清楚来龙去脉，祖母根本没有错，祖父乱发什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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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祖母，陆明玉想到了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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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E5 v6 r7 y    母亲死后，祖母心疼地差点丢了半条命，恰逢胡人侵犯辽东，祖父忙于朝事，只有晚上回来才能安抚祖母，但祖母一心照顾她，白天晚上都带她在身边，祖父安慰完祖母就回前院了。陆明玉当时刚没了母亲，过得昏天暗地的，无心留意身边的人和事，等她再次觉得嘴里的饭菜有了滋味儿，等她终于接受了母亲死去的事实，祖母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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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妆容富贵威严却柔弱爱哭的祖母，变得真正强势起来，不再关心祖父来不来，心思都扑在了她与姑姑身上。皇上看中姑姑，祖母不愿姑姑进宫，但皇上的意思，祖父都不能违抗，祖母只能接受。姑姑出事，祖母哭白了头发，过后再度坚强起来，发誓要给她寻个好人家。

    陆明玉喜欢楚随，楚随来家里提亲，父亲与祖父都表示反对，是祖母知道她与楚随两情相悦，出面替她争取，祖父父亲这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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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了两辈子，陆明玉应该是最了解祖母的人，只要她努努力，劝说得法，祖母定会变成她后来的样子，同其他勋贵人家的老太太一样，只管自己的后宅，只在意身边的儿孙，不在乎丈夫在外是否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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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陆明玉体会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祖母能忘了祖父，但忘的过程，定是撕心裂肺。所以陆明玉想再给祖父一次机会，如果她去劝了，祖父依然不肯对祖母好，那就让他去找他的老姨娘好了，祖母儿女双全还有她这个孙女，不稀罕一个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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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我去拿巾子，您擦擦脸吧。”

: F1 ]  b. g( P; ~# o, F1 t    等长辈终于不哭了，陆明玉微微松口气，乖巧道。

2 J, ]& y6 J; w% g( F, v  G9 F6 }/ X    朱氏点点头，低着脑袋，不想让小孙女看到她狼狈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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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备着水，陆明玉把铜盆搬了下来，里面水只有两指深浅，对于一个七岁女童来说算不得重。朱氏瞧见却不好意思了，叫小孙女放下铜盆，她迅速穿好软底绣鞋，重新把铜盆放到洗脸架子上，简单撩了两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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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干净了，眼圈红红的，脸上没了脂粉，露出原本温婉秀丽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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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C8 c, _& o0 M0 G    陆明玉看呆了，妆前妆后的祖母，简直判若两人。

    鬼使神差的，陆明玉仿佛明白了祖父为何会舍祖母而奔周老姨娘，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再确认一下，“祖母，祖父是不是更喜欢你不打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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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上辈子真正记事时，祖母人坚强了，化威严的妆容很合适，但现在的祖母，这样打扮真的适得其反，既浪费了天生的好容貌又撑不起尚书夫人的架子。

3 q$ i/ K/ g7 T8 _( k    “为什么这么问？”朱氏摸摸自己的脸，莫名心虚，又马上替自己辩解：“可我是家里的老太太，不提你两个伯母，那么多丫鬟嬷嬷，祖母不打扮威严了怎么行？出门做客更得好好拾掇，阿暖，祖母这样可不单单是为了我，祖母让人笑话没关系，但不能因为我让你爹爹姑姑跟着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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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3 t- u5 q# _6 A' R0 V9 v9 [    越说越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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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苦笑，就算祖母这样打扮，外面的人也没有因此高看她啊。官夫人们的衣食住行都能拿出来当攀比的谈资，妆容与模样气度得放在一起看，她的祖母呢，现在妆容十分模样十分，可两者不相配，那就变成了四五分，照样会被人背地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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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s2 p) R6 [4 a7 j    “祖母你坐下，我给你打扮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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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D* L+ O$ L+ J    心中一动，陆明玉想到做到，将祖母拉到床上坐着，她飞快从梳妆台搬过来几样东西，这就有模有样地替祖母打扮起来。朱氏心思单纯，暂且没想那么多，乖乖坐着任由小孙女摆弄，就当哄孩子开心。

    不到半刻钟，陆明玉就画好了，走远几步瞧瞧，特别满意，举起镜子给祖母看。

; }1 e! ]* n# I. N6 T    朱氏半信半疑地看向镜子，这一看傻了，难以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脸。小孙女画的妆很淡很淡，可镜子里的人，气色红润，眼睛水亮，比兰嬷嬷画的还显年轻，唯一不足的是，她看起来没那么威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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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别人看了会不会觉得我很好欺负？”朱氏心情复杂地问。她刚进京时跟现在差不多，出门没少被人当面讽刺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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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啊，外人只会觉得祖母平易近人，只会羡慕祖母年轻漂亮。”陆明玉走到祖母身前，特别认真地道，“祖母，贵妇人也分好几种，有盛气凌人的，有心宽体胖的，有尖酸刻薄的，也有和蔼可亲的。祖母，我喜欢你这样打扮，相信祖父也一样。”

    朱氏低下头，这话丈夫也说过，可她觉得丈夫是大男人，还是最不懂衣着打扮的那种，想法跟夫人太太们天差地别，再加上兰嬷嬷也站在她这边，这么多年就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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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 f, r' A9 f( C, `    是她选错路了吗？

( _0 J) y4 u9 w4 V    “祖母，你跟祖父当年是怎么认识的啊？”眼看长辈平静下来，陆明玉抱住祖母胳膊，浅笑着问，“祖母，你以前住在乡下是不是？你跟我说说你们家的样子吧，阿暖想知道。”

9 e9 ?0 [2 k& o    小姑娘天真烂漫，朱氏看着孙女白嫩嫩的脸蛋，目光渐渐温柔下来，轻声回忆道：“祖母的家啊，祖母住在山脚下，房子是用从河边捡来的石头搭成的，石头缝隙里堵上泥，冬天风就吹不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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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日偏西，有做饭早的人家，屋顶上方已经腾起了袅袅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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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小跑着赶到之前约好的地点，就见姑姑陆筠与三个姐姐果然都到了，瞧见她，二姑娘陆怀玉眼睛一瞪，气鼓鼓地抱怨起来，“阿暖你怎么回事啊？比咱们定好的时间都迟到一刻钟了！”

    “我刚刚画完，对不起啊。”陆明玉跑得脸蛋红红，诚心认错。

9 `7 B! C4 e+ J0 ^, e4 s    陆怀玉哼了声，眼睛瞄向她手里的画轴，“画了什么？给我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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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n2 S, @1 v5 L    其他三个小姑娘也都面露好奇。

* [0 r0 V7 S4 r' ~    陆明玉大大方方地展开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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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低头瞧，见画上只有一座寒酸的石头小院，放心了，四妹妹的礼物拿不到头筹，她就又多了一分希望。这样一想，陆怀玉看陆明玉一下子顺眼起来，开心地挽住陆明玉胳膊，“走吧，咱们快去找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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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 t& _/ w- `. n/ _& t; [  y+ K    陆明玉点点头，五个小姑娘便各自拿着礼物，浩浩荡荡朝陆家男主人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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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的是，陆斩正好与客人从书房出来，送客送到影壁前，忽闻几道稚嫩的声音：

9 p+ ?& x/ S3 ^$ _2 O    “你们说祖父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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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会不会嫌咱们打扰他啊？”

2 u1 z+ g1 X. `7 g. l2 h; B    “祖父不爱吃桂花糕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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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8 s$ _! X: N, }. b9 k    陆斩听出来了，对面是他的孙女们，余光瞥向客人，客人神色如常，清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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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8 u: }* q    陆斩刚要解释一下，几个小姑娘已经转了过来，看到他们，受惊不小，全愣在了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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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1 b* P# _# R    一个小姑娘叫可爱，五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到一块儿，可爱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威严如陆斩也情不自禁唇角上翘，招手，唤小姑娘们过来，“这是楚国公世子，你们叫……”说话时目光扫过小孙女，陆斩顿了顿，跟着道：“叫表舅舅吧，阿筠叫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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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指着陆明玉单独给客人介绍，“这是阿暖，从简的亲外甥女。”

0 ^! a2 Y% o% N    陆明玉的舅舅，庄王爷次子，姓萧名从简。

    楚行顺势看过去，目光准确地落到了站在中间的那个小姑娘身上。七八岁的女娃娇娇小小，穿着桃粉的襦裙，梳着双丫髻，一双桃花眼又大又水灵，脸蛋白里透红，鼻梁秀挺，依稀可辨将来绝色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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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8 y2 `: `8 ~8 J9 x: N* w: i    原来弟妹小时候长这样。

    楚行守礼地收回视线，因他与陆斩一样仿佛天生冷脸，这样淡淡一瞥，显得淡漠又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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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4 X* Y! X% G; e$ f/ W    而那边陆明玉，还处在偶遇大伯子……前大伯子的震惊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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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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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2 X$ t1 ^( Y; |    前世母亲去世，陆明玉守孝三年，孝满后鲜少出门，十三四岁才增加了走动，但与楚行这个京营统领也没有碰过头。印象里第一次见到楚行，是婚后敬茶当天，那时候的楚行，左脸上有条两寸来长的疤痕，冷厉骇人，还少了一条胳膊，衣袖空荡荡的，正襟危坐，陆明玉只看一眼便吓得低头，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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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畏惧这个大伯子，楚随却很敬重堂兄，得知她的害怕，楚随给她讲了很多楚行的事。譬如楚行十六岁上阵杀敌，左眼受伤，只能看清三尺以内的东西，但这是只有楚家男人才知道的秘密，楚随信她才告诉她，叫她守口如瓶。又说楚行十九岁远赴辽东，战况惨烈，最终以丢失一臂的代价以少胜多，并擒住胡人大将，脸上的疤也是此战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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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g- l' y( Q* k/ O' ?4 O$ g    简单而言，楚行身上的每处伤，都有一个值得敬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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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楚行战死沙场，陆明玉由衷地伤怀了一阵，为勇将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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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D5 x5 l# O7 g, U    可眼前的楚行，俊脸如玉，丝毫疤痕也没有，身姿挺拔，似松柏傲然，双臂健全。

    察觉对方看过来，陆明玉骤然回神，同时反应过来了。楚行今年刚好十九岁，但要等六月才会领兵赶赴辽东抵御外敌，也就是说，楚行现在只有左眼视物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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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P1 [8 n& z8 F. M& i( M8 V    “阿暖？”

" j7 N1 a; }: G- Z5 [, Q: f    小孙女呆呆愣愣的，陆斩低声提醒道，见到长辈打招呼是礼数，莫非小孙女被楚行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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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5 {/ A" j    “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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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k" ~8 @) k* }) B" c    陆明玉连忙上前，有模有样朝楚行行了一礼。陆明玉平时都很懂礼貌的，加上心里敬重楚行，陆明玉仰起头，笑容灿烂地同楚行寒暄：“表舅舅要走了吗？要用饭了，不如表舅舅在这边用过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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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只大她七岁，陆明玉才不会喊他表舅舅，楚行不一样，大她一轮呢，喊表舅舅应该的。而且她现在还小，把楚行当长辈尊敬才合乎礼仪，冒然跟楚行讲究大伯子、弟妹的亲疏避讳，落到旁人眼里多怪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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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v# w' q) S    小姑娘声音软软甜甜的，笑起来眼睛像水里的月亮，脸颊似天边的彩云花，楚行诧异地看着面前还没他腰高的女娃，有点无法跟记忆里的弟妹对上。他与弟妹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印象最深的，是那天她敬茶，双手隐隐颤抖，显然也被他脸上的疤痕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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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1 f4 W  [4 i$ ]& ]" C; b4 f    但楚行很快明白过来，现在弟妹刚七岁，天真无邪，他脸上又没有疤，弟妹没必要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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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a) k  c9 w# q; I& R8 N6 g: [4 R    “不了，我还有事，多谢……”

3 W5 h3 E; W0 M4 u    毕竟是未来弟妹，楚行无法喊出弟妹闺名，为了掩饰在称呼上的犹豫，楚行说完便转向陆斩，抬手行礼：“晚辈先走了，尚书大人留步。”不算表妹与萧从简的亲事，楚、陆两家私交甚少，楚行今日是因一件公务过来的。

    陆斩颔首，楚行只是个小辈，他欣赏楚行有勇有谋才多送了一段。

. P! h( K& c: m; n2 b6 ?# C; Q    “告辞。”楚行拱手，随即转身，目不斜视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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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n( }2 d- e+ q6 Q    望着楚行肃冷的背影，陆斩眼露赞许，不自觉地摸了一把美髯。后生可畏，楚行尚未及冠便当上了神枢营指挥使，掌管大齐最精锐的三千骑兵，深得皇上看重，不得不说，老国公会教孙子，楚家后继有人。

    陆筠四个还没有彻底回神，陆怀玉活泼些，胆子略大，不解地望着祖父：“祖父，我以前没见过他，为什么要叫他表舅舅啊？楚国公府的世子，他是盈盈的大哥？”

  n7 f$ b4 y2 g! R0 ^    楚行底下还有个胞妹，叫楚盈，今年才五岁，小姑娘们出门做客时遇到过。

3 @5 h0 e# l( Z    孙女天真不知事，陆斩刚要解释，忽然想起什么，低头问陆明玉：“阿暖知道为什么叫他表舅舅吗？”一副考孙女功课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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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点点头，“知道，舅舅要娶楚世子的表妹了，到时候楚世子就成了舅舅的妻兄，所以我们见到他得叫表舅舅。”声音稚嫩，不用刻意装单纯，就与普通的七岁女童无异，分析亲戚关系有条有理的，更显伶俐可爱。

0 ~0 D2 f& k5 X/ c% {    刚羡慕完别人家的子孙，自家孙女就展露了聪明的一面，陆斩心情大好，忍不住摸了摸小孙女脑顶，“阿暖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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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_. U( T/ i8 V  e# d    这也值得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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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揣着一颗十六岁的心，陆明玉对此夸奖受之有愧，尴尬地红了小脸蛋。那边陆怀玉看着祖父从没有摸过她脑顶的大手，羡慕坏了，趁着祖父脸上有一点点笑，陆怀玉鼓足勇气跑过来，高高举起手里的食盒，“祖父，我做了桂花糕，你尝尝好吃不？我自己做的，没用丫鬟帮忙。”

    大眼睛里装满了渴望，渴望祖父也夸夸她。

    陆斩早就注意到孩子们手里都拿着东西了，猜到都是送他的，陆斩莫名又欣慰，他太忙，平时疏忽了女儿孙女们，小姑娘们竟然还想着他，遂接过食盒，捏起一块儿桂花糕放到嘴里，品尝后，特别认真地夸二孙女，“嗯，怀玉手真巧，才八岁就会做糕点了。”

8 `+ [7 P, ~7 O) e& H, Y& ?! K- y    陆怀玉兴奋极了，脸蛋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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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扫向其他四个姑娘，道：“走，跟祖父去屋里坐着，进屋再看你们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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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p, S! O4 ~5 ?  E- H    “嗯！”

' c/ @" V! s, k& T    小姑娘们齐齐地道，分左右围住高大的男人，兴高采烈地走向堂屋。

6 g2 H! E1 T# q) h& x# L    陆筠送的是亲手绣的精致荷包，大姑娘陆锦玉送的是一笔好字，二姑娘陆怀玉做了清甜可口的桂花糕，三姑娘陆嫣吹了一曲底气不足却很好听的箫。萧声结束，陆斩照例给予了鼓励夸赞，陆嫣压抑着激动，努力保持矜持，陆怀玉不喜欢祖父夸庶妹，绷着脸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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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就当没留意二孙女的小心思，笑着问小孙女，“阿暖要送祖父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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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嗯了声，走到祖父身前，把手里的画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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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6 A' C+ W3 J    孩子们多才多艺，陆斩与有荣焉，笑容比平常多了不少，只是当他缓缓展开小孙女的画卷，脸上的笑突然就消失了，喜怒难辨地盯着画上的石头小院。良久良久，他才抬起眼帘，黑眸沉静地看着小孙女，“阿暖怎么画出来的？”

0 z' e" o4 \7 N2 E6 F& \4 Z, \! d    陆明玉早就想好了说辞，顶着祖父的威压，她露出适度的紧张，小声道：“我不知道祖父喜欢什么，跑去问祖母，祖母说祖父喜欢她家的老房子，每次练完兵……”

    陆斩脸色微变，他当年做过什么他当然清楚，心里恼妻子跟孙女念叨这些，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微笑着夸孙女：“嗯，阿暖画的好，特别是这棵山楂树，祖父很喜欢，好了，祖父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改天祖父有空带你们出去玩。”

    孩子们送了礼物，他自然要有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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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m. ~5 l: m% O  Y5 [2 L2 t    “啊，那祖父别忘了！”陆怀玉最高兴，跳起来叫道。

    陆斩笑笑，用眼神示意孩子们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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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7 W( ~9 _, i    陆筠便领着四个侄女告辞了。

4 @' t3 Z, h; A4 d: |. V4 g1 F4 p    堂屋只剩自己，陆斩再次展开小孙女的画轴，看着那座熟悉的石头房子，男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柔和，不知不觉陷入了回忆。当年原配已经去了，他去外面领兵，受伤躲到一个村户之家，遇见了朱氏。

. G/ c' G, ~# o# _8 z3 t6 o    十四岁的朱氏，水灵貌美，单纯烂漫，她怕他，又，喜欢他的脸，总是偷看他。院子里的山楂树结果了，她精心挑选没有虫子的洗干净，再把里面的籽儿挖掉，这才端给他让他吃。他太信任她，吃的时候没注意，意外吃到一粒籽儿，崩到牙。她听到声响，吓得脸都白了，低着脑袋攥着袖子认错，眼泪吧嗒吧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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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G. o) D# U  G9 x; [$ ~- s    什么叫情情爱爱，陆斩不太懂，他只知道跟朱氏在一起很轻松，只知道喜欢看她傻乎乎的样子，所以他会忙里偷闲找借口去村里看她，会带着礼物登门提亲，返京前在村里成亲娶了她，回京又大办了一次酒席。

4 Q+ P" L0 Y0 x  q9 V& q5 p    那时的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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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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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被打断，陆斩倏地抬头，就见一个粉裙小姑娘扶着门柱站在门口，怯怯地望着他。

    陆斩神色自然地收好画轴，朝去而复返的孙女招招手，“阿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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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这次是真的心里没底了，小步走到祖父面前，谨慎打量。

2 ]& K7 m/ E* m  e    “阿暖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有话要对祖父说？”陆斩难得温柔地问，语气却很笃定。

* j* M$ R: {8 y6 c$ v    陆明玉隐约猜到了，祖父八成以为是祖母托她来的，她若承认，她的一片真心就成了祖母刻意安排的算计。但陆明玉不怪祖父这么想，毕竟她太小，还没到懂得用这种办法当和事老的年纪，祖父有怀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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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  U( E: g4 |, {8 F    点点头，陆明玉茫然地望着祖父，“您怎么知道的？”

    陆斩浅笑，没有回答，往旁边挪挪，然后抱孙女坐到空出来的半边椅子上，“阿暖想说什么？”

    陆明玉忐忑地看看他，低下头，攥着小手道：“祖父，我去找祖母的时候，祖母在哭，我问她为什么哭，祖母说祖父要把姑姑带走，不让祖母见她……我问为什么，祖母说祖父不喜欢她了……祖母哭完洗脸，我觉得祖母不妆扮更好看，祖母说不妆扮看起来好欺负，她怕别人因为她笑话爹爹跟姑姑……祖母还给我讲了她是怎么遇见祖父的……”

% v% _% V8 P0 W' x- W" q    想到什么说什么，看似东一句西一句，里面却有小孩子简单的逻辑。

: u& a: Q0 y# N' H4 Y* |+ D    有些事情说得太清楚反而不妥，该暗示的都暗示完了，陆明玉仰起头，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珠，抽搭着求身边的大男人，“祖父，我不想看祖母哭，你别凶她了，别带走姑姑好不好？祖母说她想搬回石头房子里去住，我舍不得祖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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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2 q2 ^# G& W/ O4 G8 ~# k    越说越哭得厉害，最后靠到男人怀里，眼泪全都抹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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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听着小孙女单纯的哀求，听着小孙女的抽搭，心中五味杂陈。他怎么可能真的分开妻子与女儿，他只是……以前他去周老姨娘那边，第二天她肯定素装打扮温柔小意，变回他喜欢的样子，今早妻子却没有改妆容，陆斩以为妻子彻底看虚荣胜过他了，才按捺不住胸中闷气，借女儿发.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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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5 H, t; ^/ r. S3 W  Q& |    原来她当真了，还大哭了一场？

    陆斩有点坐不住了，先诚心哄孙女，“阿暖别哭了，祖父吓唬你祖母的，不是真的跟祖母吵架，祖母哪都不去，会继续待在宁安堂哄阿暖，阿暖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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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4 p" t2 i' H+ M% w* V1 F    “真的？”陆明玉慢慢止住哭，泪眼朦胧地问。

    陆斩一边帮孙女擦泪一边点头，脸上再无冷峻尚书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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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咬咬嘴唇，得寸进尺，“那，那祖父现在就去跟祖母赔罪？你都把祖母吓唬哭了……”

" i2 B) W7 F* d# h0 H    陆斩这辈子还没让一个女人使唤过，可对上孙女嘟着嘴替祖母打抱不平的小模样，陆斩只觉得好笑，无奈地捏捏孙女脸蛋，用悄悄话的语气道：“祖父是想去，但阿暖也哭了，祖父得先哄好阿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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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s# _: S3 A    无论什么人，在单纯的孩子面前，都最容易放下各种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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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小脸不争气的红了，实在是没想到，快五十岁的祖父，哄起人来竟然这么……温柔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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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y+ }7 H5 Y; ?  l4 n    “我不哭了，祖父快去哄祖母吧！”

    不想耽误祖父祖母和好，陆明玉随便抹抹眼睛，飞快跳下椅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像只小小的粉蝴蝶，越飞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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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收回视线，捏捏手里的画卷，静坐片刻，终于站了起来，去后面宁安堂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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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房子虽好，但他绝不会叫她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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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03:31
012

    宁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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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L. L5 |6 S$ F9 U% z  `    陆明玉抱着画轴急匆匆离开后，在外面守了许久的兰嬷嬷悄悄走到内室门前，挑开一丝帘子，看到里面朱氏侧对她坐在书桌前，微微低头看手里的画。四十岁的女人，脸蛋白皙细腻，淡妆轻扫，柔美温婉，之前还哭得肩膀颤抖，现在只是眼圈隐约泛红，嘴角竟然是翘着的，好像沉浸在什么美好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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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嬷嬷一看就能猜到朱氏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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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乡下出身的村姑，最快乐的回忆就是与老爷相识那阵子，她刚来宁安堂伺候时，夫妻俩还和和睦睦的，每当老爷上朝当差，朱氏要么乖顺地给老爷做针线，要么去院子里赏赏花逗逗狗，更多时候会单独坐在窗前，托着下巴浅笑。

; y: w% D. D/ `4 \    笑得幸福甜蜜，跟此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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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看了片刻，兰嬷嬷轻轻咳了咳。

* Y+ u" t  Q1 w9 s( q! H8 P    朱氏抬头，对上兰嬷嬷戏谑的目光，她飞快卷起画轴，笨拙解释道：“阿暖画了一幅画，我瞧着还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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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嬷嬷对画里的内容并不好奇，隔着几步欣慰道：“还是四姑娘会哄人，早知道老奴也画幅画了，何苦劝得口干舌燥临了还一点都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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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B& u0 y* a( S7 A, R    朱氏人上了年纪，脸皮却还薄得很，低下头，红着脸乖乖给人打趣。

    “好了，您开心就好，多大点事也至于哭，老爷那么喜欢您，肯定不会真那么做的。”调侃几句，兰嬷嬷扶起朱氏，往梳妆镜前引，“来，老奴再给您重新打扮下，一会儿要摆饭了，别让小丫鬟们瞧出来。”

    朱氏点头，坐好了，见兰嬷嬷要拿那盒涂上后脸蛋会显得更白的胭脂，朱氏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叹道：“算了，以后就这样简单打扮吧，不用折腾了，阿暖说得对，我这样的出身，打扮得再富贵别人也知道我是什么来历，保持原样还能得个返璞归真的夸赞，况且我自己瞧着也顺眼。”

    她只想让兰嬷嬷帮她遮掩泛红的眼圈，这么大年纪了，叫丫鬟瞧出她哭过，肯定要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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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嬷嬷动作一顿，目光在镜子里与朱氏的碰上，朱氏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拒绝她而心虚躲闪，反而朝她笑了笑，俨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脑袋里转了几个弯，兰嬷嬷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四姑娘小小年纪，还懂得什么叫返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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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露出一个特别自豪的笑，“是啊，阿暖跟她爹娘一样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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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D& h0 d$ c! g+ x- F    她长在乡下，没有读过书，进京后闲暇较多，每天学一点，总算会几个成语了。轮到一双子女，女儿像她，读书有些吃力，但女红一点就透，温温柔柔的，在闺秀里面人缘不错，儿子就厉害多了，比丈夫还聪明，才十一岁就中了秀才……

    可惜儿子命不好，考中不久与几个公子哥儿出游，意外摔下山坡，别的地方没事，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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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伤心事，朱氏嘴角的笑容收敛起来，垂眸自我安慰，“阿暖聪明，要是个小子，过几年也能考秀才了……”

5 l) N( P/ {8 q$ I. \; _, {- z    兰嬷嬷识趣地先帮朱氏梳头，等朱氏过了这股伤怀劲儿，她才微笑着道：“老太太，四姑娘的话乍一听有点道理，但她毕竟是个孩子，不懂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您要是个七品小官的当家夫人，化淡妆是应该的，出门做客比您身份高的见到了，会夸您本分，可您是尚书夫人，威风了这么多年，突然素淡起来，那些最爱议人是非的太太们准以为老爷冷落您了，才叫您没了耀武扬威的底气。老太太，一旦有了这种传言，不但您会让人瞧不起，恐怕四姑娘也会被旁府的姑娘们轻视，哎，如果三夫人是老王妃亲生的就好了，那样有三夫人给四姑娘撑腰，您也能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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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3 y3 R" O' e$ ?- G* u    朱氏闻言，早上丈夫冷声训她的情景忽然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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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1 ?0 h9 C. G    是啊，她已经被丈夫冷落了，没了里子，要是连面子都没有了，往后还怎么给孙女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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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y# C" F8 b1 [    再看向镜子，朱氏眉尖儿蹙起，咬咬唇，如之前每次动摇一样，在兰嬷嬷的提醒下迅速坚定起来，“那就……”

7 W2 \. \& Q3 }% e; }# Z    话未说完，忽见门帘挑起，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

4 ~2 _7 W3 _5 N0 M    朱氏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边的丈夫。

+ B( }# O1 j5 I$ G0 |8 i& r    她坐着，再震惊也只是浑身僵硬，坐得依然稳稳当当，兰嬷嬷却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一直从脚底窜到脊骨，再直奔心口。她握着眉笔的手瑟瑟发抖，老爷什么时候来的？老爷听到了多少？

# T% A' `  C, j1 w% z4 n/ F$ s1 [    眼看陆斩越走越近，兰嬷嬷吓飞的魂魄还没回来，但多年的本能驱使她稳稳放下眉笔，立即朝男人行礼，“老爷。”

7 C) @2 ~5 n. B7 j    得到提醒，朱氏慌张地站了起来，顾不得还披散着的长发，绕过椅子准备见礼。

    陆斩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圈扫过，及时上前握住她手，声音远远比平日温柔，“我早说过，在我面前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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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或许无法理解丈夫冷峻脸庞下隐藏的心事，但夫妻这么多年，她能根据陆斩的声音变化猜测他心情。他这么温柔地说话，是不生气了吗？可早上还那么冷，她也没做什么，他怎么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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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j5 z* o% y0 ^    朱氏想不明白，她鼓足勇气抬头，不安地打量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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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怯生生的眼神，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变过。

0 }7 K3 ]4 ?" Q! m    除了幼时双亲离世，除了当年儿子眼盲痛苦他束手无策，陆斩这辈子没有落过泪，但此时此刻，看着妻子虽然貌美却早已不复年轻丰韵的脸庞，陆斩眼底不受控制地泛酸。二十年了，他一直以为她变了，一直怪她不听劝，今日他才明白，是他做得不够好，才糊里糊涂浪费了二十年，过去的二十年，他与朱氏本可以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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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吧。”余光扫了眼定在那边的兰嬷嬷，陆斩平静道，话里残留一丝因朱氏才有的温柔。

4 d, m0 C1 \5 l' g    声音入耳，兰嬷嬷松了口气。她与周老姨娘一样，原来都是老爷身边的丫鬟，原夫人死后，老爷将周老姨娘收了房，她继续做丫鬟，不久朱氏进门，老爷安排她伺候对高门大户一无所知的朱氏。所以兰嬷嬷很熟悉老爷的脾气，老爷如此心平气和，肯定没听到她刚刚对朱氏的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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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y; M' L8 U1 r& D  P    欠身，兰嬷嬷低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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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6 x- R: ~. r    人走了，屋里就剩夫妻两个，朱氏悄悄抬眼，丈夫居然还在用那种奇怪又让人心慌的眼神看着她。朱氏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先拉开距离，只是才动，手就被人攥紧了，“你给阿暖讲咱们以前的事了？”

    陆斩一手攥着妻子的手，一手举起一卷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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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莫名心虚，低头辩解，“阿暖问我老家房子什么样，我给她讲，讲着讲着就……”

    孙女人小，问题特别多，问完房子又问她哪年遇见的祖父，她嘴快，不知不觉都说了。

    陆斩想象得出祖孙俩相处的样子，他笑了笑，松开妻子，打开画卷铺到桌子上，诚心赞道：“阿暖天分不错，光听你说就能画得这么像。”孙女才七岁，假以时日，在作画上未必会输给天资聪颖的儿子。

    话题够轻松，朱氏身体放松下来，因为丈夫和颜悦色的，她也暂且忘了早上的训斥，从画筒里取出两张画，展开给他看，“没有，阿暖第一次画的时候，画一处就问我对不对，改了好几处地方，第二次稍微好点，阿暖怕你不喜欢，又画了第三幅，还担心迟到害阿筠她们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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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F  @* C' N% P7 i; f    陆斩看过两幅画，不禁失笑，喜欢小孙女的可爱，又欣慰小孙女倾注在这份礼物中的心意。

    他低头看画，一旁朱氏见他笑了，目光不由地痴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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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B& D! u; R    丈夫快五十了，可她总觉得，丈夫是越老越好看，而且老了才好啊，真一直像二十来岁那么年轻，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她？别说一月三四次，可能一次都不来了吧？

- H  z0 X% s( D* v8 P% ~5 O    朱氏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只要丈夫对她好，她就会忘了之前的不开心，况且跟别人家的男人比，丈夫对她很不错了，来她这边的时候少，去周老姨娘那里也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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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 W! y4 {' W" [    陆斩察觉到了妻子的目光，他看过去，果然对上妻子匆匆躲避的脸蛋。

# ~/ P7 Y# s( e& T' Y$ ]5 k    陆斩苦笑，牵起妻子手，往床那边走。

    朱氏心砰砰跳，看着近在眼前的架子床，眼波似水。他想做什么啊，天还没黑呢。

3 I& k( X) [; g+ {& g* M    “坐下，咱们好好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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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9 n0 a' h9 C& W) S    陆斩先坐好，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妻子也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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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N; j, `, g* [  n    朱氏又庆幸又有那么一点失望，乖乖坐好，低着脑袋，一副丈夫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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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捏捏她手，眼睛望着窗户。她喜欢他，他知道，所以除了晚上偶尔情不自禁夸夸她，其他时候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因为没必要，反正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陪在他身边，也因为他天生就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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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

) e7 y  T2 M/ l9 |7 l. J    陆斩抿抿唇，脑袋微微偏向另一侧，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为了你的穿衣打扮，咱们吵了二十多年了，今天我再说一次，你现在这样的打扮最好看，我最喜欢，只要你坚持下去，从今天开始，我每晚都来你这边，除非朝廷事忙，风雨无阻。”

- H* E  \# n8 g2 Z    朱氏噌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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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深深吸口气，转过来，问她：“答应了？”

    朱氏岂止是答应，惊喜地都哭了，呜呜扑到了丈夫怀里，“你说话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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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笑，搂着人哄道：“一言九鼎，但你不能再往丑了打扮自己。我知道你怕被人笑话，但那些穿好衣服戴名贵首饰就够体面了，不用往脸上乱抹乱涂。往后我也会对你更好，别人听说后只会羡慕你，绝不会误会我冷落你。”

    言外之意，他听到了朱氏与兰嬷嬷的话。

    丈夫承诺天天来她这边，朱氏高兴地晕晕乎乎的，根本没想那么多，边哭边点头，“好，我都听你的，那你别再去周老姨娘那边了……”人掉进了蜜罐，脑袋黏糊糊越发转不动，忍不住把心底的委屈发泄了出来。

4 O+ i0 y( i$ Y6 T    陆斩摸摸她头发，终于跟她说了实话，“除了第一次，后来一晚都没碰过她，故意气你的，不然你不肯改回来。”

    朱氏错愕，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睛，她不信，“不碰她，那你们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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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面露疲惫，松开她往后躺了下去，一手贴住额头，“以前是为了气你，这几年事情一多就头疼，叫她给我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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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会捏啊！”朱氏不乐意了，急着表现般爬到床上，伸手就帮陆斩捏了两下，“这样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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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温柔柔的小女人，心思单纯到傻，不生气他的冷落，反而一心讨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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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q# h# T5 g& ?) W1 _* O- F5 R    随着朱氏手上的动作，她依旧乌黑光泽的长发散落下来，从陆斩脸上划过，撩人心扉。陆斩闭上眼睛，攥住朱氏手腕往旁边一转，人紧跟着欺了上去。变故来的太突然，朱氏“哎呦”了一声，意识到丈夫要做什么，朱氏又羞又喜，扭捏地捂住衣服，“等，等晚上吧？”

    陆斩什么都没说，用行动回答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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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C* z7 m6 D. g2 w    窗外渐渐黑了，黑如浓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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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i. y; F7 ]7 M1 b    朱氏呼吸绵长，躺在锦被里酣睡，脸颊泛红，仿佛得了天宫的琼浆玉露，年轻了许多。

% Y* [  z4 p5 v: ^6 z0 s8 ~" z    陆斩静静地看了会儿，慢慢掀开被子，掩上纱帐。穿好衣服，陆斩再看一眼帐内累极而睡的妻子，轻步走向门口。内室一片漆黑，外面已经上了灯，灯光明亮，男人忽然挑帘出来，面沉如水，如阎王初醒。

% K' _2 L1 b; Q: D5 u    兰嬷嬷与丫鬟们都在院子里候着，听到里面有动静，兰嬷嬷朝丫鬟们使个眼色，示意众人打起精神，随时准备伺候主子们。刚收回视线，门口多了一道挺拔身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兰嬷嬷飞快瞧了眼，没看出什么，只好上前询问，“老爷，要备饭吗？”

0 P" V1 y. L8 ~' u) @( P    “太太醒了再说。”

    陆斩语气淡淡，他们都老了，但妻子面嫩，陆斩喊不出“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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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嬷嬷点头，“那老奴先叫厨房温着。”

    面对这样的周到，陆斩只是冷冷一笑，长腿跨出门口，头也不回道：“你随我来。”

    兰嬷嬷听了，腿一软，险些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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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2:45
013

    陆斩步伐大走得快，兰嬷嬷必须小跑才能与他保持十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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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L# y  i( s( e8 s    起风了，正月晚上的风，冰冷刺骨，但兰嬷嬷望着前面男人苍山般冷峻的背影，只觉得身上更冷。自从她成了朱氏身边的大丫鬟朱氏最信任的兰嬷嬷，老爷再也没有叫她来前院过，这次，是有什么要事叮嘱，还是……

" C; l1 ~. Z( I: e8 d+ [# b    想到老爷可能听到她对朱氏说的那番话了，兰嬷嬷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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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1 X6 t5 F3 f+ t$ g6 G3 f" k' R    她努力保持镇定，跟在陆斩身后跨进了堂屋。

8 p% d  n; C2 c' f! ]    陆斩转身坐到紫檀木太师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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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6 I6 k% Z2 [0 c  F$ e9 u    兰嬷嬷不敢乱看，垂眸低头静立，等主子先开口。

    陆斩抬眼，看向自己曾经十分信任的大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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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朝廷官员，早出晚归，每天与丫鬟们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但他自信了解这些女人，凡是举止轻.佻意图勾引他的，陆斩都发卖了，只有周老姨娘与兰嬷嬷一开始就规矩本分，因此陆斩丧妻后抬了一个当姨娘，一个继续当丫鬟，后来朱氏进门，陆斩担心新丫鬟不够周到，才把信任的兰嬷嬷拨给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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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Y& G: z    陆斩还记得，刚发现朱氏刻意效仿那些在家不得宠爱只能靠贵气妆容撑面子的贵妇人时，他劝了朱氏，也叮嘱兰嬷嬷平时多给朱氏讲道理。叮嘱过后，朱氏确实安生了一阵，过后故态复萌，他质问朱氏，朱氏只会哭，说不想被人笑话，陆斩便以为是妻子偏执，兰嬷嬷一个下人只能听从妻子的吩咐。

    但今天陆斩才知道，兰嬷嬷根本就是阳奉阴违，在他面前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却怂恿妻子化并不符合她气度的虚浮妆容。妻子软泥一样的脾气，怎么可能抵挡住兰嬷嬷的劝说？兰嬷嬷居然还敢误导妻子儿媳妇的身份，庶女又如何，儿媳妇乃庄王爷唯一的女儿，乃皇上正经的堂妹，乃名符其实的皇家血脉，除了已故的老王妃，京城官夫人里哪个敢轻视儿媳妇？不提这些，儿媳妇知书达理才貌双绝，真若上不了台面，他怎会替最疼惜的三子登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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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L( {! P& Y  X1 f8 U) C" i    妻子出身乡下，不懂这些，兰嬷嬷会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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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8 d' Z6 N" ?) h    这个刁奴，存心要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最恨的是他识人不清，错怪了妻子二十年！

    “明知我不喜太太浓妆艳抹，为何太太想改，你却劝她坚持？还敢编排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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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z, Q- a% `2 p    男人声音平静，兰嬷嬷腿一软，这次真跪下去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老爷生气时表现地越平静，惹他那人下场就会越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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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5 E  |5 `- ]  @% S/ Y- G    额头触地，兰嬷嬷惶恐地把路上想好的应急借口说了出来，“老爷您误会了，奴婢没劝太太浓妆艳抹，四姑娘说得对，太太淡妆更好看，只是太太毕竟是诰命夫人，妆容不宜太淡，奴婢是想劝夫人出门时妆容稍微再重点，在府里大可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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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刁奴巧舌雌黄，陆斩忽然不想再陪她浪费时间，扬声喊人：“赵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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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5 p1 a- ], D( n, D    声音一落，门外立即转过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是陆斩的贴身侍卫赵武。赵武七岁来到陆家，给陆斩当陪读，主仆俩一起读书一起练武，陆斩带兵出征，赵武护卫左右，陆斩进了兵部，本欲替赵武谋个外放的官职，赵武拒辞，只想继续留在陆家。

    “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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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f6 [. z+ K    山岳般停在兰嬷嬷身侧，赵武沉声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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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面无表情扫了兰嬷嬷一眼，“她一直暗中挑拨我与太太的关系，你带下去拷问，半个时辰内给我答复。”女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他不屑亲自盘根问底，拉出去各种大刑伺候，看兰嬷嬷还敢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老爷放心，属下会尽快审出来。”赵武生平最恨背主之人，而且他最清楚老爷与太太的过去，如今得知老爷太太是因为兰嬷嬷才生分的，赵武射向兰嬷嬷的眼神简直比刀子还要锋利，弯腰，抓起兰嬷嬷左臂，用力一扯便拎鸡崽儿似的将人扯了起来。

1 l! l+ @2 {! X6 J9 T& H    兰嬷嬷吓坏了，脸上再无一分血色。跟在陆斩身边那么久，赵武审人的手段她听过一些风声，留在这边还能指望老爷怜惜她伺候多年的情分信她或从轻发落，被赵武带走了，恐怕说了实话也会丢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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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C5 a4 o3 q, T% F    “老爷，奴婢说，奴婢都交待了，求您饶了奴婢吧！”身子已经被赵武扯出老远，兰嬷嬷力气没赵武大，便努力往下倒，指望靠身体重量拖延赵武脚步，一边涕泪横流，哭求陆斩再次她一次机会。

    赵武回头，对上男人冷漠的脸庞，赵武懂了，一手提着兰嬷嬷一手捂住兰嬷嬷嘴，大步离去。尚书府有专门惩罚人的地方，赵武健步如飞，没过多久便踹开一处房门，拎着兰嬷嬷直奔北墙边上的木架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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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将兰嬷嬷绑到木架子上，不得不腾出手，兰嬷嬷战战兢兢浑身发抖，犹抱一丝希望求他，“赵大哥，看在咱们一起伺候老爷那么多年的份上，你带我去见老爷行不行？我没有挑拨夫人，老爷真的误会我了啊……”

' ?5 A  B& t, _  D) E- N9 b( q    赵武冷笑，用力将麻绳捆严，然后抓起旁边一块儿堵嘴布，直接往兰嬷嬷嘴里塞，“是不是误会，一会儿就知道了。”说完扬起一条布满倒刺的铁鞭，照着兰嬷嬷被定住的左腿狠狠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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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嬷嬷手脚都被绑着，只有腰能扭，难以形容的剧痛传来，她痛苦地抽搐。赵武挥下第二鞭，兰嬷嬷双腿抖如筛糠，两道血印子形同沟壑。如千针刺骨，她使劲儿咬牙，希望能转移腿上的痛苦，然而却没了精力掌控别处，只听哗啦一声，竟被打得失禁了……

4 x% L# p1 u- F8 y' g    赵武见怪不怪，继续打，牢房般幽暗的房间，除了铁鞭破风声，只剩兰嬷嬷呜呜的哀嚎。

  [! u- n5 l- o4 H7 B0 y8 W    打了一刻钟，审了一刻钟，再打一刻钟把人打到能承受的极限，重新审问，与前面的回答对上了，赵武才扔了铁鞭，最后看一眼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兰嬷嬷，他走到角落洗洗手，去堂屋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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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C2 Z* _! y- ^+ @* x& O0 ?. l    陆斩还维持着原来的坐姿，见赵武过来，他终于动了动，“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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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武神色怪异，看看他，低头，脑袋垂得比以前回话时要低得多，“老爷，她，她说当年她与姨娘一起伺候您，明明她比姨娘好看，老爷却挑了姨娘。她心里不舒服，后来，后来老爷娶了太太，她，她又觉得太太气度不如她，配不上您，所以想方设法劝太太逆着老爷的意思打扮……属下问她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她说……”

    陆斩铁青的脸更沉了，“说！”

" D. ^' `, r: r  y8 n( N    赵武扑通跪了下去，豁出去了，低头道：“她说眼不见心不烦，看不到老爷宠爱太太她痛快，看到太太难过委屈她也高兴，还说她也不想便宜周老姨娘，老爷一去姨娘那边，她就劝太太改回去，正好也降低您的疑心，免得您以为她没劝过太太，然后隔阵子再怂恿太太浓妆艳抹。”

    陆斩铁拳紧握，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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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嬷嬷以为她是什么，把他们当猴耍？

8 s6 h$ i/ e, t" N    看不惯他与朱氏夫妻恩爱，她凭什么？一个丫鬟也敢妄想他？

    被一个看似老实的丫鬟惦记了这么多年，陆斩只觉得恶心，可他最气的不是兰嬷嬷，他气自己，如果不是他看错人，不是他自以为是认定妻子见到京城繁华后变虚荣了，就不会让兰嬷嬷耍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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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g) f( a" k* s3 k    但陆斩没有气到失去理智，盯着属下问：“确定她与周老姨娘不是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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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r; h+ M    他疏远妻子，其实得利最大的是周老姨娘，虽然周老姨娘也没真正得到几分宠爱。

. o5 @: g* D- ?, ^2 @% j    赵武摇摇头，正色道：“属下再三确认过，刚提到姨娘她还想拉姨娘下水，被我发现端倪，兰嬷嬷才不敢撒谎，把她的龌龊心思老老实实都交代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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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点点头，外人以为他宠爱周老姨娘，周老姨娘心里有数，犯不着与兰嬷嬷串通。

    “处置了吧，记得让她多活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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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B, O; g7 @8 E5 e    摆摆手，陆斩示意属下告退，不想再听到任何与兰嬷嬷有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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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武走后，陆斩闭上眼睛靠到椅背上，胸口如堵了一团沙子，又闷又磨得慌。

    枉他自诩英雄，竟然被一个丫鬟糊弄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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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q! U) K; a    额头里面好像有什么突突地跳，陆斩深深皱眉，用力按住那里，试图缓解复发的头疾。老了，不服不行，少年时候四处征战，身穿铠甲意气风发，然而那时候落下的战伤病根，年纪大了就都冒了出来，仿佛手下的亡魂，用这种方式来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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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p4 W# ]+ ^    “老爷？”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陆斩睁开眼睛，柔和灯光里，朱氏披着一条绣梅花的斗篷小步跑了进来，“是不是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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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Z' Y2 P: g- E5 X9 z9 X& L1 g5 [    她停在他面前，眼含担忧，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娇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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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奇怪，陆斩的头疼竟然慢慢缓和了下去。

7 B; u% M! a3 N% i    他握住朱氏手，满足地将妻子抱到腿上，熟练地说谎哄她，“不是，只是有点烦，你睡着的时候，兰嬷嬷家里来人了，她娘家侄子做生意发了大财，要接她回去颐养天年。兰嬷嬷是你身边最器重的人，我不想放她，兰嬷嬷磕头求我，额头都磕破了，我看了碍眼，直接打发出府了，只头疼怎么跟你解释。”

    妻子太善良，要是知道兰嬷嬷死了，即便兰嬷嬷咎由自取，妻子多半也会不安。

    朱氏吃了一惊，她只是睡了一觉，兰嬷嬷就走了？

% c) Z3 e. u8 H; k: z    “舍不得她？”陆斩笑了笑，“要不我派人抓她回来，继续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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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连忙摇头，看看门口，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她侄子孝顺，接她回家享福，这是好事，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就拘她在身边，只是，这么多年了，她人走了，我竟然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心里有点难受。”二十几年的主仆情分呢。

( N1 P6 C1 M4 G. m$ L* b6 x    陆斩拍拍她手，“没事，再从你身边人里提拔一个，兰嬷嬷享福去了，你该替她高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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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8 W" g1 P5 s3 S4 a    朱氏点点头，刚想再表达一下对兰嬷嬷的不舍，肚子突然一阵咕噜。

, a+ R0 X. }; ?+ n    对上男人戏谑的目光，朱氏红了脸，小声埋怨他，“都怪你，非要胡闹。”害她睡过了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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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i; z+ [. i; Y8 h2 O( _    “怪我怪我，走，这就陪你吃饭去。”妻子娇羞可人，陆斩心情彻底转好，情不自禁亲了口。

    过去的他无力改变，幸好还有机会弥补，接下来的二十年甚至更久，他都会好好陪着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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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C  n$ O3 n+ z    短短一天休沐结束，次日天没亮，陆斩早早就去宫里上朝了。

    陆二爷也要去，陆嵘眼盲没有差事，倒可以舒舒服服睡个懒觉，天亮了，与萧氏一起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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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1 H- V, t5 E( G: {4 E. p    陆明玉心急去祖母那边打听劝解情况，比平时早起了两刻钟，装扮好先来父母这边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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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还在打扮，瞧见女儿进来，好笑问：“阿暖怎么没多睡会儿？”

    “我想娘了。”陆明玉顺口撒娇，走到梳妆台前，兴趣盎然地看母亲装扮，“娘今天要出门？”

    女人出门不出门，能从当天的妆容首饰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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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r' J6 B; e6 _0 o, N  L    萧氏点点头，打扮好了，她转向女儿，扶着女儿的小肩膀感慨道：“你昏迷时娘去安国寺上香了，求菩萨保佑，现在阿暖病愈了，娘带你去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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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R# h! X    天寒地冻的，陆明玉不太想去，不过她死而复生，其中应该也有佛祖的庇佑，确实该拜拜的，便露出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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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朝床那边扬扬下巴，给女儿使眼色。

) O( y6 e% t9 Z& z    母女心意相通，陆明玉看懂了，丢下母亲，笑着跑到床边，问坐在那里听戏似的男人，“爹爹，你也陪我们去吧？咱们一家三口好久没有一块儿出门了。”因为眼睛的关系，父亲轻易不爱出门，但陆明玉觉得吧，出去走走，就算看不到风景，心情也会不一样。她前世抑郁的时候多，对此深有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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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Z& W, o0 }% F7 c. U    陆嵘面露为难，无论去哪里，他都得拄盲杖，肯定会引人注目。

    “爹爹，菩萨保佑我平平安安的，娘也跟你和好了，难道不值得你去上香感激一下？”陆明玉回头看看母亲，嬉皮笑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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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瞪女儿。

' a) n  L$ U2 r- R& ~    陆嵘白皙俊美的脸上，则多了一丝温暖笑意，不自觉望向妻子那边，“好吧，咱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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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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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来宁安堂请安，看到一身素雅打扮的婆母，萧氏吃惊不小。

& S% s* H0 k1 k  R' K    嫁进陆家这么久，萧氏早就觉得婆母的妆容与她的气度不符，因为婆母对她好，嘘寒问暖如待亲生女儿，萧氏便委婉地劝过几次，只是都没见起效。毕竟是儿媳妇，有些话劝多了怕会惹婆母生厌，萧氏就绝口不提这茬了，没想到今天婆母竟然开窍了？

1 d8 x- J; `% o) T" @    陆明玉心里明镜似的，松开母亲手笑着往堂屋里面跑，“祖母气色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说话间来到了朱氏面前，陆明玉仔细瞧瞧祖母，敏锐地在祖母眼角眉梢辨出几分春.色。祖父祖母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恩爱，陆明玉莫名替二老臊得慌，垂眸浅笑，移到旁边抓起一块儿开胃的山楂糕，假装馋嘴小姑娘。

( {" v( a9 W2 d, F, j$ J& }    朱氏再没心眼也不会把夫妻间的事告诉儿媳妇孙女，见孙女心思都跑到了吃上，朱氏对着儿媳妇叹道：“兰嬷嬷侄子做生意发财了，昨天来接她回家享福，我虽然放她走了，可一早醒来没看到人，心里就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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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1 T, \* A6 d. R4 J    萧氏又是一愣，兰嬷嬷被侄子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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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 `- l9 m* w- w    京城的贵妇人们，但凡爷们有差事，她们每天与丫鬟打交道的时间便是最多，似兰嬷嬷这种跟了主子几十年的老人，说成左膀右臂也不为过，就算出府，女主人也会在后院小小的热闹下，给丫鬟们整治几桌酒席，算是替老人践行，兰嬷嬷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太过蹊跷，萧氏坐到婆母左下首，忍不住打听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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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就把陆斩编给她的那一套说给儿媳妇听。

    萧氏没道理怀疑，陆明玉在旁边听了，心里有些怪异。太巧了，祖父祖母才和好，兰嬷嬷就走了，简直就像她希望父亲赶走墨竹再与母亲真正和好一样，难道祖父祖母多年不和，兰嬷嬷其实搀和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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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回想上辈子兰嬷嬷服侍祖母尽心尽力，陆明玉马上打消了这个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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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c- `8 x9 ]0 ^    “娘，三哥三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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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岁的陆筠领着自己的丫鬟走了过来，看到坐在主位的母亲，她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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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V( E0 A, c' w7 L4 r4 d    “姑姑，吃完饭我们要去安国寺，你去吗？”吃完一块儿酸甜可口的山楂糕，陆明玉擦擦嘴，诚心邀请道。

    陆筠看向嫂子，扭捏地摇摇头，“我不想去，太冷了。”

2 U: ]( }0 Y2 v    都是小孩子心思，萧氏笑笑，没有再劝，她要照顾女儿与瞎眼的丈夫，再带上小姑子，就怕一个疏忽照顾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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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早饭，外面马车已经备好了，陆明玉随父母上了一辆马车。萧氏想叫女儿坐夫妻中间，陆明玉不肯，笑嘻嘻坐在靠近母亲这边的侧座上，嘴里振振有词，“娘挨着爹爹吧，这里看窗外方便，我好久没出门，想看看街上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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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陆嵘信了，但萧氏看着女儿打趣的小眼神，无奈地嗔了女儿一眼，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记起女儿重生的事，不然哪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然重生也是她的女儿，萧氏并未有过怪异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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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辘辘的车轮转动声中，尚书府的马车稳稳地驶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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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寺位于京城东郊，乃大齐建国时高祖皇帝命人兴建的，坐落在盘龙岭半山腰，年年朝廷都会拨一批银两用于修缮寺院普度佛法，因此安国寺殿宇雄伟巍峨，高僧众多，香火鼎盛，游人香客络绎不绝。

    到达山脚，马车无法通行，随行管事提前雇佣了轿夫，抬贵人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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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我跟你坐一块儿。”陆明玉是个孝顺女儿，无需母亲提醒，下车后她便牵住了父亲略显清凉的手，熟练地引着父亲往山轿那边走。山轿摇晃幅度大，坐起来比较颠簸，看得见还好，若双眼失明，不安感肯定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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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耳力极佳，能凭借声音估测轿夫的大概位置，现在有女儿当向导，他将盲杖交给下人，放心地跟着女儿走。陆明玉人小腿短，加上有意放慢速度，陆嵘配合起来不缓不急，从后面看，只会让人觉得是父亲因为照顾女儿放慢脚步，绝猜不到他眼睛有问题。

    “爹爹抬脚，前面是横杆。”陆明玉停在轿夫扛用的横杆前，眼睛盯着父亲的靴子，随时准备替父亲调整步伐，免得父亲踩在横杆上，“嗯，再往前点，对了，就这里。”

/ ~1 E3 Y4 n9 h8 J    小姑娘声音甜软，换个人这样提醒他，陆嵘会尴尬会觉得自己没用，可那是他的宝贝女儿，陆嵘只听出了女儿的浓浓关心，自始至终脸上都带着三月春风般的浅笑。萧氏就站在一旁，直到父女俩坐好了，她才松口气，轻声对丈夫道：“我的轿子就在后面，你管着阿暖点，别叫她东张西望的。”

    陆嵘点点头，清澈明亮的眼睛准确地望着妻子的方向，“咱们阿暖很乖，你放心。”

0 |% s* ]( }2 }! c    赶巧阳光透过树梢斜照过来，照得男人俊脸如美玉，温润光泽。其实陆嵘真的很少出门，在家大部分时间也都待在书房，萧氏很少能看到丈夫在外的风采，此时毫无预兆撞上丈夫风华绝代的一面，情不自禁看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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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 V/ }2 j: \* U    幸好她戴着帷帽，山风吹拂，面纱触面，微微的痒唤回了她理智。嗯了声，她快步上了后面的山轿，秋月扶她坐好，这才示意轿夫们起行。

7 S: Q7 s( W8 R    “爹爹，刚刚你脸上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山轿座椅偏窄，刚好能容父女俩，陆明玉仰着头，小声问父亲。

    陆嵘想了想，道：“是不是阳光照到爹爹脸上了？”暖融融的。

: [" p. U6 g  T7 }2 M- v& b    陆明玉嘿嘿笑，“是啊，照得爹爹比平时好看多了，我娘都看呆了呢。”

    “不许编排你娘。”陆嵘不信妻子会看呆，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点点，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陆明玉看得清清楚楚，哄爹爹高兴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放目远眺，将她看到的冬日山景描述给父亲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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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通向安国寺的石阶前，陆明玉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一家三口一起往上走。每层石阶都是相等的宽度，陆嵘很快就掌握了节奏，爬了二十几层，听出女儿呼吸重了，陆嵘更是直接将女儿抱了起来。

  Q7 U2 B4 v" R    “爹爹，我还有力气呢……”陆明玉吓得不轻，看眼走过的石阶，努力平稳呼吸道。

" Q, i  h' Y; d& B    萧氏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劝说，陆嵘径自往前走了，“阿暖数数，告诉爹爹走了多少层。”

    陆明玉求助地看向母亲。

! e( f& @. z3 Y7 V& G    萧氏心里叹息，相公眼瞎，做什么都不得不让着他点，否则伤了他的面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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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X- b/ X4 E- g0 k- P8 \    这事没法劝，萧氏只得落后两步，随时准备接住可能会掉下来的父女俩，全身紧绷，竟忘了自己登山的酸乏。终于来到平地，萧氏身上出了一层汗，山风一吹，那叫一个冷，再看女儿，脸蛋红扑扑的挂着一层汗，萧氏皱眉，赶紧拿出帕子，仔仔细细替女儿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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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o% \9 w0 C( S. ~# F( n% m    “阿暖吓到了吧？”萧氏小声问，被瞎爹抱着爬山，谁能不怕？

  u0 ?( e- |; g    陆明玉确实怕，可看看那边迎风而立玉树临风的父亲，心底不由涌起一股自豪，忍不住朝父亲撒娇，“爹爹力气真大，下次过来爹爹还抱我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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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T. ?; t/ [7 N) g6 t( a    她是活了一辈子，但上辈子陆明玉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父女情，如今一切重头来过，陆明玉既要尽情享受父母对她的疼爱，也要回报父母同样的孝顺，让他们也尝尝被女儿敬仰、崇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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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微怔，方才一路女儿大气都不敢出，陆嵘明白女儿对他的怀疑，万万没料到女儿居然还想再来一次。错愕后，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满足，陆嵘眼神越发明亮，笑容也不复曾经的矜持拘束，“好，只要阿暖愿意，爹爹就一直抱你。”

    陆明玉甜甜地笑，她的父亲虽然看不见，但同样顶天立地。

    “好了，下次你们爷俩来，我在家待着。”萧氏佯装吃醋道，不过心里确实有点小醋，丈夫力气那么大，可一次都没抱过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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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I# _! g" L+ n; y' @6 R    陆明玉听出了母亲话里的淡淡酸味儿，连忙看向父亲，换成她这么说，楚随肯定会送上一连串甜言蜜语，譬如他也要在家陪她之类的。可惜陆嵘没有说甜言蜜语的底气或脸皮，只是讪讪一笑，茫然无措地站在那儿。

9 u7 @1 v2 G0 ^+ ^3 f$ K+ X/ A    “爹爹真笨。”陆明玉小声朝母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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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1 ^: u3 B    萧氏点女儿额头，跟着叫女儿继续去当小拐杖，大家去正殿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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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8 k! T* b+ O5 {3 F9 E3 s" A5 M    从正殿出来，已经快到正午，一家三口到客院吃过斋饭，歇息片刻，趁晌午暖和去游寺。

    贵人们去赏景了，寺院里的僧人们各司其职，打坐的打坐，念经的念经……刷碗的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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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N) S0 x9 C+ S& \    守静便是厨房专管刷碗的僧人。寺院虽被称为佛门清净地，但里面与高门大户一样，差事也分贵贱，能去前面招待香客的绝对是仪表堂堂知书达理的僧人，而其貌不扬或笨手笨脚不懂讨好管事和尚的，一般就会安排做粗活，砍柴提水，洗衣做饭。

    守静今年二十多了，黑脸厚嘴唇，看着傻愣愣，其实是个逃犯，为了躲避官差才冒充乞丐出家当和尚。来到安国寺，守静什么粗活都干，人也特别“老实”，任凭大和尚打骂，从不还口，生怕惹事引人瞩目，惊动还在通缉他的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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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4 B: p2 X5 Z    今天寺里来了贵客，贵客吃饭用的是上好的瓷碗，摸起来特别舒服。牢记大和尚的嘱咐，守静刷的时候非常小心，但一起刷碗的守仁急着去撒尿，刷好瓷盘往桌子上一扔就跑了，偏偏他扔偏了，盘子沿着桌面朝边缘滑去，“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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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静皱眉，走过去想看看盘子有没有碎，才弯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咒骂：“让你小心让你小心，你知道那盘子多贵吗！”

1 h8 t) h) ?2 ~9 b( ?    声音粗厉，是管厨房的大和尚法严。守静暗道糟糕，回头欲解释，一个磨刀石却迎面飞来，守静闪躲不及，额头被磨刀石砸中，他后退两步，睁开眼睛，眼前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守静抬手摸，摸到一脸血。

2 ]# S& e( a, v5 O7 F1 W/ S3 _    法严生的五大三粗，呵斥底下人呵斥惯了，见守静流血了，他只是愣了一会儿，马上又怒吼起来，捡起烧火棍就往守静身上招呼，一下一下狠狠打，“十几两的盘子就这么没了，把你卖了都换不来，我怎么养了你这个败家玩意……回头你跟主持交待去，老子不替你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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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3 |/ S+ _6 ]8 t    守静捂着脑袋，尽量不让他打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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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法严怒火攻心，守静越护着脑袋他就越要打那里，边打边骂，打了不知多少下，打得守静蹲在灶台边上孙子似的缩着，法严才勉强出够气，扔了烧火棍，蹲在地上收拾盘子，心疼地要命，于是继续骂守静，“……得亏你老娘死了，不然活着也会被你气死，你个败家……”

    骂到一半，身后忽有异动，紧跟着风声传来，法严大惊，可没等他转身，后颈突然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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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 ]5 r$ r/ Z3 U) M7 }4 y, {    法严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拼尽力气回头，迎来的却是守静全力之下的第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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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刀，法严彻底毙命，扑通跌倒在地，脖子那儿血涌如柱。

    守静双目赤红，直到那血蔓延到他脚下，他眼里才恢复一丝神智。短暂的惊恐后，守静飞快扔了手里的菜刀，疾步往外赶。走出厨房，瞥见守仁与一个小和尚从远处拐过来，守静眼神变了变，加快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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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2 w$ ?# v# H0 M& R    “守静你去哪儿啊？”守仁疑惑地问。

    守静不答，直接跑了起来。

    守仁莫名其妙，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看，吓得险些从台阶上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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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k9 I' U7 u    “杀人……守静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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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e" _: Z: }- \    一声颤抖的惊叫，自安国寺厨房后院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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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L0 P% k+ L) b1 Y    噩耗传到主持耳中，主持立即出动全寺僧众抓捕守静，同时知会所有香客回房。但此时守静已经跑到安国寺后山附近了，听到预警的钟声，明白那是通知僧人闭寺，守静心急如焚。一旦寺门关上，他便成了瓮里的鳖，无处可逃。

! o7 a: h2 \$ K% E$ H6 V    “爹爹，我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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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t: ~+ t( G. K- W    惶恐无措，忽见一个穿粉裙的小姑娘躲在一棵老树后，背对他望向西方，那边一对儿夫妻并肩而立，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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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隐隐传来僧人的喧哗，守静咬咬牙，如离弦之箭奔向那个粉裙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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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5 ?% M8 M% V. H4 t. E4 Y& {    斜刺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僧人，脸上带血，形容恐怖，目标直奔女儿，萧氏惊恐交加几欲昏厥，一边跑向女儿一边喊女儿快回来。陆明玉也看到守静了，吓得拼尽全力跑向父母，然终究迟了一步，被人抓住胳膊硬生生扯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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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s1 ~/ H9 \1 O8 G4 r    “娘！”陆明玉绝望地望着对面的爹娘，泪如雨下。

    她才活过来，才过了几天有爹疼娘宠的好日子，她还没活够，她……

    不想再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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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2:47
015

* ^) Q! J( b) N! u0 f8 c    陆明玉哭了一声就不哭了，因为她看到了比死还让她难受的一幕。

/ }! Y1 o) [  P' P3 |9 w( q    她虽然眼盲却玉树临风风光霁月的父亲，她看似云淡风轻其实不愿抛头露面怕被人耻笑的父亲，在母亲朝她跑过来时也跟着跑了起来。他丢了盲杖，他跑得比母亲还快，可他看不见，在距离她丈远处忽然被地势所绊，一个踉跄扑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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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紧紧捂住嘴，眼泪决堤。

    她宁可被人捅一刀，也不想看到父亲因为她如此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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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v# b9 m4 n. `8 Z- u    “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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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对面瞎眼的男人跌倒后马上站了起来，守静一手勒着陆明玉脖子，一手迅速掏出藏于腰间的防身匕首，紧紧抵在陆明玉脖子上。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威胁地盯着赶上来的美貌少妇，“你叫他别过来，不然我真动手了！”

% h( b/ W5 K# H, s; u1 g' Z    “不要！”萧氏尖声制止，本能地拉住还想上前的丈夫。

    陆嵘看不见，也听不到女儿的声音，他恨，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么恨，恨不得撕破这黑暗，好看清女儿到底怎么样了。手臂上传来妻子绝望的力道，陆嵘狠狠攥紧拳头，对着守静的方向问：“小女年幼，恳请阁下不要伤她，只要你肯放人，你要什么我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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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6 V% N9 u- W' G$ G( v    先缓住歹人，陆嵘马上又安抚女儿，声音努力保持镇定温和：“阿暖别怕，爹爹跟娘都在这儿陪你，你不会有事的。”

    “我不怕，爹爹你跟娘别着急，我乖乖的，这位师父不会害我的。”父母在场，加上上辈子的经历，陆明玉真的冷静下来了。如果对方是来寻仇的，肯定早抹了她脖子，对方挟持她，估计是有所惧怕，需要靠她脱身。

    女儿沉着的声音缓和了陆嵘的紧张，刚要继续与和尚歹人谈条件，忽闻远处有纷杂的脚步声赶来，伴随着中气十足的怒喝，“守静，你已经犯了一条杀戒，还不快快放下屠刀，不可再造杀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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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听了，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挟持她的和尚，竟然杀人了？

    她瑟瑟发抖，陆嵘、萧氏心同样沉了下去，萧氏一手扶着丈夫，一边诚恳地乞求守静：“守静师父，不管旁人如何得罪你，我女儿是无辜的，你放了她成不成？你想要人质，那你换我吧，放了我女儿，她才七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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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换我！”陆嵘一把将妻子扯到身后，目光坚定地望着守静，“守静师父，我是瞎子，最好控制，求你让我换回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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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3 q8 u$ n$ a0 p    “都闭嘴！”守静眼睛更红了，不想再听夫妻两个救女情深，他一边逼迫陆明玉随他往北走一边威胁四周围上来的和尚们，“放我离开，不然我叫她陪我一起死！”说完手上用力，匕首陷进陆明玉脖子，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借此警告众人。

( O9 V* z1 [  E, E" w; `- q    “不要！”

    眼睁睁看着千娇百宠的女儿被人欺凌，萧氏扑通跪了下去，哭着求守静别再伤她的女儿。

    陆明玉脖子很疼很疼，像是指甲在嫩叶上划过，伤口不深却疼得尖锐。但她上辈子体会过更彻骨的疼，现在这点皮外伤倒不至于吓破她的胆子，她哭，只是不忍心看父母为她着急，她也害怕，怕一个不慎，今天会是她第二个丧命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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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s8 F0 z, k0 g! D& ^# d    陆明玉不想死，扫眼四周虎视眈眈的僧人，陆明玉心里清楚，身后名叫守静的和尚已经走到了绝路，她是他活着离开的唯一机会。她配合了，或许等守静安全脱身，他可能放了她，如果她不配合，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 a" @  v% m+ v) s& v    所以她一边配合守静的脚步，尽量避免再受其他不必要的痛苦，一边安慰父母，同时暗暗寻找安全逃开的机会。可惜守静紧紧抓着她这根救命稻草，一直来到安国寺后山门，都没有给陆明玉以及僧侣抢人的机会。

    “别再跟着我，你们敢往前走一步，我就再刺她一刀。”倒退着走出寺门，守静红着眼睛对以陆嵘夫妻为首的众人道，清楚谁最看重怀里的小姑娘，守静阴狠的目光移向萧氏，“这位夫人，我只想安全离开，等我进了山，只需一晚，明早自会放你女儿出来。在我放人之前，让我发现任何人进山跟踪的痕迹，发现一次我就砍掉她一根手指头，不信你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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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J* N0 I    说完双腿夹.住陆明玉，一手扯住陆明玉头发，手起刀落，砍了一截下来，以做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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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寺中到这里，萧氏受了不知多少次惊吓，此时再也撑不住，软软地朝丈夫身上倒去，被陆嵘笨拙扶住。萧氏惊吓过度，浑身无力，但她理智尚存，美貌复杂地盯着守静，“师父平安离开后，当真会放人？”

" M6 N  H6 c% Y# U& E  e: a1 r. R+ Z    守静看看怀里的小女娃，眼里闪过一丝伤痛，郑重道：“夫人放心，守静进山后会将贵千金扶到树上，明日天一亮，你们便可进山搜寻，但我狠话放在前头，你们不听我的话，不叫我安心离开，我便马上与贵千金同归于尽！”

    “你走吧，我保证没人会跟你进山。”陆嵘沉着脸开口，“只求师父言出必行，否则我女儿有半分闪失，我陆家上天入地也会将你挖出来，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守静杀了谁，守静以后会怎样，他不在乎，他只要女儿平平安安的，别再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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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 }3 q$ f, i    “你等着就是。”守静无心多说，将陆明玉夹到腋下，最后警告众人，“谁都不许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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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面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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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O* y. X! M( x7 K    萧氏见了，牵着丈夫走到最前面，不许任何人做危及女儿性命的事。

/ {0 L% ?% g* X6 f/ h    “爹爹，娘，你们别怕，明天我在山里等你们！”望着越来越远的父母，陆明玉泪眼模糊，大声喊道，既是安慰爹娘，也是给自己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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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p* b& K+ k- y: D) v    女儿这么懂事，萧氏再也忍不住，伏到丈夫怀里低哭。

    而就在守静挟持陆明玉进山不久，安国寺派去京城报案的僧人策马疾驰到一半，忽然撞见一支七人的官兵队伍。僧人如见救星，急急勒马，没等马停稳就跳了下去，扑通跪到距离最近的官兵前，“大人，我是安国寺的和尚，刚刚寺里有人杀人，主持命我进京报官，求大人速派兵缉拿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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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男子皱眉，看向身后，其实应该是队伍前面，他们本是往京城那边去的，听到有快马奔驰才齐齐停下来，马一转身，队伍也就调了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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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U" O/ U* q$ ?    恰在此时，排在队伍另一头的男子驱马而来。男人肤色白皙面冷如霜，单看相貌只有二十左右，乃七人里最年轻的一个，可他身上穿的却是神枢营正三品指挥使的官服，墨色衣袍，不怒而威，骏马不缓不急从六名手下身前经过，别说那六个手下，就连他们胯.下的骏马，都不约而同后退两步，仿佛也敬畏指挥使大人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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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手是谁，死者是谁，你说清楚。”来到和尚面前，楚行低头，面无表情地问。月底皇上要微服出宫，登山拜佛，这几日他都会带人巡视安国寺附近，如今听说有命案，楚行自然要弄清楚来龙去脉。

    和尚猜测他官职不小，便将守静杀了法严之事尽数告知，至于守静为何杀人，他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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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凭这三言两语，楚行无法断定此案是否与皇上出宫有关，命一个属下回京通报，他带人先行赶往安国寺。安国寺出了命案，香客们慌不迭逃往山下，唯恐连累自己，楚行领着属下逆流而行，隐约听到有人提及陆家、陆三爷、四姑娘等字眼。

; p& ^: u  Z. v& f    弟妹笑盈盈喊他表舅舅的娇憨脸庞浮上心头，楚行停步，朝手下使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拦住一个香客询问具体经过，稍顷回来复命，“大人，陆三爷一家三口来寺里上香，那个叫守静的和尚劫持了四姑娘，现已逃进后山，陆三爷夫妻怕逼得太紧伤及女儿，不许安国寺僧人进山追捕。”

    楚行闻言，挺拔的长眉深深皱了起来。

" ]6 T" b9 x3 k  I# u( }% {% G$ T+ d    他侧身，望向安国寺后面的盘龙岭。盘龙岭是座孤山，往西是京城，东侧不远有座县城，城门官兵盘查，只有北面因为地势起伏小山丘众多，即便有人居住也都是零零散散的小村落，最适合逃命。

  U9 R* _& g( {7 Q$ a3 x: g$ h    守静要逃，定会一直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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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析过地势，楚行瞬间作出决定，“你们去见陆三爷，就说我会竭尽全力救回四姑娘，叫他们不必忧心。”

    “大人，我随你去，多个人多份把握。”一个侍卫站了出来，郑重请示道。

. p2 L: f$ }* X% d2 o4 w    楚行抬手，示意他退回去，“不必，人越多越容易惊动凶手，四姑娘乃陆三爷膝下独女，容不得半分闪失。你们留在寺中原地待命，今晚找到人，我会放响箭通知，否则明早你们随官兵一起进山寻人。”

    五个神枢营侍卫互视一眼，最终选择信任他们的指挥使大人，“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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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颔首，随即快步赶往北山，一袭黑衣，身形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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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2:48
016

    进了山林，守静将陆明玉扛到肩头，频频回望几次，确定无人跟踪，便大步流星往深山里走。陆明玉脑袋朝下趴着，随着守静的步伐，她的肚子一下一下地被守静肩头所顶，难受极了，默默忍了一段，陆明玉实在坚持不住，偷偷歪头，打量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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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静肤色黝黑，像常年下地的农家汉子，浓眉大眼，嘴唇很厚，单看容貌，十分敦厚老实，不然这几年也不会被法严当老实人随心所欲地欺负。察觉到陆明玉的窥视，守静歪头，陆明玉本能地想要回避，可没等她移开视线，守静先扭了过去，而陆明玉意外抓住了男人眼里的一丝愧疚。

- s3 f' Q4 J/ O6 `  Q7 ]% X/ X- [, ^    他还会愧疚？

    陆明玉忽然生出了一分希望。

    她继续观察守静，心里各种念头闪过。她不知道守静什么秘密，守静逃跑要紧，没必要对她一个小姑娘杀人灭口。那么她一直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守静可能真的会把她放在深山哪棵树上，让她等人救援。但如果她尝试劝守静提前放了她，成功最好，不成功，守静也没有杀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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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能早点回家，为了让父母少担心几个时辰，陆明玉想试一试。

    “守静师父，你走的太快了，我肚子疼，你能放我下来吗？”陆明玉怯怯地道，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男人，说完请求，马上表忠心，“我很听话，我乖乖跟你走，守静师父放我下来吧，你肩膀顶得我肚子难受。”

; T: Z' C( n. x) o6 l4 |9 C    七八岁的小女娃，长得又特别漂亮，还那么乖巧，守静抿抿嘴唇，忽然蹲下去，眼睛狠狠地盯着陆明玉，“你走的太慢，我背你走，但你要老老实实抱着我脖子，敢乱动，我，我一把把你扔地上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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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额头的血已经干了，但看起来依然吓人，陆明玉惊恐地点点头，被守静背起来后，看着守静敦厚的侧脸，陆明玉心里反倒安定了一些。真正的恶人，才不会在乎一个孩子肚子疼不疼，守静肯这样对她，足见骨子里还保留着几分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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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决定再接再厉，小手抱着男人脖子，脑袋搭在男人肩头，天真地问：“守静师父，你额头怎么流血了？疼不疼？”

$ C" c1 z# X0 G+ e6 n* d: w- l    守静脚步一顿，看眼肩头的女娃，摇摇头，闷闷道：“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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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1 m. J( \* O. F$ u6 Z  }, m    陆明玉不信，眨巴眨巴眼睛，眼里涌出泪水，“我脖子上流血了，特别疼，守静师父流的比我多，怎么可能不疼。守静师父，我给你吹吹吧，吹吹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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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q) v& S! K1 s    小姑娘天真善良，但越善良越让欺负她的人良心难安，守静不想接受这份好意，再次装凶，恶狠狠地对陆明玉道：“我不疼，不用你管，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扔你下去。”

    陆明玉噌地躲到他背后，用行动告诉他她再也不敢了。

/ t* y, a3 r: Z    守静莫名有些失望，可逃命要紧，他不再管小姑娘的心情，大步向前，谁料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极力忍耐的哭声，一抽一抽的。守静皱眉，扭头往后看，小姑娘埋着脑袋，他只能看到陆明玉散乱的乌黑头发。

- ]& v$ C, x% M1 S0 C$ {    “哭什么哭？”守静装作不耐烦地问。

  U- Z1 e7 G4 G7 P8 I0 a; P$ _$ ~    “我想我爹爹……”陆明玉边哭边含糊不清地道，“我爹爹是瞎子，他不爱出门，我答应给他当拐杖他才陪我出来上香的，现在我跟守静师父走了，爹爹肯定生气了，以后都不会再陪我出来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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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Z' H" R+ w( P) i1 b5 ?    傻乎乎的，哭得特别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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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静忽然想到了他的女儿，有次女儿贪玩擦伤了膝盖，晚上早早躲到被窝里睡觉。他打工回来，问妻子女儿怎么睡得这么早，妻子轻笑，说女儿在装睡，其实是怕被爹爹责罚。但他怎么舍得为这点小事打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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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小姑娘也傻，等她回家，她父亲只会更疼她。

    “别哭了，你爹爹不会生气的。”自从掳走这个小姑娘，守静就一直压抑着对女儿的思念，但此时此刻，他忍不住了，小姑娘因为他哭得那么伤心，是他的错，他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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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o6 Y3 y" i7 b" T% C    陆明玉嘴角偷偷翘起，擦擦眼睛，问他怎么不知道爹爹不会生气，然后打铁趁热，顺势跟守静聊了起来，“守静师父，他们说你杀人了，你为什么杀人啊？我看你不像坏人，是不是有人打你了，你才还手的？”

* [( o3 K( a2 l  F/ U    为什么杀人？

    守静目光空洞起来。

, s6 Q1 g. [+ Q    他没想杀人，是法严欺人太甚，他打他也就罢了，打完了还骂他娘。守静自己吃苦可以，绝不能容忍别人骂他的家人，他的家人……他从小没了爹，是母亲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大，他努力赚钱，娶了一房貌美媳妇。媳妇温柔贤惠，为他生了活泼可爱的女儿，守静以为他的好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可村长的纨绔儿子趁他不在家，光天化日闯进他家，欲欺.辱媳妇。母亲上前制止，被纨绔推开撞到柜子上，死了，女儿帮娘亲打坏人，被纨绔一脚踹死，媳妇……

+ s7 J* k5 ~4 z4 b, ?, h0 f- _    媳妇被纨绔糟蹋了，活着等他回家，告诉他是谁害了她们，然后趁他不注意，撞墙而亡。

) h/ o4 c; C* {$ r- l6 q+ C    守静忘了那些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记得他杀了仇人一家，被官府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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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静很累，背负了几年的秘密，他突然很想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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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n! m. }' g    身后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天真无暇，守静想让她知道，他不是坏人，他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不得不疯。他想让她知道，他不是故意掳走她的，他只想活下去，为什么活，守静说不清楚，他就是想活着，每年给家人烧点纸钱，免得他们在那边没钱花。

    陆明玉听怔了，没想到守静过得如此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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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劝守静早点放了她，此时却无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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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B# s7 F4 @# T& i    开不了口，时机也不对。

' h0 B$ M/ L4 A" I$ g4 `0 a3 @    良久良久，陆明玉才趴在男人肩头，脸庞朝外，小声问：“你女儿，多大了？”

    守静这才发现自己流了一脸泪，他抬手擦掉，没有回答。

    陆明玉识趣地闭上嘴。

# n8 X) N9 t$ a- R: B    午后出的事，不知不觉，红日偏西，即将落山。陆明玉慌了，她还记得来时的路，但如果天黑了，她肯定会走丢的，而且黑漆漆的山林，陆明玉也不敢独自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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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t- o" m- S$ V- L+ c    “守静师父，我想回家，咱们走了这么远，你放了我吧？”没有拐弯抹角，陆明玉诚心哀求道，真的够远了，再加上她自己跑回去的时间，足够守静脱身。

3 b* ^' @: n. o( h# g7 K    “你想自己回去？”守静不傻，猜到了小姑娘的意图，但他不可能这时候放人，“这里离安国寺太远，你一个人走不回去，听话，我把你放树上，你乖乖睡一觉，明早就能见到爹娘了。”守静边说边打量四周，发现一棵老树，他走到树底下，高高举起陆明玉，叫她爬上去。

+ n1 c% e% ?: b+ Y( B' G    陆明玉兴奋极了，打定主意，等守静一走，她就跳下树，沿原路回家。

4 V6 Q0 P- W6 i' L$ }) \' S    “不许下来，听话。”守静仰着头，对紧紧抱着树杈模样乖巧的女娃道。

    陆明玉连连点头，大眼睛里装着由衷的关心，“守静师父快走吧，逃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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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静苦笑，他还回来做什么？再次叮嘱陆明玉别自己下来，守静垂眸，默默站了会儿，往东走。小姑娘单纯，但明天官兵肯定会询问小姑娘他的去向，他必须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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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走了，陆明玉趴在树上，望着男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心情复杂，她以为她上辈子已经够苦了，但与守静比，她日子要好很多……

    山风吹来，高处更冷，陆明玉攥紧衣领，终于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视线移向来路，却在半途生生顿住，陆明玉及时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子里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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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7 I0 F+ ?    真的有人，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光线模糊看不清楚脸庞，只知道他正偷偷靠近守静。

    对方是什么人？救她的吗？可之前围捕守静的僧人，没有这样打扮的。不是僧人或自家护院，难道是其他绿林歹人，准备对守静下手，看看有没有金银可图？那他杀了守静后，会不会再来抓她？

    陆明玉脸都白了，守静至少不会害她，那个鬼魅一样出现的黑衣人……

    陆明玉张嘴，想要提醒守静，可才冒出这个念头，黑衣人突然朝守静冲了过去！

. x/ p* j$ i$ ]  M  D& Z! w    守静听到了疾奔而来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闯入眼帘的，是个持剑的黑衣男人。仅仅一个照面，守静便知道自己不是来人的对手，他拼命往前跑，可楚行估算好距离才出击的，既然动手，怎会叫犯人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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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P5 V+ {7 @9 f    这人在皇上微服出宫前杀了一个大和尚，行迹过于可疑，他必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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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 z7 r# v- D+ h. \0 ]  B    身如利箭，楚行很快追上守静，长剑出鞘，守静狼狈躲闪，楚行一个转身，手中长剑飞速从守静腿上掠过。陆明玉离得远，看不清那剑有没有刺中守静，却见守静踉跄一下，直直扑倒在了地上。

! `* `& u$ |% U/ A    陆明玉捂住嘴，不敢看，又忐忑黑衣人会怎么处置守静。

    “你究竟是何人？”剑尖对准守静脖子，楚行冷冷地问，凤眸鹰隼般盯着守静，审视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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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9 c! H- ?    守静离得近，认出了楚行身上的官服，再看看被男人刺伤的右腿，守静自知无法再逃，反倒释然，仰面躺在地上，对着天空灿烂的夕阳，他嘴角慢慢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想说的他已经告诉那个小姑娘了，现在被官兵带回去是死，都是死，那不如……

    “劳烦官爷替我告诉陆姑娘，就说守静对不起她，下了黄泉也会替她念经，求佛祖保佑她一生平安，如意顺遂。”说完往上抬头，欲借楚行之剑自刎，楚行眼疾手快移开长剑，守静失笑，手中匕首一转，又快又准地扎进了自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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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皱眉，再次打量一番地上的男人，回想他死前所言，忽然明白，这人绝非刺客。

1 l- u9 |$ M! w& v    既然杀人凶手已经死了，楚行收起长剑，取出腰间响箭，知会安国寺里的手下。“嗖”的一声，响箭冲天而起，与此同时，远处传来“砰”的重物落地声，楚行疑惑地看过去，却见刚刚还在树上的小姑娘居然跳下来了，显然伤了脚，一瘸一拐跑向山下。

8 C- Q) ~9 h4 J4 r/ ], `+ `    “四姑娘？”楚行立即朝小姑娘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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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2 N; C/ E/ c# f    陌生的声音，熟悉的称呼，“夺路而跑”的陆明玉身形一定，诧异转身。黑衣人逆光跑来，灿烂的金色夕阳模糊了他五官，只有身材颀长，待人近了，陆明玉终于认出了她前世的大伯子，可，楚行，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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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震惊地忘了言语。

    小姑娘穿着粉嫩的裙子，呆呆傻傻站在树下，楚行在她身前站定，神色如常呼吸平稳，足见方才追杀犯人轻轻松松。目光掠过未来弟妹虽然稚嫩却同样漂亮的脸庞，楚行心如止水，直接看向陆明玉微微抬起的左脚，“受伤了？”

    陆明玉回神，脸突然红了起来。

    早知道是楚行，她何必冒然跳树？看着好像不高，跳下来却扭了脚，疼死了……

9 v1 S/ f6 ?$ \& l" K  u    “死”字一浮现脑海，陆明玉忽然想起什么，焦急地望向守静的方向，“表舅舅，守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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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畏罪自尽了。”楚行平平静静地道，蹲下来，神色凝重地盯着未来弟妹的脚，显然与一个畏罪自尽的和尚比，他更在意弟妹的伤势。在意，也头疼，虽然弟妹还小，他帮她捏捏骨检查伤势应该没关系，但，毕竟是弟妹。

    正发愁，忽闻低低的哭声，楚行抬眼，对上小姑娘悲伤的脸庞，脸上挂着泪，望着和尚喃喃自语，“都怪我，如果我早点认出表舅舅，他就不用死了……”在陆明玉看来，守静两次杀人都情有可原，他劫持她却细心地照顾，真的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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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万万没料到小姑娘非但不恨不怕掳走她的坏人，反而因为对方的死自责起来，清楚短短半日守静肯定对陆明玉说了什么，楚行暂且压下疑惑，先安抚眼前的小弟妹，“四姑娘说错了，就算你认出我，我还是会抓他回去，杀人偿命，谁也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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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不是故意杀人的啊。”陆明玉抹掉眼泪，认真地看着楚行，“表舅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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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g! b' f" i* n1 \! ~    “不是故意也不行。”楚行冷声打断她替守静辩解的话，“人命关天，谁都没资格要别人的命。”

8 K! G: g# c, t9 s( J+ ]$ Q    陆明玉知道守静过得有多苦，现在人死了，楚行竟然连听都不想听他的苦衷，陆明玉胸口一阵冲动，忍不住问了出来，“既然这样，那表舅舅战场杀人，是不是也不应该？”

  [3 [/ \- A3 V0 j( i    楚行愣住，凤眼第一次望进小姑娘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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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9 Z& c+ H( F! H& Y. y% y8 ^    他长得冷，不生气眼神也比一般人生气时吓人，陆明玉忽然后悔了，低头乖乖认错，“对不起表舅舅，我说错了。”她不该拿守静报复杀人与楚行杀敌为民相提并论，或许楚行说得对，守静杀人就要偿命，只是想到守静所受的苦，陆明玉眼睛一酸，方才新蓄满的眼泪掉了下来。

    看到那吧嗒下落的泪疙瘩，楚行向来冷静的俊脸上，清晰地闪过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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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x, G5 n4 B9 \, S+ p    糟糕，他把弟妹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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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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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R+ z. c5 @7 X' ]8 p5 o    没等楚行想好如何哄眼前的小姑娘，陆明玉转过身，擦擦眼睛，收了泪。

- \1 ^$ x/ @1 R1 A. v( }$ P    她与守静萍水相逢，没有什么感情，她同情守静，但也主要是惋惜一个苦命的人说没就没了，谈不上太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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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X+ J- d7 H, R' Q4 R    “表舅舅，那现在你要怎么处置守静？”整理好情绪，陆明玉转回来，红着眼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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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 t' V4 \    楚行诧异地看着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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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P' L; D- ]1 `4 Y6 f    他有个五岁的亲妹妹，每次他出远门，妹妹都会落泪，舍不得兄长，那是楚行最头疼也最无奈的时候，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哄妹妹，只能保证会平平安安回来。妹妹还算懂事，但也要哭上好一会儿，而陆明玉明明那么难过，短短瞬间竟然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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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O+ i7 D! F: W& k$ ^& }    太乖了，楚行从未见过这么乖的孩子。

2 `, M, r. H% h6 W4 d    “我手下会赶过来，带他回京，给安国寺一个交待。”楚行回望守静一眼，直言道，说完才意识到不对，正常的小孩子，看到死人不该害怕吗？怎么弟妹还懂得问守静接下来的下场？楚行重新看向陆明玉，却见小姑娘眼里又浮现哀伤，仿佛很不忍心似的。

    “你，你为何这么关心他？”楚行维持着单膝触地的姿势，方便与小姑娘说话，“他抓了你，害你父母牵肠挂肚，你不生气？”他想知道原因，如果没有其他理由，那弟妹也太过单纯善良了，对坏人仁慈，并非好事，将来容易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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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4 X/ Z* h( V: z    想到守静的经历，陆明玉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因为眼睛望着守静那边，没留意楚行在她叹气时怔愣的瞬间，“表舅舅，守静师父不是故意杀人的，他……”

    夕阳灿烂，陆明玉站在树下，有条有理地把守静的故事说给男人听。谈及生死，她表现地太从容镇定，说话娓娓道来，楚行情不自禁随着她的声音想象守静这悲苦的一生，直到陆明玉说完，楚行才再次察觉到了那丝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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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j2 }7 Q    弟妹的言行举止，真的不像一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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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D$ _) d3 ?. u: T    楚行探究地盯着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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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S7 Q" [, j' g    他有他的秘密。上辈子几番征战，他只剩一只眼睛能够视物，只剩右手可以持剑杀敌。皇上器重他，不介意他身体有疾依然委以重任，将士们也信任他，甘心听从他的号令行事，但楚行心里清楚，他残了，他战力大不如身体健全时，一次次勉力支撑，终于在镇压淮南王时，心口被人用长.枪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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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g5 j- p+ e    死后重生，楚行很长一段时间都犹如做梦，他谨慎地观察身边人，发现他们与记忆里几乎完全相同，该胆小的胆小，该冲动的冲动。渐渐的，楚行彻底接受了只有他一人重生的事实，可现在，楚行忍不住怀疑他的弟妹，是不是，跟他一样？

    “如你所说，守静确实命苦，看在他本性不恶的份上，我会帮他留具全尸，让他入土为安。”既然弟妹挂念守静，楚行先安抚小姑娘的心，否则守静这种畏罪自尽的情况，尸首只会被扔到乱坟岗，无人掩埋。

( R3 O2 l, I) B7 x    陆明玉总算略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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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我先送你下山，你爹娘肯定急坏了。”楚行站起来，然后朝小姑娘弯下腰，伸手要抱她，“阿暖扭了脚，我抱你走。”

! K4 ^9 H$ V9 g, w7 P    他说话的时候，凤眼平静又自然地看着陆明玉。陆明玉看看男人伸开的手臂，目光移到大伯子美玉般的清冷脸庞，虽然知道楚行此时只把她当小孩子，陆明玉还是不受控制地脸颊发烫，尴尬地别开眼，“不用了表舅舅，我脚不疼，我自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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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I& p  F& ~  _1 ^    言罢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陆明玉最后看眼远处逝去的守静，昂首挺胸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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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楚行皱了皱眉，弟妹刚刚的表现，还不够作为她也重生的证据，毕竟这么大的姑娘也懂害羞了，可能会不好意思让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舅舅抱。不过眼看着小姑娘左脚步伐渐渐怪异起来，楚行再次发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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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8 K+ J/ M0 t- }8 r    抱她走，别说她有可能重生了，就算没有，也不太合适。可是不抱，他一个大男人，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一瘸一拐地走下山？那么远的山路，他疾步而行，也要走一个多时辰，即便弟妹没有受伤，也不可能坚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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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姑娘，我背你走。”楚行很快下定决心，大步追上陆明玉，蹲在了小姑娘身前，面向前方。弟妹受伤了，他背她乃情非得已，且他问心无愧，那此事便可为。

4 P7 |# W# M/ ?( t- q8 W" s+ m    陆明玉犹豫，她的脚，真的扭到了，可……

! D4 }5 |0 P5 ]& E    “四姑娘，再不下山天要黑了，摸黑走路，会耽误更多时间，你忍心叫父母担忧？”楚行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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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2 ~. F6 y. z# X2 }0 w* K    脑海里浮现父亲为了救她跌倒在地的情形，陆明玉心头发酸，犹豫片刻，乖乖趴到了男人背上。她不敢看楚行的脸，脑袋朝外面搭在他肩头，小声道：“谢谢表舅舅。”

    “我是长辈，应该的。”小姑娘分量不重，楚行走起来十分轻松，眼睛看着山路，心无旁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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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说话，陆明玉心里别扭，抿着嘴想其他的事情分心。已经死去的守静，山下盼她回家的爹娘，可她到底趴在未来大伯子背上，每隔一阵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回到现实。她嫁给楚随时，楚随也是十九岁，但楚随是文官，身体偏清瘦，领兵打仗的楚行就不一样了，同样的年纪，楚行个子更高，肩膀更宽，似乎比父亲还要宽阔。

    “对了，表舅舅，你怎么找过来的？”陆明玉忽然记起了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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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简单解释了一遍。

    “表舅舅真聪明，要不是你，我晚上可能要在山里过了。”陆明玉尽量把自己当孩子，也算是给自己找个接受大伯子帮助的理由，不然心里总觉得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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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V* b4 n- D6 M; I# z3 r% x    面对夸奖，楚行没接话。

2 ^" |# P) D& f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

    山风迎面吹来，陆明玉忍不住狠狠打了几个哆嗦，晌午阳光温暖，她随父母游寺没有披斗篷，这会儿黄昏冷风一吹，自然受不住。她瑟瑟发抖，楚行察觉到了，立即停下脚步将陆明玉放到地上，跟着利落地解下身上官服。

    “我不冷……”陆明玉受宠若惊，退后两步拒绝男人的好意。

0 M( ~4 o3 s8 C  \3 h* m& J1 Z    楚行做着体贴的事，脸上却没什么柔情，看着陆明玉肩膀道：“你太小，别受寒了。”不由分说地将外袍披到小姑娘身上。事已至此，陆明玉只能接受，两条胳膊套进楚行宽大的袖子，想自己裹衣襟，连续甩了两下，小手都没能从袖子里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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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g  B& H$ x3 R! u7 R" d$ s    陆明玉急红了脸。

    楚行动了动手指，忍住了，旁观陆明玉系好腰带，楚行重新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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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f& S+ {$ V7 g    路上照旧无话，陆明玉看着手臂上属于楚行的衣袖，心里多了一件事。楚行是楚随敬佩的堂兄，也是她敬重的大伯子，如今楚行又救了她一回，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该帮楚行治好眼睛。可她该怎么救？既要有个合适的理由解释她从何得知他左眼有疾，又得为她会治眼睛找个令人信服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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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楚行她是重生的？

    陆明玉想都不想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她只信任父母，连楚随她都不敢告诉，怕把人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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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R( f& n+ ^+ r* p    走了一大半山路，两人遇到上山寻人的僧人时，天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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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N% n3 m. ~& y    “爹爹！”灯光辉映，陆明玉很快找到了父母的身影，母亲扶着父亲，父亲手里握着盲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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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女儿失而复得，萧氏湿了眼眶，若非要搀扶丈夫，早就冲过去接女儿了。

    楚行背着陆明玉走到陆嵘夫妻面前，抢先解释道：“四姑娘无意扭了脚，其他并无大碍，只怕山风太大，四姑娘可能会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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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C# v2 k% j- g    “多谢世谨，等阿暖好了，我们夫妻再带阿暖登门拜谢。”萧氏感激地喊楚行的字，一边伸手接女儿。楚行看眼陆嵘，有些犹豫，萧氏一介女子，背不了女儿，陆嵘眼睛又……

    看出他心思，萧氏盯着着急与父母团聚的宝贝女儿道：“已经劳烦世谨一路了，还是把阿暖给我吧。”她背的动。

    “我背阿暖，你扶我。”陆嵘突然道，语气笃定。自己的女儿，他能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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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俩坚持，楚行便走到陆嵘背后，示意陆明玉爬过去。

3 ~, a" l; e. F, W/ n: c/ ]" h3 Z    陆明玉熟练地换到父亲背上，感受到父亲紧紧抱着她的手臂，陆明玉特别地安心，扭头与楚行道谢：“谢谢表舅舅，等我好了，我跟我爹我娘一起去国公府谢你。”难得有机会去楚国公府了，而且是母亲主动提出来的，她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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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8 F) d( S0 y    “举手之劳，三爷、夫人言重了，四姑娘身体要紧，咱们先下山。”楚行站在陆嵘左侧，对着安国寺的方向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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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j& m& p, v8 U9 L2 D. h4 K    萧氏点点头，护院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她扶着丈夫手臂慢慢走。楚行担心陆嵘踩空萧氏力弱扶不住，下山路上始终与陆嵘保持两步的距离，同时叙述山里发生的事。陆嵘明白楚行的体贴，换个时候他可能介意别人的好心，但眼下，他心里只有女儿。

    “阿暖困了吗？困了先睡吧，一会儿咱们就坐马车回家。”陆嵘侧头，对趴在背上的女儿道。

: {6 o6 o  _- m& p& H4 A  z" V    陆明玉嗯了声，又累又饿，不知不觉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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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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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 U7 k+ u; C    天黑了，城门早已关闭，一般百姓只能选择次日早上再进京，但陆斩身为兵部尚书，皇帝跟前的红人，提前跟皇上求个情，这事也就解决了。

    马车缓缓靠近，城楼上的守门官兵看到骑在马上的陆斩与楚行，二话没说，迅速开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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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街上无人，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陆府门前。陆斩、楚行一同下马，前者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就见小孙女还在睡着，小小的趴在父亲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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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吧。”陆斩低声道。白日得知小孙女被人掳走，陆斩即刻率领一队官兵来安国寺救孙女，儿子眼睛瞎了，孙女再有个三长两短，陆斩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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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女儿下马车不便，陆嵘没再逞强，在妻子萧氏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将女儿送了过去。尽管他们努力不惊动陆明玉，但换人抱了，睡得并不安稳的陆明玉还是醒了，睁开眼睛，就对上了祖父威严又冷峻的脸，被灯光照亮，分不清是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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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孙女迷迷糊糊的，陆斩心柔似水，往旁走开两步，笑着问孙女：“阿暖睡醒了？冷不冷？”其实他更想问孙女怕不怕，但事情已经过去，还是不要提及罢，小孩子忘性大，说不定睡了一觉已经忘了。

% m6 g# V( B7 w' Q- j: ]* M    车外比马车里面冷多了，陆明玉睡意渐去，瞅瞅头顶天上的寒星，慢慢记起了白天之事。再想祖父竟然亲自过来接她回家，这会儿还抱着她，那边父母也下了车，全是血脉至亲，寒冷的夜里，陆明玉心里却暖暖的。

    为了让家人放心，陆明玉撒娇地靠到祖父肩头，故意打着哈欠道：“祖父，我好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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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不禁笑了，陆嵘夫妻也被女儿可爱的模样逗得翘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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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三爷、三夫人，时候不早，你们快进去吧，我也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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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忽然传来已经有些熟悉的声音，陆明玉大吃一惊，小脑袋从斗篷里探出来，望向那边。门前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照得她小小的脸蛋红润细腻，乌溜溜水润润的大眼睛还残留几分睡意，楚行看着这样的陆明玉，再回想陆明玉刚刚那声软软娇娇的“饿了”，不由在心里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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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Q- h$ q# k7 l" h2 ~& k    如果弟妹跟他一样死后重生，又怎会做出这样天真孩子气的举动？看来弟妹确实从小就乖巧懂事，比一般的孩子聪慧。其实也不奇怪，陆三爷曾被誉为神童，三夫人更是已故太后亲口赞许过的才女，有这样的父母，弟妹能不出彩？

/ q  Y5 W, ~) Q% }    “世谨别急着走，先进去喝杯茶暖暖身子。”萧氏走过来，诚恳地邀请道。

9 @6 F( h* |3 ?    陆斩也劝楚行进去坐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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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摇摇头，道：“四姑娘出了这么大的事，府里老太太等人肯定都急坏了，诸位照顾四姑娘要紧，我先回家给祖父祖母报个平安，改日有空再来府上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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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刚要再留，里面朱氏闻讯，领着陆家众人浩浩荡荡赶了出来，陆斩明白此时确实不适合招待客人，便嘱咐楚行慢走，说完隔着斗篷悄悄捏了捏孙女胳膊，低声耳语，“阿暖跟你表舅舅道别。”

8 X: @4 u& R% h3 x% G8 |    这是最基本的礼仪，陆明玉看向楚行，由衷道：“表舅舅慢走，等我脚好了就去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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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淡淡一笑，朝朱氏行个礼，随后走到他的骏马前，翻身而上。

    “阿暖没事吧？”客人走了，朱氏最先赶到孙女面前，握着孙女小手问，身后大夫人、二夫人与陆锦玉、陆筠几个小姑娘也都关切地望着陆明玉，男人们站得稍微远些。

    都是亲人，陆明玉笑着道：“没事……”话未说完，连忙扭头，不受控制地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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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哈哈笑，颠了颠小孙女，“好了，咱们阿暖饿了，先去吃饭，吃完饭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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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尴尬地趴到了祖父肩头。后面萧氏扶着陆嵘，看着前面被众人包围关心的娇憨女儿，只觉得今天好像死了一次，现在才真正地活了过来。

    陆斩抱孙女回了他与朱氏的院子，担心人多闹哄哄的吵到孙女，陆斩让另外三房子孙回自己院子吃饭，明天再去探望孙女，只留了陆嵘夫妻。众人散去，陆斩喊来早就请到府里的郎中，趁丫鬟们摆饭的时候，先给孙女检查脚伤。

+ v6 s# S3 Q9 t/ R0 `    “回大人，四姑娘扭了脚，好在伤势并不严重，休息两日便能下地走动。”郎中很快检查完伤势，语气轻松地对陆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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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颔首，等郎中替孙女处理好脖子上的轻伤，陆斩命人领郎中去开药方，然后抱起孙女去吃饭。陆明玉何曾被长辈们如此频繁地抱过，又不好意思又特别享受，被祖父放到椅子上的那一瞬，陆明玉鼓起勇气看向祖父那双威风凛凛的虎眸，忽然不怕了。

    祖父对她这么好，她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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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先喝口鸡汤热乎热乎。”朱氏亲手替孙女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炖鸡汤，摆到孙女面前。

    “谢谢祖母。”陆明玉幸福地低头喝汤。

" O% T+ z  u. B3 G    “阿暖吃个猪蹄，这个补。”汤还没喝完，那边陆斩夹了个炖猪蹄过来。

    陆明玉赶紧又谢祖父。

    对面萧氏默默吃自己的，偶尔扫眼坐在女儿两侧的公婆，心里酸溜溜的。女儿受了大惊吓，她跟丈夫还想好好安慰安慰女儿呢，可公爹婆母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对女儿那么好，倒好像他们才是女儿父母似的。

! i" w! D  M- Y2 I% c+ c    陆嵘看不到父母对他女儿的殷勤，但哄女儿的机会被人抢走了，他也暗暗胸闷，没法开口抢女儿，只能微微加快进食速度，打算早点带女儿回他们的三房。没吃几口，忽闻外面响起匆匆的脚步声，陆嵘神色微变，慢慢放下了筷子。

    “老爷，太太，王爷来了。”

  i  N4 @0 k; n9 o    脚步声停在门外，下人语气急促地通报道，气喘吁吁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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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o) ^5 z1 H    外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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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E3 r: u- U$ ?    陆明玉惊喜地抬起头。斜对面萧氏没什么表情，陆嵘守礼地站了起来，等待迎接岳丈，陆斩不满庄王打扰一家进餐，不想迎，可架不住人家是王爷，碍于尊卑，他不得不擦擦嘴，与妻子一起起身离座。

    陆明玉也想起来，陆斩按住了孙女肩膀，“阿暖脚扭了，不用跟你外公客气。”

* V1 v% h3 k# A  y; a    陆明玉想想外公对她的好，笑着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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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Y7 ^3 y3 x& }; X5 s$ \% ~7 n# q    陆斩这才领着妻子、儿媳去迎客，刚跨出堂屋，走廊那边大步流星走过来一道身影，高声问他们，“阿暖回来了？听说阿暖脚扭了？哪个熊心豹子胆的敢劫持本王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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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莫急，阿暖的脚伤并无大碍。”陆斩微微弯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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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王看也没看他，心虚地看了眼女儿萧氏，“纤纤，为父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从简也要过来，但皇上派我们去平县赈灾，两个都走了不太合适。”今年平县一带连降暴雪，灾民频有冻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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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父王惦记。”萧氏垂眸道。

* p3 C8 @) l8 t- j, {% j' `, D1 T; ~    庄王早已习惯了女儿的冷淡，心急见外孙女，先奔向堂屋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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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 u5 B& W( c9 t" C    “外公。”陆明玉笑盈盈地道，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久别重逢的外公。她这位外公，出了名的惧内，据说当初老王妃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也因此冷落她亲外婆、母亲舅舅多年，后来老王妃去了，外公才竭力弥补曾经亏待的家人。

' N7 W! P: B" g  S% m; j: ~; @    陆明玉没见过冷落母亲的外公，自她出生后，外公就把她捧到了手心里，对母亲也小心翼翼地讨好。长辈对她好，陆明玉本能地想要亲近，碍于母亲的态度才犹豫到底要怎么做，是母亲教她好好与外公相处，还说外婆去世前不恨外公，她亦不恨，只是亲近不起来，但那些与她这个外孙女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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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哪只脚受伤了？”庄王一屁.股坐到陆斩方才的位置上，仔仔细细打量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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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r2 s3 _; b/ Z; E    陆明玉抬起左脚给他看，上面已经敷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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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T2 a/ j; s( E, m& i4 t/ ^    庄王略微放心，打听白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明玉不想再说了，笑着问他有没有吃过晚饭，庄王看向饭桌，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他听说外孙女出事就立刻往回赶，哪里有空吃晚饭。

    “王爷不嫌弃的话，我叫人给您添副碗筷？”陆斩不太热络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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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6 r6 [/ \0 z0 W: [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嫌弃的。”庄王不甚在意，说完把陆斩的椅子往旁边推推，他从旁边拉来一把，要坐外孙女旁边。如此反客为主，陆斩脸隐隐沉了下来，却又没有理由反对，只得压抑着不快坐了下去。

. G: T  I. R! l; ]    身为被长辈们抢着疼爱的那个，陆明玉并没有察觉到长辈们的小心思，一边忙着吃祖父、外公给她夹的菜，一边笑着听长辈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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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M( H2 t: \/ o0 f: k+ p    “阿暖困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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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不便委婉提醒岳父回王府，萧氏没有那层顾虑，饭后喝过茶，她一脸关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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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懂母亲的意思，假装又打个哈欠，做出困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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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t5 x: P5 y. e( {' T! `8 O    陆斩、庄王都舍不得小丫头，但陆明玉困了，二人自然以陆明玉的需求为先。陆斩嘱咐儿子儿媳精心照顾孙女，庄王不敢吩咐女儿什么，捏捏陆明玉脸蛋，笑呵呵地哄外孙女晚上盖好被子，并承诺明天他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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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G. P& D) w# W! i' i' }/ U4 _    “外公慢走。”陆明玉靠在父亲怀里，乖乖地与外公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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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C) Y7 k. N    庄王恋恋不舍哎了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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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g( s( W% n3 P& P5 Q5 A    送完外公，陆明玉再同祖父祖母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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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回到三房，陆明玉真的困了，听着父母嘘寒问暖，她眼皮越来越沉。

$ Y7 Y0 ?/ c0 I6 U    萧氏心疼女儿，眼看女儿闭上了眼睛，她低声对丈夫道：“今晚我陪阿暖睡，你自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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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Z' i5 U; x. j7 k2 {    她怕女儿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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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沉默，脸上却露出一丝不自觉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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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z& T/ B- d; l    他还没同女儿说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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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2:52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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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s7 F  A9 m0 ~+ [7 }5 ?    因为脚伤，大病初愈不久的陆明玉又在床上躺了三天，本来第三天早上下地走路已经没问题了，陆嵘为了慎重起见，非要女儿多躺一天，陆明玉撒娇说躺着没意思，陆嵘就坐在床边，陪女儿说了一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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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活了两辈子，非要聊天的话，还是有很多话可说的，故这一天过得感觉还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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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夫妻俩陪女儿用过晚饭，再看着女儿躺好，萧氏先站了起来。

    陆嵘依然端坐在女儿床前，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0 K2 ?4 Q' k# Z1 X5 o9 p$ A; d3 j, l0 c) `    萧氏疑惑。陆明玉还没困呢，见此重新坐起来，好奇道：“爹爹是不是还有话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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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1 v' u7 _& x# }# [9 v% \    陆嵘抿抿唇，对着女儿的方向缓缓而郑重道：“阿暖，明天你便替爹爹治眼睛吧，有用最好，无用我也可早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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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W. e- {    如果女儿没有出事，陆嵘可以等到月底，等月底那位陈姑娘来了，证实女儿所言非梦他再开始治眼，但现在，陆嵘不想再等了，不想女儿再出事，他连看都看不见，不想女儿脖子上多了一道需要半月才能消掉的疤痕，他只能摸，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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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看向母亲，父亲为何突然心急起来，连几天都不能等，她相信母亲也明白。葛神医传授给她的那套针灸之法要用到九针，其中八针在头上，陆明玉刚学扎穴时用的是假人，那也不太敢刺，是葛神医捏着她手指先在丫鬟揽月手臂一处穴位试了下，陆明玉才迅速适应下来。但父亲在她心里的分量不一样，陆明玉虽然有八成把握她的确活过另一世，可私心里，她还是希望有十足信心后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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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I% [9 R& W6 S' m    提前也可，但必须父母都同意，陆明玉不敢擅自答应。

% |- P5 T1 v$ n. L9 b; g" R    萧氏看着丈夫，想到的却是丈夫在安国寺里的一摔，当时她心急女儿没有分心丈夫，事后回想丈夫的无助与狼狈，萧氏只会比丈夫更难受，那么敏感好面子的人，想救女儿却出了丑……

7 t9 f* @: I' Z3 Y. J+ T7 d    “那就明天开始。”萧氏走到丈夫身边，一手搭在了丈夫肩膀上。

    她的手并没有多少分量，陆嵘却感受到了妻子的支持与鼓励，他微微一笑，终于站了起来，笑着哄女儿，“阿暖早点睡，我跟你娘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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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乖乖地嗯了声，目送父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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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色深沉，秋月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后面萧氏挽着陆嵘手臂，配合他的步伐慢慢走。

    “为何挽着我？”陆嵘忽然低声问，俊脸偏向妻子。夫妻多年，最恩爱的时候妻子也没有挽着他走过，最多两人牵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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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P7 h  B    萧氏看看他，轻声打趣道：“现在不挽着，等你眼睛好了，我就没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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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怨他的地方，甚至动过一辈子就与他相敬如宾地过，但萧氏不会否认她对陆嵘有情，陆嵘不肯退步求和，她会把那份情压在心底，直到它自己淡了薄了，陆嵘主动求和，又那么在意她的女儿，萧氏自然也会心疼他。

    赏罚分明，在夫妻相处上同样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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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眼睛好了，你也可以挽着我。”陆嵘捏了捏妻子柔若无骨的手，柔声道，“只有你我的时候，你想挽多久就挽多久。”他喜欢她对他好，而且挽着他与扶着他不一样，扶是照顾，挽是依赖，更是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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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梦吧。”他居然也会说这种直白的情话，越是听的少，忽然听到就越招架不住，萧氏低低嗔了一句，作势要把手收回来。陆嵘用力夹住她，不让她走，萧氏其实也喜欢这样，回到前院，快进去了，瞧见墨竹候在院中的身影，萧氏才低声道：“放开吧，叫丫鬟看见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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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不放，不甚在意地道：“想看早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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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c: _$ \6 A5 T    以为妻子说的是走在前面的秋月。

& G9 |$ c; \0 f4 k6 [    萧氏委婉地提醒他，“那不是还有别的丫鬟吗？”

; R+ C! k2 i/ J; F3 A5 V    陆嵘依然不在乎，“不怕秋月看，难道还怕别人？”换个时候，他不会如此放纵自己，但今晚不一样。

    男人再三坚持，萧氏也就不管了，继续与丈夫说话。

    “三爷，夫人。”墨竹小步走过来，屈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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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见丈夫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道：“早些睡吧。”说完夫妻俩继续往她那边走。她是堂堂夫人，从未想过也不会放低身份与墨竹“耀武扬威”，秋月就不一样了，从墨竹身边经过时微不可闻的哼了声。

    墨竹垂眸敛目，面无表情，只在三人快绕过走廊了，她才慢慢抬起头，复杂地望着萧氏挽着男人的动作。她刚来伺候三爷时，三爷尚且年幼，加上刚刚失明，还不习惯黑暗，走路时常会撞到东西或绊倒，她急着冲上去要扶他，每一次都会被三爷厉声喝退，根本不肯让她碰，如今，三爷竟然肯让夫人挽着，当着丫鬟的面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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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不知道的是，今晚陆嵘还做了更多出人意料的事。

    “纤纤，你知道我有多想看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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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锦屏香帐，烛火摇曳出一双恩爱的鸳鸯影，伴随着低哑的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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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不知道，她脸红心跳，视线随着床顶吊着的鎏金香球不停晃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单纯地想看她，还是看他正喜欢的地方？萧氏想知道答案，但她注定问不出口，白日里再强势，再同情心疼，到了晚上，夫妻敦伦，他都会成为她真正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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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B# k; K6 j. s    事毕，萧氏靠在丈夫怀里，前所未有的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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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皮发沉，就在萧氏快要睡着的时候，头顶传来男人幽幽的声音，“纤纤，万一，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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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z" b' J7 A$ ^    萧氏睡意陡去，没等陆嵘说完，她便飞快按住他唇，“咱们顺其自然，不许你思虑太重。说实话，针灸有用，对你对阿暖来说都是好事，你可以看见咱们乖巧可爱的女儿，阿暖会得到爹爹更细心的照顾，我就不一样了，已经过了十五岁最好看的年纪，现在人老珠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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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E4 a; O! A+ l+ F    “二十二就叫人老珠黄了？”这次换成陆嵘捂她嘴了，哭笑不得，单凭手感，他也知道她绝对不老，比吃到口中的豆腐还嫩。

    “反正没有我刚嫁给你的时候颜色好。”萧氏不高兴地移开他手，往里一翻，背对丈夫躺着。女儿家，十五六岁花样的年纪，如今她都是孩子娘了，丈夫眼睛真好了，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吸引了怎么办？如果他见过她的十五岁，至少还有个比较，偏偏他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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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不管你是不是最漂亮的，在我心里，谁都没有你好。”陆嵘重新将人圈到怀里，亲她脸颊。但这话不是萧氏最想听的，她不高兴给他亲，继续往里转，她转陆嵘就追上去，闹着闹着，夫妻俩又搂在了一处。

4 i1 d( d3 H6 M* ^1 C    次日早上，夫妻俩都起晚了……

8 j6 l% C* A- e    陆明玉一个人待在房中，忙着做最后的准备，倒没有发觉父母昨晚又恩爱过头了。忙完去请安，见父亲神采奕奕似青柏俊逸，母亲面若牡丹眼若秋水，陆明玉只当夫妻俩对她抱了太大的期望，忽然觉得肩头有千钧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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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给了父母希望，万一不行怎么办？

/ g. J/ m, [8 \5 D( q+ A+ z1 e' ^    陆嵘之前确实心中忐忑，但昨晚从妻子那里得到了莫大的支持，此时平静了许多，饭后欲带女儿去他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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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与母亲对视一眼，上前牵住父亲的手，小声道：“爹爹去我那边吧，你这边有我不喜欢的人，我不放心，万一她偷听怎么办？”她一直都厌恶墨竹，不用装父亲也知道，求了不知多少次希望父亲赶墨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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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不许胡闹。”萧氏低声斥责女儿，仿佛她很信任墨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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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哼了声，甩开父亲的手。

    陆嵘无奈地笑，对着女儿道：“好，就去阿暖那边。”

9 f( I3 A+ q" X    女儿行事稳重，陆嵘就会把女儿当重生的大姑娘看，女儿撒娇耍小脾气，陆嵘顿时忘了女儿重生的事，只把女儿当七岁小姑娘哄，因此陆明玉为墨竹使小性儿，陆嵘并不介意，反倒觉得女儿率真可爱，毕竟陆明玉不曾恶意说过墨竹坏话。

  y; N, r& w) W    陆明玉却没有小心思得逞的满足感，她也挺无奈的，朝母亲苦笑，要不是父亲糊涂留着墨竹，她至于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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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n) p9 r4 x' d3 w6 ~/ p    萧氏揉揉女儿脑袋，一家三口去了陆明玉的梅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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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灸的银针早已备好，萧氏在书房门口守着，陆嵘盘腿坐在榻上，陆明玉跪立在父亲身前，神色凝重的替父亲针灸。她记性好，上辈子从葛神医那里学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回来与父母说明后，每天陆明玉都会抽出时间反复练习，确保下针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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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9 x0 K: \    “爹爹疼吗？”

5 r9 c: o( J0 t    屏息凝神在父亲左眼晴明穴上落下一针，陆明玉紧张地问。

! S# x+ X+ {2 c# D    “不疼，阿暖放心下针，不舒服爹爹会告诉你。”陆嵘闭着眼睛，温和地鼓励女儿。

7 x1 }& I4 Z/ z, k    陆明玉本能地点点头，继续下针。

; S7 S. m! _7 U" F# U! |    全部扎完，陆明玉浑身出了一层汗，并未做什么力气活，她却觉得浑身无力，跪坐在父亲对面，忐忑地看着父亲身上的针，“爹爹，每次针灸要等两刻钟才能取出来，当时你双眼失明二十三年，葛神医说可能需要两三年才能恢复，今年爹爹才二十五，顺利的话，也许明年此时就能看见了，只是这一两个月多半没有太大效果。”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父亲盲了太久，治起来亦无法一蹴而就。

    陆嵘不便开口，朝女儿笑了笑，表示没关系，他等得起。

    女儿忙完了，萧氏走过来，盯着丈夫看了一会儿，她低头，用力抱住自己的乖女儿，眼神说不出的温柔，像看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阿暖，你就是我跟你爹爹的福星，娘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聪慧孝顺的好女儿。”

2 W2 F3 a7 W% g- s! |    “那也是因为爹爹跟娘生得好，教得好。”陆明玉靠到母亲怀里，疲惫又感激地道。

    或许父亲有他自卑糊涂、识人不清的缺点，母亲庶女的身份也让很多人轻视诟病，可这是生她养她的爹娘，他们竭尽全力对她好，那么不管一辈子还是几辈子，不管之前受过多少委屈多少苦，陆明玉都想好好地回报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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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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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2:54
020

    正月最后一天，又是朝廷官员休沐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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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j0 c1 a4 t5 Z* Z8 ]" O( E    趁楚行休息在家，萧氏决定今日带女儿去楚国公府登门拜谢。

" G. }6 L/ i& m' g! f8 C9 }- t    清早起床，夫妻俩都收拾好了，萧氏一边低声与丈夫谈论楚行，一边等女儿来请安，一家三口再去公婆那边，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陆嵘想使唤丫鬟去看看，萧氏想了想，暗暗摇头，“我去吧，你先去前院等等。”

    女儿家的心事，她身为母亲，多多少少能猜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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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 u" a8 \( ^5 b1 ~* V    告别丈夫，萧氏单独来了梅苑，行至堂屋，就听里面传来了女儿稚嫩的声音，“采桑，这两件哪个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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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n/ G: I) ]: X    “都挺好看的啊，姑娘，时候不早了，三爷夫人等没关系，老爷、老太太那里一屋子人呢，咱们快点吧？”

    果然如此，萧氏好笑地摇摇头，挑帘走了进去。

    陆明玉站在比她还高的穿衣镜前，左手提着一条海棠红的妆花褙子，右手提着一条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桃粉色褙子，正艰难地想要做出取舍。桃粉更显可爱，海棠更妩媚些，楚随那家伙，最喜欢给她买海棠红的好料子，让她做里衣……

    “穿粉色的吧。”萧氏站在门口，替女儿决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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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z: K2 M4 ^$ g. {    陆明玉这才发现母亲来了，对上母亲似乎看穿她心事的眼神，陆明玉尴尬地转身，把海棠红的褙子塞给大丫鬟采桑，她红着脸躲到屏风后，飞快换衣服。萧氏看着女儿朦胧的小身影，示意采桑、桂圆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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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0 p) Z9 [6 G    陆明玉脑袋垂得更低了，猜得到母亲又要给她讲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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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9 |- z! c; g+ ?+ E! f4 I    “阿暖啊，在楚随眼里，你今年才七岁，除非你把秘密告诉楚随，否则就算你打扮成小仙女，他也不可能看上一个才七岁的小丫头。”萧氏来到屏风另一侧，声音温柔地提醒女儿，“你表现地太怪异，急于求成，可能会吓走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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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4 m9 Z, ?7 l5 U4 X$ {    “娘……”陆明玉臊极了，背对母亲撒娇，“我今天乖乖待在你身边，哪都不去行了吧？”

3 p! K) T5 P3 @* H; X6 I    萧氏故意逗女儿，“就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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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去了！”陆明玉恼羞成怒，气呼呼扑到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免得母亲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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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3 ^/ _% b) p& u/ c! l+ Y    萧氏啼笑皆非，怕女儿真的生气，赶紧过去赔不是，亲自帮女儿穿衣打扮。一刻钟后，陆明玉鼓足勇气来到镜子前，看到里面小姑娘头上梳着最简单的双丫髻，一边围圈粉嫩嫩的桃花绢花，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孩子气了。

    “想长高就好好吃饭。”母女心有灵犀，萧氏笑着点点女儿脑顶，借题发挥。

    陆明玉一直都有挑食的毛病，小时候任性不听劝，长大了沦落成陆家四姐妹里最矮的才后悔了，这几天不自觉地维持着以前的习惯，现在母亲一说，陆明玉猛然记起这茬，弯腰瞅瞅自己的小短腿，她特别诚心地向母亲保证，“娘放心，以后你让我吃啥我就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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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l1 `8 B0 B  k    萧氏才不信，牵起女儿小手，去前院与丈夫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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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Y5 Y0 e0 d6 k- Y    上了马车，陆明玉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在父亲一侧，显得特别乖巧。

    萧氏知道女儿是“做贼心虚”，陆嵘毫无头绪，纳罕问：“阿暖怎么不说话？”

    陆明玉自上马车后第一次抬起眼帘，细声问父亲，“爹爹想听什么啊？”

    萧氏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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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 ]' P4 X8 x0 {! e0 c- H    陆嵘想想此行的目的地，隐约猜到了女儿装乖的原因。身为一个父亲，女儿小小年纪就开始惦记情郎了，陆嵘心里不太是滋味儿。虽然上辈子女儿已经嫁给了楚随，陆嵘还是会把楚随当普通的女婿人选观察考虑，不可能因为上辈子的姻缘就纵容女儿给楚随机会肆无忌惮地接近女儿。

8 \- @8 Q$ Y, B" u7 Q7 {    但他是父亲，不可能像妻子那样直白地提醒女儿什么，爹没娘亲，这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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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z0 b  ~* Z% I1 J" k( m2 w    “阿暖，早上爹爹睁开眼睛，好像看到一丝亮光。”对着女儿，陆嵘淡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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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 T& z6 Q! G3 M% l2 j5 X    萧氏早已知晓这个好消息，陆明玉乍然听到，高兴坏了，已经针灸几天了，前几天父亲都没有感到康复的迹象。看眼车帘，陆明玉压抑着狂喜，小声询问具体情况，“爹爹看到东西了吗？现在呢？”哪怕是一点点进步，都说明她的针灸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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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1 i5 O# [% @    陆嵘浅笑，“只是一点光，一闪即逝，不过没关系，阿暖的法子有用，总会好起来的。”自己的身体，陆嵘不可能不关心针灸效果，前几日看似平静，其实心中忐忑惶恐，好在今早看到了希望。

/ K; a- q. D# w7 Y5 @; Q) `    “真好。”言语无法表达陆明玉的激动，她兴奋地挤到父母中间，把头埋到了父亲怀里。重生后，陆明玉大多时候都记着自己的实际年龄，与母亲相处可以搂搂抱抱，但父亲这边，除了父亲主动抱她走路，陆明玉从未这样亲昵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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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Q0 |. c+ r% A& w' P* b- t    陆嵘摸了摸女儿脑袋，“阿暖，爹爹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替楚行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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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惊讶地抬起头，“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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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低声说了几句。

1 H( C' R2 p$ W1 B5 F% I3 I6 V    陆明玉茅塞顿开，不禁感慨道：“还是爹爹聪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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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Y" j5 u4 h& @. r, I    陆嵘失笑，“只是这个法子对楚行来说有点冒险，是否可行，还得看他的。”小舅子要娶楚行的表妹，两家便是亲戚，楚行又救了女儿一次，他们怎么都该报答。如女儿所说，楚行会在今年出征时丢掉一条手臂，那么提前治好了眼睛，就有可能保住那条手臂。

% W! r; O& a2 L! O    陆明玉点点头，她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帮楚行，但楚行不肯配合，她也不会为了取信于他就说出自己的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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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g$ a/ r0 y    楚国公府与陆家只隔了一刻钟的车程，说话间，马车已经快要抵达了。

8 @3 U" X7 t% ]: m+ c    陆明玉忍不住，悄悄扯开窗帘，透过窄窄的缝隙往外看，一开始只能看到国公府气派的院墙，随着马车越走越近，一个威严的石狮子映入眼帘，再然后，是楚行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深色衣袍，面如冷玉，身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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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眼睛直了，视线牢牢定在十四岁的楚随身上，沐浴在冬日暖光里的少年郎，嘴角带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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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将窗帘拉平。

    陆明玉不知为何想哭，眼泪确实也出来了。

    她死得那么惨，死前连楚随的面都没见到，一睁眼一切又要重头来过。她是喜欢父母，可她心毕竟大了，经历过嫁人后夫妻甜蜜如胶似漆的日子，陆明玉迫切渴望着长大，那样她就又可以嫁给楚随了，被他宠着惯着，如待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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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不敢让丈夫知道女儿哭了，她挪到女儿的侧座，抱住女儿轻轻亲小姑娘的发丝，“阿暖不怕，只要楚随人好，只要你喜欢他，娘会替你做主的。”她看得出来，女儿对楚随真的是情根深种，蜜里调油的一对儿夫妻骤然分开，见面不相识，像陌生人一样，她该打趣的打趣，该安慰也得安慰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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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嗯了声，迅速收拾好心情，刚抹完眼睛，马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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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G" c' C3 x: f6 V    “我先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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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P( Q8 J  ~7 B6 }9 E2 |    陆嵘扶住车板，低声对妻女道，从刚刚女儿那声短短的“嗯”里，他听出了一丝哭腔。

    “我先吧。”陆明玉语气轻松地道，父亲早就能自己下车了，但陆明玉想孝敬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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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陆明玉弯腰探出车厢，瞧见走过来的楚行，她甜甜一笑，“表舅舅，我们来看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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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1 _9 I3 ]& q9 q3 T    小姑娘笑得天真烂漫，楚行微微颔首，采桑扶陆明玉下车时，他在一旁做出虚扶的姿势，陆明玉下车后，他视线便投向车里，等着招呼陆嵘夫妻。而陆明玉近乡情怯，明明最想楚随，反而最不敢看他，先走到楚家两个姐妹跟前，笑着唤道：“盈盈，湘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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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8 m5 ^, Q/ f8 u! d4 Q! C    楚盈五岁，是楚行的亲妹妹。

    楚湘四岁，是楚随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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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姐姐，你脖子还疼吗？”楚盈担忧地看着陆明玉脖子上的疤痕，想到听说的惊险，越想越替陆明玉害怕。如果她也遇到坏人拿刀子割她脖子，她肯定会怕哭的。

0 G5 v9 Q8 @1 d; r2 X    “早不疼了，盈盈别担心。”知道楚盈胆小，陆明玉故意摸了摸脖子上的疤痕，以示不疼。

" B; I% D* g. V% V- E    楚盈巴掌大的小脸立即多云转晴。

    陆明玉再看向楚湘，她上辈子的亲小姑。楚家两位姑娘，楚盈柔弱，楚湘刁蛮，但姑嫂俩感情一直都不错，楚湘有什么小秘密都会跟陆明玉说，譬如当年楚二夫人替楚湘挑选如意郎君，楚湘总会找陆明玉抱怨那些青年才俊的缺点，十分挑剔。

    “阿暖姐姐，你的疤能消掉吗？这样好难看。”四岁的楚湘直言不讳地道，童言无忌。

    陆明玉笑，委屈着脸逗她，“不会掉了，郎中说它会越长越大，脖子一圈都有，谁碰我还会长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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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i7 l) }" [    楚湘一听，吓得立即躲到了哥哥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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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A' @, t8 P* U" H    陆明玉看着她露出来的脸蛋笑。

; m9 x( P" b; z' }. Q; I0 B    “湘湘别听咱们外甥女的，她吓唬你呢，你看我摸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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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9 X# J" c/ R    头顶传来熟悉的清越调侃，陆明玉情不自禁仰起头，刚好楚随的手落下来，准确地捏住了她光滑细嫩的脸颊。他手指一如既往的温热，那温度让她贪婪，陆明玉呆呆地望着少年楚随，望着他尚未完全长开却依然俊朗出众的五官，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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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Y. u- k3 x4 F7 F1 l9 r; C    而在楚随眼里，这位陆家小姑娘又傻又可爱，被人捏脸还这么乖，不像家里两个妹妹，每次他一伸出手，妹妹们就鸟雀般笑嘻嘻逃了，不给他捏。难得遇到一只乖兔，楚随弯腰，还想再逗弄两句，一侧忽然传来陆嵘浅浅的咳嗽。

    长辈在旁，楚随识趣地松开手，过去同陆嵘夫妻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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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Q+ p( w5 f4 a    陆明玉的视线，不由自主追随他。

9 ^9 [, E" `1 X3 q! n4 C' `    “外甥女骗人，你不乖，我要打你！”

    检查过哥哥的手，楚湘兴高采烈地跳过来，调皮地拍了陆明玉胳膊一下，这就在陆明玉面前摆起长辈的谱了，就连楚盈也嘿嘿地笑，阿暖姐姐比她们大两三岁，如今却要做她们的表外甥女了。

" ^9 }" O( D: c    一句“外甥女”，终于拉回了陆明玉的思绪，刚要扭头教训淘气的楚湘，那边楚随忽然看了过来，眸光如星，仿佛别有深意。陆明玉心跳加快，楚随为什么看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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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Y" x2 s$ d5 x. k1 z    “对了阿暖，你怎么不喊我表舅舅？”楚随一本正经地问。

  T+ V2 x8 C* A' w# m. r( B3 o    闻听此话，陆明玉激动的心猛地掉了回去，狠狠瞪楚随一眼，扭头跟楚家姐妹玩。什么人啊，她心心念念都是他，他居然还惦记着当表舅舅，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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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转身，楚随愣住了，他也没干什么啊，小姑娘为何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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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爷，夫人，里面请。”旁边楚行请陆嵘夫妻进门，听到这边的动静，他凤眼看过来，目光在堂弟与未来弟妹身上转了圈，又平静地收了回去。男女情.爱，他未曾经历过，既然堂弟后来能娶到弟妹，肯定有他的办法，他就没必要提醒堂弟对陆明玉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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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2:59
021

  q- p, K9 F: d" l0 G: q    论在京城的威望，楚国公府远比陆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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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s+ `6 e! s* h& a3 G    陆家能立起来，靠的全是陆斩一枝独秀，楚家就不一样了。前朝皇帝昏庸，高祖皇帝起兵自立，建立大齐朝，当时楚家先祖跟随高祖皇帝南征北讨，战功赫赫，故受封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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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7 V" Z+ N, ?/ Q, `& I    大齐建朝近两百年，楚家出过一位皇后，皇后的儿子也顺利登基，虽然几代过去了，但当今皇族体内基本都流着一份楚家血脉。而楚家子孙代代赤胆忠心精忠报国，从未掺合皇子党羽纷争，历代皇帝都很信任器重。

    因此楚国公府的气派，也非寻常达官贵人之家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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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陆明玉来到楚国公府，简直就像回了另一个家，处处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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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进正门，已有嬷嬷抬着软轿等候，陆嵘要随楚行兄弟去拜见老国公爷，萧氏便领着女儿与楚盈姐妹上了软轿，直接去后院见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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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i% C6 c, n2 }: `    “阿暖要听话。”临分开前，陆嵘笑着嘱咐女儿。

; Q9 U9 Y+ u$ g* |+ u4 v' |- a    “嗯。”陆明玉微微红了脸，总觉得父亲这句嘱咐有别的意思掺在里面。

# _. }* Q6 x: |; f3 d    “走吧。”萧氏体贴地替女儿解围。

) a4 B0 S* {% B3 V' F6 D, w) x4 J    粗使嬷嬷们抬起了软轿，陆明玉双手攥着帕子，在嬷嬷们往前走出第三步时，悄悄朝楚随瞥去。楚随本就与堂兄一起目送女眷，发觉陆明玉的窥视，他立即看了过去，目光相碰，陆明玉又羞又紧张，匆匆回避，可惜这举动落到楚随眼里，竟成了小姑娘瞪了他一眼，被抓到才慌得逃开。

4 D+ c- e) c; S  t' ]7 b, k5 [    楚随好笑地摇摇头，这孩子真记仇啊。

0 W+ h0 s5 C9 @* @* b    “我记得时谦今年要参加院试？”目光还停留在负气离去的小姑娘身上，耳边忽闻陆嵘问话，楚随收回视线，从容应道：“是有打算，祖父说我年纪不小了，先参加一场，榜上有名最好，不然权当历练，下次再接再厉。”

0 H& P$ f) Z, Q4 R8 j* s0 u% V" @  E    十四岁的少年郎，穿一身天蓝色的圆领长袍，腰系玉佩，气度清隽。陆嵘虽然看不到人，但光听楚随落落大方的回答，也能想象出少年郎的卓然风采。他点点头，一边拄着盲杖前行，一边赞许道：“常听人夸赞你们兄弟一文一武，世谨有大将之风，相信时谦也会在科举一途大放异彩，可惜我双目失明，科举之路止于院试，不然也可仗着年岁提点你一二。”

7 x1 m) T3 D3 N/ M    楚随微怔。京城文人，无不知晓陆嵘，不提陆嵘十一岁便高中院试案首，成为大齐开国后最年少的秀才，就说陆嵘瞎后写的一笔好字，既有深谷幽兰的清逸韵味，又有风一般的无拘无束，风格独特，便已值得世人称颂，皇上还曾为之惋惜，称天妒英才。

    如果陆嵘没有失明，在他提到院试时楚随便会虚心求陆嵘指点，但陆嵘瞎了，担心无意触及陆嵘不愿回忆的往事，他才谨言慎行，可现在陆嵘这么说，他就必须针对陆嵘失明前参加的那场院试表达一番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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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混过去太刻意，然顺势接话，又怕不小心说错，惹陆嵘不快。

    这是一道难题，楚随下意识地看向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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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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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F* a' C( Q$ E& ^    他是武夫，换成官场权谋战场决策他都有把握，但陆嵘的情况太特殊了。听闻陆嵘因为眼疾鲜少出门，足见其非常在意眼睛，越是这样，同他说话越要一百个谨慎，就像现在，前面要跨过一道门槛，楚行很想提醒陆嵘，又说不出口。

    堂兄帮不上忙，楚随又没时间多加思虑，只好硬着头皮道：“三爷过谦了，学海无涯，时谦年幼，无论读书做人都有很多不通之处，能得到三爷教诲，时谦定会受益匪浅。”巧妙地避开院试，拓宽了可以向陆嵘请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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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颔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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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I) _) ]4 y    他的确存了考验楚随的心思，而这个十四岁上的少年，给了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卷。

    但也只是小小的满意，想娶他的掌上明珠，楚随要走的路比考状元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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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O; N4 d$ d    “太夫人，阿暖给您请安来啦，这是我自己绣的香囊，您看看还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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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公府后宅，陆明玉笑着将她准备的礼物送到太夫人面前，有模有样地给长辈介绍，“太夫人，我现在只会绣寿桃，绣的还不好看，您肯定没法戴出去的。不过您要是喜欢，可以挂在衣橱里，这样每次您看到就会想起阿暖了。”

    说完仰起头，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太夫人。太夫人快五十了，头上银丝清晰可见，但老人家精神好，眼珠并没有因为年纪泛黄浑浊，依然明亮矍铄，笑起来特别慈善，一旦生气，无需皱眉，眼神便足以传达她的不满。

1 \) [* B  E( N8 a- N" L    陆明玉觉得她特别幸运，旁的姐妹出嫁多多少少都会遇到点麻烦，要么来自姑婆，要么来自妯娌，只有她婚后一帆风顺，太夫人与婆母楚二夫人都很喜欢她，特别是太夫人，简直把她当亲孙女疼爱，因此陆明玉绣这个香囊时，用了十二分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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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P! y( b8 K1 T    “阿暖才七岁手就这么巧了啊？”太夫人捧着小姑娘送的香囊，翻来覆去的看，话里充满了惊艳，“喜欢喜欢，这个我先藏在衣柜里，等阿暖长大了再给我绣一个，到时候我戴出去显摆，叫旁人都看看阿暖的巧手。”

    陆明玉有点小羞涩，她已经故意往丑了绣了，可她毕竟活过一次，女红无法做到真正初学孩童那般拙劣。

    太夫人欣赏完香囊，交给儿媳妇赏鉴，她则笑眯眯地端详眼前的小姑娘。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能根据小孩子的模样揣度她们将来的美丑，陆明玉呢，桃花眼明润润的，脸蛋同她娘一样都是江南女子那般的细腻水嫩，一看就是绝.色美人胚子。这是容貌，陆明玉还有比同龄姑娘出挑的家世，祖父是兵部尚书，叔伯、亲舅年少有为，更有庄王做外公、皇上当堂舅，如此好的条件，长大必成为夫人太太们争抢的儿媳妇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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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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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才七岁，配十九岁的长孙肯定不行，次孙十四，等陆明玉七八年，二十出头成亲……不算太晚，刚好先专攻科举，早日中进士，到时候娶了陆明玉，一下子就攀上了陆家、庄王府，为她嫁给大皇子的大孙女增添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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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8 V4 @& C9 z8 I7 b5 Z    这么一想，太夫人对陆明玉越发的好了。女儿家十三四五才开始谈婚论嫁，但京城姑娘就那么多，她们这些要娶儿媳妇孙媳妇的，就得想远点，这样提前打好关系，日后提亲也更容易。以楚家在京城的地位，当然要千挑万选，娶最好的姑娘，左右只是准备，万一陆明玉长歪了，随时换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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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心里的弯弯绕绕，别说陆明玉不知道，就连萧氏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女儿才七岁，谁会料到有人已经开始惦记她女儿的婚姻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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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5 `: G$ W    后院一片言笑晏晏，前院，陆嵘陪老国公爷聊了几句，忽然对楚行道：“世谨，我这次来还有个不情之请，听闻皇上将湛卢宝剑赐给了你，不知我可否亲手品鉴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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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d% Q- f7 P: u; y; ~    这事知晓的人不少，对于陆嵘的请求，楚行并未意外，大方道：“三爷稍等，我命人去取剑。”

0 H) x" u# t1 z5 R6 T& p9 d& O    陆嵘摇头，笑着站了起来，“据说宝剑都有灵气，湛卢剑赫赫威名，能有幸瞻仰已属大运气，怎好当成寻常刀剑轻怠，世谨不嫌弃的话，还是我去你那边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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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心中微动，探究地看陆嵘一眼，起身同老国公爷行礼，然后引着陆嵘去了他的定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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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N% i1 ~- P: o, p) n    他有专门的藏剑室，来到门前，楚行命心腹在外守着，他单独陪陆嵘进去。

    “剑刃锋利，三爷小心。”取出宝剑，楚行委婉地劝道。

' M! r! ], S: x    陆嵘点点头，接过宝剑，他白皙如玉的手指郑重地抚触剑鞘纹络，完整地摸了一遍，陆嵘没有抽.出剑身，双手奉还楚行，“陆某乃半个文人，品鉴宝剑只能靠眼，今日双眼失明，抽剑也无用，待来年恢复视力，再来贵府叨扰。”

    楚行吃了一惊，看着陆嵘眼睛道：“三爷，三爷寻到良医了？”

    说完话，才意识到心境已乱，这些年他也看过很多名医，可他们全无办法，左眼能见的东西一年比一年模糊，楚行怕再治不好，左眼就要彻底瞎了。陆嵘的眼疾比他还严重，说不定陆嵘遇到的良医也能治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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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低声道：“正是，我遇到的神医姓葛，脾气古怪，他肯替我治病实属机缘巧合，并再三要求我不得外传。那日世谨救下阿暖，神医恰好也在安国寺，仅凭一面之缘，便断定世谨左眼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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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握紧了手，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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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谨不说话，是默认了吗？”陆嵘云淡风轻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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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l5 c9 H8 G2 j3 n+ ?. z    楚行脸上掠过一道犹豫。知道他有眼疾的人，只有祖父、二叔、堂弟，一旦外传，日后他再领兵，怕会难以服众。只是，面对失明多年的陆嵘，看出陆嵘对复明一事的信心，楚行又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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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Q& y4 w  J" l    “不瞒三爷，我左眼确实有疾，奈何寻医多年，始终无药可治。”决心一定，楚行不再拐弯抹角，朝陆嵘拱手道：“三爷，葛神医替人治病有什么条件吗？只要他肯替我诊治，我愿竭尽所能报答其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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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微笑，“世谨言重了，你救了阿暖，便是我的恩人，得知你可能患有眼疾，我已想办法劝服葛神医答应帮你治眼，不过葛神医身材矮小容貌丑陋，最不喜见客，他替任何人诊治，都会要求病者始终闭着眼睛，这点，世谨能做到吗？”

5 B4 g; I( I! Y6 x/ d! M* |: E' }    楚行松了口气，语气坚定道：“三爷放心，不该看的，世谨绝不会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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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3:06
022

    在国公府坐了半个时辰，陆家三口就要走了。

    这半个时辰里，陆明玉有机会去楚盈闺房绕了一圈，明知偶遇楚随的希望万分渺茫，路上还是忍不住暗暗东张西望，想私底下见上一次，听听他的声音，可惜楚随一直在前院陪陆嵘，没给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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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n; S2 O( ~9 P' ?. X    “阿暖以后常过来玩，盈盈湘湘都喜欢你呢。”楚二夫人亲自送客，路上笑着对陆明玉道。

/ J& c6 D" V; J2 X    陆明玉乖巧地点点头，礼貌地邀请楚盈姐妹，“你们有空也可以去找我啊，吉祥要生小狗了，可能有四五只呢，祖母说谁喜欢就送给谁，你们想要吗？我先帮你们记上。”吉祥是祖母养的珍品狗，据说有次祖父立功，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讨了这只属国进供的极品白狗，又美又通人性，祖母喜欢极了。

    “我不要，我不喜欢狗，我喜欢猫。”楚湘脆脆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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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盈期待地望着陆明玉，“阿暖姐姐，我想要一只。”

    陆明玉笑着说好，“等小狗生下来了，我让盈盈先挑。”

. |. y+ |' D/ X  h' Q    楚盈甜甜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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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二夫人惊讶地看着陆明玉，对萧氏夸道：“阿暖真懂事，多像大姐姐啊。”说话可真招人稀罕，怪不得连自己刁蛮任性的女儿都稀罕跟她玩。

    陆明玉佯装害羞地靠到母亲身边，萧氏谦虚地摸了摸女儿脑顶，“阿暖还小，都是跟她大姐姐学的。”女儿这是托了重生的福，陆家大姑娘陆锦玉可真是生了一颗玲珑心，从小行事说话就有条有理的，不过自家女儿也很乖，只比现在少了点圆滑。

    陆家姑娘这么乖，楚二夫人羡慕极了。她有两个女儿，长女沉稳归沉稳，但少了陆明玉的灵动劲儿，小女儿刁蛮讲不通道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改回来，至于大房的侄女，胆小柔弱，语气稍微重点就掉金疙瘩，哪有国公府姑娘该有的底气？

! S. r* e) D" q' Q    说着说着，一行人来到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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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s/ c3 y8 K0 A/ |9 h6 P    老国公爷身体不大舒服，派了两个孙子送客，故楚行、楚随都站在院子里陪陆嵘说话。

    “表舅舅，我们要走了。”小手被母亲牵着，陆明玉仰着脑袋同楚行道别，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借口看楚行旁边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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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_3 l' |  P- G    小姑娘同他说话，楚行当然要看过去，却意外发现陆明玉的目光斜向了堂弟，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水洗过的葡萄，巴巴地望着堂弟，如那次他带妹妹去祭奠父母，妹妹离开时，就是用这种眼神望着墓碑，不舍，又似乎马上就会哭出来。

    楚行惊异地忘了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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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5 I6 v0 r3 e    楚随也呆住了，错愕地回视着小姑娘。这孩子不是讨厌他吗？怎么又好像盼着他去抱抱她似的？

6 D2 Q5 C! I; w! ~  `' j, \    “阿暖以后多过来玩。”楚行先回神，客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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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r1 g8 I7 z9 \    陆明玉点点头，最后看楚随一眼，强打精神走到父亲身边，牵住父亲的手。等父母与楚家人寒暄过后，她引着父亲往外走，小小的姑娘，体贴地照顾盲眼父亲，怎么看怎么乖，叫人想抱抱她稀罕。

/ x( J' \4 o9 R  m1 E" b0 N6 o    楚随握了握手，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逗逗这个奇怪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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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5 c! `# a2 V# K& T$ t( A2 W    上了马车，陆明玉将不舍藏在心底，小声问父亲，“爹爹，表舅舅答应了吗？”

6 z% L% x# ~$ Y6 S    陆嵘点头，对着女儿道：“世谨是君子，言出必行，爹爹信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阿暖还是乔装一番，否则被他认出来，咱们不好解释。”说女儿天生就会医术？楚行能信，就不会有今日的年少有为。

$ o, w$ z" U1 L- \( l    乔装倒简单，既然父母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陆明玉靠到母亲身上，抱着母亲撒娇，“娘，我好困啊，先睡会儿，到家你再叫我。”心里都是楚随，她快坚持不住了。

    萧氏抱抱女儿，没有拆穿女儿的小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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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安心地埋到了母亲怀里，眼睛闭上，楚随俊秀清雅的脸庞，温柔调侃的话语，立即涌上脑海，牢牢勾着她心。她多想让他抱一抱啊，什么都不用说，只是靠在他胸口，闻闻他身上熟悉的竹子香，她就满足了。

    “夫人，咱们府上好像来客人了，门口有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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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走了多久，秋月忽然隔着窗帘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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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g6 u+ P! w% Z8 T! C! w    客人？

$ Y% Z, \; m; f. i    陆明玉抬头坐正，仗着年纪小，车又到了家门附近，她探出脑袋往前张望，正好看见一个穿绿裙的姑娘轻移莲步跨下马车，看身段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侧脸白皙姣好，风一吹，露出她纤细的腰肢线条。

1 X* G/ R- n5 ~- B# y    察觉那姑娘要转过来，陆明玉及时坐回马车，朝母亲递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娘，是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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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t( |7 [4 g: ~    萧氏有点头疼。女儿说过，这位陈姑娘是大伯兄陆嶂的部下之女，部下病故，大伯兄将人送回来，托长嫂帮陈姑娘安排一门好亲事，但不知怎么弄的，陈姑娘最后成了二伯兄的妾室，闹得二嫂与长嫂出了罅隙。

    萧氏希望家里和睦，可这事，她先提醒长嫂，长嫂可能误会她无端猜忌陈姑娘的品行，不提醒，两房妯娌又得闹，关键是她也不了解陈姑娘，当年究竟是陈姑娘先勾引的二伯兄，还是二伯兄动了歪心思？

    “这事阿暖不用管，你只管跟姐姐们玩，别乱说话。”萧氏低声提醒女儿道。

    陆明玉也没想搀和二伯父的风流债。二伯母向来瞧不起人，没少嫌弃母亲是庶女，陆明玉不至于歹毒到添柴加火主动给二伯父送小妾，但也不会费心费力帮二伯母解决将来的妾室，更何况陆明玉自认没有那个本事，父亲身边还有个碍眼的墨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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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K( }+ L' d5 ?    马车停下，陆明玉先跳下车，正面对上陈姑娘，陆明玉好奇地问大伯母身边的丫鬟金珠，“这位是？”

3 ?1 X( t( ^3 \( n: r& p" j- a    金珠脸上不露任何破绽，看眼刚下车的萧氏，笑容可掬道：“回四姑娘，三夫人，这位是荆州来的陈姑娘，应大夫人之邀来咱们府上给几位姑娘作伴。”说完又给陈姑娘介绍萧氏一家。

    “莲双见过三爷，三夫人，四姑娘。”陈莲双俏生生走过来，规规矩矩地朝一家三口见礼，目光含笑看了陆明玉一会儿，便垂下眼帘，不再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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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D; e/ a4 f/ T7 Z" r    萧氏多看了她两眼。不得不说，陈莲双模样极好，明眸皓齿，肌肤莹润，穿着厚重的棉衣也掩饰不了她窈窕的身姿，若是换成单薄夏衣，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风采，难怪二夫人那般貌美，二伯兄还会瞧上别人。

    单看容貌看不出性情，萧氏客气道：“陈姑娘远道而来，车马劳顿，快先去给大夫人请安吧，早点休息，得空咱们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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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0 e: ^$ U. b: j    陈莲双点点头，再次欠身行礼，跟在金珠后面往大房那边去了。

    陆明玉牵着父亲往三房走，小声问：“爹爹觉得陈姑娘的声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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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大概不难听吧。”陆嵘随口道，不相关的人，他不会特别留意对方的声音。

: U/ p2 S' P* ~4 |, _    陆明玉笑嘻嘻地看向母亲，自家爹爹再糊涂，对母亲的心是真的，没想过纳妾抬姨娘。萧氏嗔了女儿一眼，眼风扫过丈夫俊美的脸庞，心底也有点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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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s0 s/ R( w$ K    晌午用过饭，陆筠领着陆锦玉、陆怀玉来找陆明玉玩，打听陆明玉去楚国公府的见闻，再聊聊家里新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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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炫耀般问陆明玉：“你知道陈姑娘为什么来咱们家住吗？”

/ L( r# ?6 U1 A* J- w    陆明玉认真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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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e# G1 a4 U( o    陆怀玉立即得意地学舌，陆明玉心不在焉地听着，等陆怀玉说完，她试探地问陆锦玉，“大姐姐觉得陈姑娘如何？好相处吗？听说荆州那边的饭菜与咱们京城大有不同，她吃京城的饭菜会不会不习惯？”

    陆锦玉还挺喜欢陈莲双的，笑着道：“莲双姐姐很好啊，又漂亮又温柔，我娘吩咐厨房专门给她做几道荆州菜，她连说不用，特别客气。可惜她年纪大了，这两年就会嫁人，不然我真想她多在咱们家住几年，大家一起玩。”

    陆明玉心中苦笑，如果一切如旧，陈莲双在陆家住的日子要比她们姐妹长多了。

    热闹过了，小姑娘们各自回家，傍晚一大家子聚到一处，朱氏握着陈莲双的手，正式介绍了一遍。朱氏单纯善良，得知陈莲双父母双亡，十分心疼，是真心实意高兴陈莲双在自家住的。

6 c; U, ]( ^3 c3 N. z. U' v& k" E    陆明玉悄悄地观察陆家男人们。祖父陆斩目不斜视，眼里只有孙子孙女，大伯父不在家，二伯父这会儿表现地也很老实，只在祖母介绍陈莲双时淡淡扫了一眼，父亲不提，四叔陆峋同样一身正气，发现她的窥视，还朝她笑了笑。

4 I6 @1 U- ^# T  e# m) E0 B' \4 W  I6 X4 Q    陆明玉再看向上辈子与陈莲双斗得脸红脖子粗的二伯母，却见二伯母鄙夷地盯着祖母与陈莲双相握的手，肯定又在心里嘲笑祖母什么人都喜欢相处。陆明玉撇撇嘴，二伯母总是瞧不起出身低的人，偏偏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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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顺其自然吧，她不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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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结束后，陆嵘走到父亲那边，提出想带妻女去庄子上住一个月，散散心。

5 x& s* {/ H4 ^5 a$ Q+ v    陆斩教子极严，唯独对双目失明的三儿子有求必应，陆嵘一开口他就答应了，只嘱咐道：“多带几个护院，隔几天就回来一次，你娘喜欢阿暖，太久不见肯定会想。”

    “儿子明白。”陆嵘恭敬地道。

8 c) r4 m+ \1 S( f5 p# A- @    交待好了，次日一早，一家三口就搬到了庄子上。

    与楚行约好的时间在黄昏，日落之前，萧氏笑着替女儿乔装打扮。先给陆明玉梳个男人发髻，再把陆明玉的细眉画粗画浓，黑色面纱一蒙，只露眼睛眼眉，这样稍微看一会儿也是认不出的。脸上好了，陆明玉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灰色男袍，装模作样在屋里走了一圈，逗得萧氏连连发笑。

! _0 h) t: F7 g" P; [' ^) D  R    “阿暖，你确定这针法对楚行也有用吗？”陆嵘神色凝重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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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7 u, [5 G! C6 l6 l) Z, @% N    陆明玉收起嬉皮笑脸，细声道：“当时葛神医着急出行，又担心复杂的医理针灸我短期学不会，便教了我这套最简单的针法，还说只要不是眼珠子没了破了，一般的眼疾都能治，但因为不是专门针对某种眼疾，所以恢复会比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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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Z5 t2 E+ D; C    萧氏又问：“那楚行只是左眼有问题，右眼那边还用扎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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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J& ~4 a) i# L: \3 o0 m8 K2 c    陆明玉嗯了声，“要的，葛神医说两边相辅相成，而且这套针法有明眸的作用，没病扎针也有益无害。”

4 K/ M; @, k' i4 w/ O" V    陆嵘、萧氏总算彻底放了心，不然好心办坏事，害了楚行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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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6 f* [* t    “三爷，夫人，世子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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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 f0 i5 b# m, K* N6 j0 n8 |    萧氏的大丫鬟秋月走到内室门口，隔着帘子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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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突然特别紧张，那可是她前世敬畏的大伯子啊，她竟然要往他头上、眼处扎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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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扎偏了，他会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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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忐忑不安的，陆明玉系好黑色面巾，正襟危坐于榻上，等“病患”前来求医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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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陆嵘夫妻迎了一身常服的楚行进来，行到门口，陆嵘低声道：“葛神医就在里面，世谨随我进去，见礼过后，听从葛神医指示便可。”

    楚行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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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亲自挑帘，陆嵘先进，楚行紧随其后，一进门，就见榻前立着一架八幅山水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人端坐在榻上，看身形，确实不高……

' ^2 l+ e# D: G+ t; {/ d5 G0 g- B    因为得过陆嵘的提醒，楚行并未诧异太久，有才有德之人，何必介意身高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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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o( Q8 T5 _3 _+ n6 t- A6 y    “晚辈楚行，见过葛先生。”

    停在屏风前，楚行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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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心虚地攥了攥袖子，然后用提前练好的沙哑声音道：“楚世子不必客气，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老夫只保证竭力替世子治病，不保证彻底治好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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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先生放心施针，无论结果如何，楚某都感激先生之恩。”楚行依然弯着腰，平静回道。

. U" _* g& u. T. Z5 Z    陆明玉点点头，“那你闭上眼睛，过来吧，若你敢擅自挣开，休怪老夫爽约，不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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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连忙保证：“晚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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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看向母亲。

3 [2 n( `) r2 i2 W. b    萧氏轻轻扯了扯丈夫衣袖，陆嵘明白，确认楚行已经闭上眼睛，他扶着楚行走了过去。

& T! F% V7 s2 j9 {6 T+ g    陆明玉情不自禁地打量楚行，身材挺拔的男人，缓步而来，如清风逼近。等楚行在她面前坐好，近距离对上男人冷玉般的脸庞，陆明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还没下手呢，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想想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分明就是……

7 b3 u! }7 B2 {- c; b    太岁头上动土，老虎顶上拔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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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3:11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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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2 z) \+ g0 [    楚行人高，盘腿坐在榻上，陆明玉要想替他针灸，就得站起来，同她替父亲诊治时一样。

8 T4 _  u: R* M: U9 Y. B# ^    为了不给女儿压力，陆嵘夫妻去书桌那边坐了，隔着屏风关注榻上的一大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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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7 V4 \1 _! M    陆明玉真的紧张，除了担心落针出错，另一层就是因为楚行的身份。上次楚行背她下山，她只能看见楚行的后脑勺，可是现在，陆明玉要刺楚行眼睛附近的穴位，就必须近距离与楚行面对面，一个弟妹与大伯子挨这么近……

    陆明玉心里觉得不妥，却又忍不住趁机观察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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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K% J- T* t3 B! P    男人面容平静，眼帘轻阖，镇定地仿佛他是来听经书的，而非要把眼睛交给他不知根底的一位“神医”。这是气度，论及容貌，陆明玉再喜欢楚随，也不得不承认，楚行长得其实比楚随好，英眉浓淡适宜，粗一分会显粗犷，淡一分则添秀气，现在这样刚刚好，既有为将者该有冷峻威严，又有几分书生的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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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I1 R1 ]- ^7 q3 w7 V    视线挪到楚行左脸上，陆明玉想到了前世看到的那条疤痕，继而是楚行的英年早逝。

7 j! W, [" {' E7 Y0 i* K    只要她医好楚行的眼睛，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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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被期望取代，陆明玉缓缓冷静下来，忘了楚行与她有关的身份，只把他当一位战功显赫的好将军。她由衷敬佩他的才干，她希望他身体健全，将来披盔戴甲，在战场上意气风发，保佑大齐百姓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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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托着银针，陆明玉盯紧男人的眼睛，低头，凑了过去。

    楚行感觉到了阴影的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一缕轻不可闻的淡淡清香，太淡，他甚至难以分辨那到底是什么香。药香？念头才起，楚行立即否定了自己，他暗地里与很多郎中打过交道，药香绝不是这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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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香？也不像，更何况哪个正经男人会用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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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b+ |  j! ~    还想再分辨，左眼晴明穴忽被刺入，不疼，只是一丝异样。既然已经开始了，楚行收起思绪，感觉追随神医的银针而走。大概是离得太近，有轻微的呼吸落到他脸上，屏气凝神，轻缓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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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不太习惯与旁人呼吸交.缠，可不知为什么，他竟然觉得神医的气息，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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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9 j2 F( B* X+ ^    陆明玉并未留意这些，眼睛附近的几处穴位扎好，她转到楚行身后，后颈还有两处穴位。因为楚行衣领遮住了穴位，陆明玉先拽住他领子往下扯，慢慢露出男人白皙的脖颈。但陆明玉此时完全把自己当郎中看，定好衣领，她转转手里的银针，准确地刺入楚行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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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p- ?2 ^8 W+ \7 x  l. Q% h    两针结束，大功告成，陆明玉不由自主地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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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耳垂微动，总觉得神医的呼气声，似乎不太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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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刻钟后，老夫替你取针。”陆明玉捏着嗓子，沉沉地道，说完挪到楚行身后几步外靠墙坐着，得意地朝地上的父母眨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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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i: P/ ~4 m7 L    萧氏欣慰地笑，女儿就是厉害。

) y  K, P' y) q' j* O    两刻钟后，陆明玉戴着面纱替楚行取下银针，再背对楚行而坐。

    萧氏替女儿询问：“世谨先睁开左眼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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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点点头，睁开左眼，最先看到的，是不远处小小的神医背影，神医肩头的云纹十分清晰。楚行心跳加快，再往远处看，一丈之外，视线才开始模糊，而今日诊治之前，他只能看清三尺以内的东西。

0 P( ~, W/ B, l: [    “先生医术高超，请再受晚辈一拜。”利落下地，楚行诚心地朝“神医”躬身。

! |- @$ `( y: @    “走吧，明日再来。”陆明玉沙哑地逐客。

$ q! \2 C1 v. ^3 O8 `7 I    楚行错愕地抬起头，没料到神医如此特立独行，连道谢都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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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2 \1 R6 x4 H8 o# w    萧氏递给楚行一个无奈的眼神。

    楚行微微颔首，朝神医道：“那先生先休息，晚辈明日再来叨扰。”言罢倒退三步，这才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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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扶着陆嵘将他送到门口。

) h9 s: S5 g; I' w    “三爷、夫人请止步。”一出门，楚行便劝陆嵘夫妻。

8 w6 `) @) d; F% E) J! l4 H    陆嵘点点头，直言道：“我眼睛不便，就不远送了，还请世谨替葛神医保密，他性格孤僻，不愿声名远播，届时达官贵人纷纷登门，推拒起来比较麻烦。”

    “三爷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提及。”楚行朝夫妻二人拱拱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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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陆家别院。

    萧氏再扶着丈夫往里走，跨进内室，就见陆明玉解了面纱侧躺在床上，困倦地望着她，“娘，我先睡会儿，吃晚饭你再叫我。”毕竟才七岁，虽然习惯了替父亲针灸，但第一次帮未来大伯子感觉又不同，紧张过后，陆明玉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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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f; Y5 b  k" w* K3 n3 r    “睡吧。”萧氏心疼地道。

; z. q+ f' P3 L/ {    陆明玉嗯了声，往里转身，闭上眼睛就睡了。

    接下来，楚行每日黄昏都会过来，因为他患眼疾的时间短，加上眼疾不算太严重，恢复起来也特别迅速。为了验证他双眼视力，陆嵘在宣纸上写了大小不同的几行字，让楚行分别捂住一只眼睛分辨萧氏指的是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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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五这日，陆嵘、萧氏反复写字请楚行辨认，最终确定楚行左眼是彻底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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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1 S5 ~. ?! p2 Y  r  q# ^' |    “恭喜世谨。”夫妻俩高兴地贺喜道。

    解决了一件心腹大患，楚行不知该如何表达他对陆嵘夫妻与葛神医的感激，双方缺少一个，他都没有机会康复。葛神医脾气古怪，不喜欢听他啰嗦，楚行只得请陆嵘代为传话，“三爷，我真的想报答葛先生，劳您帮我问问，葛先生是否有什么想要的酬劳？不然我只能自己准备一份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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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4 R- e$ O) g0 O    陆嵘笑道：“真的不用，我之前准备了几份礼物，差点被葛先生拒之门外，世谨真想报答，就好好为皇上为大齐效力吧，护百姓安居乐业。”

9 Q% z9 E# M: M5 l    “三爷高风亮节，实在令人钦佩。”楚行心悦诚服地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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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但笑不语。

    “表舅舅又来找爹爹说话了啊？”堂屋里传来小姑娘甜软的声音，楚行不由看向门帘。这二十多天，忙碌时，他做完针灸便匆匆离开，清闲下来，也会应陆嵘之邀到厅堂喝茶畅谈，因此撞见过陆明玉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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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H3 F& e  o    门帘挑起，陆明玉一身绿裙走了进来，大眼睛水汪汪地望向楚行。准大伯的眼睛是她治好的，陆明玉心里高兴着呢，想想日后楚行会在战场立下更多的功劳，陆明玉就臭美地觉得那功劳也有她一份，她也为国效力了。

    小姑娘明眸皓齿，笑容灿烂，不知为何而高兴，楚行本就心情好，见到花骨朵似的陆明玉，他难得露出一抹浅笑，低头问陆明玉：“阿暖帮了表舅舅大忙，想要什么礼物吗？”陆嵘夫妻不肯收他的谢礼，那就借陆明玉报答。

' X6 O% S$ S+ ^# p6 }; @" O4 o    陆明玉却被他问地心惊肉跳，难道楚行知道“矮小丑陋的葛神医”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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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9 n- ?5 R* Y4 _    萧氏看看女儿吓傻的大眼睛，笑着提醒道：“世谨，都说了咱们是亲戚，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非要送礼报答，是不把我们当亲戚吗？”

    陆明玉恍然大悟，小心思转了转，故作天真问：“娘帮表舅舅做什么了？”

& X# F0 N6 ^+ M! D    “小孩子家别瞎打听。”萧氏将女儿拉到身边，打趣地揉了揉女儿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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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r5 p9 L% }. q+ d    陆明玉嘟嘴，还想再撒娇两句，察觉楚行看了过来，连忙低头扮乖。

6 \: G3 A) V" b# z2 u    一家三口言笑晏晏，楚行却想到了家里的妹妹，父母双亡，他忙着朝廷大事，妹妹一个人在家，纵使养在祖母身边，平时还是会觉得孤单吧？所以渐渐养成了如今胆小柔弱的性子，倘若父母健在，妹妹会不会与陆明玉一样开朗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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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不早，我先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念及妹妹，楚行想早点回去，尽量多陪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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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谨慢走。”陆嵘牵着女儿，与妻子一起去送他。

    顾及陆嵘，一行人缓步慢走，快到门口，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当四人走出院门，那马正好也停了下来。马上的灰衣小厮见到陆嵘，眼睛一亮，兴奋地跳下马，弯腰朝陆嵘道喜：“三爷，三夫人，老太太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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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烂的夕阳里，一句高昂的“老太太有喜了”，随着风不断地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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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似喜非喜想笑又笑不出的复杂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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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居然有喜了？四十岁的母亲，居然有喜了？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还这么……虽是喜事，可身为子女，陆嵘总觉得有点尴尬。旁边陆明玉与父亲的感受差不多，小脸蛋一阵一阵地热，看来她不但在朝廷大事上立了功，在陆家子嗣上也出了力啊，前世祖母可没有再怀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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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萧氏，低头看眼小腹，嘴角微微翘起，哭笑不得，怎么这么巧？

    楚行见这一家三口瞧着都惊比喜多，犹豫片刻，还是出言相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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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5 _+ j" V8 Y    父母感情好，陆嵘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太过出乎意料的事实，想了想，对楚行道：“家里有喜事，我们今日也要回去了，世谨不急的话，稍等片刻，咱们一道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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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5 d; F( v- R    楚行浅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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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便吩咐下人准备马车，一家三口先走，下人们留在这边收拾行礼，慢慢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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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你想我多个叔叔还是姑姑啊？”回城路上，陆明玉笑着揶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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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摇摇头，拒绝回答。私心里他希望母亲再生个儿子，将来替注定要出嫁的妹妹与女儿撑腰，但陆嵘不敢说，怕女儿嘴巴松，跑去母亲跟前学舌，给母亲增加压力。弟弟妹妹都好，陆嵘最想求母亲平安，一把年纪的……

    父女俩聊得那么开心，萧氏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了，低头，细声问女儿，“阿暖呢，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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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6 R4 X9 }# I    此话一出，陆嵘与陆明玉齐齐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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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纤……”

    陆嵘情不自禁唤出声，才开口，就被陆明玉惊喜的尖叫压了下去，“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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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雀般动听的声音，清晰地飞了出去。

1 M- ?$ W4 Y/ ?6 C8 d2 T    楚行骑马跟在车旁，听到小姑娘激动的叫声，他疑惑地转向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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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万一，娘肯定有了……我想要弟弟，我也想要妹妹，啊，娘一起怀两个吧？”

5 e+ K) I4 H! a# a8 F    “那又不是我说了算的。”萧氏好笑地回女儿。

! M3 V* ?, U! t4 N9 H+ S4 N* _9 C    陆明玉嘿嘿笑，满足地将脸蛋贴住母亲小腹，重生后第一次这么开心。

& _/ u: ?7 T% M    外面楚行听着小姑娘甜美的笑声，眉眼不自觉地温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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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妹这么爱笑，怪不得堂弟喜欢她，如果可以，他也想娶个乖巧懂事、活泼可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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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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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 z( l  }. v6 Z    陆家。

% m" S- [. q2 O6 w, y    听说前来贺喜的儿媳妇们都走了，陆斩搓搓手，大步去看妻子。

! W7 _& Z) P" r7 U- b. O$ N* a    “老爷。”宁安堂的丫鬟们个个面带喜意，说话声音都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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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神色淡淡，摆手道：“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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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丫鬟们连忙识趣地有多远闪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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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负手站在廊檐下，默默站了会儿，才进了内室。朱氏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因为害羞，侧对里面躺着，露出窈窕如少妇的身段。陆斩边往床边走，边暗暗打量妻子，不禁记起最近两个月的房事。

8 {4 B+ m! Z  F- X0 z6 g1 W+ L) x0 W    确实，比以前频繁了点……

    老来得子是喜事，但传出去免不得要被同僚们打趣，陆斩心情复杂地坐在床沿上，目光在妻子腰处顿了会儿，一抬眼，却见妻子脸红红地望着他，眼睛水灵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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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 ]7 W, p; X  A% P' ^9 o' b    “都怪你。”朱氏含羞带怯地嗔怪道，“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传出去还不笑话死人。”

4 K8 X% ?, U1 b0 k- ?& g- `    妻子也怕被人笑，陆斩心里那一点点别扭感顿时如烟消云散，握住妻子手，故作正色道：“咱们夫妻和睦，你又还年轻，怀孕生子再正常不过，谁会笑话？她们只会嫉妒你得宠。”

+ i4 e* `8 c; |: ?9 M    朱氏脸更红了，呸了他一口。

2 B- E5 t& d3 _6 |8 T    陆斩失笑，将人转过来，大手轻轻摸妻子尚未鼓起来的小腹，目光渐渐变得柔软，望着朱氏道：“你怀阿筠的时候，我对你不够好，这次正好当个补偿，你安安心心地养胎，其他杂事都交给老大媳妇，我从宫里回来也会多陪陪你。”

5 i4 N+ v, m, q  D4 r, h    朱氏乖顺地点头，拉着他手小声道：“我想再生个儿子。”长子眼睛瞎了，没有差事在身，朱氏担心孙女长大了，别人嫌弃孙女没有父亲照应，生个亲叔叔就好了。

- x6 `! o$ t/ S4 z, k4 X  L- C# \9 O    陆斩一眼就看穿了妻子的傻心思，无奈道：“生儿生女都一样，你别胡思乱想，阿暖有我给他撑腰，还有王爷外公，只有她挑别人的份，还没人能挑剔她。你别忘了，皇上现在一个女儿都没有，那次阿暖进宫，喊一声皇舅舅，皇上喜欢得不得了，每次宫里有热闹都会叫她们娘俩进宫，这份荣耀，别家女儿可没有。”

    朱氏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既然孙女前途似锦，朱氏摸摸肚子，也觉得生儿生女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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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夫人，三爷他们过来请安了。”

$ C5 h1 ?& @3 }/ `7 w# l    声音传进来，朱氏忙坐了起来，理理衣裳，跟着陆斩去堂屋等着。

    “祖母，我娘说你又要给我生姑姑叔叔了，是真的吗？”陆明玉甩下父母，先跑了过来，身体小，她也越来越习惯在长辈们面前当小孩子了，见祖父祖母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她笑嘻嘻跑到祖母这边，一脸天真无邪。

    朱氏抱住孙女，笑眯眯不说话。

    陆嵘、萧氏夫妻跟了上来，朱氏看向芝兰玉树般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伤痛。儿子眼睛瞎后，谁都不爱搭理，母子关系渐渐冷了下来，朱氏很想关心儿子，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近，只能在衣食住行上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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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2 |$ N0 j. J7 I/ f) y* B    朱氏很想知道，儿子心里是怎么想她的，现在她又要生了，儿子会不会觉得母亲不够喜欢他？

    瞥见朱氏复杂的眼神，萧氏忽然很同情婆母，她离陆嵘最近，也最了解陆嵘，那是一个轻易不肯让人知道他心事的男人，最喜欢一个人在房间坐着，最多去三房的花园凉亭散步。但萧氏也能理解陆嵘的想法，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母亲脸上的担忧，看不见女儿朝他瞪眼睛，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能从黑暗走出来去关心别人？

5 }& @* A' O( h* V* {3 K    “娘，相公一听说您的好消息，立即就带我们赶回来了，连箱笼都顾不上收拾。”萧氏坐到婆母下首，柔声孝敬道，“路上还不停地嘱咐阿暖，不许阿暖动不动再往您身上扑，还让我多带阿暖过来陪您说话，怕您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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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抿唇忍笑，父亲才不会说这样的话，母亲嘴可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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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5 v5 Z' g+ O6 X& H* q3 C    朱氏不知道啊，闻言高兴坏了，搂着陆明玉对儿子道：“我们阿暖最乖了，做什么都知道分寸，老三你不用担心。”心里甜丝丝的，没想到儿子看着冷冷清清，原来这么关心她。

    陆嵘不会对母亲说甜言蜜语，但也没傻到拆穿妻子善意的谎言，笑道：“娘安心养胎，有什么事跟阿暖娘说，您别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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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连连点头。陆斩探究地打量儿子，只觉得儿子在外面住了一段时日，整个人好像开朗了很多，从前像根孤寂清冷的竹子，现在竹子上下焕然一新，焕发着勃勃生机。可心里奇怪，陆斩怎么都想不出原因。

. a( R( F# H* r6 A* y    探望过了，一家三口回了三房，并未提萧氏的孕事，因为萧氏希望跟婆母错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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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显然是个喜欢显摆的，才进三月，萧氏就有了反应，早起洗漱时忽然吐了。没法瞒了，陆嵘便让下人去请郎中，把过脉，确实是喜脉，称萧氏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夫妻俩暗暗算算日子，应该就是女儿重生两人和好那晚怀上的，那天次数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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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讯报到陆斩夫妻那儿，两口子面面相觑，高兴地同样复杂，人家年轻夫妻精力旺盛，怀孕了没人会说闲话，轮到他们，怀就怀了，还跟儿媳妇撞上了……为此朱氏又埋怨了陆斩好几次，陆斩呢，开始早出晚归，尽量不跟儿子照面，怕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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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o% l& u* k- x) h/ n    他不想见儿子，陆嵘也不想“见”他，每天都守在妻子身边。与妻子怀长女时比，夫妻俩感情更好了，加上眼睛复明有望，陆嵘不再介意眼疾带来的不便，以前扶着墙壁走路都不愿意，现在闹点狼狈，他也能一笑置之。

    “纤纤，阿暖说她那边的梅花有开的了，我陪你去逛逛？”吃过早饭，女儿去桐荫堂读书了，陆嵘温声提议道。孕妇需要注意什么，已经做过父亲的他都知道，只是以前因为颜面错过了很多，这次他想尽量弥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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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难得丈夫有雅兴陪她赏梅，萧氏当然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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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5 H. ]* z( v( p    于是萧氏挽着丈夫手臂，夫妻俩闲庭散步般朝女儿的院子去了，随便逛逛，萧氏只带秋月伺候。

6 b/ A$ r9 P( m/ [+ ^    主子走后，碧潭找到萧氏今年新提拔起来的李嬷嬷，为难道：“嬷嬷，我昨天去大夫人那边办差，耳坠好像掉路上了，趁这会儿大夫人不在，我想去找找，最多两刻钟就回来了，不然晚上去，我怕被别人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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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嬷嬷快五十岁了，生的十分和蔼可亲，亲昵地数落她：“在夫人身边这么久还毛手毛脚的，以后夫人怎么放心让你看管首饰？快去吧，仔细找找，别便宜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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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S, x) t+ W: G! d  A5 V4 T    “哎！”嬷嬷好说话，碧潭高兴地去了。

2 w7 E$ k  A4 F* S    陆家的花园也不小，碧潭一边快走一边左右打量，仿佛真的在找耳坠子，只是走到一半，她忽然拐个弯，往假山那边去了。三月初，京城草木尚未完全复苏，放眼望去哪里有人没人看得还算清楚。来到假山前，碧潭继续装作找东西，实则再三观察周围，确定没人，这才溜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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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山仿真山搭建，蜿蜒崎岖，起伏错落。时间有限，碧潭直接来到假山中间一处，拨开一块儿山石，果然在里面发现一块儿扁平的石片。她与那人有约定，每隔十日在这里刻字联络，这十天夫人有孕了，那人更不可能爽约。

# B3 d& Y7 ~) x  G5 i. k7 d, G+ X    取出石片，碧潭低头查看上面的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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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底，老地方见。”

) y6 O+ u* r- U    碧潭心里有了数。每逢月底下人们都会放假，府里见面危险，在外头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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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r9 O% }/ o    看完了，碧潭用袖子擦掉墨色石片上的炭字，擦得干干净净了，重新放好，再将山石放回去封住这个小洞，忙毕快步往三房赶。而就在碧潭的身影消失后，暗处一个穿绿衣的小丫鬟继续等了等，确定假山里没人，偷偷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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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夫妻赏了一会儿梅花就回来了，进门时，萧氏收到了李嬷嬷递给她的眼神。

/ [- @8 A: o( H: R9 ^    “我有点累，想躺会儿，你去桐荫堂逛逛吧，我怕阿暖不好好听先生讲课。”萧氏坐到黄梨木贵妃榻上，笑着对丈夫道。女儿重生回来，可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她表面才七岁，必须跟姐妹们一起读书，做做样子。

( U. Y. j- D* L    陆嵘点点头，拄着盲杖去“监督”女儿的功课。

    丈夫走了，萧氏舒适地躺好，闭着眼睛懒懒道：“嬷嬷，我腿有点酸，你帮我揉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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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嬷嬷应了声，回头吩咐秋月、碧潭：“夫人要休息，你们去外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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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丫鬟不疑有他，乖巧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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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u# Y0 ~" g0 A$ U: k0 [    李嬷嬷看眼门帘，跪到榻前，真的帮萧氏揉起腿来，揉完左腿，才低低地道：“夫人，刚刚碧潭谎称去花园找昨日遗落的耳坠，走到半途却拐进假山，在里面待了几句话的功夫。假山里没有旁人，莺歌在那儿找了好几圈，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猜不到碧潭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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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f& n. R5 k% i    萧氏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带着疑惑。

    女儿说她上辈子投湖自尽，萧氏很清楚她不是那种人，既然她不会主动寻死，当时唯一陪着她的碧潭就值得留意了。碧潭只是丫鬟，萧氏轻而易举就能打发，但如果她的死真与碧潭有关系，萧氏想查出碧潭为何要害她，以及在这偌大的尚书府，碧潭是否还有同谋。

  m9 d& y& r2 H+ N% T- p1 W    “她鬼鬼祟祟的，肯定有古怪，继续派人盯着，不怕她不露马脚。”

    视线投向窗外，萧氏冷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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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1 P2 u  t- }, M    李嬷嬷郑重点头，虽然她并不清楚好端端的，夫人怎么突然怀疑起碧潭了，不过今日碧潭的举动恰好证明夫人怀疑地有道理，那她听从夫人吩咐本分行事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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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9 C% C' S. \. A0 P    萧氏并不困，谈完秘密，想想女儿，萧氏重新起身，领着秋月也去了桐荫堂。到了地方，远远就见丈夫站在窗外，面朝外，唇角含笑，一副凝神聆听的样子。丈夫靠耳朵判断女儿是否有好好读书，萧氏凑过去，悄悄往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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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堂里面，陆明玉刚背诵完一段文章，端端正正坐好，认真听女先生讲解，特别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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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K) c( q1 ]6 Q, _% U" b    萧氏自豪地多看了两眼，移开视线，同丈夫低语道：“要是老二也跟阿暖那么乖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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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本能地看向妻子小腹，低头那一瞬，不知是不是错觉，恍惚瞧见一抹浅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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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下一刻，眼前又恢复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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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惊喜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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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3:21
025

! e- J5 ^8 J9 F/ z* [    “阿暖，昨天先生留的文章你都会背了吗？”

    春光明媚，教书的女先生还没来，陆怀玉走到座位放下书本，坐好，盯着陆明玉问。前排陆筠、陆锦玉笑着转过来，也好奇地看着陆明玉，只有单独坐在后排的三姑娘陆嫣低着脑袋，仿佛还在专心背书，其实耳朵已经竖起来了，等着听陆明玉的回答。

" d7 B8 o0 K3 N; y0 t: c% t+ u  K    无论前生今世，陆明玉都是五个小姑娘里受先生夸赞最多的一个，所以大家都关注她的背诵、考试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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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 {" a8 D- |    陆明玉点点头，“会背了，先生不是说今天要检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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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6 L) @- u( q5 W    陆怀玉撇撇嘴，不高兴地问陆筠，“姑姑你会了吗？”这里面，只有姑姑跟她差不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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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筠有些犹豫，“会了，就是背的不流利，哎，我再看几遍。”说完抱着书册转过去，望着窗子小声背诵。其实背书这种事情，就算会了也总觉得可能会出错，陆锦玉慌慌地也转回去了。陆怀玉斜眼后面的庶妹，不满地同唯一没在背书的陆明玉抱怨，“阿暖你说，咱们又不用考状元，为什么要学这些？”

    “我娘说读书可明理。”陆明玉尽量简单地给二姐姐解释，“咱们读书识字，才能看懂书上讲了什么道理，明白了以后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会犯错了。读书还能让咱们看到其他人的生活，像苏杭美景，塞外风情，咱们一辈子可能都去不了那种地方，只能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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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b' v3 j( V; [9 |    父母有才子才女之称，不知是不是受他们影响，陆明玉一直都喜欢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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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恰恰与她相反，最喜吃喝玩乐，兴奋地问她：“后天你舅舅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新娘子。”陆怀玉最喜欢四妹妹的地方，就是四妹妹有个尊贵的王爷外公，她陪四妹妹去过几次庄王府了，特别喜欢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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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3 b; X4 j: B" C/ r! Z    “好啊。”陆明玉一边翻书一边道，“不过我跟我娘明天就会搬去外公家住，要等后天才能见到二姐姐了。”一般娘家办喜事，出嫁的女眷都会至少提前一天回娘家，这次舅舅成亲，她们也不例外，说实话陆明玉早就盼着这天了，因为有机会遇见到王府送嫁的楚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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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有人比她更着急，第二天一早，庄王就亲自过来接女儿与外孙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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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7 W+ w/ k, Y) P    要与妻子女儿分别一天，陆嵘很是不舍，努力不表现出来而已。

! v- A4 p  M; l  w. h7 X* j8 ]    “爹爹，明天你早点来。”被庄王抱上马车，陆明玉又从车窗探出头，巴巴地同父亲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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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V0 g/ R: C, v    陆嵘现在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了，模糊到只能辨认出一团颜色，他笑着点点头，嘱咐女儿，“阿暖到了外公家要听话，不许给你娘添麻烦。”

    “我知道。”陆明玉脆脆地道。

    “好了，阿暖坐好了，咱们要走了。”庄王将外孙女的小脑袋塞回去，然后翻身上马，在陆嵘的“岳父慢走”声中，带着女儿外孙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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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形单影只地站在原地，目送象征马车的黑影越走越远，只觉得心也跟着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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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Z' I7 Z0 U0 U2 \7 W' X# R+ a    庄王府靠近皇城，距离陆家比楚家还远，一开始陆明玉想的都是舅舅的喜事，待马车拐进庄王府所在的巷子，听外公笑着说舅舅出来接她了，陆明玉高兴地探出脑袋，却见庄王府门前，除了英姿飒爽的舅舅萧从简，还有一个身穿宝蓝长袍头戴玉冠的俊秀男娃，十岁左右，生得虎头虎脑，很是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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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x, O' |$ |5 R' ^$ _* ~    陆明玉微微咬唇，重生这么久，直到今天，她才想到了她的表哥，庄王府世孙，萧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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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你可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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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0 a2 Y    陆明玉看到萧焕的时候，萧焕也看到了她，瞧见许久未见的可爱表妹，萧焕眼睛一亮，小牛犊子似的朝马车跑来，“阿暖，表哥在外面等你好久了，你怎么都不来王府找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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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_& O* D4 z7 a    “别跑了，就在那儿站着。”孙子毛毛躁躁的，有被马车撞上的危险，庄王当即呵斥道。

+ C; A9 u/ o* ]$ l3 e: O0 ~; i. U    庄王平时不太爱管教孙子，萧焕被母亲尤氏惯得天不怕地不怕，看眼横眉冷目的祖父，他只是稍微往路边挪挪，大眼睛继续盯着车窗里的表妹，表妹好像瘦了，水灵灵的眼睛粉嘟嘟的嘴唇，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妹妹。

, M7 r- \$ W/ D# N2 O& v5 m' _$ q    “阿暖，我新养了一只兔子，一会儿带你去看。”萧焕殷勤地讨好道，想把所有好东西都送给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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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d* p- ^1 ^  B  R5 v  I6 g    陆明玉居高临下看着外面一片诚心的表哥，在心里默默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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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J7 R5 |, }: n2 ^, c& ~    在庄王府，她有两个舅舅，大舅舅萧懿虽然是老王妃生的，与母亲只是嫡兄庶妹的关系，对她这个外甥女却犹如亲生，每次陆明玉来王府，大舅舅都会对她嘘寒问暖。前世陆明玉太小，既然王府里从外公到两个舅舅都喜欢她，她便常来王府做客，与萧焕走得也特别近，但她真的只把萧焕当处处维护她的表哥看。等陆明玉长大察觉萧焕的心思时，已经晚了，萧焕对她感情太深，她与楚随定亲，萧焕竟然去找楚随打架，被大舅舅及时抓回来，足足关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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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5 I1 c4 y1 k- x/ x; Z    陆明玉心里只有楚随一个，前世懵懵懂懂的，无意招惹了表哥，这次哪怕是为了表哥好，陆明玉也要疏远他。因此陆明玉挑着帘子，上上下下打量萧焕几遍，故意嫌弃道：“兔子抓人，我最不喜欢兔子了，表哥自己看吧！”

% \, X. S. O$ w    说完还哼了一声，放下车帘子。

    外面萧焕愣住了，就像他捧了一块儿最好吃的糕点送给表妹，表妹却给丢到了地上。

    萧焕委屈。

    萧氏与嫡兄关系一般，见面打声招呼其他无话可说的那种，与世子妃尤氏则是相看两厌，对于萧焕，萧氏没什么感觉，可女儿表现地太怪异，萧氏忍不住低声问：“阿暖怎么这么跟你表哥说话？”

    女儿明明又乖巧又懂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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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n" i' Y# }( I& P    陆明玉低着脑袋，闷闷道：“我对表哥好，他就喜欢我了，我不想他喜欢我。”

9 {- R  X( n8 W$ c# W0 `% b    萧氏一点就通，看看外表七岁的女儿，想到女儿脑袋里惦记的却是大姑娘的情情爱爱，萧氏只觉得好笑，摸摸女儿脑袋道：“阿暖心里有数就好，下定决心的事情，尽管勇敢地去做，不管发生什么，娘都站在你这边。”

6 t8 o2 r% i$ `5 f; \- c6 }  g6 F    楚随有待考察，至于萧焕，萧氏根本不曾考虑。她被老王妃打压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从王府出来，怎么可能再将掌上明珠嫁进王府，给尤氏当儿媳妇？就算尤氏不介意姑嫂之间的大小恩怨，她也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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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 J6 j) f, L/ x5 Y    她的女婿，必须是万里挑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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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3:30
026

+ Z; I/ v+ V5 w$ _% q. r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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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H. |0 |7 E8 U9 \  k% v    庄王府前，陆明玉高高站在马车上，高兴地朝对面的高挑男人张开双臂。什么表舅舅大舅舅皇舅舅，那都是隔了层的，只有这个舅舅才是亲舅舅，是她最喜欢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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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3 t$ Z4 p5 Z1 ?( `+ g    外甥女水嫩嫩花骨朵似的，萧从简笑着上前，轻松地将小姑娘抱到怀里，一本正经地颠了颠，心疼道：“阿暖怎么瘦了？是不是你爹不给你饭吃？”姐姐每次回娘家都是报喜不报忧，但外甥女偷偷跟他说过，说爹爹护着墨竹惹娘亲生气，所以萧从简不太待见陆嵘那个姐夫，一个瞎子，姐姐嫁给他是他的福气，居然还敢为了丫鬟委屈姐姐？他是不屑跟一个瞎子计较，否则早打陆嵘一顿了。

) v5 j6 F7 ]5 k  e+ K5 ?1 p    听出舅舅话里夹带的浓浓讽刺，陆明玉看向随后出来的母亲，见母亲挑眉无声询问，陆明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换成现在的她，肯定不会偷偷跟舅舅说父亲的坏话，但谁让她曾经真的只有六七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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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对我可好了，舅舅别笑话爹爹。”陆明玉一脸正气地替父亲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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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G, Y1 z) R, g3 j# n9 O3 W- e4 J    萧从简嗤了声，只当陆嵘用了什么办法暂且哄走了外甥女的欢心，还有姐姐的，不然哪来的孩子？

' |- s; r: q. m% K  o$ s9 ^; O; S0 `    “姐。”抱着外甥女，萧从简笑着同亲姐姐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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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0 S4 N3 \6 X: y9 x    萧氏皱眉劝弟弟：“阿暖都七岁了，以后少这样抱她，免得她总把自己当小孩子，任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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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v  p3 v  M, F2 }! z/ o6 Y    陆明玉撒娇嘟嘴。

/ U1 g$ ^' H% e    萧从简刚要笑，旁边萧焕仰着头替表妹说话，“姑母，阿暖本来就是小孩子，而且阿暖特别乖，一点都不淘气。”萧焕就特别喜欢表妹小小的，可惜他还不够高大，没法像二叔这样高高举起表妹，长辈也不让他抱。

    “对，我们阿暖可乖了。”萧从简喜欢侄子的话，弯腰放下外甥女，让表兄妹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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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妹离自己近了，萧焕高兴地伸出手。

    陆明玉心中不忍。如果萧焕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她可以说得直接些，可眼前的萧焕才十岁，与二姐姐陆怀玉一样，虽然有气人的地方，但本性单纯，越单纯，必须“伤他心”的时候，就越愧疚。

( y6 l" w& N; n* \    陆明玉决定循序渐进，只要她别跟萧焕走得太近，萧焕应该没理由对她情根深种。

    将小手背到身后，陆明玉绷着脸蛋道：“表哥，我是大姑娘了，我要自己走路。”

6 B5 Z+ H7 p1 X/ W5 r    扑哧一声，庄王哈哈大笑起来，外孙女真是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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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F, a* f3 e    萧焕却不接受，认真地比划了下陆明玉与他的身高差，“阿暖是妹妹，表哥牵你走。”说完就去够表妹的小手。陆明玉不给，眼看萧焕还想追过来，陆明玉赶紧扑到外公怀里，仰头求助，“外公，表哥不听话，我不想跟他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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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Q* x* s) q1 K    以前表哥表妹关系亲近，如今她要慢慢冷落表哥，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在大人们看来，现在这种耍小脾气就够了。

: T) e, I7 m6 N" L1 V    “焕哥儿！”庄王喜欢孙子也喜欢外孙女，但他肯定更偏心娇滴滴的外孙女，一手护着陆明玉，一边瞪眼睛训斥萧焕，“阿暖不想让你牵着，你自己走，等你姑母再生表弟表妹了，你哄他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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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气红了脸，对着陆明玉叫唤，“可我就喜欢跟阿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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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最反感萧焕讲不通道理的暴脾气，一看萧焕又耍混了，她闷闷地埋到外公身上，装出害怕的样子。庄王脸立即沉了下来，瞪孙子，“你听话不听话？不听话回你房间去，别在这儿惹我生气！再敢胡闹，明天你二叔成亲我都不让你出来！”

: ^& y8 u+ K- e; d5 U$ ^* C    “你敢！”萧焕气呼呼地顶嘴。

7 |- J& H; a3 x# F( W    庄王真没料到孙子竟然敢在儿女面前朝他犯倔，气得扬起手，作势要打萧焕。萧焕也就是一时冲动，哪能一点都不怕祖父，不甘心地瞅瞅阿暖表妹，小嘴儿一撇，逃到二叔身后，躲在那边偷偷看表妹。

    “混小子，不知跟谁学的！”庄王还没消气，吹胡子瞪眼睛道。

9 E9 U" |9 o8 A; g& P    陆明玉不禁失笑，大舅舅温润谦和，世子妃舅母明面上也知书达理，要说表哥像谁，那就非外公莫属了。听说她的外公除了怕媳妇，那是天不怕地不怕，脾气上来了，连皇上都敢教训两句，十足皇叔架子。

' U3 a) v5 F- A, O; G5 _5 g; v0 T8 z" h    “外公别生气了，咱们进去吧？”目的已经达到，陆明玉赶紧充当和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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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王最后瞪眼孙子，牵着陆明玉在前面带路。

4 X. W/ o, P# p    明日就要办喜事，这几天王府里面都很是忙碌，世子妃尤氏再不待见庶出的小叔子，碍于庄王的吩咐，也必须把喜事安排好，正好今天萧氏过来，尤氏便三分真忙七分演戏，坐在堂屋里，一本本对着账单、器物单子。

    “昨天不是对过了？”世子萧懿捡起一本账册，翻看两页，别有深意地盯着妻子。

3 v: \( Y) U# R/ E3 x9 X! A& \    尤氏眼皮不抬，“我怕出纰漏，再检查一遍不行吗？”

    萧懿无奈，低头劝道：“二弟娶亲是喜事，纤纤又怀了身孕，你且收起那些小心思，咱们和和气气的，不然闹出点什么，父王该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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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e3 w: i" j+ g6 w    尤氏撇撇嘴，“说的好像我总找她麻烦似的，我有那么不讲理吗？左右她回娘家也不跟我住，我犯得着跟她闹？”她就是不喜欢萧氏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一个卖唱女的女儿，凭什么做出比真正名门贵女还尊贵的样儿？也就陆家大夫人出身低，跟她关系不错，像陆二夫人，根本不屑与她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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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姑母跟表妹来了！”

( X) w+ l" ]) U$ X3 M    院子里传来儿子洪亮兴奋的喊叫，尤氏忽然一阵头疼，她怎么就生了一个傻儿子呢？放着家里亲妹妹不喜欢，非要往陆明玉跟前凑。

    想到陆明玉，尤氏放下手里东西，边往外走边打量被公爹牵着的小姑娘。陆明玉今日打扮地十分喜庆，穿着妃红的襦裙，裙摆上绣有应景的梅花，梅花枝头还蹲着两只胖鸟，娇憨可爱，很适合七八岁的小姑娘，特别是陆明玉粉雕玉琢的，人美裙子美，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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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也想要阿暖这样的裙子。”

! ?! @" q. c( y, c    萧焕的妹妹萧璇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进屋先瞅陆明玉，一看同岁的表妹穿的这么好看，她顿时喜欢上了，挪到母亲身边，小声地哼唧道。

7 ?; Q. w% v3 l0 u( A# D% ~. P    尤氏递给女儿一个“闭嘴”的眼神，嫌女儿这副做派丢人现眼，堂堂庄王府的姑娘，不久就要正式册封郡主了，竟然惦记庶出姑母家的衣裙，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镇住女儿，尤氏笑着对庄王道：“父王，这边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的太乱了，纤纤身体有孕，还是先去兰园休息吧，等我忙完再过去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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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王知道女儿与儿媳妇有些别扭，既然打过招呼了，他牵着陆明玉就要离开。

7 w! T1 t+ z+ o    萧氏扫眼桌子上的一堆账本，诚心道谢：“我身体不便，没法帮嫂子，让嫂子一人打理从简的婚事，辛苦嫂子了。”庄王府办喜事，就算只是为了体面，尤氏也会尽心准备，萧氏怎么都该表示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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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氏要的就是萧氏的感激，干笑两声，客气道：“一家人，应该的，纤纤就别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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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点点头，转身跟在祖孙俩后头，进来时就说好了，要去弟妹新房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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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屁颠颠地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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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u9 U/ S0 Y    尤氏赶紧捅捅女儿，不愿儿子跟陆明玉玩，萧氏是大狐狸精，陆明玉一看就是小狐狸精，尤氏担心儿子小小年纪就被漂亮表妹迷住，时间长了兄妹情渐渐变成男女情，那就糟了。表兄表妹的，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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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c3 N% p5 S6 y% l    萧璇熟练地跑过去，拽住哥哥手腕，“哥哥你陪我玩，你答应陪我放风筝的。”

    萧焕眼睛转了转，回头问表妹，“阿暖你要放风筝吗？”表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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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X7 H% s5 G! T" v* L* Q3 g0 w    陆明玉太了解萧焕了，她敢不答应，萧焕就敢丢下亲妹妹追着她，那样只会更惹尤氏母女生气，舅舅好事将近，陆明玉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刺激尤氏，便假装想了想，细声道：“好啊，璇表姐那儿有几个风筝？”萧璇与她同岁，早出生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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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璇嘟嘴，才不想跟表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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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d# U7 ?3 `( Q    萧焕却高兴坏了，“我那儿有风筝，阿暖走，我带你去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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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7 X$ ]* A2 x& |    说着又想过来拉陆明玉手，陆明玉抢先跑到萧璇这里，亲昵地挽住萧璇手臂，小声耳语道：“璇表姐，你让我跟你们一起放风筝，我告诉你我的裙子是在哪买的。”去年京城新开了一家锦绣坊，那里衣料华贵绣样雅致新鲜，现在名气还不大，要过两年才会成为京城有名的绣坊，陆明玉这身衣服就是请那边的绣娘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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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们天生就爱臭美，萧璇一听可以买新裙子，马上答应带表妹一起去放风筝。表姐妹俩亲昵地拉着手走路，萧焕只得跟在陆明玉旁边，不停地找话说。陆明玉大多时候都是听，偶尔回两句，到了花园，陆明玉借口累了，坐在竹椅上看萧焕兄妹放风筝，萧焕要来陪她，陆明玉就说想看风筝飞更高，萧焕年少好糊弄，兴致勃勃又折了回去。

    “哥哥，你帮我也放高点？”

8 [% t! J/ t( L8 ]/ e    “你自己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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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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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声阵阵，陆明玉托着下巴坐在一排迎春花旁，竟有种她在看孩子的错觉。

    ~

    晚上饱饱睡了一觉，早上陆明玉换上专门为这场喜事准备的新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一想到很快又能见到楚随了，整个人就好像踩在云朵上，随时随地都能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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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0 h. O7 {8 }  }6 H' l" e+ B# k    “爹爹！”

3 {+ [8 d! z) l  ?5 m& \    刚吃过早饭，陆嵘来了，陆明玉得到消息，让母亲在他们的兰园等着，她与舅舅去接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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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新郎官的姐夫，陆嵘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贵气张扬的锦衣华服，头戴白玉冠，远观之，如隐居已久的世外高人终于出山入世，仙气飘飘俊美非凡，举手投足也不再拘谨，浑身散发着专属于才子的风流气韵。

! g$ Y- I1 W) o: i: h  f, S    陆明玉为有这样的父亲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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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2 c" B' K4 A% q5 E9 ^    萧从简胸口的怨气也不自觉散了些，论容貌，陆嵘确实配得上姐姐。

    “姐夫先进府，吉时已到，我去迎亲。”远处有人喊他，想到新娘子，萧从简匆匆道别，风似的跑了。

+ u( d% b( B# t* C* X$ c2 i( [& b    陆明玉心也跟着舅舅飞去了楚家。忙里偷闲替父亲针灸后，萧焕喜滋滋来兰园找她，约她一起去前面等新郎新娘进门，陆明玉暂且忘了要疏远萧焕的决定，痛快地跟着萧焕跑了，因为只有把自己当小孩子，才能闯到前院看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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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 D# l2 A: L( ?    围在前院的除了男客就是孩子，萧焕拉着陆明玉乱跑，要带她去占最好的位置，陆明玉两辈子都是乖乖女，既想占好地方，又顾忌规矩，跑得畏畏缩缩，一不留神撞到了人。表兄妹俩握在一起的小手被冲开，陆明玉不受控制往后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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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

7 m/ M6 d$ {5 s7 }% I7 B% |    一双大手稳稳扶住她，陆明玉惊魂未定地往上看，对上四叔陆峋清瘦的脸庞。四叔身体一直不大好，似乎是娘胎里落下的病根，无法习武，只能读书走科举一途，但因为养病耗费心力，二十岁了还只是秀才，在兄弟里面略显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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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p7 k: d5 G) q' p$ h    “注意点，别再撞了人。”侄女站好了，陆峋弯腰，柔声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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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L& L5 O8 l5 |    陆明玉脸红了，乖乖点头，见萧焕在那边挤眉弄眼，陆明玉羞涩道：“四叔，那我们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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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陆峋直起腰，面带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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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垂下眼帘，秀里秀气地走了几步，回头瞧瞧，见四叔看向了别处，她嘿嘿一笑，继续跟着萧焕跑，路上遇见二姐姐陆怀玉与萧璇，陆明玉便与这三个真正的调皮孩子同流合污，手牵手挤到了大门口。

  z! t. m* `( s: ~: i" K, U    一个是王府世孙，三个是千金小姐，宾客们见到了，非但没有训斥，还体贴地让出地方，并暗暗护着，怕挤到四个宝贝疙瘩。

    “来了来了！”萧焕个子最高，迎亲队伍一靠近王府，他先叫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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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忍不住踮起脚尖，奈何四个孩子里她最矮，胖胖的陆怀玉与恣意妄为的萧璇往前一挤，她就被拱到了后面。这会儿萧焕彻底变成了十岁孩童，再好看的表妹也比不上热闹吸引人，忘了帮衬表妹，陆明玉想挤又放不下面子，红着脸站在那儿，茫然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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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对面有人喊她，陆明玉望过去，看见四叔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2 w' v7 X7 E4 m4 Q* o    陆明玉想了想，还是没去，去了四叔肯定要抱着她，叫楚随看到更得把她当孩子。

    摇头拒绝了四叔的好意，陆明玉站在二姐姐与萧璇身后，透过两人脑袋中间的缝隙往外看，前一眼看到一身红衣的舅舅跳下骏马，俩脑袋一碰，挡住了，下一眼，新娘子都在跨火盆了。随着新郎新娘往门里走，门内宾客开始起哄拥挤，陆明玉这块儿依然安全，但萧焕三个孩子太淘，陆明玉好不容易挤到萧焕旁边，站在前排并找到了逼近的楚随，忽然不知谁先拱了拱谁，一股大力从右侧推来，陆明玉哎呦一声，小身子朝前歪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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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r, `  u. y. [    这是今天第二次，但陆明玉暗暗窃喜，大眼睛看准楚随，准备借着意外扑到楚随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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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再次被人扶住，大手坚定有力，陆明玉心砰砰砰地跳，紧张抬头。

) _9 c% D4 Z& t    “小心。”楚行刚刚跨进门就看到人群边上的四个孩子了，因为与陆明玉最熟，忍不住多留意了两眼，瞧见小丫头要跌倒，本能地出手相扶。

    楚行？

6 ?5 [) |, h! B0 X0 h' a    陆明玉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楚行旁边，正好看到楚随收回手，显然也想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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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2 O6 b/ ]6 W1 A% M9 G: E+ v8 l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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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等她从极度的失望里回神，眼泪已经落了下来，特别委屈地望着楚随。他胳膊为什么不再长一点，动作为什么不再快一点？那样接住她的人就是他了，多好的亲近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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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d$ V4 Q: O0 W    楚行注意到了小姑娘看堂弟的巴巴眼神，鬼使神差的，他微微用力，将人送到了堂弟那里。

    楚随微怔，不解兄长何意，只是眼神还没对上兄长，腰上一紧，竟被人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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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R; H# i: r- y    楚随错愕低头，“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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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却没理他，心愿得逞，她贪婪地吸一口楚随身上的竹香，跟着松开手，扭头往前跑，脚步轻快，像单独溜出来的小鹿，偷偷在爹娘嘱咐不得靠近的河边喝完水，开心满足地离去。楚随始终没看到陆明玉的脸，被她这番举动弄得云里雾里的，一侧楚行望着陆明玉小小的背影，脑海里依然残留小姑娘抱住堂弟时，高高翘起的嘴角，是那种偷偷摸摸地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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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扶她，她哭，换成堂弟，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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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 F8 {( z0 O5 m8 U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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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长得比堂弟吓人？不可能，别人会怕他，陆明玉每次见到他都喜盈盈的，要怕早怕了。摔到了？哭可以解释，那为什么到了堂弟怀里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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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想不到理由，但其中肯定有原因，他心不在焉地随着宾客队伍往王府里面走，走着走着，曾经被他打消的猜忌念头，慢慢又浮了上来。陆明玉有别于前世的寺中遇险，陆明玉在山里不符年纪的懂事，陆嵘有神医帮忙治眼，陆家新冒出来的两桩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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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陆明玉真是重生的，所以她对堂弟与他的态度，才如此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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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3:37
027

# _# p. B0 O# d- a. M+ Y+ b    新郎官接回新娘后，夫妻俩要在前院先拜堂，然后再去新房。

  A& M' f7 c( N    堂屋里面，庄王端坐在主座上，笑眯眯地看着一对儿新人。世子萧懿夫妻与陆嵘夫妻分别站在两侧，两家的孩子却没跟着父母，而是自己占了个最方便观礼的地方，其他宾客离得远些，但只要在里面站着，视野还是很开阔的。

    陆明玉眼睛看着舅舅舅母，心思却在斜对面的楚随身上，每当她感受到来自那边的目光，陆明玉脸上就会发热，垂眸害羞。她太想楚随，方才忍不住趁乱抱了抱他，事后回想自己的举动，陆明玉羞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这要是让母亲知道，多丢人啊，好好的姑娘，居然不知羞主动去抱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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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Z/ r  ?9 x# U  J0 M    小手攥着袖口，陆明玉情不自禁偷偷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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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却正在看新人夫妻交拜，没留意小姑娘的视线。

9 Y$ C" e  ]/ U, `# M    陆明玉有点小小的失望，下一刻又被喜悦热闹的氛围感染，真心替舅舅高兴。上辈子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之间都有不快，只有舅舅舅母常年恩爱，感情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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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陆明玉停止留意楚随那边时，楚行再次看向了不远处的小姑娘。有些事情，一旦存了疑心，就会想到很多似乎能证明自己猜测的迹象。譬如陆明玉的身高，如果坐下来，竟然与葛神医十分相像，倘若真是一个人，陆明玉的医术是何时学来的？他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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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就算他能证明猜测是真，接下来他又能怎样？告诉陆明玉他也是重生的，再询问上辈子都发生了什么？这个秘密太大，关系到旁人把他当人当鬼，楚行无法相信陆明玉，他不愿开诚布公，陆明玉应当也与他一样。

    楚行纷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眼睛恢复了，他也熟悉那两场激战的战况，楚行相信自己不会再战死，那他就没有必要从陆明玉那里打听什么消息，将来的路，无需提前知晓，他也有信心能走好。至于陆明玉，假如她真的重生了，看陆嵘夫妻一起帮她伪装神医，显然已经知晓前世陆家的情况，以陆嵘夫妻的聪明才智，自保没问题。

    一切，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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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j4 v$ u9 [    新娘要去新房了，女眷跟着，男客留步，楚行看眼从身前经过的小姑娘，扭头应付其他男客。楚随与他同样都是送嫁的楚家人，过来是给表姑娘撑场子的，因此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萧从简的一帮子同僚周旋。可惜两方注定闹不起来，谁让萧从简也是神枢营的侍卫？请来的都是神枢营的弟兄，哪个敢跟楚行这个铁面无私的顶头上司拼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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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 h/ m2 H0 H" B: j. Q    待到晚上，萧从简心急去洞房，一天都没拼酒的楚行却站了起来，举着酒盏拦住萧从简，以大表哥的身份请萧从简好好对他表妹。萧从简装醉呢，再三点头，摇摇晃晃地专说好听的。楚行笑笑，将酒水一仰而尽，放下杯子时，凤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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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7 u. ^3 x" K/ f/ T3 V    神枢营的侍卫们眼睛可毒了，领会了指挥使大人的意思，顿时如雨后春笋般立了起来，围成一圈灌萧从简酒，最后还是世子萧懿担心二弟出丑，赶紧上前解围。楚行很给面子，示意属下们放人。萧从简走了，楚行随意看向堂弟，却见楚随不知何时趴在了桌子上，醉了……

    楚行失笑，堂弟还是太小了，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还得多练练。

. ^- H; @4 S( }/ N' x    陆明玉第二天才从萧焕口中听说这群男人轮番灌舅舅酒的热闹事，萧焕是萧家人，当然要吹捧自家男人，挺着胸膛道：“二叔酒量好，才不怕他们，倒是楚二爷，没几杯就被人灌醉了，上吐下泻的……”

    “你不是早早就睡了吗，怎么会知道？”陆明玉不爱听他诋毁楚随，质疑地打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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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6 z. w8 D; u  _2 m- G% {    萧焕摸摸脑顶，不好意思告诉表妹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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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咱们该走了，别跟你表哥吵。”萧氏扶住女儿肩膀，柔声笑道。

    “姑母再住几天吧？”萧焕舍不得阿暖表妹，嘴上求姑母，眼睛盯着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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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熟练地哄孩子，低头对萧焕道：“不行啊焕哥儿，阿暖还得读书呢，以后有空姑母再带阿暖过来看你，焕哥儿也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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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失望地垮了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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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L0 G# i. d    陆明玉冷下心肠，故意露出开开心心的模样，“表哥，我们走啦！”

    说完迫不及待般拉住母亲手，另一手牵着父亲，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往前走，一家人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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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3:43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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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底、月初这两日，陆家的下人奴仆会轮值休假，早上陆明玉来给母亲请安，在门口撞见了碧潭。碧潭二十岁了，眉眼清秀，身段玲珑，作为萧氏的大丫鬟，她做的都是重要却轻闲的差事，衣食住行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精致，几年下来，脸蛋养得白净水灵，举手投足自有一番气度。

1 N* z* F, J/ [& P+ i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容貌，只要碧潭想，只要萧氏有替代她的人，按理说可以婚配了。

( c8 Z) i8 J# O4 z4 S+ _    “四姑娘来了。”看到陆明玉，碧潭笑着行礼道。

    她穿着一身寻常的细布衣裳，右臂挎着一个包袱，陆明玉晃晃刚刚在路上随手摘的一枝桃花，笑盈盈望着她问：“碧潭姐姐今天回家吗？我记得碧潭姐姐家的炒瓜子特别好吃，这次再带点回来好不好？”

    碧潭家开了一个炒货铺，陆明玉吃惯了山珍海味，觉得村镇人家的小吃别有风味，只不过以前她是真心喜欢碧潭家的小吃，现在，客气客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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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 j: Z' @    “四姑娘放心，我娘知道您爱吃，每次都嘱咐我给您带呢。”四姑娘长得漂亮，碧潭打心底喜欢，自家有样吃食能入四姑娘的眼，碧潭特别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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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d1 d# B5 s2 u, V    陆明玉高兴地点头，先进了堂屋。

    “牙都晃悠了，还敢吃瓜子。”萧氏在里面坐着，听到方才那番对话了，忍不住打趣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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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嘟了嘟嘴，嘟完情不自禁用舌尖抵了抵开始晃动的左边上门牙，越想越气闷。重新长大已经够煎熬的了，竟然还要再体会一次换牙，又不舒服又难看。心情低落下来，陆明玉耷拉着脑袋坐在母亲旁边，默默地发小脾气。

, B- D$ Q$ }4 d, v    萧氏笑笑，先应付要出府的几个丫鬟婆子，嘱咐她们回家路上小心。

  J) c' Z+ B- o) H: s: J    每个月都要说一次，丫鬟婆子们全都笑着听，主子一放人，便兴奋地往外走，个个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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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盯着碧潭的背影，小眉头皱了皱，稍后单独陪母亲时，陆明玉低声问：“娘，两个多月了，你查清碧潭底细了吗？”

% j+ w- ~+ ~; \' z( U0 c    她上辈子最心疼的就是母亲的死，重生后母亲再三保证她绝不会自尽，陆明玉放松了两天，却又有了疑惑。既然母亲不会自尽，那为什么会落入湖中？不小心滑落进去的，还是被人推进去的？前者只需小心点今世就能避免，万一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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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7 n& Z5 |3 X! y( E# c  F3 ^    那碧潭便是唯一的线索。

# A6 s4 K! n( V6 Q    陆明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母亲，母亲比她还先想到，叮嘱她好好过自己的，别插手大人的事……陆明玉不满意母亲拿她当孩子看，但她确实没有办法帮忙，碧潭是母亲的丫鬟，不想打草惊蛇，就只能由母亲盯着。

" t$ b5 d: C9 n+ ~( ~    萧氏不希望女儿整日为她操心，摸摸女儿头顶的绢花，柔声道：“还没有，想来当时只是一场意外吧，不过娘会继续派人留意的，阿暖不用担心。昨天你姑姑是不是约你去花园玩了？快去吧，别叫姑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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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T& R) m: X    “娘就继续把我当小孩子糊弄吧！”密谈再次被母亲打断，陆明玉抱怨着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往外走。萧氏忍俊不禁，刚想喊住女儿哄哄，小姑娘忽然转过来，俏皮地朝她眨眼睛，“娘，我陪姑姑她们玩一会儿就回来，你可以先去祖母那边，聊聊天解解闷。”

    父亲真是的，自从可以看到模糊的影子，心就野了，以前几个月不出一次门，现在每天都出去一阵，说是四处逛逛，多看可能恢复地更快……若非父亲午饭前肯定会回来，陆明玉真想再去舅舅那里告一状，母亲有了身子，父亲在家陪着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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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K' N+ B6 R8 k    带着对父亲的微微不满，陆明玉加快脚步去花园与小姑姑、姐姐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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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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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N, @4 x$ T: r5 m) f    陆怀玉嗓门最大，远远就喊了起来，“你怎么又迟到了啊！”

    陆明玉真心冤枉，明明是二姐姐跟姑姑来早了，大姐姐还没来呢，至于三姐姐陆嫣，因为惧怕陆怀玉，除非长辈们在场，否则陆明玉几个有什么聚会，陆嫣从不往跟前凑，请她她也不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不叫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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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v/ f/ x    “阿暖你看，我娘新给我打了一对儿镯子。”陆怀玉盼着陆明玉早到是有原因的，陆明玉一过来，她就伸出两条手臂，露出手腕给四妹妹看。白白胖胖的小姑娘，两条腕子跟藕节似的，上面套着一对儿粉嫩嫩的桃花玉镯，宛如白雪映桃花，确实好看。

  E5 F7 E8 A$ U# c    陆明玉对这对儿镯子有印象，因为她前世第一次看到二姐姐戴，还很羡慕来着，回家跟母亲撒娇。母亲疼她，从库房取出一块儿御赐的蓝田芙蓉玉，水汪汪的紫，如烟似雾，美得像仙家宝物，然后给她打了一对儿镯子，还说剩下的料留着将来给她打嫁妆用。

    镯子打出来，陆明玉当宝贝似的收着，后来母亲去世，陆明玉每次看到那对儿镯子，都会哭一通。

    “真好看。”陆明玉摸摸二姐姐的镯子，心不在焉地夸道。

    陆怀玉美滋滋翘起了嘴角，朝四妹妹炫耀完了，瞥见那边陆锦玉与陈莲双并肩而来，陆怀玉又跑过去显摆。陆明玉被陈莲双的声音勾回思绪，回头，就见陈莲双身穿一袭白底绣莲叶的长裙，聘聘婷婷走过来，明眸皓齿，本就是美人，被她们几个小姑娘一衬托，更显鹤立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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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j. C# x' e3 G) `    眼看陈莲双托着二姐姐的手妙语连珠，逗得二姐姐眉开眼笑，陆明玉不适地移开视线。说实话，她不喜欢陈莲双。大户人家姨娘多了去了，譬如祖父的周老姨娘，陆明玉再希望祖父、祖母和和睦睦的，也没有怪过周老姨娘，因为周老姨娘老实本分，没做过主动勾引祖父的事，祖父去周老姨娘就伺候，祖父不去，周老姨娘就缩在她的小院，从不耍花样争宠。

    陈莲双不一样，陆明玉不知道陈莲双是怎么当上姨娘的，却记得陈莲双成了二伯父的人后，常常把二伯母气疯，疯到忘了祖母与她的身份“之差”，“屈尊降贵”跑来朝祖母诉委屈，一会儿骂陈莲双，一会儿数落大伯母不安好心，专门养陈莲双气她的。陆明玉人小好奇心重，偷偷听了几次壁脚，包括陈莲双如何夜里肚子疼骗走二伯父，如何仗着身孕连续多晚要二伯父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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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二姐姐恨不得扒了陈莲双的皮，现在却蒙在鼓里，认贼为友。

7 o$ D/ C% ^( k1 o0 ^, G    陆明玉不喜欢二伯母，但她关心堂姐妹。为了不让二姐姐跟陈莲双走太近，捉迷藏的时候，陆明玉“狠心”抛弃了姑姑，始终追着陆怀玉跑，陆怀玉藏哪她也跟着藏哪儿，被陆怀玉嫌弃成跟屁虫她也不走。

- ]! E# E6 B6 @    玩了几回，轮到陈莲双当鬼，捂着眼睛额头抵着树干，大声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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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 z  ~. b: Q# t    陆怀玉连续被抓几次了，她不甘心，撺掇陆明玉：“四妹妹，咱们藏远点。”

    说完也不给陆明玉拒绝的机会，拉着陆明玉就往假山那边跑。陆明玉不忍坏了二姐姐的兴致，无奈地跟着跑，很快一对儿小姐妹就藏到了假山里，没往深处走，就藏在边缘，透过山石缝隙打量外面。

    陆怀玉眼睛睁得大大的，陆明玉到底心“老”了，背靠假山闭眼休息。跑来跑去的，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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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陆怀玉兴奋地扯了扯四妹妹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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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x/ P1 v4 j8 D6 O    陆明玉歇够了，玩心上来，凑到一处小洞也往外望。

* Z/ h; ?6 q: v  Y6 f    那边陈莲双找遍附近适合藏身的地方都没找到人，猜到陆怀玉姐妹俩跑远了，就让陆筠等着，她来这边找。假山太显眼，但看着隐秘，最吸引小孩子，陈莲双直奔假山而来，走到一半，透过嫩绿的花树枝条，忽然瞥见一道修长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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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身高，是休沐在家的陆二爷，还是没有差事的庶出陆四爷？

- \( l; i" r2 s+ _' l2 I3 k    陈莲双慢慢放缓了脚步，拨拨耳边碎发，水眸一转，转身朝那边走去，边走边笑着道：“二姑娘，四姑娘，我看到你们了，快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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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I  Z  Q7 H  ]' y    “嘿嘿，她骗咱们的。”陆怀玉没上当，摆摆手，怕陆明玉傻乎乎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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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Y' k& k( {" I2 D3 _    陆明玉哭笑不得，自作聪明的二姐姐怎么看怎么傻，又好玩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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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等她重新透过山石缝隙望过去，忽然就笑不出来了，因为……

/ h7 c$ F1 q) @2 y    “陈姑娘，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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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2 T$ [; ^/ z. w7 `. [' l- A    户部最近差事繁忙，难得休息，陆二爷摇着折扇准备来花园散散心。听到有人喊女儿，猜到孩子们在玩捉迷藏，陆二爷便放弃原来的目的地，拐向这边，却撞见那位寄宿自家的陈姑娘只顾找人，没留意脚下绊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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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 l: ~3 C. D    出于关心，陆二爷快步赶过来，隔了三步低头询问。

6 a7 W& C) L. K& y: b    陈莲双脸红红的，人坐在地上，没急着起来，而是先将裙摆往下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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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二爷下意识地看过去，看到一双还没他巴掌大的小脚，藏在粉色绣鞋中，如两朵花.苞。

    陆二爷看怔了。

" }9 U" M( F. B' B    前朝有裹脚的习俗，高祖皇帝不喜，官员们见风使舵，不再叫家中姑娘裹脚。但有些男人们还是喜欢小脚，为了巴结这样的男人，花楼歌姬或指望靠女儿飞黄腾达的人家就保留了裹脚的习俗。

    陆家没有这习俗，娶进门的三房媳妇也没有，陆二爷还算洁身自好，没去过烟花之地，因此今日是他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三寸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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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I" \& u0 \1 W2 B& r    察觉男人越来越炽.热的注视，陈莲双俏脸更红，终于撑着地站了起来，长裙下落，遮掩了一双莲足。羞答答看眼陆二爷，陈莲双红唇轻启，又马上咬住嘴唇，扭头跑了，活.脱脱一个被人撞见私密的害羞姑娘，太害羞，连话都不敢跟男人说。

    陆二爷不由地追逐她身影。

    “陈姐姐来了，咱们快藏里面去！”见陈莲双跑向这边，陆怀玉紧张地推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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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u# k. {1 v3 }. g" M    陆明玉无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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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g. w; W8 w- X    二姐姐不懂事，她可看得清清楚楚，陈莲双分明是故意摔倒的，还有她道貌岸然的二伯父，陈莲双还没投怀送抱呢，二伯父就被人家勾走了魂，哪天陈莲双稍微主动点，就二伯父那德行，还不恶狼似的扑上去？

6 u) E* t( t+ L$ Q, d/ z    看着前面拉着她跑的单纯二姐姐，陆明玉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就算为了二姐姐着想，她也不能让陈莲双这个忘恩负义的狐狸精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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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高了，小姑娘玩够了，准备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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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姐，我想吃珍珠做的梅花糕……”陆明玉抱住陆锦玉胳膊，娇娇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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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锦玉听懂了，笑着道：“那你跟我走，我让珍珠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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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有点害羞地笑，像只馋嘴的小馋猫，纯真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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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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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1 ^- N4 A- f( z- d    同陆怀玉、陆筠告别后，陆明玉、陆锦玉与陈莲双有说有笑地走向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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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厌恶陈莲双，也不喜欢大姐姐跟她玩，路上就挽着陆锦玉手臂，叽叽喳喳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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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陈莲双另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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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y8 R8 g$ u$ e: k+ ?& s    父亲官职不高，也不是会经营其他进项的人，所以陈家过得并不富裕，只能跟普通小富人家比比。父亲临死前将她托付给陆大爷，陆大爷仪表堂堂高大威风，对她很好，她守孝期间，陆大爷每月都会送银子给她花用。孝期过了，她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或许是出于感激，对陆大爷心生爱慕，委婉地提出想搬进参将府，好报答陆大爷的恩情。

    但陆大爷理解叉了，反误会她一个姑娘家领着几个家仆不容易，竟提出送她进京，还再三叮嘱她不用担心，说会让大夫人替她寻门好亲事，成功地将她的解释之词堵了回去。明白陆大爷对大夫人的痴情后，陈莲双果断来了京城。

    踏进陆家，陈莲双才知道什么叫勋贵之家，连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穿的都比她好……

    陈莲双想嫁进这样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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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q" ?' g$ z! u* {5 H! z    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的孤女身份，纵使有陆家帮衬，也嫁不了真正的名门，之前无意听到大夫人说，想把她嫁给新晋的进士。进士，陈莲双苦笑，进士算什么呢？大户人家的进士看不上她，寒门进士，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到陆家这样的风光？

    陆大爷不要她，陆三爷是瞎子，陆四爷她偶遇过一次，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一看就不解风情，陆家孙辈都比她年纪小，算来算去，只剩陆二爷一个选择了，作为陆家唯一有妾室的爷，陆二爷应该比较好.色。

    今日小小地试了下，陆二爷果然被她迷住了。

    视线扫过一侧的花树，陈莲双嘴角翘了起来，她才十四，还可以在陆家住上一两年，不愁没机会彻底将陆二爷勾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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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h* ^) y, u. _+ D# T  Z3 t6 J    回到大房，陈莲双坐了会儿就识趣地回她的小院了。

    同母亲见过礼了，陆锦玉邀请四妹妹随她去她那边，让珍珠做梅花糕吃，她还想换身衣服，刚刚跑了一身汗。

    “大姐姐先回去吧，我再陪大伯母说说话。”陆明玉特别乖巧地道。

    哪个长辈不喜欢嘴甜的侄女呢？大夫人笑弯了眼睛，亲昵地将侄女叫到身边，“阿暖晌午陪大伯母吃饭吧？我派人去跟你娘说一声，好长时间阿暖都没过来了。”丈夫常年不在家，大夫人喜欢人多热闹。

    陆明玉想了想，答应了，只有留下来吃饭，她接下来的话才不会让大伯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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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母，为什么陈姐姐的脚那么小啊？”

    陆锦玉走了，陆明玉靠在长辈旁边，天真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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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愣了愣，跟着笑道：“天生的吧，阿暖脚也小啊。”大夫人没裹脚，但她知道裹脚的过程，绝不适合说给小侄女听，暂且先糊弄过去吧。

2 @% [- d4 L. S3 K4 Y+ n% ]; r    听着大伯母哄小孩子的语气，陆明玉哭笑不得，一个个的，都把她当孩子糊弄！

! Z- m" t& A+ c" `" @) }# M7 T    算了，糊弄就糊弄吧，陆明玉甩开那一点点无奈，低头看自己的脚，羡慕地道：“要是我长大了脚也像陈姐姐那么小就好了，真好看，二伯父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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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3 v& l( D* _+ y, x    大夫人正在喝茶，闻言扑哧喷了出去，连连咳嗽。丫鬟要上前伺候，大夫人一边咳一边摆手示意她们去外面守着，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大夫人扭头，压低声音问旁边一脸茫然的侄女，“阿暖怎么知道二伯父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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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眨眨眼睛，以七岁孩子该有的口吻回忆假山旁的事，“……我跟二姐姐藏在假山里，陈姐姐好像知道我们藏那儿似的，一来就往这边跑。我跟二姐姐吓坏了，幸好陈姐姐跑到一半去了别处，嘿嘿嘿，还摔了一跤。二伯父看见了，跑过去扶陈姐姐，陈姐姐脚露在外面，二伯父就看呆了，都忘了扶陈姐姐，陈姐姐自己站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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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5 ~5 ^/ {' H1 L( e" e- v    大夫人不自觉地攥了攥手里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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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3 ]4 d5 {" y8 t0 F: L" O    陆二爷是陆家四兄弟里花花心思最多的，别看院里只有一个姨娘，但隔阵子二夫人就会打发一个丫鬟，还都是漂亮招人的，其中原因，不用想也知道。陈莲双从荆州来，荆州水土养人，陈莲双肤白脸嫩，腰窄腚大，又有一双男人们稀罕的三寸金莲，一旦陈莲双有意勾搭，陆二爷定会做出糊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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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x) j6 p$ b; W    陈莲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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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7 k, W4 f: z    大夫人气得咬牙，小侄女看不懂，她听明白了，陈莲双正是发现了陆二爷，才改路设计了一处跌倒的戏份，柔柔弱弱的美人，最能激起男人的兽.欲了。亏她一心要为陈莲双找门力所能及的好婚事，陈莲双竟然惦记上了陆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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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叫陈莲双得逞，陆二爷美了，二夫人呢？她收留的孤女抢了人家丈夫，二夫人能不跑来算账，骂她不安好心，故意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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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摸摸小侄女脑袋，顺势挡住小侄女的视线，她飞快盘算接下来该怎么走。直接提醒二夫人，叫二夫人防着她男人？不行，二夫人向来不喜欢她，她去说了，二夫人可能误会她是去幸灾乐祸的，引发不必要的妯娌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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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p5 t! `* Y0 @" y' e    不告诉二夫人，她就得早点把陈莲双弄走，不给狐狸精搅乱陆家内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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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如何弄走？把陈莲双嫁出去？依然不行，陈莲双品行不端，嫁给谁都会祸害人家，她不能当烂媒人坑男方。不能留也不能嫁，人还以丈夫属下孤女的身份搬进来了，没有合适理由赶走，外人肯定要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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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d  S  w2 \- Q, `( p3 m    “大伯母，你怎么不说话了？”陆明玉仰起头，好奇大伯母有没有领会她的暗示。

    大夫人心烦，习惯地捏了捏额头，叹道：“大伯母记起一笔账，得重新算算，阿暖先去找你大姐姐吧。”一时半刻想不到合适的办法，回头先命人盯紧陈莲双罢，总之不能让陈莲双与陆二爷勾搭成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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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相信自己大伯母的本事，告过状，她乖乖地去寻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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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派去传话的丫鬟就在此时到了三房，萧氏得知女儿又留在长嫂那边吃饭了，叹息着摇摇头，同才回家的丈夫抱怨道：“你说阿暖，早上还答应玩会儿就回来陪我，敢情都是随便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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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1 C8 Z. H0 Q9 A9 q    陆嵘浅笑，“那我去接阿暖回来？”

4 Z1 ]; I0 n1 i9 P    萧氏忙道：“算了吧，随她疯，咱们自己吃。”

    正好她有不想让女儿看出来的心事，算算时间，碧潭应该见到那位神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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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X* m1 [! R  P    碧潭家住京城东南方的一个村子，路途不远，她步行回家，经过必经的镇子时，碧潭回头看看，确定没人跟踪，便快步绕到镇北，敲响一户人家大门。门房认得她，飞快打开门，碧潭迅速闪进去，直奔上房。

# j+ s0 U1 R) q1 T% |    堂屋无人，碧潭已经习惯了那位主子的作风，径自走到内室门前，顿了顿，轻声道：“四爷，奴婢来了。”

2 A$ t- j/ X/ u' e, J    “进来吧。”帘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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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c$ a/ ?5 S    碧潭脸颊微红，摸摸头发理理衣裙，羞答答跨了进去。男人坐在书桌旁，穿一身常见的灰色长袍，但他面如冠玉黑眸幽深，碧潭才看一眼就彻底沉醉在了男人的风采里，如一片花瓣落入湖中，只能随波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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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爷等了多久了？”碧潭小步靠近，细细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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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4 s  n- G& p( B    声音入耳，陆峋停止把玩手里的小瓷瓶，抬眼打量碧潭，眼眸清冷，“现在他们，感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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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0 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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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X9 @5 h; F2 Q7 N- X7 w( }    陆峋小陆嵘五岁，是陆斩最小的儿子，都说幺子最受宠，但在陆峋看来，父亲一直都偏心三哥。

) E1 z% }- J( F: i, Y# E    陆峋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的事情他会的记得那么清楚。父亲白天在兵部忙碌，傍晚回来叫他们四兄弟过去说话，每次都是同三哥说的最多，夸三哥书背得好，功课写得好，明明父亲是武将出身，他却最偏爱读书的三哥。晚上父亲会去嫡母那边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陆峋想象不出父亲会怎么疼爱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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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峋羡慕三哥，他跑去跟姨娘说悄悄话，想搬过去跟姨娘住，那样下次父亲来姨娘这边他就可以单独跟父亲相处了，与父亲多说几句话。姨娘不同意，说陆家的儿子四岁后都得搬去前院住，说三哥只是跟父母一起吃饭，吃完饭也得回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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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I  J8 Q! t2 ~! d9 D  w$ G4 S    陆峋当时还不懂姨娘与嫡母的真正区别，高兴地说能跟父亲一起吃饭也行。

    姨娘苦笑，告诉他，父亲从没有跟她同桌吃过饭，就算过来，也都是饭后来。姨娘还说，让他好好读书，功课好了，父亲就会喜欢他，还拿三哥举例，说父亲喜欢聪明好学的儿子。陆峋记住了，他努力读书，可他记性不好，一段三字经都要被好久，三哥聪明，好像看一遍就会背了，父亲的朋友来家里做客，拿出一段文章考三哥，三哥倒背如流，父亲平时不苟言笑，那天却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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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i9 X0 b0 B- N    陆峋羡慕三哥，又不喜欢三哥，因为三哥聪明，抢走了父亲的宠爱，如果三哥跟他一样笨，或是只比他聪明一点点，父亲可能就会多看他几眼，多教导他几句。如果三哥也是姨娘生的，夸他的人可能就不会那么多……

: V6 m$ A8 f( I    看一个人不顺眼，那么不管他做什么，都能找到碍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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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s. N! F+ ?& A* d0 ^    陆峋六岁时，十一岁的三哥高中秀才，还是第一名案首，皇上特意召三哥进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考三哥文采，三哥做了一首诗，皇上龙颜大悦，盛赞三哥为神童。而他只能待在家里，待在他与三哥的院子，天黑了，父亲三哥还在宫里赴宴，陆峋呆呆地站在窗前，站了不知多久，看到父亲回来了，小厮提着灯笼，父亲背着喝醉了的三哥，一直将三哥送到他房间。

    父亲从来没有背过他。

$ {5 N/ K! a7 ~- Q- d3 x3 S    陆峋羡慕地哭了，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边哭边恨，恨父亲偏心，恨母亲只是个姨娘，但他最恨的，还是抢了父亲所有宠爱的三哥，恨到希望三哥怎么不死了，三哥死了，他就是家里唯一的小孩子，父亲肯定会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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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成了秀才，常常与同科秀才或平时相熟的好友出去游山玩水吟诗作对，有次二哥也去，还带上了他。三哥人聪明，但他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半大孩子，玩心重，爬到山顶就跑到山坡边上往下看，二哥说他他不听，有他带头，同行几个人都靠了过去，迎风高语。

    陆峋站在他们身后，听三哥的朋友夸他前途似锦，鬼使神差的，他冒出了推三哥下山的念头，他挤到三哥旁边，鼓起勇气却又不敢推，怕被人发现，急得满头大汗，双腿发抖，想要退到后面再想想办法。然后老天爷帮了他，他转身时，三哥刚好抬脚要再往前走两步，无意被他绊了下，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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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眼看见三哥掉下去，陆峋吓哭了，事后无论别人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道，因为他年纪小，没有人怀疑他，反而听到些流言蜚语，说是二哥不满继母的儿子比他风光，故意下了黑手。但这留言很快就被打破，因为三哥醒了，称他是自己绊倒的，与旁人无关。

2 o4 Z- m! F' ~$ \8 H5 H    陆峋松了口气，可能三哥当时太害怕，没留意到底是自己绊的，还是他这个四弟绊的。

( Y) s( |% S0 k) D3 X9 z5 S# g    三哥彻底瞎了，太医们束手无策，三哥脾气暴躁不爱出门，整天关着自己。父亲还是更关心三哥，但陆峋不羡慕不嫉妒了，因为双目失明的三哥再怎么聪明也不能考科举，再也不会比他风光，再也不会有比他更光明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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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年，陆峋过得特别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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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W0 R) `    直到三哥娶妻。

4 R' {; V4 A2 n+ O. |- m7 v; N) M    新妇敬茶，陆峋第一次见到了他的三嫂，十五岁的三嫂，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绸缎衣裳，淡妆轻扫，像开在雪地里的牡丹花，国色天香，大嫂二嫂都美人，可站在三嫂面前，立即就比了下去。当时陆峋十三，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眼看到三嫂，他就忘不了了，晚上做梦，梦里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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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峋情不自禁地留意三嫂，远远地观察。三嫂不爱穿红，换上一身素淡衣裙，顿时从艳丽的牡丹变成了清雅高洁的玉兰，高高开在枝头，遥不可及。每看一眼，他对三嫂的爱慕就深一分，夜深人静，陆峋再次觉得老天爷对他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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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嫂是王府庶女，生母还是个卖唱的，这样的身份，不该配给他这个庶子吗？为什么给了三哥？三哥是瞎子，三哥看不见，三嫂嫁给他简直就是暴殄天物，那样美的人，就该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就该被男人抱在怀里，一寸一寸地端详珍惜。

    陆峋知道他不该生出这样的心思，但他忍不住，他渴望接近三嫂，又怕被三嫂发现被三嫂厌恶，怕被父亲察觉被父亲赶出家门。渴望又无法靠近，陆峋一日日地煎熬着，听说三哥因为墨竹冷落她，陆峋恨不得冲到三房将她占为己有。三哥不要她，他要，他娶她为妻，要她也为他生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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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W% ]" B" D    度日如年，终于有天撞见碧潭偷窥他，意识到碧潭对他有情，陆峋想到了一个主意。

    月底碧潭回家，陆峋精心安排了一出英雄救美，他不想碰碧潭，但只有收了碧潭，让碧潭成了他的人，他才能放心将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告诉碧潭。不过陆峋明白，无论三哥三嫂闹得多不愉快，两人也轻易不会和离，就算和离，三嫂也不可能再嫁给他，所以他只吩咐碧潭定期汇报三嫂的事给他听，得知三哥三嫂长期分房睡，是陆峋最大的安慰。

    可今年事情变了，三哥再次碰了三嫂，竟然又让三嫂怀了身孕，一想到三哥那个瞎子趴在三嫂身上恣意妄为，陆峋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他必须找个理由安慰自己，也许三嫂是迫不得已的，三哥是她的丈夫，三哥想要，她拒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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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爷与夫人的感情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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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7 ]! Z/ [/ A1 y% i; G    碧潭知道陆峋最想听什么答案，但她不能撒谎，否则日后陆峋自己发现了，肯定会责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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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6 O) r; p( T# r    脸上绯.红褪去，碧潭低头，硬着头皮道：“四爷，四姑娘生病时，三爷与夫人常常一起守在床边，四姑娘醒了，他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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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j: I4 X  p8 P* S    “她不介意墨竹了？”陆峋沉着脸问。三嫂那么高傲，会甘心与一个贱婢分享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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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潭摇摇头，结结巴巴地道：“秋月问过一次，夫人没跟我们解释。三爷过来了，我们在旁伺候也没听他们提起过墨竹，至于两人私底下怎么说的，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可能三爷答应过夫人什么，夫人原谅他了……”

) ^+ C5 U* E8 e) l    刚说完，就见男人搭在膝盖上的手忽然攥紧，碧潭心头一突，脑袋垂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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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S! ^3 z+ Y3 i    陆峋的注意力还停留在碧潭口中的“私底下”。私底下三哥是怎么哄好三嫂的？肯定答应三嫂以后对三嫂最好，不再偏心墨竹那个丫鬟，可能还会一边说一边动手动脚，陆峋虽然没有娶妻，但男女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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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潭不就是吗？他虚以委蛇哄了她两句，碧潭就任他处置了。

    一想到三哥夜夜睡在三嫂那边，陆峋胸口仿佛腾起一把火，快要烧光了他的理智。

+ X9 T4 Z: m2 K0 S# Y    碧潭看到了男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她抿抿唇，眼神黯淡下来。为了这次见面，她期待了很久，可陆峋心里全是夫人，一点都没有她。但那又如何呢？她早已是他的人了，早已把人和心都交了出去，只要陆峋还肯见她，她就愿意帮他的忙。也不能怪四爷，夫人那么美，三爷一个瞎子确实配不上，四爷明明更好却求之不得，心里肯定特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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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爷，夫人现在有孕了，至少接下来的大半年，三爷都没法碰她的。”心疼男人承受的痛苦，碧潭鼓足勇气劝道，声音柔柔的，没有刻意讨好，只有发自肺腑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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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h: q1 A: f; w: V    陆峋才不在乎一个丫鬟的关心，但碧潭的话提醒了他。最后转了一次手中的小瓷瓶，陆峋抬眼，将瓷瓶递给碧潭，“这里装的是催.情粉，你想办法让三爷收了墨竹，最好让夫人看见，实在不方便，也要让夫人知晓此事，别让三爷蒙混过去。”

" W6 Y( Q/ {, d    他得不到三嫂的人，三哥也别想得到，只要三哥碰了墨竹，以三嫂的脾气，定会彻底与三哥闹僵，假以时日，他或许还有机会得到三嫂的心。他们这样的关系，能与三嫂神交，陆峋就很满足了，其他的，日后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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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潭脸白了。以前她只需说些夫人的事就好，今天是第一次，陆峋命她出手害人。

! y3 k; A/ T/ B% A& `# ?) n    “不敢？”陆峋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淡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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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5 b( h! x: x% n; I4 ]! r    碧潭光洁的额头冒了一层细汗，她咬唇，努力替自己找借口，“四爷，万一，万一被三爷发现了，我，我……”

0 v' P# C8 ^* a6 s9 ^: I+ k9 e    陆峋盯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拉住碧潭，一用力便将人抱到了腿上，搂着碧潭道：“只要你够小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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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刻还阴鸷可怖的男人，此时换上笑脸，再次变得光风霁月起来，俊美的脸庞神情的黑眸，令人难以招架。碧潭痴痴地看着头顶的男人，想到这份差事的风险，碧潭忐忑问：“四爷，万一我被三爷发卖了，你会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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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陆峋抱着她站了起来，慢慢走向床榻，黑眸始终温柔地看着碧潭的眼睛，“一夜夫妻百日恩，你算算，咱们已经有多少年的感情了？”说着话，他将碧潭放到床上，人也跟着靠近，捧着碧潭脸庞继续甜言蜜语：“碧潭，我是喜欢夫人，但我心里也有你的位置，真出了事，我会想方设法救下你，再在外面替你置办一处宅子，不过你还是尽量小心，我怕三爷盛怒之下，让你受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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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威胁的话，手却熟练地解碧潭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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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女情.爱，士之耽兮犹可脱，女人一旦陷进去，太多人都会轻易被男人蒙蔽。面对心上人的撩.拨，碧潭一颗心早已化成春.水，忘了差事的危险，甘愿为他做任何事，好继续得到男人的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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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c2 [" X    她深深渴望着陆峋，巴不得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好，陆峋对碧潭却只有利用之情。心里反感，陆峋勉强应付一会儿就停了，却意犹未尽地看着粉面桃腮的碧潭，“可惜你还要回家，等将来搬出陆家，我再多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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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潭羞答答地点头，主仆有别，她不好意思多躺，红着脸起来穿衣。

7 [9 R% V9 p( _+ Z    一刻钟后，碧潭带着陆峋送她的小瓷瓶从这座宅子后门走了，回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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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峋不急，在宅子里用过午饭，才准备打道回府。他只是个规规矩矩的庶子，没人太过留意他，因此陆峋对自己的这番私会安排很放心，出门后随意瞅瞅周围，便上了一辆普普通通的骡车，先去镇上一家铺子，从铺子出来再换他离开陆家时的那辆马车。

! Z2 ]$ j0 q/ |; H0 J+ ^    骡车稳稳前行，车厢里陆峋闭目养神，听到车外有乞丐同某户人家的门房乞讨，“您行行好，赏我一个包子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一边去一边去，我们老爷不在家，你去别人家讨吧！”门房敷衍着关了门。

2 {/ K  X& g" G  y& H    乞丐继续拍门，拍了几下，失望地往后退，余光里见骡车已经转弯了，乞丐眼里忽然掠过一丝愤怒。他是夫人随嫁的管事，夫人怀疑碧潭与人厮混，叫他盯梢，但他万万没料到碧潭的野男人居然是陆家四爷！

2 S+ T1 Q3 z5 T1 \    难道他陆峋身边没有丫鬟，非要勾搭嫂子院子里的？哪天私.情暴露，夫人的名声怎么办？

5 W: p) G( L0 H/ v/ y* h. L" @0 J7 F    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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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歇完晌，收到了心腹管事的密信，打发秋月下去，她一个人在屋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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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8 e  b" ^- D1 |# f/ q    信上只有两个字：陆四。

9 `/ h+ @3 r3 o0 u+ q' B    萧氏呆呆地看着这两个字，手里的薄纸缓缓落到了地上。

5 p& ]$ ^8 Z( L1 R    陆家有两个陆四，一个是她的女儿，一个是她的小叔，女儿当然不可能私会碧潭，然而陆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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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茫然地望向窗外。她嫁进陆家八年了，每个月除了一大家子团聚的时候，只有偶尔才会碰到陆峋。陆峋相貌堂堂，谦恭有礼，与她与丈夫都没有闹过不快，对她的女儿更是千娇百宠，怎么看都是君子，为什么跟碧潭扯到一起了？

+ o/ b% s1 r5 d4 g  e- c    她上辈子的死，与陆峋有关吗？陆峋有什么非要杀她的理由？

* B% W% r2 k0 F1 `    萧氏想不出来，她真的想不出来。

; f: _0 r* P: H% B    “夫人，三爷来了。”

! o% j' W/ m- n3 l. y) z+ }    听到秋月的声音，萧氏大吃一惊，连忙捡起密信塞到袖中，才离开座位，陆嵘就进来了。瞥见丈夫手里的盲杖，萧氏苦笑，真是急糊涂了，她怎么忘了丈夫眼睛还看不清楚呢？放松下来，萧氏上前挽住丈夫手臂，“娘叫你过去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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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我这几天怎么总出门。”陆嵘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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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6 c0 Y  ^& V3 R  @  j    萧氏好笑，其实她不太懂为什么多出去走走会有助于眼睛恢复，但丈夫想出门，她也不会拦着。扶他坐下，萧氏轻声感慨道：“等你眼睛彻底好了，娘不知道要多高兴呢。”丈夫想给公婆惊喜，目前眼疾可治一事只有自家三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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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看着她身上模模糊糊的碧色褙子，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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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8 Q/ X+ S9 F# z! k    他想给父母惊喜，也想给妻女惊喜。眼睛开始恢复后，他心血来潮，去见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京城名医。女儿只会针法，不通医理，陆嵘想起当初太医称找不到病因才无法诊治，现在病情有所改善，或许郎中能发现端倪。

    陆嵘只是太想提前康复，只是去碰碰运气，未料老名医真的找出了病根，专门针对他的眼疾针灸。陆嵘起初担心女儿的针法会影响老名医的治疗，好在第二天他让女儿施针后再去探访名医，名医号脉称他身体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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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3 G+ r8 T' Y    偷偷摸摸治了大半个月了，按照老名医的说法，最近几天，他应该能看到近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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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藏着好事，陆嵘笑容里就带了几分神秘。

    萧氏另有忧虑，她想不出自己何时得罪过陆峋，看看笑得“无忧无虑”的丈夫，小声试探道：“你与四弟，有过过节吗？”

    陆嵘面现诧异，“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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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 V2 |) x5 d% |5 g* \7 W    萧氏不耐烦地嗔他，“你先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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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无奈，随即道：“没有，四弟小时候刻苦读书，后来，我眼睛出事，平时很少出门，更不会与任何人起争执。纤纤，到底出什么事了？”无风不起浪，妻子突然发问肯定有原因。

# P2 d, v: T0 h" P9 ~. F    萧氏摸摸小腹，沉默片刻，低声道：“真没事，阿暖问我为什么她二姐姐不喜欢跟三姐姐玩，我说嫡庶有别，很多人家嫡出子女都会看不起庶出的，阿暖拿你与四弟举例……刚刚我一个人待着，不知怎么想到这事了，看到你就随口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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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K, n& s" D/ A- F* m; d2 }* b4 _    她现在是双身子，萧氏不敢太冒险，她想将实情告诉丈夫，但墨竹……

: W' N9 p* S9 E  }    墨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萧氏想痛快地将这根刺拔.出来，而非丈夫因为怜惜她才送走墨竹。

9 D) Y+ z& [' D+ M    再等等吧，上辈子她是六月出事的，如果六月前她都没找到线索，那就不管墨竹了，她会把一切对丈夫全盘托出，夫妻共同审问碧潭，严刑逼供，不怕碧潭不招。果真是陆峋意图杀她，丈夫必须知情，由丈夫出面知会公爹。万一陆峋只是与碧潭有私.情，杀她者另有其人，丈夫也能跟她一起防备。

2 E; |. m% f. R: S; [. f    傍晚时分，碧潭准时回来了，给陆明玉带了一大包炒瓜子，笑盈盈的，表现如常。

    越是这样越危险，萧氏再次叮嘱李嬷嬷注意碧潭的一举一动，以防碧潭加害。

    但碧潭怎么敢害陆峋心心念念的女人？挖空心思要“成全”墨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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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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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四月，各地的樱桃陆续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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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8 X( H5 }2 [    登州樱桃个大色红，天下闻名，每年樱桃熟了，登州知府都会派人精心挑选最上等的樱桃采摘，当做贡品送到京城，给皇上品用。今年也不例外，樱桃一进宫，皇上便分发给朝廷大臣、后宫妃子，以示隆恩，陆家、楚家都分了两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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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在神枢营当差，傍晚回到国公府，先去给太夫人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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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母亲早逝，兄妹俩都是太夫人一手养大的，祖孙感情非同一般。不过楚行天生的寡言少语，心里再敬重祖母，嘴上也不会说俏皮话哄太夫人高兴，过来了就端坐在那儿，神色轻松地听家人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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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谨尝尝，听说登州今年有点旱，这樱桃竟比去年甜了。”丫鬟端着刚洗好的樱桃走进来，太夫人笑眯眯地道。

- J5 i" V9 j$ k1 o    这樱桃放在冰库里储存，看着依然新鲜水灵，红润润的色泽十分勾人胃口。楚行取一颗放进口中，酸酸甜甜的，清凉可口。

    “好吃吗？”太夫人期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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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点点头，太夫人马上道：“那多吃几颗，整天在外忙，到家就别跟祖母客气了，跟小时候那样多好，喜欢什么就自己伸手抓，哪像现在，矜持地跟个大姑娘似的，这里又没有外人。”

/ v" x  h: V/ h8 ]    大哥被祖母打趣了，楚盈、楚湘两个嘿嘿地笑。

    楚随扔了一颗樱桃进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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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看看太夫人，又拿了一颗，这颗吃完，无论太夫人怎么劝，他都坚决不吃了。在楚行看来，樱桃这种小红果子太女孩子气，适合小姑娘吃，他一个大男人，当着众人面吃感觉有些奇怪，虽然樱桃确实好吃。

    太夫人了解孙子的脾气，也不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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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楚盈殷勤地要送大哥一程，她就住在太夫人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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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盈有事？”楚行注意到了妹妹的异样，与二房一家分开后，楚行走到一棵榆树下，低头问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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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盈最喜欢她的大哥，一母同胞的，她在楚行面前不是特别拘谨，拉着兄长袖子撒娇，“哥哥，陆家老太太养的狗生小狗了，上次阿暖姐姐答应送我一只，前几天她写信给我，让我抽空去抱狗，初十休沐，哥哥陪我去吧？”

    阿暖……

    眼前浮现陆明玉小小的身影，楚行沉默片刻，弯腰对妹妹道：“哥哥那天有事，盈盈去跟二婶说，让二婶领着你跟湘湘一起去做客。”他不想跟陆家走得太近，这两个月跟陆明玉打了不少交道，楚行自认不太合适。

* E3 L% c7 G, m, x5 ~3 }! S9 C5 G    楚盈低头，攥着小手道：“我不想麻烦二婶。”二婶对她挺好的，但楚盈就是不好意思跟二婶提什么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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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6 P  k. u5 X5 u( p# {" `3 z    妹妹害羞内向，记起妹妹在二婶面前的客气，楚行马上改口道：“那叫二哥陪你。”堂弟爱笑会说话，家里两个妹妹都喜欢他。

    “二哥要准备院试，我不想打扰他。”楚盈是个懂事的小姑娘，而且堂哥再好也不如亲哥哥相处起来自在啊。仰起头，楚盈眼巴巴地望着哥哥，如果哥哥真的走不开，她就去跟二婶说，但楚盈由衷希望哥哥答应她。

    小姑娘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楚行实在无法狠心拒绝，笑着摸摸妹妹脑袋：“好，初十那天哥哥陪你去。盈盈先去给你阿暖姐姐写封信，写好了请祖母派人帮你送到陆家。”真论起亲戚来，陆明玉得叫妹妹一声小表姨，但陆明玉喊他表舅舅是礼貌，他教妹妹喊陆明玉外甥女，便是无理取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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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M* M, L" V9 e* T4 [8 {    “嗯！我马上去写！”哥哥答应了，楚盈开心极了，兴奋地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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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站在树下目送妹妹，等妹妹跑远了，他才回了他的定风堂。天渐渐热了，楚行先沐浴洗去一身汗，完事后喊来身边的管事，吩咐他明天去准备几样礼物。陆嵘一家三口治好了他的眼睛，他还没有专门谢过。

0 c+ \6 k3 H2 z5 V; Z& |    送给陆嵘夫妻的礼物，管事提议了几样，楚行点头，正聊着，太夫人命人送来一盘水灵灵的樱桃，知道孙子其实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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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t% B* K! m) {4 o    楚行心里一暖，看着这盘樱桃，嘱咐管事提前一天买两筐樱桃，当天一起带过去。

    没有给小孩子的礼物，管事考虑周到，又问要不要给陆明玉单独准备一份。

    楚行想了想，道：“明天你去问问二姑娘，二姑娘说送什么就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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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女授受不亲，既然知道陆明玉是他未来的弟妹，他就不该以自己的名义送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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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9 A' f- s, m& g7 f    管事点点头，先去誊写礼单。

    楚行扫眼桌子上的樱桃，打发身边小厮出去办事，人走了，他才捏起一颗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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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管事去置办礼物了，陆明玉则收到了楚盈的帖子，说是初十那天来陆家取狗，而且还是跟哥哥一块儿来。陆明玉盯着宣纸上的“哥哥”两字，有点摸不准是楚行还是楚随，前者，陪妹妹取狗不太符合楚行的做派，后者，楚随这会儿应该在准备院试吧？

. a) t2 v# U; t/ B1 W" E! i7 h1 a    但私心里，陆明玉还是希望楚随来的。

4 Y" l0 b& `2 z    到了约好的日子，陆明玉特意戴上新舅母送她的一对儿红玛瑙镯子，早早去祖母那边等客。

6 w- d2 ~5 ]/ V/ |+ S    “老太太，三夫人，楚世子与二姑娘到了。”

/ [! T, F( Q: Z" L" L) t    朱氏笑眯眯地叫人赶紧请客进门。

    萧氏不经意般扫向女儿，就见小丫头低着脑袋转手腕上的镯子呢，嘴巴噘得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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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e1 l& a- @* e    萧氏失笑，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丝丝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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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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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3 m4 p7 K. W0 t: v    从陆家正门到宁安堂要走一段时间，朱氏派她身边的大嬷嬷去接客人，然后跟儿媳妇打听楚行，“我记得世子好像只比从简小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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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E& A4 p) k4 ?4 d    萧氏点点头，“是啊，小一岁，却是神枢营的指挥使，从简得听他的。不过世子年少有为，皇上封他指挥使也是实至名归，上次阿暖出事，那么大的一座山，世子单枪匹马进山，一下子就把阿暖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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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又有本事，朱氏对楚行印象更好了，听到外面嬷嬷领人过来了，马上小声撺掇女儿与小孙女，“你们俩快出去接接。”楚行兄妹是小辈，她与儿媳妇不必出门迎接，但楚行是孙女的救命恩人，孙女理该热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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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 S+ s) _0 W( B4 p    陆明玉明白这层道理，叫上姑姑，两个小姑娘一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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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j+ b/ b- v5 Q1 I    四月时节，阳光明媚，堂屋前面一片敞亮，突然跨出来两个小姑娘，楚行本能看了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身淡紫襦裙的陆明玉。近一个月不见，小姑娘好像长高了一点，脸蛋粉嘟嘟的，倒没什么太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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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舅舅，盈盈，你们可算来啦！”

! c0 y# \& p% X    正要收回视线，那边的小姑娘突然展颜一笑，牵着姑姑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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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礼节，楚行只好一直看着陆明玉，毕竟小姑娘还不知道他是重生的，那么热情地喊他表舅舅，他若是看都不看反应淡漠，楚行怕陆明玉误会他不待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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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姐姐。”楚盈高兴地唤道。

    陆明玉“哎”了声，亲昵地握住楚盈小手，然后自然无比地望向楚行，“表舅舅晌午在我们家用饭吧，我想跟盈盈妹妹多玩一会儿。”趁机暗暗观察楚行的左眼，凤眼明亮深邃，与右眼似乎没有不同。

    小姑娘梳着可爱的双丫髻，人小脸小，虽然知道陆明玉是重生的，但对上这样一张娇憨漂亮的脸蛋，听着她天真无邪的童语，楚行竟然不觉得有任何怪异之处，低头婉拒道：“谢谢四姑娘好意，只是我们府中还有事，坐一会儿就得走了。”

4 C, V3 I: Q5 d  ]    陆明玉闻言，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不过她心里根本不介意，客套过了，牵着楚盈往前走，再也没有往后看一眼。到了堂屋，楚行站着陪朱氏、萧氏聊了几句，简单的寒暄后，他叮嘱妹妹听话，然后去前院拜见陆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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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k8 w& p( {2 |    陆明玉领楚盈去挑狗，几个小姑娘凑到一块儿玩了小半天，直到楚行过来接妹妹回家。

4 q% x0 G& R; S, l; E+ ?    送完客人，陆明玉随母亲回了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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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送的礼物都摆在外面，送了萧氏两盘石榴盆栽，寓意多子多福，很是应景。送陆嵘的是一方极品端砚，陆嵘写得一笔好字，这份礼物也非常合适。陆明玉的礼物是楚盈挑的，一对儿白白胖胖的惠山泥人，好玩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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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D: Y2 p) Y* y' B9 X    “等弟弟妹妹生出来了，给他们玩。”陆明玉摸摸自己的泥人，好笑道，她才不会玩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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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A" y( P$ P  }) b- W, s    萧氏站在两盆石榴盆栽前，越看越喜欢，这个楚行，瞧着冷冰冰的，没想到在送礼上这么细心，她怀着孩子，最盼望可不就是平安诞育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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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z( l% q    “夫人，世子还送了两筐樱桃，老太太叫人分成五份，咱们这边的已经送过来了，您要先尝尝吗？”李嬷嬷笑着问道。

    萧氏最近爱吃酸的，一听樱桃就犯馋，对李嬷嬷道：“洗洗吧，记得给三爷那边送去一盘。”算算时间，出去透风的丈夫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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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v7 H2 j! X% J! X! Z$ l5 y% E" k    李嬷嬷颔首，目光从秋月、碧潭身上扫过，叫碧潭去给三爷送樱桃。夫人让她防着碧潭，重要的差事不能交给碧潭，这种跑跑腿的差事，分给碧潭也好，免得碧潭察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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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D( X/ v" M. c    碧潭乖乖去厨房洗樱桃，红艳艳的樱桃，洗完了更鲜亮，甩甩水再放进果盘，一颗又一颗。摆满一盘，碧潭一手端起盘子，一手捂着樱桃控水，放果盘里的积水流出去，只是眼看水滴越来越少，碧潭心中忽然一动。

    她一直在发愁如何同时给墨竹、三爷下.药，这盘樱桃，不正是她的机会？

3 a2 o/ _6 D" Y0 i" Q    “碧潭姐姐，已经没水啦！”

    耳边传来小丫鬟的提醒，碧潭回神，见小丫鬟打趣地看着她，碧潭尴尬地笑笑，对她道：“你先把夫人的送过去吧，三爷吃东西不方便，我再重新洗一回。”

    小丫鬟一听，立即决定也把她负责的樱桃再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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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_1 j2 y& x1 I, l* G    碧潭没管她，背对小丫鬟，她飞快拿出藏在荷包里的小瓷瓶，将一半都倒进洗樱桃用的铜盆里。这药粉无色无味，碧潭放水进去，搅拌几下，很快就化得无影无踪。碧潭长长地松了口气，每一颗樱桃重新泡过，再次挪到白瓷盘子上，控过水，碧潭双手端着盘子，送去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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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刚回来，初夏时节，出门一趟身上不可避免地冒了一点汗，陆嵘喜洁，准备沐.浴过后再去后院看妻子。这么多年下来，陆嵘习惯了墨竹的伺候，但陆嵘也有自己的规矩，娶妻之前，他无法接受任何女人看他的身体，不喜欢他眼前一片黑暗，旁人却可以肆无忌惮打量他，所以陆嵘穿衣或沐.浴，从不用墨竹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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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z- h& l9 h  X' Q    “三爷，您可以进去了。”西次间是陆嵘沐.浴的地方，墨竹收拾好里面，出来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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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什么都没说，径自站了起来，其实他现在已经能看到象征门口、桌椅、墨竹的影子了，也能看到模糊的颜色，但墨竹并不知道他在治眼睛，因此陆嵘还是拿起竹杖，轻轻点着跨进西次间，掩门插上，再点着走向浴.桶，演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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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水声，她忍不住看向面前的门板，目光复杂。

    不穿衣服的三爷，到底是什么样子？她爱.慕这个男人，她曾经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可她只是一个丫鬟，她没有进一步服侍他的资格，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三爷迎娶萧氏进门，看那个素未谋面初来乍到的萧氏，轻而易举就成了他的妻子，跟他做她梦寐以求的夫妻。

6 i) s2 g; O* {, u& U8 ?* a# {0 C6 X    情不自禁的，墨竹伸出手，慢慢靠近门板，想要离他再近点。

. U6 s& V1 _8 u' o2 v) Y    可就在她手快要碰到门板的那一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墨竹脸色陡变，宛如偷东西的贼被人抓脏，墨竹迅速转身，快步往门口走，离西次间远了，才放慢脚步，装作好奇来人是谁的样子，跨出门口。

    “墨竹姐姐，今天楚世子陪楚二姑娘来咱们府上领狗，送了两筐樱桃，夫人叫我先洗一盘拿过来给三爷尝尝，怎么样，三爷回来了吗？”看到墨竹，碧潭笑容灿烂地道，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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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F0 a1 Y# e  o    夫人那边的丫鬟没有喜欢墨竹的，她与秋月尤甚，除非三爷在场需要做做面子活儿，平时遇到都是冷眼相向。碧潭能当上大丫鬟，自然不会太笨，她明白，如果她因为要哄墨竹吃樱桃就突然对墨竹好起来，那只会引起墨竹的怀疑，适得其反。

    墨竹早已习惯碧潭、秋月的冷嘲热讽，面对碧潭的笑脸盈盈，她回以淡淡浅笑，“三爷刚回来，正在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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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 P/ v. t+ \* \" l    碧潭已经到了堂屋门口，看眼西次间，她端着樱桃走进堂屋，将盘子放到正当中的紫檀木镶云石长方桌上，瞅瞅墨竹，略显不屑地转身，仰头打量挂在北面的字画。墨竹料到碧潭要当面跟三爷解释樱桃的来历，默默站在一侧，互不打扰。

& S6 D2 ^: j- x* e; Y: E- c' c' i    大概两刻钟后，陆嵘出来了，乌黑长发显然洗过，也被他擦得不滴水了，垂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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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潭来了？”陆嵘熟练地走到他的座位，平静问。

    碧潭笑着解释自己的来意，话音刚落，墨竹走到桌前，端起盘子再放回原处，细声道：“三爷尝尝吧。”算是提醒陆嵘樱桃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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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送的樱桃，陆嵘不自觉地微微一笑，抬起手，连续吃了两颗。

& j: b+ u0 u$ J$ v    他吃第二颗的时候，碧潭笑容真切地劝墨竹，“墨竹姐姐也尝尝吧，这个也是登州那边的樱桃，可好吃了。”都是主子信任器重的大丫鬟，樱桃又那么多，就算碧潭不劝陆嵘吃不完也会赏给墨竹，因此碧潭这番话算不上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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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就点了点头，认可碧潭的话。

    墨竹婉言谢绝，碧潭热情地捏起两颗，非要她吃。墨竹只当碧潭故意在三爷面前装好人，不想推来推去惹三爷心烦，便接了过来，在碧潭虚伪的殷勤注视下低头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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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Y( D9 `" u$ Q1 u    陆嵘吃完两颗就不吃了，对碧潭道：“你回去告诉夫人，说我头发干了就过去。”

    碧潭笑道：“奴婢知道了，三爷不用急，四姑娘陪夫人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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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嗯了声，听碧潭走了，他看向墨竹的方向，“这樱桃你吃了吧，吃不完分给别人。”说完单独去了内室，等头发彻底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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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 X+ W6 }    墨竹目送他进去，心里清楚主子不需要她跟着伺候，再出来，会直接去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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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J$ d5 R, b6 e3 Z# i( J    四周安安静静的，安静地更像冷清，墨竹无所事事，视线渐渐落到了那盘樱桃上。陆嵘与其他富家子弟千金小姐一样，常常将用不完的糕点瓜果赏给丫鬟，墨竹也从不客气，该吃就吃，今天这樱桃虽然是萧氏命人送来的，但架不住樱桃酸酸甜甜的太好吃，更比糕点难得，墨竹咽咽口水，一边留意着内室的动静，一边连续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墨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刚刚男人沐.浴时发出的声音，想到了陆嵘披散长发出来时风流不羁的身影，刚洗过澡的男人，白皙脸庞微微泛红，缓和了他在她面前的清冷疏离，突然变得，容易接近起来。

    墨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脑海里又浮现陆嵘吃完樱桃的唇，红润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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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u9 X; U7 u    樱桃吃下肚，丝丝缕缕的酸将墨竹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倾慕都搅了上来。墨竹盯着不远处的门帘，越看越想，越想心跳越快。她也委屈，委屈地想哭，凭什么她跟了三爷这么久，却一次都没有伺候过他？

8 ?) J. q; b+ H1 g    墨竹想当三爷的女人，哪怕一次也行。

    可三爷会要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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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又有点犹豫，三爷那么喜欢萧氏，万一不肯要她怎么办？届时发觉她不该有的痴心妄想，会不会一怒之下赶她出府？这样一想，仿佛有一盆冷水浇下，墨竹茫然地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能冲动，然才生退意，心底又冒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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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2 x9 B! c* z4 H7 y5 C' T    夫人怀孕了，三爷很长一段时间没碰女人了，素了这么久，说不定会要她呢？她与三爷有十几年的主仆情，三爷对她又那么好，为了维护她大丫鬟的地位宁可冷落夫人好几年，只要三爷要了她，以三爷的品行，一定会对她负责吧？

2 }, y& @+ d: A* s    墨竹高兴地笑了。

& _( L! \+ p/ ]8 @8 L    她想做三爷的女人，纵使一辈子只一次，她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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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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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竹简，走到窗前，初夏的清风吹进窗，已经带了一丝暖意。

    陆嵘坐好，翻开手中厚厚的竹简。

2 j" w  |" R( E! k    他双眼失明后，父亲特意让工匠为他刻书供他品读，工匠巧费心思，削薄竹简让字的部分凸出来，方便他摸索。最初陆嵘很不习惯，一摸错就发脾气，是父亲陪在身边，耐心又强势地逼他用这种方式继续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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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0 H! _3 m; q7 _8 ?' f    时至今日，陆嵘摸字又快又准确，不过双手食指中指上也留下了特殊的茧子。

2 ^/ q9 O6 {) \- S! ~1 j  [5 u    可说不清为什么，今天陆嵘有点难以静下心来，手搭在竹简上，心思都飞到了妻子那边。大白天的，他竟然想到了昨晚，夫妻并肩躺在床上，妻子靠过来说话，那么香那么柔，他情难自已失态，被妻子嗔了一通，威胁他再不老实就回前院自己睡。

$ x7 i% [0 V( l; N( |6 r6 `9 `% U    陆嵘苦笑，他当然知道妻子有孕在身不能劳累，只是某些时候，身体不太受他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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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念如暖风，吹过来，在心里荡起一圈涟漪，眼看越陷越深，几声清脆鸟叫传入耳中，叽叽喳喳的，陆嵘忽而清醒过来，看向窗外，一片明晃晃。光天化日自己竟然想这些，实非君子之道，陆嵘捏捏额头，努力让心湖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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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5 n" L+ T; }    次间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嵘知道那是墨竹，无法视物，他熟悉身边所有人的脚步声。

5 o. s( e+ }6 Z    放下手，陆嵘看向跨门而入的丫鬟，“有事？”

  M! v6 w1 s3 G1 g    他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墨竹却将他看得清清楚楚。男人还穿着那身中衣，坐在温暖的阳光里，白皙如玉的脸庞残留被水汽熏出来的薄红，比姑娘家的胭脂还美。墨竹痴痴地看着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三爷，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太过俊美，也会像书里说的狐.媚女子一样，勾得人想得到他，与他共赴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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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人进来了却不说话，陆嵘奇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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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朗温润的声音，墨竹听了，只觉得一道清凉从脚底一路窜到心口，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打完全身发软。墨竹知道她最想要什么，想的她喉头发渴，而她明明刚吃了那么多樱桃。樱桃？想到樱桃，墨竹不由看向陆嵘红润的嘴唇，这一看，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断了，墨竹摸摸衣襟，喝醉酒般朝陆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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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3 r7 b' ^7 N9 ^8 ?5 S, G    陆嵘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感觉到了不对，皱眉站了起来，“墨竹，你……”

1 E  Q( l% t: A( J/ T8 j8 A    “三爷，您要了我吧！”墨竹突然冲上来，动作快得陆嵘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到被墨竹抱住，陆嵘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勃然大怒，抓起墨竹用力往旁边甩，到底是男人，眼睛瞎了，力气还在，愤怒下的一推，墨竹当即倒在了地上。

8 Q' \% f" ~. h. \" b    “墨竹，你胡说什么？”换成旁的丫鬟，敢做出诱主之事，陆嵘二话不说就会把人卖了，但墨竹伺候了他十几年，从未露出任何异心，陆嵘震怒归震怒，心底却不解，不懂墨竹为何会突然这样，想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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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摔倒时擦伤了手臂，她疼，疼暂且压制住了她如火的渴望，反倒勾起了她的委屈。抬起头，墨竹泪眼盈盈地望着肃容端立在那儿的男人，哽咽着道：“三爷，奴婢没有胡说，奴婢喜欢你，早在你长成玉树临风的少年郎时，奴婢就喜欢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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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0 i" y: X. t( z! ~" J    后院，陆明玉吃了几颗樱桃，随口问母亲，“娘，爹爹怎么还不过来啊？”

    萧氏轻笑，“碧潭说你爹爹洗了头发，哪那么快就能干了？”

    陆明玉想想也是，嘴里樱桃吃完了，又捏了一颗。萧氏见了，偷偷地咽了咽口水，樱桃好吃，可惜她有孕在身，吃两颗解解馋可以，却不能像女儿这样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为了掩饰嘴馋，萧氏扭头同李嬷嬷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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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笑盈盈地听着。

# T, n% I& F# K    碧潭、秋月也都在屋里伺候，秋月心如止水，碧潭却六神不安。这么久了三爷还没来，应该是樱桃上残留的药发挥效用了吧，那她该怎么让夫人过去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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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 U8 r% O/ }1 l    怎么想都想不到特别妥帖的理由，但又必须抓个现行，否则等那边完事了，三爷怕触怒夫人不认账不许墨竹说出来，那就白忙一场了。这么一想，碧潭看向还摆在桌上的那方楚世子送三爷的端砚，犹豫片刻，笑着请示道：“夫人，三爷可能看书看入迷了，不如奴婢把三爷的端砚送过去，给他提个醒？墨竹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提醒三爷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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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S1 E" _8 ^! R( Z0 e. ]    故意提到墨竹，如此夫人一恨墨竹，就容易忽略她这个提议的些许突兀。

7 u& L* P- r" v    萧氏侧头看她，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波光流转。陆明玉容貌更像萧氏，同样的桃花眼，长在陆明玉身上，眼里单纯更多，会让看到这种眼睛的人打心底喜欢她。但当萧氏看向碧潭时，她美丽的桃花眼潋滟却又多了一层氤氲的雾气，叫人看不穿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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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有鬼，碧潭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萧氏顿时想到了刚刚由碧潭送过去的那盘樱桃，袖子里双手握紧，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因为女儿说上辈子丈夫一直平安，只有她一人死了，所以怀疑碧潭后，萧氏只担心碧潭害她，安排行事谨慎的李嬷嬷盯着碧潭的一举一动，唯有丈夫那边，她没有过担心。现在碧潭特意暗示她丈夫迟迟不来与墨竹有关，难道……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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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K& I/ d6 B( l    胃里一阵翻滚，萧氏忽然想吐，丈夫与墨竹还能做什么？一想到那情形，才一个念头，萧氏就受不了了。

, I) @( n$ g. w    “娘！”陆明玉吓得丢了手里的樱桃，赶过来要照顾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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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 q9 ~4 a  s    “我没事。”萧氏只是干呕了一下，迅速压下胃里的翻动，萧氏平静地站了起来，笑着嘱咐女儿，“阿暖先吃樱桃，娘去看看你爹爹。”时间紧迫，或许早去一刻就能避免丈夫中碧潭的招，所以虽然看出女儿脸上的困惑，萧氏还是强硬地命女儿留在这边，她只带李嬷嬷、碧潭去了前院。

    陆明玉怔怔地站在堂屋门口，望着母亲快步离去的身影，想到母亲听完碧潭所说苍白的脸色，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了。碧潭去送樱桃，碧潭暗示父亲与墨竹……父亲心里只有母亲，难道碧潭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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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辈子陆明玉年幼丧母，但她还有其他长辈宠爱，除了记恨父亲除了思念母亲，过得也算顺风顺水，但后宅丫鬟勾搭主子那些手段，她也都是听说过的，给男主人下.药或趁男主人醉酒爬.床，是丫鬟们最常见的手段。

    陆明玉心急如焚，可她不能去，万一父亲真与墨竹做了什么，母亲最不希望见到那一幕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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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o0 e( l/ U% T/ W9 H    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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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哭诉完她对男人的多年痴情，一停下来，渴望再次压下了委屈，她扯着衣衫，跪着朝陆嵘爬去，“三爷，三爷求您要了我吧，就一次，求三爷了，我真的喜欢您啊，您放心，我不会告诉夫人的，也不会痴心妄想做姨娘，我只想伺候您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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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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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再也听不下去了，一脚将爬到身前的贱婢踹了出去。

    这几年妻子因为墨竹跟他闹别扭，陆嵘相信墨竹对他只有忠心，故一直认定是妻子无理取闹吃飞醋。当然他没有怨过妻子这点，妻子那么好，能娶到妻子是他的福分，陆嵘只是做不到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打发了墨竹，打发了最熟悉他日常习惯的大丫鬟，怕新找的丫鬟笨手笨脚照顾不好他，害他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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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陆嵘终于明白，错的始终都是他，是他眼瞎心瞎，没看出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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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出来人当中有妻子，陆嵘虽然没有碰墨竹，却还是担心妻子误会什么，忘了装瞎，大步朝外走去。挑开帘子，迎面走过来一道穿青衣的身影，看到他，那影子脚步一顿，停了。

! S: y/ r: t9 _. x6 o* v    陆嵘心慌，顾不得妻子身边还有两个人，他急着解释道：“纤纤，我……”

    “你头发还没干？”萧氏打断了他，美眸阴沉沉地盯着陆嵘。穿着中衣，这是正要宠幸墨竹吗？听到她来了才赶紧逃出来？脸庞白皙，虽然慌乱看着却不像中了药的，但他还是脱了衣衫，莫非中招的是墨竹，墨竹主动献身，丈夫盛情难却，便……

, @" H# v& t+ k" m3 O8 W( |    “三爷，三爷，奴婢冤枉啊！”

. H: y: ]& t; T2 |    夫妻俩还在对峙，里面墨竹被陆嵘踹了一脚，疼得恢复了几分理智，再听到萧氏的声音，彻底吓醒了。回想方才的举止，再感受身体的异样，墨竹也不糊涂，立即猜到碧潭端来的那盘樱桃有问题，胡乱理理衣衫，爬出来喊冤，“三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刚刚在吃樱桃，吃着吃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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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墨竹哪能不明白谁要害她？目光一转，她盯着萧氏哭了起来，“夫人，您不喜欢我，直接跟三爷说一声，让三爷卖了我就是，何必用这种手段作践奴婢？奴婢一个丫鬟，您不放在眼里，可三爷是您的夫君啊，您怎么能用这种办法试探三爷对您的心？

    “你自己想爬.床，还敢诬陷夫人？”事情没成，碧潭已经慌了，本能地先维护夫人，好减轻夫人对她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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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闻言，凄惨地笑，“如果不是夫人示意你在樱桃上动手脚，为何我吃了樱桃会变了一个人一样？你说我想爬.床，我服侍三爷这么多年，真想爬.床，为何不在夫人进门前就爬？还有，夫人这么及时地带人过来捉.奸，难道是未卜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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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4 I: e2 x- X+ n    为了挽回陆嵘的信任，为了保住自己，墨竹越说越镇定，一气呵成反驳了碧潭塞给她的罪名，随后转向陆嵘，“三爷不信，可命人来查验这盘樱桃，若奴婢猜错了，冤枉了夫人，那无需三爷下令，奴婢自己撞墙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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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脸是白的，不受控制地看向萧氏。

# V0 B( v4 L  v+ k- ^    萧氏太熟悉这种眼神，这个死瞎子，又信墨竹了！

    这一刻，萧氏什么都不想追究了，陆嵘睡了墨竹也好，没睡也好，她都不想再关心。

/ M* Q1 y9 @- I# N7 X    “孟全，墨竹心术不正，你带她下去，杖责三十，卖了。”

    陆嵘却在此时开口，垂着眼帘，缓慢却坚定地吩咐他的长随孟全。孟全就候在外面，闻言立即走了进来，押起瘫在地上的墨竹，二话不说往外走。墨竹惧怕地丢了魂魄，声嘶力竭求陆嵘信她，碧潭则大喜过望，既然三爷不信墨竹，那盘樱桃就不会露馅儿了，她也就安全了！

    她高兴地看向萧氏，却震惊对上萧氏嘴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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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3 b% H" C- @" \$ o    萧氏当然要冷笑，陆嵘这样安排，是信她吗？不是，陆嵘只是更在意她，在意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在意他女儿的娘，在意她腹中的陆家骨肉，所以他虽然信了墨竹，却还是决定处置墨竹，好成全他对她的在意，维护一家表面上的和睦。

2 `- K/ H* Q! N) w* `* f    但她不稀罕。

    “慢着。”喊住孟全，迎着孟全询问的目光，萧氏冷声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既然墨竹口口声声说我在樱桃里动了手脚，李嬷嬷你去找安管事，叫他多请几个郎中过来，共同查验这盘樱桃。郎中来之前，孟全你在这儿盯着，谁也不许靠近桌子半步，免得有人说我偷天换日，毁了证据。”

' D2 T$ z& }5 D' \. X    不知被陆嵘伤了多少次，再来一次也不算什么，短暂的气愤后，萧氏很快冷静下来。做完一番吩咐，她故意走到距离长方桌最远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美眸淡淡扫过愣在那里的墨竹，也扫过浑身微微发抖的碧潭。

3 i- T1 }% e1 C6 L0 G    唯独没有看陆嵘，一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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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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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不信妻子会故意下.药试探他能否能做到守身如玉，只是他刚刚正因为担心妻子误会而慌张，妻子又急匆匆赶过来，仿佛真的提前知晓这边的情况，所以墨竹那样一解释，加上墨竹今日之举过于反常，陆嵘下意识就信了墨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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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0 U+ E% A( i' z    信了，陆嵘也不会怪妻子的猜忌，因为妻子担心的没错，墨竹对他的确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墨竹吃了樱桃举止失常，但如果墨竹没有觊觎他，她吃再多的药也不会说那些话，什么倾慕他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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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陆嵘很快做了决定，要打发墨竹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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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j' @7 A4 q0 U0 }1 ^! J    然而当他听到妻子用那种他过去几年几乎日日都会领教的冷漠语气吩咐李嬷嬷去请郎中后，陆嵘的心立即沉了下去。他明白了，他又犯了一个让妻子寒心的错误，她对他失望了，她又要冷落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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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Y2 V4 s5 f2 @2 ?9 _    “纤纤，不用查了，我信你。”陆嵘遍体生凉，慢慢地走向妻子，因为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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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三爷，但墨竹是三爷身边的大丫鬟，她的话传出去在下人之间还是有几分份量的，我不想平白无故被人猜疑指点，既然墨竹要查验樱桃，那就如她的愿，也算是给三爷一个交代，免得这事解决地不清不楚，日后三爷记起，心中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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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q4 P6 F( u" A1 ]1 v& k: b    萧氏轻描淡写道，但话里的冷嘲热讽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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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纤……”陆嵘知错了，他真的知错了，停在萧氏身边，低声求她。

    萧氏真的不想介意刚刚丈夫对她的不信任，可夫妻俩才和好没多久，她还怀了他的骨肉，这种时候陆嵘第一时间相信的依然是墨竹，她心里不痛快。她不痛快，她可以忍，但她凭什么忍？她就要让陆嵘也难受，反正他眼睛有救了，她不用再因为他是瞎子就狠不下心！

    “三爷离我远点，我怕我身上的脂粉味有毒，不小心害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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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愤然离座，萧氏边往外走边嘱咐去而复返的李嬷嬷，“这边事情都交给你了，查出结果再告诉我。”经过李嬷嬷身边时，萧氏轻轻动了动嘴唇，李嬷嬷心领神会，其实无需夫人提醒，她也猜到碧潭在樱桃里下了东西。

' N+ F) b9 Y# J0 t8 J! C    点点头，李嬷嬷扶着萧氏跨出门口，然后转身，拦住追上来的陆嵘，语重心长道：“三爷，夫人这会儿怀着身孕，最容易动怒，平时一分的气，现在会变成五分，您就别凑上去了，等夫人消了气，您好好哄哄，夫人会原谅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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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a; B. n6 j    一是替萧氏找个借口，免得两口子真为此冷下来，二来挺直身板，让三爷明白夫人真的没做过。

    陆嵘心急如焚，又悔恨交加，恨自己那一瞬的糊涂。

    “三爷，我真的是被人害的啊……”看出陆嵘更在乎萧氏，墨竹跪在地上，声音悲戚地道，“三爷，奴婢平时……”

    “孟全，堵住她嘴！”陆嵘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墨竹的哭诉，仿佛回到了双眼刚失明的时候，暴躁地想要杀人，而这也是他认命后第一次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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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全领命，低头狠狠从墨竹身上扯下一条细布，一股脑都塞到了墨竹嘴里。墨竹说不出话，但还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陆嵘听了心烦，想去后院找妻子赔罪，又怕更加触怒妻子，万一动了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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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头隐隐作痛，陆嵘攥紧拳头，去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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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 B2 A$ |3 v    前院陆嵘心腹安管事经由李嬷嬷得知了大概经过，明白三夫人只是一时气愤，不可能真的请好几个郎中来凑热闹，便只请了陆家常用的一位邓郎中。邓郎中匆匆赶过来时，李嬷嬷、孟全带着墨竹、碧潭藏到了西次间，只有陆嵘一人坐在堂屋，也是不想让邓郎中猜到陆家后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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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e0 _! O+ V    “邓先生，您能否帮我查查这盘樱桃是否有问题？”陆嵘心不在焉地道，根本不信妻子会下.药。

8 F! g% T+ O% T) L    邓郎中心里一突，看着那盘只剩四五颗的樱桃，想起了陆三夫人的身孕。他医术好有名望，常在达官贵人之家行走，对后宅女人的争斗手段非常清楚，看这架势，莫非有人想害三夫人的子嗣？那是大夫人、二夫人，还是陆嵘身边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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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 ^/ @$ Y  o% b: j4 s9 g, B    不管谁害的，人都来了，就得做事。

    邓郎中放下随身携带的箱子，擦擦手，上前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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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茫然地看着门外，心里都是负气离去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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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你做什么又气我娘！”熟悉的脚步声迅速靠近，伴随着小姑娘愤慨的质问，陆嵘面现慌乱，着急地站了起来。正月女儿大病初醒，说完重生经历，曾经哭着求他好好待她娘，可今日，他既对不起妻子，又辜负了女儿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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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走到门口，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的父亲，男人一身绣竹叶纹的白底圆领长袍，脸还是那张脸，但陆明玉早上还敬重他是父亲，现在却恨不得从来没有原谅过他。重生三个月了，这辈子，她第一次看到母亲怒形于色，气到回去就躺在了床上，怕动了胎气，还不许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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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d5 ^; s8 @    陆嵘刚想解释，身后邓郎中忽然犹豫道：“三爷，老夫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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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y! z9 ?  o9 d4 t# @    陆嵘皱眉，查出来了？查出什么来了？碧潭来送樱桃，他听见了，然后碧潭就与墨竹一直站在堂屋等他出来，有碧潭盯着，墨竹没有机会动手脚。碧潭走后他没再吃樱桃，墨竹真要爬.床，也不会单单给她一个人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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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  E; `6 C    这便说明，樱桃在端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干净了。他吃的少，只生出了一丝绮念，墨竹吃得多，神智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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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8 F" m" I    刚惹怒妻子，陆嵘不敢再怀疑妻子的品行，不敢，也不会。那么能接触樱桃的人，除了碧潭，就是洗樱桃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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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查出来了？”陆明玉绕过父亲，困惑地问邓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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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郎中哪能在一个女娃娃面前提春.药，咳了咳，低头，假装继续检查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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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i% v. n) N/ D    “阿暖先别管，你去问问你娘……不，你去后院厨房问问，送给爹爹的樱桃是谁洗的，问清楚了把人带过来，但这事不能让你娘知道，爹爹怕你娘知道后更生气，对身体不好。”陆嵘弯腰，语气沉着地嘱咐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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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桃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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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忽然有点懂了，碧潭送的樱桃，父亲吃了樱桃，多半与墨竹发生了什么，母亲撞见了，所以才动了肝火。只是，碧潭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上辈子，似乎并没有这一出。

6 ~* F! \8 S0 C, R6 v+ e. I( ^    “三爷，老奴问过了，樱桃是碧潭洗的，给三爷送的吃食，夫人向来只让碧潭、秋月经手。”就在陆嵘打算催女儿快去跑腿时，顺便趁女儿不在向邓郎中打听樱桃的异样，西次间忽然传来李嬷嬷的声音。

3 U! M; t9 z( O6 [- }    陆嵘面色沉了下来，原来罪魁祸首，是碧潭。

    “阿暖，碧潭有问题，爹爹要审她，但碧潭是你娘的大丫鬟，爹爹怕你娘误会我审碧潭是对她有意见，所以你先回去，好好陪你娘，先别告诉她这事，爹爹审完了再过去找你们。”陆嵘蹲下来，扶着女儿肩膀小声道。

' S; H" [% D0 {: l9 m+ x    陆明玉眨眨眼睛，先求证一件事，“爹爹吃了樱桃，有没有对不起我娘？”说话时扫了眼那边还在捏着樱桃端详的邓郎中。父女俩窃窃私语的，邓郎中很是本分，对着樱桃努力想别的事情，不偷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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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明白女儿的意思，摇摇头，“没有，阿暖快听话，陪你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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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l$ H; G8 J( `: p7 d    陆明玉放了心，只要父亲没有碰墨竹，就还有得到母亲原谅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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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q+ y* U" v    但陆明玉跟母亲是一边的，母女俩知晓一个共同的秘密，这边答应的好好的，一回后院，陆明玉就坐到床边，贼兮兮地告诉母亲，“娘，爹爹查到碧潭在樱桃里动了手脚，要审碧潭呢，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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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母亲比父亲更想知道碧潭身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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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D8 C" w8 i# z. ^( p% O    萧氏原本朝里躺着，闻言慢慢转过来，脸上看起来还算平静，瞅瞅女儿，冷声问：“他让你叫我过去的？”死瞎子是想替墨竹做主，要当着她的面审问碧潭，审问她的大丫鬟，然后人证物证俱在，逼她承认她犯了错？

    陆明玉恼父亲惹怒母亲，但她也不能故意挑拨离间，忙把父亲打算背着母亲审人的原因说了出来，“娘，我以为你会好奇碧潭的秘密，所以才来知会你的。”

    萧氏点点头，感受一下身体情况，确定无碍，才坐起来道：“娘是得过去，阿暖你先回梅苑，问出什么回头娘再偷偷告诉你。”她下定决心今天要把碧潭挖出来的，但萧氏已经知道碧潭与陆峋有私情了，她不想女儿听了污耳朵。

; U" |* Z4 e, h8 E& `    陆明玉嘟嘴，她也想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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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听话，你爹爹靠不住，娘应付他就够吃力了，你别再让娘费心。”萧氏有些疲惫地道。

( z+ d$ t% T/ N( X1 ]    陆明玉顿时心疼了，劝慰母亲一番，乖乖领着她的丫鬟回了梅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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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带着秋月，去前院见丈夫。

  ]( @; N9 z+ f$ @7 L    邓郎中已经走了，墨竹暂且被关了起来，陆嵘派人守在外面，他坐在主位，让孟全审问碧潭，李嬷嬷也在场。听到妻子过来，陆嵘忐忑不安地离开座位，萧氏却没理他，径自坐到陆嵘对面，示意孟全继续审，“不用管我，你有什么招数尽管用在碧潭身上，我也想知道她到底为何要撮合三爷与墨竹。”

4 o# M% P2 I+ P, O    孟全不放心地看眼她小腹，要让碧潭说真话，就得动刑，可夫人一介弱女子，受到惊吓怎么办？

    “三爷，夫人，不如你们坐到榻上，隔着屏风听审？”孟全体贴地建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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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 C* Z& t" j% S5 F    “好。”陆嵘也担心妻子受惊，立即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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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却一动不动地坐着，无动于衷。陆嵘知道妻子在生他的气，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屋里并非只有他们夫妻，陆嵘只好放低声音，轻声劝她，“走吧，咱们去屏风后。”

    萧氏依然不动。陆嵘束手无策，求助地转向李嬷嬷。李嬷嬷见他这样，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单看三爷畏惧夫人的样，就能猜到最后夫人肯定会原谅三爷，因为只有真心喜欢一个女人，丈夫才会怕妻子，才会变成“乖孙子”。

    “夫人，老奴扶您过去。”李嬷嬷走到萧氏身边，慈爱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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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V$ o0 q7 M    萧氏这才站了起来。

& a3 A+ l( w; @    妻子冷冰冰的，对他不留情面，陆嵘却毫无怨言，默默跟在后头，巴巴地看着妻子纤细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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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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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d7 F! @5 F/ ~* k    审人的办法有千百万种，碍于萧氏在场，孟全选了一种比较简单的、不那么吓人的审法。

    他将碧潭按在地上，他膝盖压着碧潭跪着的小腿，免得一会儿碧潭挣扎乱动，然后绑住碧潭双手拉到后面，他捏起一根细细的长针，攥住碧潭手腕往她指甲盖下面扎。十指连心，专门训练的死士或许能抗住，咬牙不说，但对付一个后宅丫鬟，孟全自认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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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潭嘴里塞着东西，但当孟全第一针落下来时，她还是绷紧了腰背，喉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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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传到后面，陆嵘担忧地转向妻子，他还是看不清，但能看出她手放在腿上，陆嵘担心妻子承受不住，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握住她。萧氏眼睛盯着屏风，却知道男人在做什么，她冷笑，故意低声问道：“三爷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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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纤……”陆嵘无奈地唤她，仗着李嬷嬷在屏风对面，陆嵘鼓足勇气握住妻子小手，萧氏挣扎，陆嵘紧紧握住，抢在她说狠话前连续赔罪，“纤纤，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信墨竹片面之词怀疑你，可我当时真的是没有反应过来，她刚想勾.引我，你就来了……”

  N' ]9 V# N2 b7 f- H    居然还有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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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不动声色地做了个小动作，陆嵘疼得吸气，手被人趁机拍开，陆嵘忍不住用右手摸左手被妻子掐的地方，摸到一对儿小指甲印儿。第一次享受被妻子捏着薄薄一层手背皮掐，疼过后，陆嵘非但不委屈，反而看到了求得妻子原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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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1 y' Q7 _" r% K5 p/ r: H& P( ^0 v    夫妻相敬如宾多年，陆嵘最怕妻子客客气气地冷落他，那种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漠不关心，才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遭受的。妻子打他骂他，反倒说明妻子还没气到那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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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纤……”

    “阿暖问我爹爹为何还不来，碧潭暗示你是不是被墨竹绊住了，我听了，想去前院看看我的丈夫在做什么，不应该？”萧氏冷冷地反问，将男人自辩的借口击成齑粉，若非他在处理碧潭一事上稍微聪明了点，萧氏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 m# t7 e0 g  L  W+ M) H* Z) P( w    “应该应该，都是我的错，你这么好，我不该怀疑你。”陆嵘本就自责，一听妻子的解释，他更愧疚，情不自禁再次抓住了萧氏的手，“纤纤，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别人怎么说，无论他们有没有证据，我再敢胡乱怀疑你，便让我一辈子都是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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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J" }3 ?" j4 t    “闭嘴。”萧氏不信发誓这一套，但她就是不想陆嵘拿眼睛发誓，冷冷甩开陆嵘手，然后坐到床榻另一头，表明要跟陆嵘划清界限，至少一时半刻，她没打算原谅他。为什么他一道歉她就要原谅？上次他认错，她心软随了他，让他又捣鼓出一个孩子，这会儿孩子还没生呢，出点事他又不信她。

6 S  ^- b% }% O6 A. E+ n% n    越想越气，萧氏咬牙恐吓偷偷摸摸还想凑过来的男人，“再敢过来，审完碧潭我就带阿暖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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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f* k: b5 V    陆嵘顿时僵在了原地。岳父一直想补偿妻子，妻子真被气回娘家，岳父还不打断他的腿？但陆嵘不怕断腿，他怕妻子真回娘家，届时他看不到人，想负荆请罪都不行。担心妻子说到做到，陆嵘不敢动了，心烦意乱地坐在那儿。

1 x( J, C, B/ T9 Y1 M5 U. N. A    屏风后头，因为萧氏那句愤怒之下的威胁声音比较大，孟全、李嬷嬷都听到了。孟全忍不住看向李嬷嬷，李嬷嬷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孟全却看了刺眼。三爷、夫人吵架，夫人占了上风，三爷一个大爷们妻子不许他动三爷就不动，这，身为一个男人，孟全觉得三爷被夫人欺负得，有点雄风不振。

1 _1 }+ C' e/ {/ z2 V' X, `! h    都怪碧潭这个贱婢！

+ U. Y: N* m! e2 l2 K& L' @    恨碧潭害三爷夫纲不振，孟全扎的更用力了。

    碧潭不停地抽.搐，眼神一会儿瞪得死圆，一会儿又闭上，脑海里那道清瘦身影越来越模糊。她真的喜欢四爷，她真的很想替四爷守住秘密，想将来有机会出府，当一个无人知晓的外室，替四爷生儿育女。可她受不了了，她疼，她生不如死……

+ C1 q; Y6 K  r# @* ]    手指被人攥住，新的一针又要来，碧潭无力地转向身后，连连点头，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肯招了？”孟全沉声问。

    碧潭还是点头。

) ^3 |9 k: w, `. Y% A# D    孟全凑到她耳边，低声威胁，“那就老老实实地，敢说半句假话，我就一截一截切了你的手指头，手指头不够切，你还有脚，脚切完了……”

4 h1 l* v# T4 B4 l  n    “呜呜……”碧潭抖如筛糠，捣蒜似的点头，吓得早忘了陆峋是谁。

    孟全满意了，松开人，朝屏风后道：“三爷，夫人，碧潭愿意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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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刚要说话，萧氏看着碧潭趴在地上的模糊身影，率先问道：“碧潭，我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谋算三爷？哪里弄来的药？三爷收了墨竹，对你有什么好处？”她没想跟陆嵘争什么夫纲妻纲，只是她必须引导碧潭先说出陆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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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发问了，孟全扯开碧潭嘴里已经湿透的布带，让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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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潭歪躺在地上，拼命抬起双手，不让手指碰到地面。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刑，骤然解脱苦海，碧潭并没有庆幸或放松，而是疼得眼神涣散，已经丧失了思索的能力，她甚至听不出是谁在问她，只知道她说了实话，就不用再遭罪。

, H! v/ W4 P" {9 |. t% v    “我没想害人，是四爷让我做的，四爷给我的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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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n# a4 U+ {" i6 v- ~    “等等。”萧氏冷静地打断碧潭，扫眼旁边太过震惊还没回神的丈夫，对着屏风吩咐道：“孟全，李嬷嬷，你们去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得靠近门口一步。”她不知道碧潭会扯出陆峋什么，但本能地觉得不适合再让李嬷嬷二人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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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嬷嬷、孟全互视一眼，一起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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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看向丈夫，“事关四弟，接下来你审吧。”

    陆嵘做过些糊涂事，但他并不蠢，在碧潭招出陆峋时，陆嵘震惊归震惊，脑袋里已经开始揣度陆峋的目的了。事出必有因，他收用了墨竹，对四弟有什么好处？直接好处，陆嵘想不到，自家这边，假如四弟的诡计得逞了，妻子肯定不会再原谅他，女儿也会恨他，届时夫妻不合父女不亲……

    可即便这样，陆嵘也看不出四弟会有获利。

    “四爷为何指使你，你为何要听他的？”陆嵘站了起来，走到屏风前问。

! E0 C6 m" S0 k' n2 ?! g+ `    碧潭闭着眼睛，临死之人般喘了两口气，才气若游丝地道：“我，我回家，被歹人欺.凌，是四爷救了我……四爷说，三爷是瞎子，三爷配不上夫人……”

; G/ [; B7 z, _; ~# b    “住口！”萧氏万万没料到看似君子的小叔居然对她别有居心，更为此诱骗她身边的大丫鬟离间她与陆嵘，怕碧潭说出更多不堪入耳的东西，也不想丈夫听了难受，萧氏噌地起身，怒斥碧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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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 q/ N  Q5 A    碧潭茫然地闭了嘴，她只知道，不听话就要被针扎，所以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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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安静下来，陆嵘依然面对屏风，萧氏前一刻还能对他理直气壮，此时却有点慌了。她是女人，她最了解世人对女子的苛刻，一男一女如果私自勾搭在一起，传出去，大多数人都会攻歼那个女人。良家妇女会指责她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男人呢，君子会两人一块儿鄙夷，鄙夷女子更多，纨绔子弟则会调侃男人两句，再暗暗寻找类似的女人，也想玩个刺激。

    但这是那女人与他们无关时，一旦涉事女人的身份变成妻子，那没有男人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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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 i1 Q- _' [    萧氏与陆峋清清白白，她问心无愧，她不在乎陆嵘误会她心胸狭隘，就算在乎也只是有点生气，但萧氏怕，怕陆嵘质疑她的名节，怕陆嵘认定是她先做了什么轻.浮举动勾了陆峋，怕陆嵘认定她与陆峋不清不楚，所以陆峋才“替她出头”，给她光明正大的理由甩开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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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节，是所有女人的软肋，萧氏不敢赌，她也必须在第一时间拔掉陆嵘心里可能会有的刺，否则时间长了，陆嵘会越发相信他自己的判断。萧氏能接受陆嵘因为别的原因主动疏离她，哪怕陆嵘喜新厌旧另纳美妾也行，但她不能容忍陆嵘质疑她的清白。

; b3 ?0 W; k+ D! P7 Z4 G. W    “除了路上偶遇，除了见面寒暄，我没单独跟他见过面，没有跟他说过任何多余的话。”萧氏慢慢走到丈夫身边，努力平静地道，美眸紧张地观察丈夫。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话，如果陆嵘不信，以后她再解释都没有用，刺已经长出来了。

    “我知道。”陆嵘转向妻子，眼眸清澈如水，面带温柔浅笑。

. k6 Z3 A0 _6 b% e6 o% i5 b    他可能会怀疑妻子爱吃醋，但他怎么可能怀疑妻子的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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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信了，真的信了，萧氏再也忍不住，扑到男人怀里哭了出来，一哭就止不住了。最开始萧氏是高兴丈夫信她，只要他这次信她，之前的怀疑她都可以不计较。可是哭着哭着，萧氏想到了上辈子。女儿说她单独带碧潭去湖边，碧潭走了，她也“落水”了，现在想想，是不是碧潭劝她去的？是不是陆峋指使碧潭劝的，而她到了湖边，是不是遇到了陆峋，是不是陆峋欲行不轨，她走投无路才以死殉节？

) K6 H  Y5 |) m1 K    除了这个，萧氏想不到她还会为了什么主动跳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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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Q. ~' \* X1 Q+ q# L    怪谁呢，怪陆峋，如果不是陆峋，她与丈夫再形同陌路也不会死，不会让女儿早早没了娘。

    “我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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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攥紧男人衣衫，萧氏哽咽着道。她是陆嵘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从未嫌弃陆嵘眼瞎，陆峋凭什么替她抱不平，凭什么对她动那种丑恶心思？一想到陆峋君子般的面孔下藏着一颗污浊的心，表面敬她心里却都是龌龊，萧氏胃里忽然一阵翻滚，连忙推开陆嵘，奔向后面的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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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呕声传来，陆嵘慌了，高声命孟全先带走碧潭，命李嬷嬷去请郎中，他心急如焚去照顾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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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扶住妻子，陆嵘焦急地问，万一妻子出事，他要陆峋偿命。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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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抬起头，脸色苍白，眼里却一片坚定，“三爷，杀了碧潭，这事，别再告诉任何人。”

( p. \# g9 c1 e  p! ^7 D& d1 \4 H    小叔子惦记嫂子，陆嵘信她清白，别人未必信，萧氏不敢赌，尤其不敢让公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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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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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8 _6 `$ v, W/ T  u# i8 c* _% k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萧氏先是被丈夫气到了，跟着又被小叔子恶心到了，连续的打击，让她微微动了胎气。去而复返的邓郎中为她开了一副安胎药，萧氏喝完一碗汤药，为了孩子着想，强迫自己暂且不去想烦心事，在丈夫女儿的陪伴下，慢慢睡着了。

    “阿暖，你先去吃点东西，别饿着。”妻子睡了，陆嵘拍拍女儿肩膀，小声道。晌午前出的事，他是没胃口吃饭了，但陆嵘担心女儿挨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了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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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9 x9 ]% V3 _9 H- G. s6 a7 q  Z    陆明玉更没心情吃，她拉着父亲走到书桌旁，让父亲坐在椅子上，然后站在父亲对面，低声打听，“爹爹，到底出什么事了？谁把娘气出病了？爹爹告诉我吧，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告诉我，我就总惦记着，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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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摸摸女儿脑顶，沉默片刻，有些为难地道：“阿暖，这事本来不该跟你说，但爹爹知道你懂事了，现在告诉你，也算给你个提醒，将来挑丫鬟用丫鬟一定要谨慎。”

    陆明玉点头，耐心地等父亲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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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 ~: I% M8 \    陆嵘便压低声音道：“是这样，碧潭……你四叔喜欢碧潭，两人有次在花园见面，差点被墨竹撞见。其实墨竹并没有认出他们，但你四叔怕事情暴露，安排碧潭陷害墨竹，欲借我手除掉墨竹。今天碧潭送来的那盘樱桃里掺了东西，幸好爹爹吃的少，没有中他们的计。”

    这是他与妻子商议后想出的说辞，既能警戒女儿防备她素来亲近的四叔，又免于女儿接触陆峋的不堪。

6 {% y+ ^4 f5 n+ D: @0 A; Z3 ^. e5 Q    陆明玉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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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v6 O% S, t4 I1 H4 N) N* p    四叔与碧潭有私情？碧潭可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四叔喜欢谁不好，竟然真的敢招惹碧潭？小叔子勾搭嫂子身边的丫鬟，他有没有想过事情传出去母亲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差点被墨竹捉.奸，四叔没有悔改，反而指使碧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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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头刚起，陆明玉突然遍体生寒。

" S! Q% a2 Q8 e5 n    她重生后，身边很多事情都有了或明显或细微的变化，譬如上辈子她没有去寺里还愿上香，没有被楚行所救，上辈子母亲没有怀孕，碧潭也没有给墨竹下药。但碧潭与四叔早就在一起了，墨竹撞见他们四叔就要害墨竹，那上辈子母亲落水，有没有可能是母亲撞见了两人的私情，因此四叔命碧潭领母亲去湖边，再心狠手辣将母亲推入湖中，伪装成母亲自尽？

    母亲死后，四叔加倍地对她好，如待亲生女儿，是想借此减轻他心里的罪恶感吗？

  @/ J! N4 L2 E9 h: a3 X! x3 \    想到前世认贼作父的那些年，陆明玉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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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只当女儿气陆峋的道貌岸然，握住女儿发颤的小手搓了搓，郑重嘱咐道：“阿暖，你四叔品行不端，从今天开始，无论什么时候你见到他，都不要理他，你要把他当仇人一样防备，知道吗？”他有把握驱逐陆峋离京，让陆峋再也无法出现在妻子眼前，但陆嵘怕陆峋偷偷回来，打着四叔的名义对女儿动手。

- z8 m0 z5 L3 a8 ?$ M$ `' n    “爹爹准备怎么处置碧潭？四……他那边就不管了？”陆明玉先前只是生气，可这一开口，忍不住就哭了出来，忘了之前答应过母亲要保密，陆明玉抽搭着靠到父亲肩头，想的全是上辈子母亲的冤死，是她近似无父无母的煎熬，“爹爹，你不能轻易放过四叔，他心肠歹毒，他杀了我娘……我娘不让我告诉你，她怕你不信，怕你误会她存心教我撒谎，好让你因为愧疚赶走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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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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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L5 I4 @/ A2 Z% `: P: E2 T    前世，妻子死了？被陆峋害死的？

. S# V# b! u' {. o9 o    碧潭陪妻子去湖边散步，碧潭离开，后称妻子跳湖自尽。而在碧潭离开的那一段时间，一直对妻子心怀不轨的陆峋又做了什么？推妻子下水？他那么倾慕妻子，怎么可能舍得。陆峋舍不得，那就是妻子为了躲避陆峋，不得不以死明节？

9 V+ j' G5 n; @) d; O    陆嵘目眦欲裂，可是女儿还在他怀里哭，陆嵘暗暗平复呼吸，良久才握住女儿肩膀，“阿暖别哭，爹爹会替你娘做主的，你先回梅苑，爹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 U5 b; Z; x3 D4 Z6 v    陆明玉哭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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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帮女儿擦眼泪，送走女儿，他喊来孟全，面无表情道：“碧潭、墨竹，都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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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T+ c* F1 A# k5 d    孟全震惊地抬起头，对上陆嵘冷霜般的脸庞，与他熟悉的那个云淡风轻的三爷简直判若两人。但孟全清楚，碧潭、墨竹必定是犯了死罪，才会让三爷如此愤怒，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必刨根问底。低下头，孟全沉声道：“三爷放心，我一定办得干干净净。”

    说完倒退两步，转身，肃容离去。

    碧潭、墨竹关押在一个地方，墨竹手脚被麻绳绑着，嘴也被堵上了，人还算安然无恙，脸色沉重地坐在角落。旁边碧潭同样手脚被缚，但她仰面躺着，衣衫上布满斑斑点点的血，人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

    布满灰尘的房间死寂无声，碧潭在昏迷中动了下，墨竹目光转过去，瞥见碧潭双手的伤，她有点想不明白。樱桃被动了手脚，居然还被查出来了，那肯定不是萧氏吩咐的，可除了萧氏，还有谁能指使碧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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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0 X! ?0 I9 ]    “吱嘎”一声，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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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M- {% x/ f2 A+ x    墨竹抬起头，忐忑地盯着门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鬼差临门。墨竹紧张地全身冒汗，既盼望三爷念在主仆情分上饶她一回，又担心来人是要遵照三爷之前的吩咐，先打她板子，再卖了她。

4 `- {  ?, ]6 ?. k    门开了，走进来一道魁梧的身影。墨竹认得孟全，呜呜地求孟全给她开口的机会，孟全却恍若未闻，径自走到碧潭身边，蹲下去，拉起碧潭衣衫盖住碧潭脸庞，然后用力捂住碧潭的嘴。墨竹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碧潭也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口鼻被堵，她无法呼吸，她如上岸的鱼扭动挣扎，但在男人面前，她那点力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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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碧潭抽.搐的身体慢慢地僵硬下来。

    孟全继续捂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手指按住碧潭脖颈，确认人死透了，他慢慢站起来，黑眸冰冷地看向瑟瑟发抖的墨竹。墨竹看懂了男人的眼神，她惊慌地摇头，拼尽力气往旁边挪，但她能跑到哪去，孟全轻而易举追上她，上下打量墨竹一眼，伸手去扯墨竹嘴里的布团。窒息而死最干净最省事，拿开布团，他才能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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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秘密要告诉三爷！”墨竹就抓住这一线机会，连珠炮似的说了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孟全，“这个秘密关系到三爷的生死，你敢杀我，将来三爷出事，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她必须说话，否则马上就会死，冤死，只有见到三爷，她才能利用十几年的主仆情，求得一线生机。

    孟全皱眉，别的话他都可以不理，可关系到三爷生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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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猜到墨竹可能在撒谎，孟全还是不敢擅自做主，他看看墨竹，冷笑道：“再让你活一阵，但你放心，如果你没有秘密，我会让你死得更惨。”说完也不听墨竹啰嗦，重新将布团塞到墨竹口中，迅速去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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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有秘密？

5 `+ A# j/ _! w7 Y    陆嵘不信。上辈子他一直活着，足见墨竹只是想见他一面，求他放过她。

% S) d9 \9 i6 `# d* R  ~    墨竹该死吗？

8 s! N+ E& _* W" K+ A' s5 `    平心而论，墨竹觊觎他这个主子，算不懂规矩算以下犯上，但罪不至死，两辈子他与妻子的不合，墨竹占了一半原因，他也难辞其咎，是他一次又一次因为那点自卑，寒了妻子的心。陆嵘知道他对不起妻子，可他舍不得惩罚自己，他想用余生对妻子好，对女儿好，来弥补他以前犯的错。

- `9 f' \) z9 n: V. R    不能惩罚自己，陆嵘只能杀了墨竹，彻底拔除扎在妻子心上两辈子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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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可怜吗？陆嵘不想去考虑，墨竹真要怪，就怪她没有恪守尊卑吧。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前世选择颜面辜负了妻子，最后落得妻女双亡，墨竹如果选择安分守己，而非暗中与妻子较劲，也不会成为妻子心里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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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她上路。”

    淡淡给出回答，陆嵘继续去守着妻子了。

! Q( q3 G: S" i7 x    孟全得令，脚步生风赶回关押墨竹的地方，看出墨竹眼里的期待，孟全冷笑，蹲下来，讽刺地打量墨竹，“你以为三爷过来，看到你这副样子三爷就会原谅你了吗？我告诉你吧，三爷心里从来都只有夫人一个，你这种妄想攀龙附凤一步登天的丫鬟，根本不配让三爷见你最后一面。”

    言罢，他抬起墨竹下巴，左右看了看，大手忽然捧住墨竹脑侧，使劲儿一扭，只听咔擦一声，墨竹的脖子，断了。但墨竹并没有马上死，她倒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难以置信地盯着孟全，又或许，透过孟全看到了另一个男人，那个她爱慕了多年，却连个杀她的理由都不肯给的陆家三爷。

    她不甘心，她死不瞑目。

    可惜命不由她，得罪了主子，不想死，也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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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墨竹死前还心心念念的男人，此时正守在萧氏身畔。双手握着萧氏右手贴在脸上，陆嵘心里一阵阵的后怕。如果女儿没有重生，如果妻子还会惨死于他人之手，陆嵘觉得，他不但要活在一辈子的愧疚中，就连死了，恐怕都无颜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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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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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喃喃地唤妻子闺名，唇轻轻贴着妻子手背，动作温柔，如被雾气遮掩的眸子里，却泄露了一丝狠决。碧潭、墨竹都死了，罪魁祸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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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峋，陆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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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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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近黄昏，夕阳越过墙头斜照进陆家三房，院子里两棵石榴树枝叶茂密，绿叶随风轻轻晃动，金色的光点在上面跳跃。花坛里种满了萧氏最喜欢的月季，花骨朵一朵一朵开势喜人，其中有几枝已经开了，白的粉的红的，娇艳妩媚。

' ~5 q) f. X2 n9 f) N$ t9 T8 H    淡淡的花香随风飘进纱窗，萧氏忽然醒了，睁开眼睛，浅碧床帐里光线昏暗，竟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好像睡了很久，可身上莫名地累，萧氏揉揉额头，勉强舒服了点，她慢慢转身，未料一转过去，就见丈夫陆嵘坐在床边，脑袋枕在手臂上，也睡着了。

    萧氏烦躁的心，在发现丈夫一直守着她的这一瞬，忽然平静了下来，似风浪过后的湖面，荡漾着温柔的涟漪。她想起睡前发生的事情了，无论是丈夫短暂的信任墨竹，还是陆峋对她的不堪念头，都曾在她心里点起熊熊怒火，可是现在，萧氏却有种风浪过境家人全都幸免于难的感激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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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与上辈子相比，这辈子他们知道谁是恶人了，还可以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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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l1 }& o# y+ L" ^7 k    柔情似水，萧氏小心翼翼坐起来，背靠床头。瞥见丈夫睡乱了头发，左眼下面靠近眼睑的地方竟然还粘着一根纤细的眼睫毛，萧氏微微一笑，凑过去，准备弄走那根眼睫毛。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陆嵘，但陆嵘感受到了妻子挪动的那点动静，瞬间惊醒，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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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的眼睛，向来清澈如水，成亲这么多年，仗着陆嵘眼瞎，萧氏不知光明正大地看了多少次，看得多了，就会觉得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所以萧氏只习惯地扫了眼丈夫眼睛，便继续弯腰低头，对付那根还挺顽强的眼睫毛，“别动，你脸上有根睫毛，我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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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时，她一缕长发从肩头掉了下来，萧氏及时拦住，重新拨到肩膀后面，顺势别了别耳旁的乌发。确保干扰不到丈夫，萧氏满足地笑了，美丽的桃花眼盯着丈夫脸上的睫毛，用食指指腹点了点，先拨到下面，再稍微用力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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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I5 P* @1 A! @. f4 G3 w8 C! P    捏好了，萧氏转个身，对着床外吹手指肚上的睫毛，红唇微微嘟起。窗前夕阳明晃晃，到床这边只剩些许余晖，但这余晖温暖柔和，与刚刚睡醒的美丽女人相得益彰，美好地如一幅流传千古的美人起床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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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0 @" K) n2 ^5 @! q    萧氏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美，睫毛飞走了，萧氏想跟丈夫说说话，却见丈夫还维持之前的姿势趴在那儿，仰着脑袋对着她，一动不动，竟有点傻乎乎的。不过刚睡醒的人偶尔的确会这样，萧氏笑了，摸摸丈夫额头，柔声问：“还没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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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纹丝不动，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她，如水清澈的眼底仿佛多了点点星光。

, A( |  ]$ l* |& F; ^+ `9 |5 u2 y8 O    萧氏终于注意到了丈夫眼神的差别，以前丈夫看她，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可是现在，她有点慌，越来越慌，第一次不敢再看他。丈夫能看见了吗？可女儿明明说过，丈夫要等一年半载才痊愈的……

; `, Z# f1 M/ u2 q3 c  m    脑子里越来越乱，迎着男人越来越炽.热热到逼她承认他真的能看见了，萧氏每呼吸一下，脸就比先前红一分。成亲八载，萧氏已经忘了自己多少次梦见丈夫能看见了，梦见丈夫第一次看见她的情形，在得知丈夫眼睛能恢复后，这样的梦更多了，有时候白天待着，她看着丈夫俊朗的脸庞，也会情不自禁陷入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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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m' |# j9 C+ s3 w    但无论白日梦还是夜里的梦，梦里的她，一定是穿着最喜欢的衣裙，化了最美的妆容，绝非此时此刻，她刚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微微酸涩多半睡肿了，毕竟睡前哭过，也许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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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i( K+ G0 g  [    萧氏猛地转了过去，背对男人，紧张地声音都结巴了，“你，你能看见了？”

    直到这一刻，萧氏才明白，她以前能轻轻松松地与丈夫相处，完全是因为陆嵘双目失明，她不曾瞧不起过他，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丝优越感的，她会做些如果陆嵘能看见她绝不会做的事，譬如偷看他，譬如瞪他，譬如理直气壮地冷落他……现在呢，她竟然看都不敢看他。

    人躲了，陆嵘总算回了神，他慢慢坐正，没有管隐隐发麻的手臂，目光从妻子白色中衣上的莲叶绣案一路来到他身上的青袍，都看得清楚，那种感觉，就像重新活了过来。陆嵘伸手，握拳，黑眸明亮逼人，他终于能看见了，看见身边熟悉的器物，看见自己……

3 E* U5 }% E6 V7 O) P2 b: w    陆嵘又望向别处，视线却模糊了起来，屏风上的四季花卉只能看出大体轮廓，再远的地方，一方桌子层层叠叠，好像幻化出了好几个。看得吃力，陆嵘及时闭上眼睛缓解不适，心底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当中，替他治眼睛的老郎中说过，想要彻底康复，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 w7 \/ Z: x  S- F7 [$ Z8 F    好在能看见了。

' b. `' U: A8 F: S' m    “纤纤，你真美。”平静下来，陆嵘坐到床上，慢慢地抱住妻子，手捧着她细腻如瓷的脸，想要转她过来，再仔细瞧瞧。

6 a( z* |4 ~4 j    萧氏脖子都红了，不知怎么回事，简直比刚嫁给陆嵘那天还紧张，明明已经做了八年夫妻，女儿都会替父母分忧了。她低着头，不肯给陆嵘看，陆嵘低下来就她，萧氏干脆扑到了他怀里，“你，你能看清多少了？”

3 Q( y2 [+ f& I' q) ]    “床帐里都能看清，远点就模糊了。”陆嵘一手抱着妻子，一手轻轻顺她如丝的乌发，“纤纤，我最近不是每天都出门吗？其实我是去看邹先生了，有阿暖帮忙，邹先生查出了我的病根，一直再给我针灸，不出意外，下个月这时候，我会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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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F# f! F& p    萧氏这会儿才没闲情管他什么时候痊愈，她只想知道，丈夫看见她了，他是怎么想她的！

    “我，我，我都二十二了，不如刚嫁给你的时候好看了。”他没能看见她最美的样子，萧氏情绪低落下来。人就是这么难以满足，他瞎的时候盼他好，他真能看见了，又希望时间能倒回去，回到两人的洞.房花烛夜，回到他掀盖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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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萧氏第一次遗憾她的年岁，陆嵘知道妻子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笑了笑，低头摩挲她脑顶，闭上眼睛回忆刚刚的那一霎惊艳，“纤纤，你嫁过来之前，娘跟我说你是京城最美的闺秀，叫我好好待你。我其实不太信，觉得她只是在安慰我，后来咱们成亲了，我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你的声音，晚上，抱着你，我就知道，就算你不是最美的，肯定也是美人。我试着想象你的样子，可我想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的美，只能说，刚刚我睁开眼睛，一看见你，我脑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纤纤，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我第一次庆幸你是庶出，庆幸老王妃不喜欢你，否则京城那么多青年才俊，怎么都轮不到我娶你。”

$ v$ O1 d5 p4 x2 G& a1 ^% D0 Q    说了很多很多，没有几句夸萧氏的，但那温柔的语气，话里由衷的庆幸，全都让萧氏明白，她的丈夫对她的容貌十分满意。

- `+ {! f" V; e5 U    女人有几个不爱听甜言蜜语的？而且往往听了一句，还想听更多。

    在男人怀里拱了拱，萧氏小声问：“那如果你睁开眼睛，发现我容貌平平，那你还会喜欢我吗？会不会去纳两个美妾？”说到后面，手指一下一下戳陆嵘的胸口，好像他一个回答不对，她就会狠狠掐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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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萧氏知道丈夫不会，她就是想听甜言蜜语，陆嵘却亲了亲她脑顶，十分郑重地道：“不会，纤纤，在咱们成亲那晚，在你忍不住哭出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我陆嵘只有一个妻子，除非她先不要我，我绝不会先对不起她。”

    他说的是实话，当晚他就是这么想的。

    萧氏听了，却皱皱眉，不太高兴地道：“你的意思是，不管嫁给你的人是谁，你都会对她好？还有，哪天我不要你了，你就会去找别人？”为什么她突然觉得，陆嵘对她一心一意，并非出自喜欢，而是感激她不嫌弃他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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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4 Z* D8 y' E    陆嵘听出了火药味，连忙补充道：“不是，当时咱们刚成亲，不熟，我对你确实是感激多，后来熟悉了，我真的喜欢你了，你对我好，我高兴，你生气不理我，我整晚整晚睡不着，只想着早日得到你的原谅，从未有找别人的念头。纤纤，我不太会说话，你别误会我行不行？”

    着急地扶正妻子，看她的眼睛。

6 E+ \; B- ?* x, a0 Y! {    萧氏信他，就是有点埋怨他嘴笨，可在对上男人明亮恳求的视线后，萧氏脸又红了。她扭头，小声嗔他，“你先起来，我刚睡醒，还没梳头呢。”

    美人羞涩妩媚，头回看到这样的妻子，陆嵘心神荡漾，眼睛盯着妻子舍不得移开。萧氏飞快看了他一眼，见他这样，心跳更快，却没有再催他走，也不知道到底在期待什么。陆嵘猜不到妻子的心思，他看着她红润的嘴唇，情不自禁抬起她下巴，屏气凝神地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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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6 a  b* d8 P& W% q' v    “四姑娘来了啊。”

7 g& d1 M' j: m- P- J" W7 V    就在夫妻俩的嘴唇快要贴到彼此时，堂屋忽然传来秋月的声音，紧跟着是女儿刻意压低的担忧话语，“我娘醒了吗？”

; x: ^7 y6 H/ \$ N7 {3 e    萧氏连忙推丈夫。

    陆嵘尴尬地咳了咳，迅速坐回椅子上，期间又巴巴地瞧了妻子好几眼，怎么看都看不够。

    萧氏被他看得难为情，高声喊女儿，“阿暖，娘醒了，你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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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4 Q1 w! I, L  l( v* X    听声音母亲心情似乎不错，陆明玉轻快地哎了声，朝秋月笑笑，自己去了内室。进屋看见父亲守在母亲旁边，母亲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欲盖弥彰地问她几时睡醒的，陆明玉立即懂了，父母肯定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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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醒好久了，娘一直在睡觉，我就没过来。”陆明玉体贴地装糊涂，走到床边，陆明玉自然地坐到母亲身边，轻轻摸了摸母亲小腹，“娘，你还有哪不舒服吗？”心里惦记怀着身孕的母亲，一眼都没往父亲那边看。

& u7 @% W6 [* e+ {6 S% h    “娘没事了，阿暖不用担心。”萧氏笑着摸摸女儿头发，然后骄傲地抱住女儿，转过去给丈夫看，炫耀似的问，“怎么样，咱们阿暖是不是特别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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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早在女儿进来后，视线就一直追着女儿走了。七岁的小姑娘，个子矮矮娇娇小小，走路姿态一举一动却乖巧有礼，坐下来的时候还知道用手顺一下衣裙后面，免得压出褶皱，可爱极了。此刻女儿正对着他，显然被妻子的话弄懵了，呆呆地望着他，小脸白白净净，桃花眼又大又水灵，像极了妻子。

    “好看，咱们阿暖最好看了。”陆嵘由衷地夸赞道，夸完看着女儿笑，脸上再无处置碧潭、墨竹时的阴冷，气度温和儒雅，如一块儿历经岁月沉淀的美玉，一笑起来，身上仿佛多了一圈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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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y7 e3 T$ w, V3 M" v! y    尤其是那双沉睡了十四年的眼睛，一朝醒来，熠熠生辉。

    看着这样光彩夺人的爹爹，陆明玉好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不敢相信地转向母亲，萧氏笑着点头，默认了女儿的猜测。得到肯定，陆明玉惊喜交加，孩子般扑过去，紧紧抱住父亲的脖子，“爹爹，你真的看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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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妻在侧，爱女在怀，陆嵘心中突然涌起豪情万丈，稳稳起身，双手高高将女儿举过头顶，“是啊，爹爹看见阿暖了，以后爹爹跟娘一起陪阿暖读书练字，阿暖想出去玩，想去哪里爹爹就带你去哪里！”

' Y0 b% S! H7 }; b    这是陆明玉七岁前最大的愿望，如今心愿得逞，怕痒的咯吱窝还被父亲强健有力的大手掐着，她控制不住地笑了，笑声清脆悦耳，“好了好了，爹爹快放我下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爹爹别这样举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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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憨的声音飘出内室，外面秋月、李嬷嬷听到了，扑哧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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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R9 @- _/ ^+ l    四姑娘真是的，才七岁，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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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陆明玉大喜下的高声宣扬，陆嵘眼睛复明是瞒不住了，陆嵘让妻子好好休息，他领着女儿去给父母请安。时值傍晚，陆斩已经从兵部回来了，正与朱氏、女儿陆筠共享天伦，乍然得知儿子康复的好消息，陆斩破天荒地惊站起来，激动溢于言表。

1 z4 s- m! g' h    朱氏更夸张，搂住儿子呜呜哭了，喜极而泣。

    待父女俩终于可以回三房时，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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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高兴，背着女儿走。

    陆明玉心事重，趴在父亲肩头，小声问父亲，“爹爹，碧潭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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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 B8 N* N8 C    “我让孟全审问她们，她们没熬过去……”陆嵘委婉地解释了碧潭、墨竹的下场，猜到女儿还有问题，他主动道：“明天爹爹会见你四叔一面，劝他离开京城，以后不得再跨进京城半步，他惧怕你祖父，会听的。”

  q% D& }1 @1 y6 U    说地平静，眼里暗藏波云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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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没看见，她咬咬唇，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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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b0 e. Z    这个惩罚，好像有点轻，不过，这辈子四叔还没有害过母亲性命，就算告到祖父面前，祖父最多严惩四叔一顿。与其让祖父打断四叔一条腿却还要同住一个屋檐下，还不如如父亲所说，将四叔赶出京城，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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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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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d: l0 f) W. h    白天陆嵘要照顾女儿孝敬父母，到了晚上，屋里就只剩夫妻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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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3 n3 f% m7 C    青纱帐中，萧氏靠在丈夫怀里，轻声细语。得知墨竹在孟全审问她是否对丈夫存有非分之想时，身体禁不住重刑意外死了，萧氏心情有点复杂。她当然不喜欢墨竹，但说实话，墨竹罪不至死……不过死就死了，一个不安分的丫鬟，不值得她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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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J$ Y- }. ?8 w: o0 f  T* @    “忠心耿耿的大丫鬟死了，你有没有心疼？”萧氏故意讽刺地问，问完哼了声。

) ]5 u) c& i; ]9 h& o    声音传到陆嵘耳中，只剩下酸溜溜的醋。暗暗庆幸妻子信了他的话，没有觉得他暴戾无情，陆嵘搂着妻子，在她额头香了口，“别说傻话了，我心里只有你。纤纤，等我赶走他，咱们一家四口重新开始，别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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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萧氏毫不犹豫地道，拉过丈夫的手贴住她小腹，“以后咱们只想孩子。”

+ ?0 T% i, i9 B  F4 ?5 \- U    她才怀孕三个月不到，尚未显怀，陆嵘一开始还柔情似水，但感受着妻子身上的温度，慢慢的，刚刚复明的男人不由自主动了一点歪念头。陆嵘想看看妻子，看看他手心已经十分熟悉的那些地方，看她所有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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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吧，我困了。”双身子容易累，萧氏埋在丈夫胸口打个哈欠，困乏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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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一听，当即收起心猿意马，下地吹了灯，拥着妻子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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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C$ q' G: S4 l* z$ u    他们了却了一件心事，自然睡的香，可陆家四房那边，陆峋一人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

9 ?# ^" `5 ~% _/ c    三哥居然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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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陆家其他人而言，这是喜讯，放在陆峋这儿，无疑是个噩耗。他最想要的是三哥为了墨竹一直冷落三嫂，一来这样就保证三哥不会亲近三嫂，二来三嫂也会彻底对三哥死心，他才有希望走进三嫂心里。现在三哥好了，看到国色天香的三嫂，三哥怎么可能还舍得让三嫂独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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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S( w% F( n. B  O3 N    心烦意乱，陆峋又转了个身，窗外月色朦胧，陆峋眉头紧锁。

( ~, h5 m" [0 X& V9 f% c7 @    都怪碧潭，一直磨磨蹭蹭地不知道在做什么，哪怕昨天事成，让三哥收了墨竹，三嫂也不会原谅三哥了。如今三哥视力恢复，就凭墨竹那个老丫鬟的容貌，除非三哥醉得不省人事，否则就算中了药，三哥也会推开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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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4 }- ^  r! K7 A) |# ~    也就是说，他的计划行不通了，再继续下去，吃力不讨好，反而会有暴.露碧潭的危险。

    不甘心，却又必须放弃。陆峋死死地盯着窗纱，默默躺了大概一刻钟，他噌地掀开被子，走到桌前，扯下窄窄一个纸条，提笔写字，让碧潭收手。写好了，陆峋将纸条藏到一册书里，明天再找机会放到假山。

- p$ J. [/ d$ g' s2 O; b! g    然而次日陆峋正要用早饭，贴身长随突然赶了过来，“四爷，三爷刚刚派孟全来传话，说请您饭后过去一趟，三爷想同您切磋棋艺。”

; b0 r- M2 f- X: S. ^- }    陆峋闻言，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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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r; J  G: h    切磋棋艺？三哥刚能看见，不忙着陪娇妻爱女，还有闲空与他一个庶出的弟弟下棋？陆峋不信，三哥找他肯定别有目的，会不会，碧潭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出手了，被三哥抓住审问，审出了他？

    陆峋突然恐慌起来，万一三哥真的知道了他对三嫂的心思……

    可他毕竟只是动了心，并没有出手欺.辱三嫂，再说了，为了三嫂的名声，三哥也不会声张出去，叫他下棋，应该就是想警告警告他，没什么好怕的。而且也可能是他多想了，三哥真的只是想与他下下棋。

    这么一想，陆峋冷静了不少，饭后换身九成新的灰色长袍，闲庭散步般去了三房。

    陆嵘端坐在书房靠窗而摆的长榻上，面前空荡荡，没有矮桌也没有棋盘，明摆着告诉陆峋下棋只是借口。陆峋路上已经想好了各种情况的对策，因此在意识到这点后依然神色平静，进屋后先笑着恭喜兄长，“听说三哥眼疾康复了？真是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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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潭死了，为什么死，你心里清楚。”陆嵘冷声打断他，黑眸如古井无波，看陌生人一样盯着地上面现震惊的庶弟，“四弟，你觊觎我妻又谋害于我，换成别人，我定要他死才能泄愤。但你我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念在你计划失败没有铸成大错，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离开京城，以后再也不得出现在我们面前，二，我将此事告知父亲，请父亲替我做主，如果父亲想留你，那必须挖掉你两只眼睛，保证你再无法冒犯兄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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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就不怕到了父亲面前，只要我说是三嫂嫌弃你，私底下先勾.引的我，父亲便会质疑三嫂的品行吗？还是你为了对付我，连三嫂的名声都不顾了，宁可她被满京城的男女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甚至连累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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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0 [- c1 e' [. i- s    陆峋狞笑着走到榻前，挑衅地回视兄长。想要吓唬他，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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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讽刺地笑，看着眼前几乎完全陌生的庶弟，他淡淡道：“一边是一个老姨娘生的儿子，一边是我，是出身王府的儿媳妇，是他最疼爱的小孙女，是皇上都要敬重三分的庄王，你说，父亲会选择信你，还是我们？”

& v- _: ]8 B9 o3 N    陆峋脸色终于难看起来。他从小最恨的就是父亲偏心，现在他不受宠的事实再次被兄长揭发出来，陆峋一边不想承认一边又无法反驳，恼怒不甘在体内横冲直撞，双眼仿佛要杀人一般盯着陆嵘，额头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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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无动于衷，继续道：“至于名声，你敢诋毁宗室女，恐怕皇上第一个要你的命。”

1 u% ~) s8 f5 Z    陆峋因为愤怒涨红的脸，陡然白了下来。

8 h* L  g- x. @    他敢赌吗？

" Z, h# \3 L" s& V+ S0 V) ?    他能威胁的是三嫂的名声，陆嵘拿捏的，却是他的眼睛，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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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峋不甘心输给陆嵘，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京城，可他不敢拿命堵，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眼睛呢？父亲会为了维护三哥狠心弄瞎他吗？想到父亲对三哥过分的偏爱，陆峋苦笑，他同样不敢赌，他一个庶子，在父亲心里份量最轻，最贱。

    所有的戾气都化成了苦忍，最后看眼平平静静似乎万事胸有成竹的兄长，陆峋低下头，袖中双手攥得紧紧，“好，我走，明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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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H1 ^' I% ~+ }' o    “今天走吧。”陆嵘再次打断他，对上陆峋愤怒的目光，陆嵘眼里终于露出一丝煞气，平时越是温润谦和的人，真的发起威来，简单一个眼神就能压过对手的凶光毕露，“四弟，我昨晚一晚没睡，不止一次想要提剑去杀了你，我劝你马上离开，不然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后悔此时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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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k' G: x+ ]9 y$ \' U, e    陆峋咬牙，“一点征兆都没有，你让我怎么跟父亲说？”

! ]8 V+ ]" N# `% S9 v4 ^    陆嵘都替他想好了，“你可以留封书信，称要出门游历，然后带上银票装作出门会友，晚上别再回来。”

    陆峋死死盯着他，想要刺激陆嵘几句以发.泄心头怒火，才要开口，又怕激怒陆嵘无法全身而退。垂下眼帘，陆峋深深呼吸，走到门口前才站定，侧对陆嵘道：“三哥，你好好保重，咱们，后会无期。”

0 u" O/ S* V; n% C' U    陆嵘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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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峋大步跨出屋门，走出三房一段距离了，他才回头，目光狠决地盯着陆嵘书房的方向。后会无期？那不可能，他一定会回来，以更强势的姿态回来，届时他要连父亲一起报复，他要让父亲后悔这么多年的偏心，他要让陆嵘后悔今日的一时心软，他要他妻离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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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房这边，陆峋才走，陆嵘就将孟全喊了进来，沉声一阵嘱咐。

* U( S4 v% b+ R2 Z. R8 t    孟全骇然地抬起头。

9 M6 z& K0 e9 ^- T0 x# A2 ?( c8 h    陆嵘没有解释，只平静地看着他，“能做到吗？”

; Z' S0 ]6 k+ q+ |: i5 W# X    孟全回神，面对主子的质疑，他撩起衣摆跪了下去，目光坚定地承诺道：“三爷放心，我保证让他走得无声无息，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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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全武功高强心思缜密，陆嵘还是很信任他的，“去吧，小心行事，注意别打草惊蛇。”

1 G1 i* Z  m' p0 e' a    孟全颔首，神色凝重地走了。

$ J5 t! X* j; a4 r) T# O+ _8 T    屋里只剩自己，陆嵘缓缓转身，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晨光明媚，鸟语花香，一片欣欣向荣的繁茂景色，可陆嵘看到的却是妻子被人逼迫投湖自尽，是女儿幼年丧母，跪在棺椁前泣不成声，是他丢了妻子女儿，一辈子活在无穷的悔恨当中，如行尸走肉。

    所以即便是上辈子的仇，他也要陆峋血债血偿。

    一个时辰后，陆峋揣着他从小积攒的所有银票，只带贴身长随骑马离开了陆家。主仆俩刚拐出这条巷子，孟全也出来了，却是策马朝相反方向而去。看似背道而驰，没过多久，简单乔装后的孟全就在南城门附近一个阴暗处，等到了陆峋主仆。

    戴好笠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脸络腮胡子，孟全翻身上马，不紧不慢跟在两人身后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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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傍晚，陆斩从兵部回来，意外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眼生的绿衣丫鬟，局促不安地站在那儿，瞧见他，绿衣丫鬟更慌了，满头大汗跑过来，扑通跪下，双手哆哆嗦嗦举起一封信，“老爷，四爷，四爷他不见了，这是奴婢在他房间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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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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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蹙眉，接过并未封口的信封，取出信，只有寥寥几行字，简单交代了四子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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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了，陆斩脸也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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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他眼里最安分守己的四儿子，一声招呼不打，离家出走去游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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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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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V$ P: e5 m    “三爷，老爷叫您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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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黄昏，陆嵘一家三口正在用饭，安管事突然过来，站在堂屋门前回禀道。

    陆明玉刚夹了一块儿清蒸鱼放到嘴里，闻言下意识咬住筷子尖儿，抬眼看向父亲，旁边萧氏也慢慢放下筷子，担忧地望着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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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峋走了，一家三口都知道是为什么，虽然前前后后要如何应付都考虑到了，公爹那边，会信吗？毫无疑问，公爹最偏爱的是丈夫，可，公爹对其他儿子同样尽到了一个父亲该尽的教养责任，血溶于水的父子情，能平平静静地接受一个儿子的“离家出走”？

    “你们先用，不用等我了。”陆嵘倒很是镇定，笑着嘱咐妻女，说完站了起来。

; Q5 r% N/ c3 [9 G) `    “爹爹，要是半个时辰后你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陆明玉飞快咽了嘴里的鱼肉，特别孝顺地道，想给父亲当救兵。

# J4 ?. l" t" F1 I+ Y. p6 ]! n    小小的姑娘一脸正气，陆嵘看得心都要化了，过来摸摸女儿脑顶，再递给妻子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领着一个小厮去见父亲。

& z3 r$ @: m) B1 g9 ^2 o# M) F    陆斩人在书房，剑眉紧蹙，盯着四子留下来的这封信。自从进了兵部，他越来越忙，自知没有太多精力教养四个儿子，陆斩就采取了最简单的办法，把儿子们当属下培养，定期检查几个儿子的课业，敢偷懒就罚，敢胡闹就打，因此儿子们个个都怕他，不敢学别的纨绔子弟的不良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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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儿子，老大是武将，敦厚稳重，从不用他操心。老二在户部，有些圆滑世故，但在官场，这不是缺点，只要儿子不徇私枉法，便是好儿子。老三是朱氏生的，陆斩无法否认他心里最喜欢这个儿子，特别是老三天生聪颖，陆斩骄傲极了，后来儿子双目失明，夜里他守在儿子床边，曾疼到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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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老四，周老姨娘生的，也是陆斩没有料到的儿子，但生都生了，陆斩同样尽到了教养之责。在陆斩这边，儿子没有嫡庶之别，都是陆家的骨血，他希望个个都成才，别给陆家丢人。但老四从娘胎出来就带了病根，幼时常常生病，读书也费力，陆斩没有强求，只盼着老四能考个进士，好歹有个官职当当。

    老四的脾气，陆斩也是知道的，有点自卑，不爱出门不爱说话，但与兄长们都相处和睦，也很照顾侄子侄女。这样的儿子，陆斩不信他有胆量瞒着他私自离家，也不信他会有四处游学的念头，得知老四上午见了老三一面，不久就带着长随出门了，陆斩自然要叫老三过来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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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您找我？”陆嵘停在书房门外，扬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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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看眼桌上的书信，直接抬眼道：“进来吧。”

    陆嵘推门而入，因为眼睛还没有彻底恢复，只看到书桌后坐着一个穿黑袍的身影。陆斩却看到了儿子蹙起来的眼睛，像有些埋头苦读看坏了眼的书生，必须用力才能看清。哪怕已经知道儿子即将痊愈，看到儿子这样，陆斩心里还是有点刺痛，等儿子走近了，他不由先关心道：“用过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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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7 F2 P! U% V+ f    陆嵘点点头，回问道：“父亲可否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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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普通的父子寒暄。

    陆斩是陪完妻子才过来的，嗯了声，示意儿子坐下，然后才将面前的书信推过去，盯着儿子问起正事，“你四弟不告而别外出游历了，这是他留下来的信，听说他出发前见过你，你可知道他为何走得这么急？”

    陆嵘听了，脸上并无任何意外，在陆斩微变的注视下，他捡起信纸，淡淡扫过一遍，放下，垂眸道：“知道，因为是我赶他走的，我要他这辈子都不许再回京城，四弟答应了。”说完了，抬起眼帘，平静地与父亲对视。

    陆斩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儿子的气势震慑住了。

    什么样的人最危险？不是那种拿着刀剑张牙舞爪扬言要杀死你的，而是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早已运筹帷幄的人。前者好比猴子，各种上蹿下跳，其实没什么真本事，后者则似草丛里突然现身的狼，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似老实，却随时可能会冲过来，一击致命。

8 Y) a4 X3 x2 k: k1 x- F    陆斩最欣赏后者，如果今天他与儿子谈论的不是他另一个儿子，陆斩会非常满意儿子现在的态度，敢做敢当，无所畏惧。说实话，在得知儿子眼疾可以根治后，陆斩喜归喜，又十分地担心。他怕儿子被那十几年的黑暗磨灭了斗志，怕儿子眼睛好了却一事无成，可现在，感受着儿子身上无形的锐气，陆斩再无忧虑，只有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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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A7 t- N9 v- n* X2 T    这才是他儿子该有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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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f/ i# I! l$ U1 t# v3 _6 @    但儿子再优秀，也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

0 b) Y% j% h- X, @    “为什么？”陆斩冷声问，不怒而威。

    陆嵘移开视线，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父亲，三月初，我忽然看到了一丝光亮，只是很短暂的一瞬，我怕最后白欢喜一场，便没有声张，单独去见邹先生。得知可以痊愈后，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就继续瞒着，连阿暖娘都没有告诉，只有大丫鬟墨竹发现了蛛丝马迹。就在昨天，墨竹在我的饮食里动了手脚，我尝出不对，请人来查，发现墨竹下的药会让我再次失明。我亲自审问墨竹，墨竹承受不住重刑，最后招认，她是受四弟指使，要加害于我。”

    陆斩动了动嘴唇，陆嵘知道他要问什么，继续道：“父亲可能不信，但我信，因为当初我与二哥、四弟一起出门游玩，便是四弟绊了我一脚，害我落下山坡双目失明。但我那时以为四弟是无心，所以四弟怕父亲责罚，偷偷求我别说出他，我心软答应了，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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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u+ k4 L# _4 ?8 X    父亲，我想了一晚，想不到四弟害我的理由，早上我叫他过来当面对质。四弟都认了，他说他看不得我处处比他好，看不得父亲总是夸我，过去是，现在也是，他怕我眼睛恢复后，他会再次成为我们兄弟里最没出息的一个。

2 `: b, e# Z( V' Q$ v+ m    父亲，四弟求我别告诉您，我做不到，但与其让父亲罚四弟一次，罚完四弟还会常常出现在我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用姨娘的条件收买我身边的丫鬟唆使丫鬟害我，我更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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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5 v' `8 E, I' Y    四弟离开前，作为交换，亲手杀了墨竹这个人证。我说的这些，父亲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想告诉父亲，身为兄长，我对四弟已经仁至义尽，如果父亲非要寻四弟回来，那我可能克制不了对他的怨愤，与他一样，做出手足相残之事。”

: x( ^. n; w" o) ~' v; R    他必须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又不能牵扯到妻子，思来想去，只想到这套说辞，至于当年他究竟是怎么摔下去的，陆嵘真的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从昏迷中醒来，浑身都疼，只知道他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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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也想到了当年。

0 A) @; B# \+ V2 D# g8 X5 u$ D6 B; L    老四嫉妒兄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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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v! |" w) u- V! {- n! m$ d" v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娃偷偷用阴鸷眼神瞪兄长的模样，陆斩胸口如遭重击。他一直都知道老四羡慕兄长聪明，羡慕兄长能得到父亲的夸赞，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他以为小孩子都这样，长大了就懂事了。老三出事了，陆斩怀疑过原配留下来的老二，唯独没有想过老四小小年纪会有那么歹毒的心肠！

    兄长仁义，怕弟弟受罚没有供出他，弟弟倒好，非但没有愧疚之心，反而还想再害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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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c- i2 u, Q  w4 x" d    他陆斩没有如此不仁不义的儿子！

0 g4 y8 B, U% ]! g' O/ w  G+ }    “他去哪了？”陆斩沉声问，老三还是太仁厚，这样的孽障，不打断一条腿不足以泄他的愤！十四年啊，他的老三本可以凭借天分才学直步青云，却因为一个歹毒弟弟荒废了十四年的大好光阴，这是老天爷开恩，让老三眼睛好了，否则老三岂不是要瞎一辈子，白白袒护一个小人一辈子？

    儿子心胸宽广，陆斩胸口憋屈，他必须出了这口气。他要打断老四一条腿，再将他逐出家门，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知道残害手足的下场！至于老三说的是不是真的，老四人都走了，自己走的，还能有假不成？

: L9 r6 o& T# f' K$ z) j- i    父亲信他，陆嵘松了口气，略显疲惫地劝道：“算了吧，父亲，母亲、阿暖她娘都怀着身孕，得知此事定会动肝火，为了四弟不值得，左右我平安无事，过去的就过去吧，况且四弟这一走，再无缘仕途，也算受到了惩罚。”

    想到后院单纯到犯傻的妻子，陆斩犹豫起来。妻子年纪大了，郎中再三交待养胎期间必须万事小心，一旦他告诉妻子，妻子一心疼一生气……

# ~' T3 i% u- O  L    陆斩不敢冒险。

4 {5 r8 z5 m8 o5 Y& H    看着对面受了大委屈的儿子，陆斩叹道：“那就便宜他一次了，不过他胆敢回来，为父必定替你做主。”

7 ?+ t$ w" ^! @% @7 A    陆嵘没再客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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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1 V6 E9 x7 C! n. G    一刻钟后，陆嵘再次回到了自家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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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1 m2 W) p$ I. \& l* [8 q$ p# v    陆明玉还在陪母亲等着，见父亲安然无恙地回来，神色轻松，便知道祖父那关是过去了，不禁跑过去扑到父亲怀里，高兴不已。多好啊，家里潜藏的毒.蛇被赶走了，母亲再也不会出事，父亲眼睛也好了，至少在家里，至少这几年，她能高枕无忧了。

    陆嵘心还悬着，直到端午过后孟全归来，称陆峋身中数剑后跌落悬崖，他绕路下去发现尸首已经被野狗吞食，死无全尸，陆嵘这颗心才真正地踏实起来。

    只是踏实没多久，陆嵘又遇到了点烦恼。

    五月底，院试结果出来了，楚国公府二公子楚随高中案首。十四岁的秀才，虽然远不如他当年，但也算得上后生可畏。两个孙子一文一武，国公府太夫人喜不自胜，据说每天都笑不拢嘴，还特意决定宴请宾客，请交好的京城勋贵到国公府热闹庆祝。

1 O2 Q9 N7 g' o    别人家的喜事，本与陆嵘无关，可谁让自家也收到了请帖，谁让他的掌上明珠每天都美滋滋的，巴不得马上就飞到楚家去？谁让她的宝贝女儿羞答答跑到妻子跟前撒娇，缠得妻子拿出一块儿御赐极品芙蓉玉给她打了一对儿镯子，好留着去国公府的时候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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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真心不喜欢女儿一颗心吊在楚随身上。

    但他没办法，才试着“教导”了一句，女儿就嘟嘴不理他了，这么娇气任性，陆嵘哪敢再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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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0:56
040

    楚国公府宴请，朱氏、萧氏这对儿婆媳怀着身孕，盛夏时节不宜走动，都决定留在家中，不去凑热闹。陆明玉盼了这么久，肯定要去的，萧氏不太放心，吃完早饭将女儿送到大房，先请大夫人多照看女儿，又笑着嘱咐侄女陆锦玉好好看着妹妹，别叫妹妹落单。

    “三婶放心，我去哪儿都牵着阿暖，不会让阿暖走丢的。”陆锦玉虽然才九岁，言辞举止却已经有几分大姑娘的模样了，自以为明白婶母的担心，小姑娘特别体贴地道，保证完了，陆锦玉笑着看向四妹妹。

% K2 Z4 B& z+ ]) z    陆明玉笑得比哭还难看，不过心里早就下定了决心，今天说什么也要甩开大姐姐，找机会单独跟楚随说说话。楚随中了案首，她还专门为他绣了个荷包呢，上面绣了荔枝、桂圆、核桃，提前预祝他将来连中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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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坐片刻，一家人这就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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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家门外，马车早已备好，陆明玉姐妹与陈莲双要坐一辆车，陈莲双请陆家姐妹先上，陆锦玉又请妹妹先，陆明玉正要客气客气，大门里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脆声音，“大姐姐，阿暖，我也要跟你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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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二房的陆怀玉。白白胖胖的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裙子，打扮地娇俏可爱。

    陆明玉面带微笑，目光却扫向了落在后面的二夫人与三姐姐陆嫣，而几乎她才看过去，二夫人便轻声喝道：“怀玉回来，你大姐姐那边人多坐不下了，你跟你三妹妹坐。”说完朝女儿身边的丫鬟使个眼色，那丫鬟连忙上前劝陆怀玉。

    陆明玉垂眸笑，她这位二伯母，最好面子，不管在家有多不喜欢庶女，出门做客都会带上陆嫣，还要好好给陆嫣打扮一番，保证从首饰到衣料处处精致，并要求陆怀玉表现得跟庶女亲近些，好让人知道她是个贤良淑德的嫡母。

    “娘……”陆怀玉嘟着嘴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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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u0 V* _: n! |    二夫人沉着脸瞪她。陆怀玉不敢违背母亲，狠狠瞪了陆嫣一眼，气呼呼先去上车。陆嫣习以为常，同大夫人与陆明玉姐妹俩打声招呼，低眉顺目地走向马车，刚进去，里面便传来陆怀玉嫌弃的声音，“那边点，别离我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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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嫣没出声。

8 h# q: [$ w5 r: J! R% g" Q5 \    陆明玉在心里叹了口气。陆嫣不爱跟她们玩，走得远难免生疏，陆明玉对陆嫣是没有多少姐妹情的，可她还是有点无法接受二姐姐蛮横无礼的态度。一个姑娘家，不管对谁，心里讨厌可以，冷漠疏离也无可厚非，但表现地太刻薄，传出去对二姐姐的名声也不好。上辈子二姐姐出嫁后，没少因为这脾气吃亏。

    上了车，陆明玉坐在了左侧座，陆锦玉第二个上来，见此坐在了妹妹对面，把主位让给了陈莲双。陆明玉再不喜欢陈莲双，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来，一路上三女有说有笑，只是挨得太近，陆明玉忍不住多瞧了瞧陈莲双裙子底下的那双小脚。

& W* U; t3 f& W4 ]1 C+ ^, g    别说，绣鞋尖尖，确实精致可爱。

, ~2 T$ u3 l2 K' v( x% r9 W9 b- g    但陆明玉还是想不通，为何二伯父看到这双脚就被迷住了，再好看也就是双脚，能做什么？

0 u+ I1 T9 O4 }# e% D7 v    胡思乱想着，到国公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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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国公府客人颇多，门房这边安排了专门的丫鬟嬷嬷迎客。陆家女眷一下车，一个白面皮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嬷嬷已经候在跟前了，笑眯眯朝大夫人、二夫人解释道：“两位夫人，太夫人说今儿个天热，请大家去水榭里坐着，现在人都在那边了，老奴这就给夫人、姑娘们带路？”

    大夫人笑着点头，“劳烦你了。”

- \& k8 S1 m0 I) g' W* h    白脸嬷嬷忙道客气，伸手请一行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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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公府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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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今天国公府有两波客人，隔着假山，一面招待女客一面招待男客。女眷从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到二十出头的新夫人，从十四五岁芳华正茂的大姑娘到四五岁的小女娃，可谓姹紫嫣红。男客那边，因为有点年纪的都有差事了，所以请的主要是楚随相熟的勋贵子弟或交好的同科秀才，当然，有些女眷带了孩子来，只要过了七岁，也被安排给楚行、楚随兄弟招待。

7 a5 z4 c$ Y, T    其中就包括庄王府世孙萧焕，也是今日来楚家的唯一宗室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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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宴请是为楚随办的，请的男客也都是楚随的好友，故楚随十分忙碌，无暇抽身。楚行是武将，一群秀才们高谈阔论吟诗作对，他丝毫没有兴趣参与其中，一个人站在远处，凤眼盯着跑到假山那边玩的几个半大孩子，担心男娃们淘气乱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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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U9 ^) y1 r2 K+ P$ g    盯着盯着，忽然瞥见萧焕偷偷摸摸地朝来路溜去。

    庄王就这一个孙子，想到萧焕小霸王似的脾气，顽劣劲儿上来怕是无人敢拦，楚行扫眼被秀才们簇拥的堂弟，转身，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萧焕看到他了，但他不在意，走到通向女眷那边的交叉口，萧焕垫着脚，虎头虎脑地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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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孙想见令堂？”楚行停在十岁的少年郎身后，平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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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A. B+ O* n8 I; R6 r    “我找阿暖表妹呢，不知道来了没。”萧焕头也不回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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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0 F- T0 c, L  Y& o+ p% `8 H    楚行默然，这才记起上辈子，萧焕曾经为了陆明玉与堂弟闹过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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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眼前翘首期盼的少年郎，楚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想萧焕将来受伤，可是，萧焕才十岁，他能说什么？那种因为提前知情便想以男人身份奉劝另一个男人，却又因为对方年纪不够无法真正交流而必须压抑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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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z2 s9 m/ y6 x. H    既然无法出口，楚行准备劝萧焕直接去找他母亲，在那边等陆家女眷，然而没等他开口，不远处忽有赞叹声传了过来，“阿暖你看，那边好多梧桐树，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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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b5 E5 r5 E    楚行心中一动，不由自主转向那边，一眼就看到了一行人当中的准弟妹，穿了一身桃粉襦裙，头发花苞似的攒在脑顶，发髻上的粉碧玺珠花在阳光下泛着流光。看到他，小姑娘嘴角翘了起来，桃花眼水盈盈的，“表哥，你已经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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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

    楚行目光落到了朝陆明玉奔去的萧焕身上，看着萧焕兴奋地跑到陆明玉身边，表兄妹俩有说有笑的，楚行莫名觉得有些刺眼。陆明玉是重生的，那她就该记得萧焕对她的情，重来一次，她怎么不知道疏远萧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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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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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V4 Q8 B# j' h. i, x. Q4 Q$ Q    “大夫人，二夫人。”楚行上前几步，朝陆家两位夫人见礼道，“今日天热，祖母在前面的水榭待客，茶水都已备好，累诸位多行几步了。”

    男人一身绣云纹杭绸夏袍，身材颀长英武健硕，虽面如冷玉不苟言笑，乍一看让人心生敬畏，但招待起客人来，言行举止，自有贵公子谦恭有礼的态度，冷而不傲，从骨子里散发着世家公子的翩翩风采。

    大夫人面露赞许，因为从亲戚关系上与楚行是平辈，楚行又十九了，已是正三品官职，男女有别，她只是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便示意孩子们与他行礼。

    “表舅舅。”陆锦玉、陆怀玉异口同声地道，陆嫣其实也叫了，但声音太小，几不可闻。陆明玉刚躲开萧焕偷偷凑过来要牵她的手，反应慢了一步，瞪萧焕一眼，扭头看楚行时已换上一脸明媚的笑，“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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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点点头，神色寡淡，与回应陆锦玉等人一样，不见热络。

    心里却有似怪异，可能是因为知道陆明玉早晚是楚家人吧，几个小姑娘站到一块儿，楚行莫名就觉得陆明玉笑得更好看，声音也更好听，一声“表舅舅”好像喊到了他心里，让人忍不住想真的把她当外甥女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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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喊表舅舅的时候，大夫人却在暗中观察陈莲双，然后不太意外地发现陈莲双美眸似水地瞧了楚行几眼，十四岁的姑娘，无需脂粉脸蛋就跟水做的似的，娇娇嫩嫩的，再露出几分羞涩，没有几个男人能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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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行一眼都没往陈莲双那边看，打过招呼，转身往男客那边去了。察觉陈莲双要看过来，大夫人及时收回视线，一边往前走，一边想着心事。得知陈莲双存心勾引小叔子后，在大夫人眼里，丈夫送来的这位部下之女就成了一块儿烫手山芋。随随便便嫁个人，外人多半会说她对陈莲双不够尽心，说她行事不厚道。真挑个好的嫁了，送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过去，大夫人一来觉得对不起男方，二来由衷不想陈莲双嫁地太好。

    可有些面子活儿必须做做，不然一直将陈莲双关在家中，哪有要替她找人家的样子？而且大夫人有个小心眼，陈莲双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自小的教养不行，再会装也会露出破绽，譬如刚刚面对楚行的轻浮。今日来国公府做客的夫人太太们都是人精，几个照面就能在陈莲双身上挑出一堆毛病，如此将来她替陈莲双安排一份不太十全十美的婚事，旁人想到陈莲双本身的条件，就不会说三道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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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9 R0 A- A) M" |7 l    “太夫人，您可真会教孙子，世子年纪轻轻便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如今二公子又高中案首，一文一武，外人都说他们兄弟俩是文武曲星转世呢。”来到水榭，大夫人笑盈盈地同太夫人贺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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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H) q% c5 W( |  [0 v6 t; ~" n    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夫人今日穿了身石青色绣蝠纹的褙子，更显精神矍铄，笑着谦虚两句，目光慈爱地扫过陆明玉几个姑娘，指着陈莲双问，“不对啊，你们家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如此标致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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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v6 v* {6 |# A) r% X  B    陈莲双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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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3 r/ U4 Y    大夫人状似亲昵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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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C+ |2 a! y- E    太夫人上了年纪，每天就爱听身边丫鬟学京城各家的新鲜事给她听，哪能猜不到陈莲双的身份，就是客气一下而已。一个偏远小镇来的孤女，太夫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夸赞陆锦玉几个。对上陆明玉牡丹花似的小脸蛋，太夫人打心底里喜欢，慈爱地朝陆明玉招招手，“阿暖过来。”

    陆明玉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太夫人可是把小姑娘当未来孙媳妇人选看的，当然要多疼些，再加上陆明玉亲舅舅与楚家是姻亲，太夫人这样偏爱陆四姑娘，在座其他女眷也有觉得理所当然。

    “阿暖，你祖母她们怎么没来啊？”太夫人柔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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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乖巧道：“我祖母说她们身子重，来了怕让您多费心，说明年再来看您，姑姑怕祖母在家没伴，留在家里陪她呢。”姑姑陆筠喜欢出门玩，但不喜欢去旁人家做客，可能以前听过风言风语，跟祖母一样爱钻牛角尖，总怕被人笑话。

    七岁小姑娘说话就这么入耳了，太夫人越发喜欢，拍着陆明玉手还想再聊两句，那边楚湘着急了，跑过来拽住陆明玉，朝长辈撒娇，“祖母，我们要去玩摸瞎子，您跟伯母们说话吧，我等陆家姐姐们都等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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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言无忌，太夫人被孙女逗笑了，放了陆明玉，嘱咐孩子们好好玩，不许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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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9 v& M0 F" o8 k9 w' l* h) O+ S    “我们才不吵架呢。”楚湘仰着小脖子道，说完一手牵着陆明玉，一手牵住堂姐楚盈，再叫上其他小姑娘，一起往湖对岸的梧桐园走去。楚家曾经有位国公夫人特别喜欢梧桐树，命人在湖水对面的宽阔草地上种了一圈梧桐，整好十八课，如今这些梧桐生的有两人合抱之粗，夏日里枝叶繁茂如亭如盖，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凉。

    这里也是陆明玉嫁进楚家后，最喜欢的一处景色。今日故地重游，除了她变小了，除了身边的人从丈夫楚随变成了一群小姑娘，其他的竟然与记忆里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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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0 G' E$ r3 W' V: S/ v- G$ m    “湘湘，你的鞋真好看，新做的吗？”

    她呆呆地看风景，没留意楚湘不知何时被陆怀玉拉跑了。陆明玉看过去，就见四岁的楚湘得意提着裙子，露出一双粉红缎面的蝴蝶绣鞋给众人看，她的二姐姐陆怀玉看得最认真，低着脑袋，眼里冒光，羡慕又渴望。

    陆明玉走近了，才发现楚湘每只鞋尖儿上都有颗龙眼大小的南珠，晶莹剔透，确实好看。

    “对啊，庆王姐夫送了一盒子南珠给我大姐姐，大姐姐命王府绣娘给我跟二姐姐一人做了一双。”楚湘骄傲地道，说完撩起楚盈裙摆，露出同样一双小巧精致只有花色不同的绣鞋。

    陆怀玉几个羡慕极了，南珠名贵，不过她们年纪还小，更羡慕的还是这双别致的珍珠绣鞋。本来想玩耍的孩子们，顿时围着楚家姐妹俩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别看人小，女人爱美可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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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姑娘怎么不去？”陈莲双走到陆明玉身边，好奇地问。今日国公府也来了很多跟她差不多年岁的贵女，但陈莲双谁都不认识，没人主动邀请她过去同玩，陈莲双就只能跟着陆家姑娘混小孩子的圈子。

4 R9 N, m7 o' Z3 B    陆明玉本想自己静静回忆曾经的夫妻恩爱的，一看陈莲双凑过来跟她搭讪，陆明玉连忙哦了声，“兴致勃勃”挤进了小姑娘们中间，跟着夸楚湘、楚盈。仔细瞧瞧那两颗南珠，光彩照人，不愧是大皇子庆王府里出来的。

    “湘湘，你哥哥中了秀才，明年是不是就要考举人了？”一个家里有兄长同样参加院试的小姑娘问楚湘，话里不无得意，“我哥哥也中了秀才呢，跟你哥哥是同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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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r6 [7 [) a  u4 _    楚湘也就五岁，娇生惯养的，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可我哥哥是案首，是第一名，还比你哥哥小五岁呢，你哥哥跟我大哥一般大，我大哥都当指挥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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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s5 z( y    前一刻还是好姐妹，一起聊首饰，这会儿就互相攀比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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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一个头两个大，她自己乖，也想让旁人乖，刚要劝说，身后有人用比楚湘还大的声音不屑道：“再厉害他们也比不上我，等我长大了当了王爷，他们见到我都得行礼！”

4 o" \' }( M, ~+ s; k9 j  f/ \    小姑娘们听了，一起看向萧焕，萧焕扬着脖子挺着胸膛，有模有样的，成功唬住了楚湘等人。只有陆明玉气坏了，一把将人拉远几步，低声训他，“外公、大舅舅都活得好好的，你那么盼望当王爷，是在咒外公他们……表哥我告诉你，你再敢说这种话，我告诉外公去，看外公打不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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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出去多让人笑话啊。陆明玉再想疏远萧焕，也不愿萧焕犯傻而不自知，丢人现眼。

    萧焕不是很怕祖父打他，但他觉得表妹说什么都是对的，见表妹气呼呼的，急忙保证道：“我不说了，阿暖你别生气。”

1 ?0 d' y. z% G4 J: P! R    陆明玉就生气，指着男客那边撵他，“你去男客那边，这里都是小姑娘，你整天跟我们玩算什么？小心被人说你也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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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这句威胁戳中了萧焕，他攥攥拳头，看眼那边一群盯着他的小姑娘，想走又不舍，低头跟陆明玉讨价还价，“那你多去我们家找我玩，我等了你那么久你都不来。”母亲不让他去陆家，看得严，否则他每天都去。

# _. _" t# H: m/ v) M5 H    陆明玉胡乱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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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满足地跑了。

    陆明玉头疼缓解，却听楚湘嘿嘿笑，“阿暖姐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9 B% g! t& ~/ Z/ j3 [    陆明玉一听，头又疼了，哭笑不得地数落她，“小丫头别乱说，你知道什么叫喜欢？”

2 D2 C7 L# s$ A( g/ e    楚湘不服，陆明玉却没再给她胡言乱语的机会，撺掇大家赶紧玩起来，一会儿大人要过来找了。楚湘玩心重，顿时忘了这茬，大眼睛看看众人，直接指着陈莲双道：“你最大，你先当瞎子！”

- |# [/ s. i2 S. A4 {# g    那语气，简直就像在使唤家里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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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不太舒服，陈莲双品行不端，但也不该被人这样怠慢，然而陈莲双却欣然应允，还主动蹲下来，让楚湘给她绑蒙眼布。陆明玉见了，心底的不适一哄而散，人家陈莲双为了讨好楚湘不惜忍辱负重，她一个外人还介意什么？

    心不在焉陪玩了一会儿，陆明玉想溜了，故意将帕子落在地上再踩一脚，然后以洗手洗帕子为由，领着她的大丫鬟桂圆要去恭房。陆锦玉想陪妹妹，陆明玉连说不用，那边陆怀玉舍不得玩伴，拽住大姐姐不让去，无意帮了陆明玉一把。

3 l* l  Q7 F/ x# b" V. z/ T    “四姑娘，恭房在那边。”走到岔路口，发现陆明玉频频往男客那边张望，负责领路的楚家丫鬟笑着提醒道。

    陆明玉眨眨眼睛，突然将帕子塞给她，俏皮道：“国公府太大了，我不想走了，你去帮我洗帕子吧，我去找我表哥玩，记得帮我洗干净点啊，那可是我祖母送我的！”话没说完就拉着桂圆往岔路口另一条青石小路跑去，边跑边笑，笑声欢快，似脱了笼的百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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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17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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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 W+ ^2 {; x% ?5 j  a# ?# C    水榭临湖，清爽宜人，湖边视野也很宽广，男客这边位置靠近国公府花园中间，亭台假山，可谓一步一景，加上夏日花树繁茂，有时候听到人语，明明离的很近，却要多走几步才能看到人。

! F" p: s2 Q' C4 M0 V6 G    “姑娘，咱们回去吧？”男人们的喧哗声越来越近，桂圆也越来越不安，小声地劝主子。出门前夫人再三交待她照看姑娘，她答应地好好的，到了这边却禁不住小姑娘撒娇痴缠，斗胆陪姑娘胡闹，桂圆担心出什么事，回去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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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W9 f  y, W3 m7 {0 }7 {2 T    陆明玉不管她，继续往前走，两辈子加起来，她与楚随分开半年多了，她想他。陆明玉也知道，她现在是个孩子模样，就算见到人楚随也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可陆明玉就是想，哪怕只能多看一眼，她今日就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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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9 z( m$ O$ ^# Z' L: e    “时谦，明年秋闱你可有把握？”

2 S! m+ M" B9 S6 j+ N    前面忽然传来说话声，陆明玉心头一跳，连忙躲到旁边一片翠竹后，桂圆下意识跟着她，藏好了才想问陆明玉为何要躲。陆明玉“嘘”了声，用眼神示意桂圆闭嘴，然后转过去，盯着斜对面凝神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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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O* |3 K/ ~, K% ]    时谦是楚随的字，她的楚随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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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把握，所以明年我不会参加秋闱。”两道人影闲庭散步般走了过来，其中穿天青色长袍的少年正是楚随，瞥见那片翠竹丛有根细竹轻轻晃了晃，楚随目光微变，摇摇手中折扇，就在翠竹旁停了下来，转个身，继续与同窗解释道：“得知我中了案首，家父特意从山西送了一封信给我，说我尚且年幼，只知埋头苦读不晓民间疾苦，劝我游学三年，边增加见识边读书，以免将来成家立业，想出门都没时间。我觉得家父言之有理，准备月底便出发游历。”

( ]( x" H8 h, u! T    “这……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你从小锦衣玉食，受得了吗？”同窗震惊问。

    楚随摇着折扇笑，“如果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将来谈何建功立业，为百姓造福？”

9 H6 w9 U' T5 U1 h% g    “时谦心性坚定志向高远，实在让为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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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笑着自谦：“李兄过奖，别看我现在说的好听，可能吃点苦就灰溜溜回来了……”

    李姓同窗高声而笑，藏在暗处的陆明玉却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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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z3 s% c( u) V$ u    因为她知道，楚随不会提前回来的。上辈子她守孝三年，期间楚随一直在外游历，本来还想多游历一段时间，因老楚国公过世楚随才赶回来奔丧守孝，出孝后遇见十一岁的她，开始是逗弄，慢慢地动了心。

    楚随游学，是陆明玉没有参与过的，故重生回来，陆明玉根本没想起过这件事。现在突然记起来，想到楚随要离开京城那么久，陆明玉的心就好像空了一般，想要挽留，却又十分清楚，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留，楚随真的要走了。

- m3 \: P3 R5 n* n    “今日鄙府宴客，不知阁下藏于暗处，所图为何？”竹丛这边，楚随找个借口请同窗先回去，目送人走远了，楚随才转向翠竹丛，一边摇着山水折扇一边云淡风轻地问。

    陆明玉沉浸在即将与楚随分别的离愁里，恍恍惚惚的，听到了跟没听到一样，桂圆可吓坏了，弯着腰，焦急地问她，“姑娘，二公子发现咱们了，现在怎么办啊？”她不知道楚随的字，但她知道本届案首是谁，毕竟国公府就是为了这桩喜事设宴的。

    陆明玉被她唤回了神智，看看一脸焦急的桂圆，陆明玉勉强笑笑，随即避开地上坑洼大大方方走了出去。出来了，看到楚随一袭青衣站在那儿，犹带一分稚气的脸庞白皙如玉，凤眼错愕地看着她。

3 z0 y5 |( P2 }* [/ B    陆明玉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怔怔地望着对面熟悉又陌生的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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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q- }( |! _; t9 y    小姑娘脸是白的，清澈如水的桃花眼似悲伤似委屈地望着他，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楚随顿时以为陆明玉被他吓到了，连忙收起折扇别在腰间，走过来，弯腰，温柔地看着小姑娘，“阿暖别怕，表舅舅刚刚吓唬你的，绝不会告诉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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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小时候也曾因为四处乱跑被母亲训斥过，因此他自作聪明地认为陆明玉也在担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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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M# [7 b7 U! e    “我不喜欢叫你表舅舅。”陆明玉正难受呢，不想再听他自称表舅舅。

    楚随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小脸蛋，无奈道：“好，那阿暖叫我二哥吧，但只能偷偷叫。”不然小姑娘管大哥叫表舅舅，两相一对比，他与大哥岂不是差辈了？虽然以他的年纪，陆明玉叫他二哥确实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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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6 I% F: \1 e( E* \! f, U    陆明玉稍微满意了，低头，取出袖袋里的荷包递给他，“二哥，你考上案首了，这是我送你的小礼物，是我自己绣的，祝二哥游学回来，连中三元。”

    楚随意外极了，没想到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七岁小姑娘竟然给他准备了礼物。只是当他看过去，发现荷包针脚细密整齐，上面的荔枝核桃绣的精致好看，忽然间就懂了，这荷包肯定不是陆明玉绣的，但陆明玉乖巧懂礼貌，送他礼物的心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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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真乖，等二哥回来，也给你带礼物。”楚随温柔笑，很是郑重地将荷包放进胸口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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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太想他，又太舍不得，眼泪落下来，怕被楚随看见没法解释，陆明玉迅速低下头，转身就往来路跑去。这前后反差太大，楚随情不自禁追她，“阿暖，你怎么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小姑娘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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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可不就哭了？比上辈子楚随要出差还舍不得，眼泪泉水似的往上涌。听出楚随追了上来，陆明玉边擦眼睛边加快速度，明明想他，此时又最不想被他拦住问东问西。只顾着跑，拐弯时一没留神，嘭的撞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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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整个人都是懵的，小身子不受控制地后仰，又被人用力拉了回去。陆明玉晕晕乎乎地抬起头，就见楚行快速后退两步，皱眉盯着她满是泪水的脸蛋，“有人欺负你了？”他不喜欢跟文人们打交道，之前见过陆家一行人，楚行暂且回房，坐了会儿才回来待客，刚刚走到这边，就撞上了慌慌张张跑过来的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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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一边飞快擦泪一边摇头。

% ^7 [. s0 u: a& B/ @    身后楚随追了上来，看到兄长，楚随放慢脚步，刚要打招呼，楚行沉着脸先开了口，瞪着他问：“你欺负四姑娘了？”

    这个堂弟，平时就喜欢逗家里的两个妹妹，如今竟然把陆明玉欺负哭了，再想到萧焕对陆明玉的亲热劲儿，楚行顿生恨铁不成钢之感。前世堂弟迎娶陆明玉时已经二十二了，玉树临风行事稳重，弟妹自然喜欢，眼下弟妹重生，万一看不上此时顽劣欺人的堂弟，决定改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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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冤枉死了，敬畏堂兄的威严，楚随快步走到陆明玉身旁，希望小姑娘替她作证，“阿暖你说，我欺负你了吗？”

2 Y. \0 c4 e, O  w; a& ^3 U' ]    陆明玉眼圈红红的，看着楚随的衣摆，她咬咬唇，委屈无比地躲到楚行身后，恨声告状，“表舅舅，他扯我头发了，你帮我管管他。”她现在只想离开，为了避免楚随纠.缠，只好借楚行绊住他了，至于撒谎冤枉人好不好，都是一家人，她冤枉楚随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确确实实是楚随把她惹哭的。

& }1 @1 C+ j1 ~/ Q/ ^    想到这里，陆明玉瞪了楚随一眼。

    楚随真是比窦娥还冤，欲把小姑娘拎过来好好讲讲道理，楚行突然喝他，“时谦。”

    楚随吓得缩回手，陆明玉趁机领着呆呆愣愣的桂圆溜了，跑远了，陆明玉回头，见楚随低着脑袋乖孙子似的任由楚行数落，鬼使神差的，陆明玉心情竟然好了不少。罢了，游学就去游学吧，左右楚随还会回来，回来见到长大后的她，就会主动讨她欢心了，那时候，她再把现在的“仇”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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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4 s  Q5 U# C- X+ k4 h5 |    去恭房洗洗脸，看不出哭过，陆明玉没事人般回了梧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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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们都不在了，陆明玉恋恋不舍地望着熟悉的梧桐树，准备溜达一圈再去水榭那边，走着走着，却瞥见草地上有什么东西发着光。陆明玉好奇地走过去，发现一颗龙眼大小的南珠，很是眼熟，不知是从楚湘还是楚盈鞋子上掉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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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Q. {- X2 e7 d2 E' _' r    陆明玉捡起南珠，不再闲逛，带着桂圆走向水榭。

    路上撞见寻过来的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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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刚刚去哪了？”看到小侄女，大夫人松了口气，真怕孩子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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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甜甜地撒娇，搪塞过去了，她把南珠交给长辈，“大伯母，这好像是楚家妹妹鞋子上的，盈盈湘湘有找过吗？”

    大夫人面现惊讶，接过南珠打量，“没有人提啊，阿暖确定这珠子是她们的？”

    陆明玉点头，解释了一番，“是不是她们还没发现？”

; z8 d( Z4 K8 c* _    大夫人没接话，转转这颗难得的上等南珠，心里活泛起来。单独将陆明玉叫到一旁，大夫人蹲下去，扶着侄女肩膀嘱咐道：“阿暖，大伯母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阿暖愿意帮我吗？”

# F8 N- U, |& n  B; A$ J    陆明玉疑惑地眨眨眼睛，“大伯母要我帮你什么？”

    大夫人捏着那颗珠子，低声道：“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阿暖都要装作没有捡到过这颗珠子，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回家了连你娘也不要告诉，懂吗？”

    陆明玉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故作懵懂摇摇头。大伯母如果不告诉她原因，她就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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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20
043

    湖风习习，长辈们在水榭里面坐着，隔窗赏景，陆明玉几个小姑娘则排成排站在湖边的栏杆前，就近看水中锦鲤摇首摆尾，在碧绿的荷叶底下游来游去。

7 f" {9 r  N: v3 E5 O, u    “二姐姐，你看那条，好大啊！”看到一条两尺来长的锦鲤，楚湘兴奋地指给楚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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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盈个子矮，踮起脚尖往水里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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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A9 J; ?    陆明玉假装要换位置，从队伍左面往右走，视线漫不经心般扫过楚家姐妹裙摆，一眼发现楚湘左脚上的南珠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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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湘……

    陆明玉不由替陈莲双捏了一把冷汗。楚盈柔弱，轻易不会跟人争吵，楚湘刁蛮霸道，谁敢得罪她，只要身份不如楚湘，楚湘就敢扒了对方一层皮。虽说楚湘现在才四岁，生气也想不出太折磨人的法子，但……

2 N+ g1 H7 L' S7 W% a    陆明玉看向水榭，陈莲双坐在大夫人下首，粉面桃腮，娴静温婉，俨然一个端庄的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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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7 H3 |0 z! N    陆明玉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怪就怪陈莲双心术不正吧，大伯父一家好心收留她照顾她，以陈莲双的姿色，只要她安分守己，大夫人怎么都会给她安排一份不错的婚事，但陈莲双忘恩负义意图勾引二伯父，也就不能怪大夫人先发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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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护栏前，陆明玉默默地看鱼。

3 J. j6 z+ P  F' h9 _4 O. N    旁边楚湘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口渴了，跑去水榭里面喝水。太夫人见孙女脸蛋红扑扑的，笑着将楚湘叫到身边，一边给楚湘擦汗一边打趣道：“看湘湘疯的，来了这么多姐妹们陪你玩，是不是特别高兴？”

; q5 \5 Z7 ~, Q- s4 z    楚湘嘿嘿笑。

    一旁楚二夫人下意识看向女儿双脚。这几颗南珠实属罕见，长女疼妹妹们，给做了两双绣鞋，换成楚二夫人，她绝舍不得把那么名贵的南珠摆到绣鞋上，万一孩子们顽皮，跑丢了怎么办？早上女儿换衣服，楚二夫人就再三叮嘱女儿时刻注意点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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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v) G* ~    不料怕什么来什么，女儿左边鞋上的南珠真的不见了！

    “湘湘，你鞋子上的南珠掉了吧？”楚二夫人乃名门闺秀，从小就在金玉堆里长大，一颗南珠丢了，她会希望找回来，但也不至于急得失了分寸。余光中见附近所有女眷都看了过来，楚二夫人笑着解释道：“湘湘淘气，她姐姐把鞋子送过来，我就知道肯定会让她给弄掉，没想到才穿半天就……”

    说完打趣般逗女儿，“掉了就掉了，回头娘让人给你做成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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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外之意，她觉得南珠还在女儿手里，否则直接问女儿是不是丢了，显得她堂堂国公府二夫人多在意一颗南珠似的，面子上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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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3 Q. S1 ^+ K- e6 o    四岁的楚湘没有母亲的城府，一看自己最宝贝的南珠丢了，小姑娘急红了脸，“娘，我的南珠不见了！”

    楚二夫人微微变了脸色，美眸斜向女儿身边的丫鬟兰霞。兰霞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了下去，“夫人，奴婢，奴婢也是才知道姑娘的南珠不见了，奴婢，请夫人息怒，奴婢这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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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B+ s; y$ O' {    早在楚湘大声嚷嚷出来时，水榭里便静了下来，在场的都是识货的，知道那颗南珠有多名贵。珠子真丢了，找到最好，一旦找不到，那么刚刚与楚湘玩的那些孩子，就会成为楚家最先怀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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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z/ p; m/ D/ }( D; S9 o    带了女儿过来的几位女眷互视一眼，再一起转向围在护栏前看鱼的孩子们。她们当然相信自己女儿的教养，但那颗明珠大人看了都心动，也许小姑娘一时贪心，捡到后偷偷收起来怎么办？

( \5 k9 p+ q/ Z2 G    有人担心女儿，陆家这边，大夫人、二夫人则不约而同看向了陈莲双。同样都是怀疑目标，但比起自家人来，不提心里藏着秘密的大夫人，便是二夫人，也会最先猜忌陈莲双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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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莲双在勾搭男人上有些心得，可她才十四岁，生平第一次被人怀疑贪财，陈莲双明明没有拿，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这件事，但当她发觉陆家两位夫人怀疑她的目光，陈莲双突然慌了。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她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都在怀疑她。她解释，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但继续保持沉默，那些人会不会觉得她做贼心虚？

    陈莲双整个人都懵了，她僵硬地坐在那儿，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想表现地从容大方，但身体反应根本不受她控制，脸热了，越来越热，热到她很清楚，她现在的模样肯定更惹人怀疑。

% G7 P+ F9 r3 h/ o    就在所有人都注意到陈莲双的异样后，楚二夫人声音平和地打发兰霞道：“别急，三姑娘淘气，准是落在哪儿了，你仔细想想三姑娘都去哪里玩了，多叫两个小丫鬟过去找，只要不是落在太偏的地方，肯定能找到的。”

    夫人没罚她，兰霞跳到嗓子眼的心暂且落回了肚子，连忙带人去找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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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2 r, f( K' L1 @6 Z" F    她往外走，外面陆明玉等小姑娘被水榭里的动静吸引，好奇地走了进来。

' _# X: p6 L/ B4 ?6 x* ~; p. [    “璇儿，湘湘鞋子上的南珠掉了，你有看到吗？”萧焕的母亲，庄王府世子妃尤氏第一个将女儿萧璇叫到身边，光明正大地问。

9 N5 G" d2 i0 K& n$ y) ?    陈莲双想的多，是她年纪大了，懂事了，萧璇才七岁，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闻言茫然地摇摇头，一边看向楚湘一边乖乖道：“没看见，湘湘什么时候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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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氏也道不知，问过女儿，她抬起头，一副此事与我女儿无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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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夫人纷纷效仿，大夫人、二夫人也把家里的四个小姑娘叫到身旁，做做样子。如此一来，只有陈莲双无人问津。二夫人不喜出身商贾的妯娌，暗暗示意大夫人问问陈莲双，大夫人看眼陈莲双，这才发问，“莲双，你有看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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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_" r' C2 B  m) ]4 _7 G+ r# m    陈莲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慢慢起身，勉强镇定地道：“伯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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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1 x: o6 T( l6 M" y    哪想她还没说完，楚湘突然跑了过来，伸手就扯陈莲双腰间的荷包，“肯定是你捡到了！”

    刚刚长辈们询问小伙伴的时候，楚湘每个都盯着看过了，小姑娘有自己的想法，她跟这些伙伴们都熟悉了，容易相信，只有陈莲双是她今天才认识的，而且太夫人询问陈莲双是谁，楚湘就在一旁，听得出陈莲双家境不如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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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陌生的穷姑娘，当然最有可能藏她的南珠！

, }, a. o& C4 z+ p; a/ V) z6 }    小姑娘骤然发难，谁都没有料到，等楚二夫人沉着脸命人拉开女儿时，陈莲双的荷包已经被楚湘抢到了手里。荷包底下都有些鼓，光看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但眼看楚湘的小手将荷包攥得突出一颗珍珠的形状，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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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n) a9 W. j: x8 j7 g  j    陈莲双更是花容失色，她的荷包里，怎么会有这么圆滚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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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F7 V% T" a; T! O    就在此时，楚湘一扯荷包袋口，小手伸进去，下一瞬就掏了一颗南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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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6 Q6 t8 e7 a4 Y    “娘，她偷我的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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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 y$ @# C* _  d    人赃并获，楚湘气坏了，跑到母亲身边求母亲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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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5 s* H' @+ O$ r$ t    楚二夫人早就怀疑陈莲双了，如今真从陈莲双的荷包里发现女儿的南珠，楚二夫人却并未太过生气，小地方出来的孤女，眼界浅爱贪财，都是可以预料到的。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也为了给陆家面子，楚二夫人摸摸女儿脑袋，体贴地转圜道：“湘湘你误会了，陈姑娘捡到你的珠子，原本就打算还给你的，只是刚刚聊起来忘了，后来你瞎嚷嚷，陈姑娘担心被人误会才没有说，好了，一场误会，湘湘继续看锦鲤去吧。”

    楚湘不信，气呼呼瞪着陈莲双。

    陈莲双哭了，哭得梨花带雨，她知道楚二夫人那话是哄小孩子的，众人肯定都认定她存心偷藏那颗南珠。陈莲双不想背负这个污名，她哭着朝楚二夫人跪下去，颤抖地解释，“二夫人，我没有偷三姑娘的南珠，我是被人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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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脸色铁青的大夫人终于站了起来，横眉怒视陈莲双，“陈姑娘，念在令尊忠心报国，我好心收留你，还带你出来见世面，可你……做错事不敢承认还想狡辩，你不怕丢人，我可丢不起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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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来到太夫人身前，屈膝赔罪，“太夫人，怪我识人不清，坏了府上的喜事，我先带人回去教导，改日再登门谢罪。”

/ a8 ~3 K7 G. |1 ^! s- f    “这是什么话，一点点误会，你别放在心上。”太夫人叹着气挽留客人，“快坐下吧，一会儿要开席了。”陈莲双才来陆家半年不到，品行不端那是陈家没教好，与陆家有什么关系？可千万别因为这事影响楚、陆两家的和睦。

    大夫人没脸再待下去，再次赔罪后，领着陆家众人提前离席。陈莲双哭哭啼啼的不肯走，大夫人便让身边丫鬟搀着她走，还给堵上了嘴。陆明玉低着脑袋走在陆锦玉旁边，感受着来自其他女眷的窥视，陆明玉无奈又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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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陈莲双是冤枉的，虽然陈莲双举止有失检点，这样公然配合大伯母诬陷陈莲双的清白，陆明玉心底依然有些难受，觉得良心不安。但如果重新来过，陆明玉也知道，她还是会答应大伯母的，因为只有这样，大伯母才有理由将前来投奔陆家的孤女嫁到别地，才不会被人妄加议论。

) a2 g4 b: N$ P  j  ^    人有远近亲疏，在陈莲双的清白与陆家后宅和睦之间，陆明玉自私地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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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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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U4 y$ G1 n! j; t$ `7 A# o    回陆家的路上，陆明玉、陆锦玉坐到了大夫人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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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送陈姐姐那么多首饰陈姐姐都不要，她怎么会偷湘湘的南珠？我也觉得她是被人冤枉的。”陆锦玉同陈莲双最熟悉，喜欢的姐姐遇到这种事情，陆锦玉有点替她抱不平，小声求母亲，“娘，你帮帮陈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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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看向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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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垂眸静坐。其实刚刚大伯母陷害陈莲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没有说实话，只是旁观了陈莲双蒙冤，但不做也是大伯母的帮凶。为了陆家大房、二房的和睦，陆明玉尽力了，其他的，她不想再搀和。

    小侄女乖乖的，答应她不吭声就没吭声，大夫人既满意又愧疚，不管怎么说，她利用侄女给陈莲双泼脏水，都不够厚道，一旦让三弟妹知道，肯定要生她的气。但她也没有办法，陈莲双品行亏在水性杨花，可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因为“不守妇道”这罪名对一个姑娘来说太重了，几乎能毁了陈莲双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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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她想合情合理地把陈莲双嫁到外地，免得将来陈莲双出什么事牵扯陆家，却也希望陈莲双记住这次的教训，出嫁后与丈夫和睦相处。小姑娘一时冲动偷藏拣到的东西，并非大错，丈夫知道了也不会太计较，但意图勾引男人，没有几个丈夫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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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下心里的复杂，大夫人摸摸女儿脑顶，低声问她：“那锦玉说，无缘无故的，谁会陷害你陈姐姐？锦玉啊，娘知道你喜欢陈姐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平时看着很好，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可能会露出另外一面。就拿娘来说，你觉得娘温柔可亲是不是？可娘处罚下人的时候，特别凶，所以那些管事们都怕娘。”

    陆锦玉似懂非懂，但眉头皱着，显然还是无法相信陈莲双会财迷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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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I9 M* l    “锦玉，娘跟陈姐姐，你信谁？”大夫人讲不清楚，使出了最后一招。

" y0 Z) @) l' r# P    陆锦玉当然更信自己的母亲，看着母亲认真的脸庞，陆锦玉点点头，小脸上却一片失望，为自己少了一个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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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没人再说话，车里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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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Y; |( I7 _7 Z    马车停到陆家门前，陆明玉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等大夫人娘俩也下来了，她木木地朝长辈告别，“大伯母，我先去找我娘了。”

    小姑娘被她吓成了这样，大伯母越发自责，但该嘱咐的还得嘱咐，摸摸陆明玉脑袋，大夫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哄道：“阿暖，那是咱们俩的秘密，记得谁也不能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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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乖乖地点点头。

    大夫人半信不信，目送小姑娘走了。

    陆明玉心里自有一杆秤，今天的事，她若实情告诉母亲，那母亲与大伯母之间肯定要闹隔阂，因此她只说陈莲双私藏楚湘的南珠，被楚湘当场揪了出来。萧氏早从女儿口中得知陈莲双品行有瑕，听说这事，稍微惊讶后，也就信了。

    大房那边，安顿好女儿，大夫人去了陈莲双的房间。才进堂屋，就听见内室陈莲双呜呜的哭声，大夫人让她的两个丫鬟守在外面，单独进了内室。

    “伯母，我真的没有偷东西，伯母你帮帮我吧……”

: ^! X; y# e% V1 y7 n1 C+ \    看到大夫人，陈莲双如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扑到大夫人身前，跪下哀求。她想留在京城，京城权贵多，当不了正经的夫人，当个姨娘也会享尽荣华富贵，特别是陆二爷已经在意她了，如果背上私藏楚湘珠宝的污名，大夫人肯定会想办法尽快把她嫁出去，陆二爷，陆二爷也绝不会再要她一个名声有瑕的人。

" }6 u: Q+ @' k, L$ A% U, a    “伯母，我求你了……”陈莲双泪水涟涟，妆容早花了。

    大夫人稳稳地站着，皱眉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南珠怎么会在你的荷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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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莲双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闻言马上道：“我不知道，我，我去净房路上荷包掉了，当时没察觉，从净房出来，一个小丫鬟把荷包还给我……伯母，一定是她把南珠放进来的，要加害我，伯母你替我做主行不行？”

# J* X/ G+ m  i& S& m1 I- }3 e    “你可知道那丫鬟是谁？”大夫人双手扶起她，话里多了些温度。

    陈莲双终于看到了希望，抽搭着保证道：“只要伯母带我去国公府辨认，我就能认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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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s9 l# w$ F" m5 z    其实陈莲双能走到今天，人情世故肯定懂的，但此时名声受损，陈莲双一心洗刷冤屈，就忘了旁的。大夫人长长叹了口气，拍着陈莲双手道：“莲双，你是好姑娘，伯母知道，听你这么说，伯母也是信你的。只是，今日去国公府的都是在京城最有头有脸的那批勋贵人家，不管那丫鬟是谁家的，伯母带你去认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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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莲双震惊地抬起头。

5 ~) W5 u% K+ b5 a" z    大夫人知道她听懂了，仿佛不敢正视陈莲双似的，大夫人别开眼，低声叹道：“莲双，不是伯母不帮你，只是，伯母出身商家，好不容易在陆家站稳脚跟，实在不敢再给陆家招惹麻烦了，这个亏，你，你，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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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莲双呆呆的，她听明白了，大夫人不会帮她了，她能理解大夫人的苦衷，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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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p# l0 l6 x: p    “那我怎么办？”陈莲双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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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我会替你安排一门好亲事的。”大夫人握着陈莲双的手道，“但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你留在京城反而会有诸多麻烦，妇人家最喜欢说人是非，你也是知道的。嫁到外地，知道的人少，你心安理得地做你的官家夫人，慢慢地就忘了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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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官家夫人”，让陈莲双心底燃起了希望，她，她还有资格做官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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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再次给她鼓劲儿，“你且安心休息，等过了这段风头，伯母就替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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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 }- e. g8 M    陈莲双哭着点头。

, W3 H1 _% O4 M6 B0 k% D% _6 l    事到如今，寄人篱下，她只能听大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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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t1 I+ Q/ o8 _5 f    陈莲双虽然是别人家的姑娘，但她现在养在大夫人身边，陈莲双丢人，也就是大夫人丢了人，向来看不上长嫂的二夫人心情大好，傍晚陆二爷从户部回来，二夫人殷勤地服侍丈夫沐浴，幸灾乐祸地学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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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二爷闭着眼睛靠着浴桶，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神情，心底却有些遗憾。陈莲双一个孤女，无依无靠的，最容易弄到手，到手了玩腻了丢到一旁，陈莲双也不敢声张出去。如今陈莲双被人抓包，长嫂八成会对陈莲双严加管教，坏了他的好事。

    可惜那一双勾人的三寸金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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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说话啊。”丈夫一声不吭，二夫人轻轻拧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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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 b( m2 w, G9 t' e    陆二爷这才睁开眼睛，不悦地盯着妻子，“大嫂贤良淑德持家有度，你少背后乱嚼舌根。”

    这个妻子，整天嫌弃长嫂出身卑微，可看看长嫂把侄女教的多懂事，再看看自家女儿的任性劲儿，陆二爷就越发不满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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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夫人一听丈夫教训自己，当即把手里的湿巾子丢到了男人身上，“我怎么乱嚼舌根了？陈姑娘犯错，还不是她教得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嫂管家，背地里不定贪了多少财，你就等着瞧吧，锦玉这会儿乖，长大不定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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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连亲侄女都骂上了，陆二爷噌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瞪着妻子，“你再说一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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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夫人看看他脸，再看看他底下，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懒得跟丈夫吵，气呼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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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二爷重新坐回水里，洗完澡，直接去了苗姨娘的院子，气得二夫人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2 j& f+ `( X! x2 q$ h) N    死男人，既然没想陪她，瞎亮什么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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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底，陈莲双在京城女眷中引发的小小风波早已平息，陆明玉出门做客，听说了楚随外出游学的事。

4 u6 K1 N: D/ Q. o    有点难受，但她无可奈何，回到梅苑，陆明玉没精打采地躺在黄梨木摇椅上，望着远处蓝汪汪的天，一边轻轻晃悠一边自己安慰自己。走就走吧，楚随游学是去增长阅历的，没有今日的游学，怎么会有后来那么优秀的楚随？走了正好，她也可以一心享受被父母宠爱的幸福时光，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 v5 c4 `- W0 C5 z' O1 y    蔫了两天，陆明玉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9 \! }0 P* h9 k6 j    到了六月，京城发生了一件让陆明玉意外又开心的事。胡人连夜进犯辽东，幸好守城官兵早有防备，挡住了胡人第一波偷袭，损失轻微，但胡人大军来势汹汹，辽东守将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战报，求皇上派兵增援。

, k& I! n, g! `+ }, I. R3 R    “爹爹，是不是你的话派上用场了？”陆明玉兴奋地问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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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4 c9 r2 v' L# C+ R: ]    陆嵘眼疾已经痊愈，而且明亮如星，为他更添清俊。年初通过女儿知晓今年辽东会有战事，陆嵘虽然眼瞎，但他也关心边关安定，因此四月里眼睛恢复后，陆嵘曾经与身为兵部尚书的父亲陆斩就辽东边防展开了一次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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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 I. r+ D' X: b5 ~. I    陆明玉是女眷，对战事具体了解不多，陆嵘只能根据舆图猜测胡人进兵路线。儿子只是居安思危，陆斩却很欣慰儿子的抱负，欣慰儿子没有因为漫长的失明意志消沉，一开始陆斩陪儿子讨论辽东防线，真的有点哄孩子的味道，没想说着说着，真的叫他发现了一处忧患，并及时补救。

5 c1 o, n* Y+ {6 a  D+ {2 q" a    这样才有了胡人的首战失利。

9 k( X4 @9 u; y) X3 ]    陆嵘不是居功自傲的人，但他喜欢哄女儿，拍拍女儿肩膀，宛如将军鼓励士兵，“这都是阿暖的功劳，要不是阿暖提前报信儿，边关不知要冤死不少将士百姓。”

    其实初战大捷，有女儿的功劳，有父亲的功劳，更有辽东副将高冠雄的功劳。要不是高冠雄尽忠职守，单凭那个临阵脱逃的无能守备，纵使父亲成功劝说皇上提前安排下去，底下人阳奉阴违，这一战还是会输。

    陆明玉不知道这些，她也明白她的功劳只有一点点，但这一点点也让她满足极了，总觉得她重生的意义又多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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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高兴，陆明玉特意端上一盘糕点，准备去孝敬祖父，那才是真正出了力气的功臣。

    未料兴冲冲赶到祖父的院子，正好撞见管事引了一位客人过来。

0 q& w; B# A' l# M! @- m4 p    “表舅舅？”

    陆明玉惊讶地停下脚步，望着十几步外一身银甲的冷峻男人，莫名有点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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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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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起战事，楚行主动请缨，临行前，还有件事要与陆斩商议。

    步履如风走过来，撞见一身淡绿襦裙的陆明玉，楚行也意外地停下了脚步。

; ~: j/ P% U7 c, W9 P/ G: r+ t    重生回来，国公府中依然和睦，在内楚行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在外，除了一些零碎小事，楚行只在意今年的辽东之战，与几年后的淮南王造反。后者相隔甚远，非一朝一夕他能改变的，楚行便打算先减少辽东之战对大齐的损失。

# r* |0 h  z" a  ^$ y% k    就在他看准时机准备奏请皇上加强辽东的边防时，陆斩先他一步递了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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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1 E$ w8 Z# p5 w" w    楚行马上就明白了，一定是陆明玉将她知道的告诉了陆家长辈。既然陆斩说了他想说的，楚行收起奏折，给辽东副将高冠雄送了一封信，提醒他警戒。高冠雄乃祖父提拔起来的将军，对楚家忠心耿耿，更是上辈子抗击胡人的功臣之一，楚行十分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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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一切如他所愿，直到再次偶遇陆明玉，楚行才又想起来，这次与胡人初战大捷，陆明玉也是尽了心的。一个娇养于后宅的姑娘、新妇，维护父母安康之余还不忘关心辽东的将士百姓，实在，让他不得不对这个准弟妹另眼相看。

- L4 a" p0 [6 R8 |- W( W1 l    “四姑娘。”楚行简单回道，眼睛看着小姑娘脑顶。

    一声“四姑娘”入耳，陆明玉心底再次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楚行对她的称呼，一直在变来变去，有时候喊她阿暖，有时候叫她四姑娘，前者显得亲近些，后者就生疏了。陆明玉猜不到其中的原因，也许楚行并没有真的把她当亲戚看吧，所以两个称呼临时想到哪个就叫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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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舅舅，你要去打仗吗？”陆明玉手里拎着食盒，大眼睛新奇地打量楚行身上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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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这人，面如冷玉身形如松，本就拒人于千里，如今换上银甲戎装，腰间佩戴湛卢宝剑，冷峻威严，竟似遗世独立的杀神，随时准备出剑取人性命。陆明玉敬畏这样的男人，目光才落到楚行脸上就赶紧挪开了，看看手里的食盒，陆明玉低头走到楚行身前，举起食盒小声道：“表舅舅，我本来想给祖父送东西吃的，现在你们要商量大事，那我先回去了，这盒绿豆糕表舅舅跟祖父一起吃吧，清凉解暑的。”

9 H3 @/ q- I% U( D* o) H) `    声音娇软甜濡，说出来的话更是又乖又懂事。

    楚行看着下面的小姑娘，却生出了疑惑。

    弟妹为何对他如此亲近？楚行明明记得，上辈子弟妹怕他，偶尔遇见弟妹会尽量避开与他对上，就算他现在脸上没有疤痕手臂也没有丢掉，陆明玉怎么一下子就不怕他了？而且，她明知他是他的大伯子，怎么，不避嫌？

    “表舅舅？”男人迟迟不接她的食盒，陆明玉困惑地仰起头。楚行与祖父商量大事，她不便在场打扰，那当然要把食盒交给楚行带过去，否则楚行都看到她手里提着吃食了，她总不能傻傻地带回三房，或是当着楚行的面交给管事，让管事单单送给祖父吃吧？

0 Q- \9 k) P4 w& A9 S, w    陆明玉自认是个懂礼貌的好姑娘，至于避嫌，她才七岁，暂且还不用考虑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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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上陆明玉清澈纯净的桃花眼，楚行还没想好弟妹此举是否合适，右手却先一步接过了小姑娘手里的食盒。礼物送出去了，陆明玉松了口气，想了想，鼓足勇气，望着楚行深邃的凤眼道：“表舅舅，祖母说战场上特别危险，表舅舅一定要好好保重啊，然后打胜仗，平平安安地回来。”

    可千万别再断一条手臂了，身为替楚行治好眼睛的“神医”，陆明玉由衷希望楚行安然无恙，别辜负她一片心意，好歹也算一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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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B  Y" l  I    心里厚脸皮，陆明玉双颊也浮上了浅浅的粉色。每当她与楚家人打交道，就会想到她与楚随的婚事，想到了，陆明玉就甜丝丝的。

1 }) h3 j% Z  V+ X    楚行将小姑娘的羞涩看得清清楚楚，再想到陆明玉对他特别的关心，楚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急于摆脱这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诡异境地，楚行点点头，神色淡淡道：“多谢四姑娘关心，我有急事求见陆大人，先走了。”

  D" w5 N( \; O: A2 a3 |9 ]  b    言罢拎着食盒，大步朝陆斩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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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望着他背影，默默求老天爷保佑这个年少有为的将才，保佑这辈子陆、楚两家诸人都顺顺遂遂的，康健无忧。

    当天傍晚，楚行连夜带兵赶赴辽东。

    凭借前世楚行对敌情的掌握，这次大齐、胡人之战从开始就呈一面倒之势，胡人节节败退，楚行紧追不舍，终于九月下旬生擒胡人王子、大将，迫使胡人跪地求和。

3 `0 O) V  I6 [4 v0 H' @- V; v3 j    捷报传到京城，得知大伯子毫发无损，陆明玉晚上做梦都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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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好啊，她又立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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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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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4 Q5 ]2 z* ?. c    阳春三月，暖阳融融，陆明玉从梅苑一路走到陆府正门口，额头竟然出了一点细汗。

1 W6 h; M# z8 F. z    “娘，二姐姐都换上夏装了！”坐好了，陆明玉小声地羡慕道。姑娘家都爱美，陆明玉这季的夏装都做好了，可母亲非要过阵子才许她穿。自己不能穿，姐妹们却打扮地漂漂亮亮的，陆明玉心里当然有点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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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二姐姐比你胖，不怕冷。”萧氏笑着逗女儿，春捂秋冻，无论农家百姓高门大户都讲究这个例儿。见女儿还嘟着小嘴儿，萧氏握住怀里儿子的小手，教儿子哄姐姐，“姐姐穿这身更好看，恒哥儿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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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虚三岁了，养得白白胖胖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祖父陆斩那双虎眸，跟朱氏所出的崇哥儿放到一块儿，谁看了都说叔侄俩好像亲哥俩。不过恒哥儿眉毛细，随了陆嵘的秀气，嘴巴更是酷似萧氏，唇红齿白的。

6 ~* C& W  |4 Y! s    “姐姐好看！”恒哥儿淘气，才在母亲腿上坐一会儿就不干了，伸着小手要姐姐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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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上辈子没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这辈子得了个活泼可爱的弟弟，别提有多喜欢了，每天早起就跑到前院看弟弟，照顾小孩子那一套，譬如喂饭拍嗝、穿衣穿鞋、把嘘嘘哄睡觉，陆明玉全都会，把恒哥儿哄的，除了娘亲，最喜欢的就是姐姐，连爹爹都得往后排。

    “恒哥儿乖，姐姐抱。”既然弟弟找她，陆明玉高兴地去接弟弟。

$ W" w6 s4 S4 K; R: }9 }    女儿也才九岁，刚过生辰没几天，萧氏不太放心，怕女儿抱不稳，伸手在旁边护着。恒哥儿坐到姐姐腿上了，左右瞅瞅，瞧见娘亲手还在旁边，小家伙不高兴了，攥住娘亲大手指往旁边推，萧氏故意逗儿子，收回去再伸过来，娘俩玩得乐此不疲。陆明玉抱着胖弟弟，早就忘了春装、夏装的事，翘着嘴角看。

* Q0 \) E% I0 L$ b+ |    不知不觉中，马车到了庄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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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F! L5 v2 v0 I    去年腊月，萧从简喜得贵子，满月酒办得十分隆重，这次小家伙百天，因为正值春闱，萧从简与庄王商量后，只打算请几家亲戚来热闹热闹，免得耽误旁人为家中考生上香祈福。大齐重贤，历代君王奉行择贤而用，故普通百姓靠科举翻身，大多数勋贵之家的子弟，只要没有爵位，也要通过文、武科举谋求官职。

    陆嵘去年秋闱中了解元，今春也参加了春闱，以他瞎了十几年复明第二年便高中解元的才学，捞个进士绝对没问题，甚至有些赌坊都拿陆嵘押注，押他是今科状元还是探花，前者是他有状元之才，后者则是因为陆嵘俊美的外表，更符合历代探花郎的条件。

  s: I! O; W, w+ K# k6 N! W    “妹妹这几年真是喜事连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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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N, r, Z) [* j7 ?, B3 o6 l    宾客相聚，都坐到一起了，楚二夫人笑着羡慕萧氏道：“你看，先是阿暖爹爹眼疾康复，跟着是你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恒哥儿周岁前他爹爹又高中案首，眼看着又要拿个状元回来了，也算是连中三元吧，真是羡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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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忙谦虚道：“前面的我都受得起，不过春闱刚考到一半，阿暖爹爹能考上进士我就心满意足了，状元可不敢奢望。”

    “你就自谦吧。”楚二夫人一句戳破了萧氏的小得意。

    萧氏但笑不语。

8 E: I4 }  s0 h, Y1 I2 N3 t* n    大人们寒暄，孩子们闷着，恒哥儿又坐不住了，扭啊扭的要从母亲腿上下去，嘴里哼哼唧唧的。萧氏正好不想女儿跟她上辈子的婆母接触太多，便把儿子放到地上，柔声指点，“去吧，恒哥儿找你姐姐去，让姐姐们领你去花园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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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s" J+ o: W3 _9 U1 }    恒哥儿最喜欢玩了，咧着小嘴儿颠颠往姐姐那边走。

0 k! y- x3 _3 }% O    陆明玉本想一直在这边坐着，没准能从楚二夫人口中听说楚随的消息，母亲这样一安排，萧焕、楚湘几个伙伴还在那边催她，陆明玉只好先当个好姐姐，与陆锦玉一起牵着弟弟，慢慢悠悠走向王府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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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前来贺喜的楚行因为不擅长陪其他宾客谈天说地，跟萧从简打声招呼，一个人来到了王府花园，站在湖边一棵垂柳旁，眺望湖景。

' L9 l7 h1 [0 l* [; Q    “姐姐抱，姐姐抱！”

& N6 H. p& z6 R; n    看了不知多久，远处忽然传来男娃撒娇的声音，楚行随意看过去，就见一个穿锦袍的男娃背对他站着，双手抱着他姐姐的脖子求磨，边嚷嚷边抬脚，好像姐姐不抱他就要自己跨上去。而男娃的姐姐，蹲在那儿，脸被男娃圆滚滚的身子挡住了，只有声音飘了过来，“恒哥儿听话，姐姐抱不动你了，让甘露抱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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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1 X: r+ z6 C1 P/ z    “不要，姐姐抱我……”男娃不听，只要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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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2 \( X2 @, [8 z    楚行扫眼其他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马上就猜到了那对儿姐弟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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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K! Q7 o" @3 s0 ?. _    楚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陆明玉了，他也不想见，陆明玉对他的亲近，让他每每想起都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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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他准备隐匿身形时，楚盈眼睛尖儿，最先发现了兄长，不由惊喜喊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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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闻言，默默叹了口气，下一刻，神色平静地从树荫里走了出来，负手而立，等一群半大孩子们靠近。他面上寡淡冷峻，视线却不自觉地扫向陆家姐弟，恒哥儿扭着脑袋，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他，而他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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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4 y0 i* _* Z3 \: P' Q% ?8 ]3 _( K    楚行没多看，只瞥见大概轮廓，他便垂下了眼帘。

    陆明玉却看见了他，男人一袭长袍临湖而立，湖风吹动他衣摆起伏，宛如谪仙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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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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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楚行，陆明玉又有了那种陌生的惊艳感觉。

    其实陆明玉两辈子见过的美男子可以说是不胜枚举，自家父亲、亲舅舅、楚随萧焕，包括宫里那位皇帝舅舅，都是鹤立鸡群的神仙人物，但这些人陆明玉上辈子都见过了，只有楚行，前世独臂疤痕脸，如今面如冠玉气度脱俗，差别越大，惊艳感就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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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惊艳，陆明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但也就是一眼，看完守礼地收回视线，继续哄家里的小祖宗，“恒哥儿听话，再自己走一会儿，不然下次姐姐不带你出来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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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c( r: f* p    恒哥儿两条小胖胳膊还抱着姐姐，大眼睛却依然望着楚行。小家伙虎头虎脑的，胆子也特别大，每当家里来客人，恒哥儿从不认生，只是脾气臭，轻易不肯给外人抱，偶尔一两个人了眼缘，恒哥儿才会乖乖让对方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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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来，表哥抱你。”萧焕蹲到陆明玉身旁，大哥哥般朝小表弟伸出手。十二岁的萧焕瘦了高了，五官如美玉初露光辉，平时眉眼里带着三分倨傲，但到了陆明玉跟前，萧焕眼里只有喜欢与笑，尽管陆明玉对他一日比一日冷淡。

* s2 S9 G. D) d: m1 h: Y. ~5 f5 ?    “不给！”

$ l& L9 V' _5 Y0 D; [    恒哥儿大概也会看点脸色了，最不喜欢的亲戚就是萧焕，扑到姐姐怀里，后脑勺对着萧焕。

    萧焕失望地看着小表弟。

    陆明玉没管萧焕，笑着哄弟弟，“恒哥儿，表舅舅来了，姐姐领你去见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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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瞅瞅不远处的陌生男人，乖乖给姐姐牵着手，没再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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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u4 C" g) }& g    其他小姑娘都朝楚行见过礼了，陆明玉牵着白白胖胖的弟弟姗姗来迟，走到楚行身前，陆明玉弯腰教弟弟，“这是表舅舅，恒哥儿喊表舅舅。”她并没有与楚行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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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1 r( W; z  f6 _0 M4 B9 k    恒哥儿仰着脑袋，一手攥着姐姐手，一手原因不明地摸着自己的小脸，好奇打量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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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人冷，从来没有孩子缘，特别是恒哥儿这么大的孩子，见到他没有不怕的。习惯了孩子们怕他，突然冒出来一个胆大的男娃，楚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与恒哥儿对视片刻，楚行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家里两个妹妹，“你们继续玩，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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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V) Y( {6 |+ `* y' V' j2 ~    楚盈、楚湘一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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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转身欲走。

    “舅舅！”恒哥儿还没看够他呢，急了，跨出一步，试探般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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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不得不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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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a3 ?0 m' x* x    恒哥儿乐了，一手拽着姐姐，一步使劲儿往表舅舅那边走。陆明玉意外又头疼，弟弟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看中楚行了？莫非是因为楚行冷峻的神采与祖父有那么一些神似？她小时候怕祖父怕得要命，弟弟却胆大，都敢在祖父怀里撒泡泡。

& i' ~; N8 W/ T/ d# Z: ^    “舅舅！”恒哥儿就是喜欢楚行，来到高大的男人身前，恒哥儿松开姐姐，伸手要楚行抱。

    楚行怎么会看不懂这么明显的暗示？

    对上男娃期待的大眼睛，楚行虽然莫名其妙，还是弯腰，双手略显笨拙地托住恒哥儿腋窝，准备提起来的时候，楚行心中微动，抬起眼帘，果然对上陆明玉那双水盈盈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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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 V3 e: Q6 E    男人凤眼深邃，目光犀利，陆明玉明明只是在头疼如何处理弟弟的“自来熟”，突然撞上楚行过分俊美的正脸，她没来由一阵心虚，慌忙垂眸，结结巴巴地道：“表，表舅舅，恒哥儿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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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碍。”楚行淡淡道，抱着恒哥儿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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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0 w! U( G9 g* w$ @3 _4 D  U    恒哥儿之前在缠姐姐抱他去湖边看鱼，这会儿有大人抱，恒哥儿不客气地指向湖边，“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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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沉默一会儿，真抱恒哥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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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尴尬极了，红着脸跟在楚行身后，底气不足道：“表舅舅，你回前院吧，我哄恒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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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走在前面，感受着恒哥儿不容忽视的分量，想到之前陆明玉说抱不动弟弟了，楚行回头，对着陆明玉头顶道：“前院无事，你们几个去玩吧，我在这里照顾恒哥儿，你们玩够了再来接他。”

8 V: T& `$ b0 P: P% s3 o    他不想陆明玉跟着自己，不想陆明玉离他太近。

1 h/ r+ c+ e& C3 L; x    陆明玉愕然，难以置信地望着楚行，这人，看着冷冷的，居然愿意帮她哄弟弟？

    旁边楚湘可高兴坏了，一把拽住陆明玉，“走吧走吧，咱们去玩！”早就嫌恒哥儿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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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被她拽着往前走，只得回头朝楚行道谢，却见楚行已经转向湖边，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倒是恒哥儿，趴在男人肩头茫然地望着姐姐，有点舍不得姐姐离开。陆明玉还是不想劳烦楚行，见此挣开楚湘，笑着问弟弟，“恒哥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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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瞅瞅姐姐朝他张开的手，噌地转了回去。

    陆明玉气坏了，既然弟弟不要她，她便留下弟弟的乳母与丫鬟，放心去玩。楚行这人，她还是很信得过的，弟弟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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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Q% C/ k/ W5 m9 {    那边楚行抱着恒哥儿，听着小姑娘们渐行渐远，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

" K8 F0 E) T7 g) U- q& f1 ^( P    他怎么就变成哄孩子的了？

    “去那边！”恒哥儿没在水里找到鱼，前后瞅瞅，脑袋转向楚行，指着右侧使唤道。

6 S! M- D4 O, u0 J. @4 m2 C/ A    男娃生的漂亮，亲戚们见了，有夸像陆斩陆嵘的，有夸像萧氏的，也有夸像萧从简的，可就在恒哥儿转过来的那一瞬，楚行却在男娃脸上发现了一抹陆明玉的影子，可能是男娃纯净的眼神，也可能是男娃嫩豆腐似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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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移步，楚行余光扫向尚未走远的小姑娘们。

    中间那个最矮的，便是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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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37
048

    三月初的风，若是站在背阴处，还是有点凉的，好在春光明媚，照得风都暖了，放风筝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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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l' Y7 ]% I, }    “阿暖，咱们俩一起。”小厮将风筝取来了，萧焕最先挑出一个五彩斑斓的麒麟风筝，回头喊陆明玉。

0 n. s% ]  J, n' d; ^& w4 \    陆明玉习惯地拒绝，“我跟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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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e2 z0 @7 d6 z* P    才喊出大姐姐，大姐姐陆锦玉就笑着拆她的台了，“阿暖，我跟三妹妹一块儿啦。”

    陆明玉看过去，就见陆锦玉、陆嫣都笑得坏坏地望着她，包括楚盈、楚湘姐妹，陆怀玉、萧璇姐俩。十来岁的小姑娘们，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却已经懵懵懂懂知道有这回事了，并乐于在身边出现“一对儿”时起哄成全。再看萧焕，得意地举着风筝，笃定陆明玉只能跟他一起。

5 u5 h" _  e0 y2 p0 l# ]$ b+ F- p- ~    陆明玉暗暗头疼，她已经对萧焕很冷淡了，为什么大家还觉得她会喜欢萧焕？难道非要她一个字都不与萧焕说？陆明玉都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对萧焕最狠了，都说长痛不如短痛，可硬生生拒绝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原来如此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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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就在陆明玉左右为难时，远处传来了恒哥儿脆脆的声音。陆明玉惊喜地转身，见楚行抱着弟弟大步而来，料到弟弟跟楚行玩腻了，陆明玉丢下萧焕，高兴地跑了过去，“恒哥儿想姐姐了是不是？”

% S: @6 q) v% j8 q7 O) D0 C6 f    前不久还在气弟弟调皮任性，这会儿就觉得弟弟太会帮她分忧了。

    跑到楚行身边，陆明玉扬起头道谢：“谢谢表舅舅帮我照顾恒哥儿，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她刚刚跑了几步，脸蛋白里透红如桃花烂漫，楚行迅速别开眼，弯腰要将恒哥儿放下去，哪想恒哥儿竟然抱着他脖子不肯松手，小脚丫碰到地就假哭哼唧。楚行第一次应付小孩子，听不出那是假哭，以为恒哥儿真的要哭，马上又抱着小家伙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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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放风筝！”恒哥儿小脸多云转晴，指着二十几步外抱着风筝的王府小厮道。

    “恒哥儿听话，表舅舅有事忙，姐姐给你放。”在陆明玉心里，楚行是亲人，是值得敬重的大伯子，但即便此时她已经嫁给楚随了，陆明玉也做不出一直累楚行替她哄弟弟的事。而且陆明玉觉得，楚行这样的男人，生来就是要做大事的，她打心底钦佩，让他帮忙哄孩子是大材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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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钦佩，当弟弟在人家面前胡闹起来，陆明玉就越尴尬，急得朝楚行伸手：“表舅舅，把恒哥儿给我吧，您快去前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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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舅舅喊地很亲昵，但她表现出来的因为弟弟冒犯他而生出的愧疚与尴尬，都让楚行明白，陆明玉对他并没有他以为的亲近之心，她的态度，更像是晚辈对待长辈，亲昵却尊重，不带一丝丝男女之间的挑.逗。

( i! r2 m9 g* ^7 ?* m    楚行莫名心中一松，视线移向恒哥儿。恒哥儿赖在表舅舅怀里，低着脑袋看看下面的姐姐，舍不得下去，表舅舅抱得高，他看得远。

% R; M  r2 a. ]' ?. Z3 I    “下来，姐姐想恒哥儿了。”陆明玉晃晃弟弟小手，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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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Y; f8 B, H% G    恒哥儿还是不动，大眼睛飘向风筝。

1 p- W2 b+ o- i% N) ~5 W( ?+ b' i    陆明玉笑了半天的脸终于沉了下去，她喜欢弟弟，但也不能惯着弟弟的坏脾气。先朝面无表情的楚行使个眼色，陆明玉瞪着眼睛威胁弟弟，“你下不下来？不下来，姐姐就再也不喜欢恒哥儿了！”

7 s8 R- b* B9 N7 f0 j    桃花眼瞪得大大的，训起弟弟来威风凛凛，至少吓唬一个三岁男娃还是很有气势的，只不过这模样落到楚行眼里……人就在跟前，楚行不可避免地看清了陆明玉一举一动，连陆明玉想要双手叉腰又及时打住的小动作都留意到了。

    楚行看向别处。

    弟妹太……单纯娇憨，想来长大了也娇娇的，所以重活一世，扮起孩子来才这么浑然天成。可，他因横死才重生，弟妹又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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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8 G+ d8 m, S$ D: T; Z& T    念头刚起，怀里恒哥儿突然踢他，楚行皱眉，垂眸一看，却是萧焕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正往下拽恒哥儿小腿，恒哥儿不愿意，不小心踢了他。楚行不屑跟一个少年郎计较，但他面容清冷，不怒自威，陆明玉吓坏了，以为楚行在生弟弟的气，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了，踮起脚尖够弟弟，“恒哥儿快下来！”

, X, v- I' x$ }3 \& K3 R    楚行“瞪”他，萧焕本来有点慌的，一听表妹跟他一个心，都不喜欢让楚行抱表弟，萧焕顿时底气足了，也帮忙拽恒哥儿。陆明玉拽的温柔，萧焕却没有那么体贴，只想着抢回表弟，心里酸溜溜的，不懂表弟为何肯喜欢一个外人也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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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在家就是小霸王，只有看着最没脾气的父亲能吼住，如今被萧焕用力扯，恒哥儿哇的哭了，望着姐姐告状，“姐姐，他打我……”

, e" k  L- g4 X% W# ~    陆明玉看看弟弟被萧焕扯歪的虎头鞋，心知宝贝弟弟吃了苦，顿时生气了，抓住萧焕胳膊使劲儿往旁边推，“你自己放风筝去，不用你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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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委屈，迁怒地瞪了楚行一眼，却只敢怪恒哥儿，“谁让恒哥儿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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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也是个见风使舵的，看出姐姐真的发火了，男娃老老实实靠在楚行怀里，一副姐姐让他干啥他就干啥的乖巧模样。陆明玉不想耽误楚行去前院，也不想留在这边与萧焕纠缠，顺势继续装生气，瞪着弟弟道：“恒哥儿下来，咱们去找娘。”

    恒哥儿乖乖朝姐姐伸手，要抱。

$ E" F8 F; Z% M, t$ L+ @! M, m0 Z1 ]    楚行便将小家伙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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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 @) e& L: b* B( D    陆明玉牵着弟弟，没看一旁气呼呼的萧焕，再次朝楚行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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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也误会陆明玉真的气到了，有心安抚，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点点头，“一点小事，四姑娘不用放在心上。”又低头教导恒哥儿，“恒哥儿长大了，自己走路，你这么重，四姐姐力气小，抱不动你。”

& \% p7 o7 g( S' Z0 w- ^+ N    恒哥儿歪头瞅姐姐，见姐姐还绷着脸，继续点头。

$ T2 d, g2 A  x0 ^    楚行嗯了声，最后看眼还算懂事的两个妹妹，朝前院而去。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萧焕纠缠陆明玉的声音，“表妹，我不扯恒哥儿了，你别生气行不行？咱们放风筝吧，我放的可高了，恒哥儿喜欢放风筝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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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脚步稍顿，好奇陆明玉怎么回答。

    “我不喜欢跟你玩，以后你都别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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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声音冷冷的，楚行眼里却多了一丝暖意，当断则断，弟妹真是聪明又果断。

    ~

    “阿暖，你们在花园遇见世子了？”回家路上，萧氏抱着睡着的胖儿子，细声问女儿。

. g* v" g6 Q, ?7 o    陆明玉点点头，把花园里的情形说了一遍。

    萧氏讶然，瞧瞧怀里的淘气儿子，奇道：“没想到世子竟然喜欢小孩子……说起来，之前世子迟迟未婚，可能与他眼疾、手臂有关，如今他身强体健战功累累，又是大房唯一的男丁，或许今年太夫人就会为长孙张罗一门好亲事了，世子龙章凤姿，女方得多出众才能入太夫人的眼啊。”

% |& c! O" X, r    楚行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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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n& x+ o: @' z* I9 ]& _    陆明玉想象不出来，她对这个也不是很感兴趣，摸摸弟弟小手，陆明玉想父亲了，“娘，都说贡院里考棚简陋，条件特别差，爹爹受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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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丈夫，萧氏自信笑，“阿暖放心，你爹爹那么多年的苦都熬过来了，还会怕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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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跟着笑，她的爹爹，心志之坚，绝非常人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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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俩却怎么都想不到，就在她们闲聊的时候，贡院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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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41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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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6 {; p0 m' C0 Z% }2 i    会试每场连考三场，每场三天，最后一场，陆嵘看过试题后，收起供考生答题的木板，与底下那层木板拼成一张简单的木板床，然后就躺上面了，看似闭目养神，其实在平心静气地解题，准备深思熟虑后再动笔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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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d/ n; {! B* @9 t2 w    四名主考，十八名同考官在号棚里来回逡巡，路过这边，看到陆嵘这模样，认出来的暗暗赞许，觉得这样的姿势既容易静心又节省体力，最适合陆嵘这样的才子，没认出来的，对此嗤之以鼻，只当陆嵘是哪个不学无术浑水摸鱼的纨绔子弟。

# K" n# S# B; _) Q; N2 h    第二天早上，考棚里空气还算清新，陆嵘研磨提笔，一气呵成，墨迹干了，陆嵘收好考卷，继续躺着休息。没办法，答完了也不许提前交卷，待在这边无所事事，陆嵘闭上眼睛，竟然更习惯这种黑暗。眼睛恢复了，陆嵘的耳力依然远远超过常人，他听到了左侧考生书写的沙沙声，也听到右侧考生连续不停的叹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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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k+ M) r7 w9 W$ y9 T    人生百态，各有喜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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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0 q0 T. w    待到第三日，也是这届春闱的最后一日，考棚里的叹气声就更多了，焦虑像无数颗细小的种子，随带着一丝臭气的春风吹到考棚里每间号舍，飘进考生鼻端，再在考生心里生根发芽。有人担心考不上，有人发愁回去的盘缠，有人觉得这篇文章做的不好，想改，纸张却都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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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也有焦虑，焦虑地却不是科考结果。他急于离开这牢笼似的地方，他想回家沐浴更衣，他想看到貌美无双的妻子，他想听女儿娇娇地喊爹爹，想抱抱那虽然有时特别淘气但乖起来又特别可爱招人疼的胖儿子。

% E* ?1 V8 {* A3 @# `' W    “呜呜……”右侧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仿佛有人被掐住了脖子，痛苦求救。

    陆嵘陡然坐了起来，双脚刚刚沾地，右边号舍里“嘭”的一声闷响，有人倒在了地上。考场里各种突发情况，不乏因病死在里面的，陆嵘只犹豫了几息的时间，便高声喊人。在考场喧哗可是犯大忌讳的，恰好逡巡到附近的同考官张翰林听到动静，脸一沉，肃容从左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

$ ~! J* [1 z: v! m- Q, q$ S    看到陆嵘，张翰林脸色略微缓和，但还是装作陆嵘只是个普通考生，沉声问道：“何事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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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没时间客气，直言右侧考生似乎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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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翰林立即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看到里面的中年布衣男子昏厥在地，他见怪不怪，示意一个侍卫去查看。侍卫打开号舍栏板，绕过去屈膝查看，食指搭在男人脖子上，很快就收回手，朝张翰林点点头。

    意思就是，人死了。

    张翰林看看该考生案上才写了一半的文章，叹口气，用手势让侍卫抬人出去，路过陆嵘的号舍，张翰林看了陆嵘一眼，摇摇头。

    陆嵘只能沉默，看着被侍卫抬着的布衣男人，心情复杂。似他这种官家公子，考科举是为了前程，但考不上，依然可以享受锦衣玉食，下次再考就是。可对于大多数百姓而言，读书不易，甚至要举债才能继续读书，进了考场，肩上压力可想而知。

1 ~" p$ c8 e  S% ^8 ]7 K$ A    “大人等等，此人或许还有救。”

    左侧一道从容冷静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陆嵘思绪。陆嵘不由往前走两步，却只能看见张翰林三人停在了隔壁号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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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 ~& P    换个人冒冒失失地开口，张翰林多半不会理睬，但当他认出陆嵘隔壁的考生乃前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帝师姚老先生之次孙，张翰林不得不重视起来。姚老先生乃当代鸿儒，与学识同被人称赞的是一手医术，听闻姚寄庭是姚老先生亲手带大的，那他的话……

. d. U" G( ~' L2 i4 m: j) O; ?    “怎么救？”张翰林驻足问。

# n+ O  u; F; P$ w    “请大人容我出去，替他施救。”

! A8 L. W  X, K    站在陆嵘的位置，目前只能听到左邻考生的声音，清朗温润，年纪应该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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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q1 G( |. P! T/ L    张翰林凝眉片刻，朝他招手。姚老先生已经过世了，姚家男丁现在也只剩姚寄庭兄弟，但姚老太太还在，皇上敬重姚老太太为师母，每年都有赏赐，今日若姚寄庭救活了那考生，必定会传为一段妙手佳话，救不活，传到皇上耳中，有姚寄庭，皇上也不会过多追究。

    得了许可，姚寄庭从容不迫地跨了出来，一身浅灰色绣云纹圆领春袍，侧脸清俊，论俊美远不如陆嵘、楚行等人，但他气度温润，完全当得起翩翩佳公子的美名，而且看年纪也就十七八岁，敢为了一个陌生人在春闱上挺身而出，这份勇气与仁心，着实令人佩服。

+ `! D: B5 Y& t    陆嵘眼露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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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寄庭蹲下前，察觉到陆嵘的注视，他看过去，见陆嵘点头致意，姚寄庭也微不可查地颔首，随即一心检查中年考生的情况。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陆嵘略通医理，但这种情况他毫无头绪，只见姚寄庭按按考生脖子，随即解开考生衣领露出胸膛，连续按其胸腹……

3 L: A" K8 i9 x" p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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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考生突然抽.搐了下，竟然真的活了过来，脸色苍白地打量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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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4 {+ |' ~, L( h; @$ @    “你可有心疾？”姚寄庭平静地问。

    中年考生茫然地点点头，点完反应过来了，一把推开姚寄庭，扑通跪在张翰林面前，“求大人允我回去继续答题！求大人了，求大人了……”边求边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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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翰林心里十分看不起，这人因为一场科举就急得犯了心疾，这样的心境，即便考上了，估计也不会有所建树。但张翰林还是同意了，命两个考生速速回去，姚寄庭始终淡然，中年考生感激涕零，忙不迭地去了自己的号舍。死而复生，中年考生反倒领悟了什么似的，下笔如有神助，很快就写完了考卷。

    答好了，中年考生失力般坐到了地上，一身虚汗。

3 w: S4 X3 }9 @# W! f: V    再三检查一遍，中年考生对自己还算满意，看眼外面的蓝天，忽然记起刚刚救了他的那人。他出身贫寒，但三十多岁了，早已通晓人情世故，那公子衣料名贵，又能劝动考官答应他出来救人，家里肯定有背景。

    有背景的贵人，还救了他的命，莫非老天爷存心要安排他结交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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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c$ k' i: O9 ^    中年考生决定抓住这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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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收卷散场，中年考生紧紧盯着姚寄庭，顺便从旁人的招呼声中知晓了姚寄庭的姓氏，待走出考场，人群分散开了，中年考生急忙上前，郑重其事地朝姚寄庭行了一个大礼，“恩人救我性命，请受钱某一拜。”

' I8 l4 H9 o( o" q  j    姚寄庭认出了他，客气道：“兄台不必客气，我略懂医术，遇到兄台出事，理应尽力。”说完又劝钱考生去医馆再看看，然后也嘱咐了一些日常保养之法。可钱考生心心惦记着结交贵人，起初还想请姚寄庭吃饭进一步熟悉熟悉，后来见姚寄庭拒不肯应，钱考生便委婉地求问姚寄庭的身份，好登门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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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f7 C4 Z1 s    看出对方的意图，姚寄庭神色冷淡下来，他出于仁义之心搭救，却不愿被人当成垫脚石，一个人是想诚心交友，还是另有所图，他自认看得出来。冷声拒绝钱考生，姚寄庭抬脚欲走，可钱考生哪肯放过贵人，拉拉扯扯的，厚颜无耻，接近巴结之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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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w1 Q  P$ ]+ X    姚寄庭是君子，遇到这样的无赖，推推搡搡太难看，竟一时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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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H- ]  \9 g! u* m    “寄庭，他是？”陆嵘在后面看了有一会儿了，此时再也看不下去，走到姚寄庭身边，冷冷地打量钱考生。

    姚寄庭今年十八，小陆嵘九岁，陆嵘当年声名鹊起时，姚寄庭尚在学步，等他大了，陆嵘又因眼疾闭门不出，是以姚寄庭听说过陆嵘的名讳，却未曾见过真人。此时被陆嵘搭讪，姚寄庭心中不解，但他明白陆嵘的好意，顺势道：“一位同科，在考场有一面之缘，正要告辞。”

    介绍都没介绍钱考生，在注重君子之风的书生圈里，姚寄庭这样的态度，要么说明他不懂礼仪，要么就是告诉别人，钱考生的品行，不值一交。

    钱考生脸皮再厚，听到姚寄庭的话，感受着陆嵘甚至其他考生不屑的注视，脸也涨成了猪肝色，逃跑般离去。他走了，看热闹的人也陆陆续续散了。

    姚寄庭这才朝陆嵘拱手，“多谢阁下解围，敢问阁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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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 F2 X4 h7 _  D( r' h    陆嵘面带浅笑，示意他边走边聊，“我姓陆，单名一个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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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寄庭大惊，“原来你就是……”

    陆嵘摆摆手，打断了姚寄庭未出口的景仰之词，“那些浮名都是外人抬举，寄庭就别打趣我了。考场里咱们见过，我号舍就在你右边，故而有幸目睹寄庭妙手回春的医术，有心结交，考场出来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从你友人口中得知了你的名讳。”

0 o0 @: V5 v) L2 {2 _# n4 a3 N    姚寄庭忙自谦医术。

; t0 G' v8 O( \, R. h$ E6 c, L    陆嵘微笑以对，瞥见长随孟全赶了过来，陆嵘拍拍姚寄庭肩膀，“家中派人来接，我先回去了，改日有机会一起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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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m) t( |( e    姚寄庭在别人面前沉稳，如今收到大齐第一才子的示好，他难掩兴奋，马上道好。

  _3 |1 H7 |" ^7 l( W( Q) e: Y) [    陆嵘拱手告辞，转去与孟全碰头，先问妻子儿女。

% w* p6 w4 F6 o! \3 R+ q( F    “夫人、四姑娘都盼您快回去呢，四姑娘想亲自来接您，被夫人劝住了。”孟全笑着道。

    陆嵘瞬间归心似箭，但跨上马车前，他还是扫了一眼姚寄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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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寄庭仍然站在原地，目光相对，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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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2 K( u2 i2 \2 ~    陆嵘越看越满意，心情愉快地探进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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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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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今日考完，恰好兵部这两天比较闲，陆斩就提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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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  G2 d0 Q4 D7 f" \% J    他与朱氏住在整个陆府最中央，距离大门也是最近的，萧氏料到丈夫回家会先拜见婆母朱氏，早早领着陆明玉姐弟俩来这边等。婆媳俩说话，崇哥儿、恒哥儿活泼好动，嚷嚷着要去院子里玩，朱氏舍不得拘着孩子们，叫女儿陆筠领包括陆明玉在内的三个“孩子”去玩。

* _* A7 I- P4 h2 z    “姐姐，要祖父！”恒哥儿很熟悉祖父祖母的院子，拉着陆明玉往前院使劲儿。别人都怕陆斩，也不知道为什么，恒哥儿就特别亲陆斩。

    “我也要祖父！”崇哥儿跟着喊道。当初朱氏、萧氏婆媳俩几乎同时有孕，朱氏年纪大，早产了，因此崇哥儿虽然大侄子一个多月，人却比侄子矮点瘦点，但这只是跟恒哥儿比，与别人家的孩子比，崇哥儿算是个高的了，毕竟吃得好，乳母照顾地也周到。

    “崇哥儿叫爹爹。”陆筠蹲下来，头疼地纠正弟弟。叔侄俩不在一起还好，到一块儿了，弟弟喊人就容易被恒哥儿带偏，多丢人啊，当叔叔的没有侄子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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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哥儿眨眨眼睛，咧嘴笑了，望着姐姐乖乖改口，“找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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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4 \8 h+ y: H9 k4 f3 [    陆筠奖励地亲了弟弟一口，牵着弟弟站起来，同陆明玉道：“走吧阿暖，咱们去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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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点点头，牵着恒哥儿跟在姑姑身后，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姑姑身上。姑姑十二岁了，个子较同龄姑娘高挑，穿一身白底绣牡丹的裙子，身段窈窕纤细，隐隐有了大姑娘的绰约风韵，可姑姑单纯善良，远没有其他京城闺秀们或深或浅的城府。

    没有城府，对别人而言是好事，本人却容易被欺负。

    祖父、祖母都太宠爱姑姑，上辈子相看了不知多少人家，有几个祖母看上了，祖父却不同意，也不知道真的看出了男方的毛病，还是单纯想多留姑姑两年，未料留着留着，留到十六岁，姑姑被皇上看上了。

    想到姑姑上辈子的红颜薄命，陆明玉心里难受，默默移开了视线。

    日头快要落山了，余晖照红西天大片大片的云霞，灿烂绚丽。陆明玉看着看着，心渐渐开朗起来，父亲承诺过，会提前为姑姑安排亲事，父亲就姑姑一个妹妹，肯定会说到做到，所以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 }, Q; _) i6 D& W% f/ v7 i, X; i    到了前院，刚好撞见提前回家的陆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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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9 I) Z8 f; K* E* x    “祖父！”恒哥儿眼睛发亮，一把挣开姐姐的手，兴奋地朝祖父跑去。

    “爹爹！”崇哥儿有样学样，不甘示弱地追赶侄子。

    叔侄俩长得都白白胖胖，跑起来像两头壮实的小牛犊，陆斩则似养牛的农户，见家里牛娃养的这么好，笑得就特别骄傲，弯腰，将孩子们一起抱了起来，还没说话，两个男娃的小嘴儿就凑过来了，一边亲一口。

8 G+ ^0 m. k+ u  t8 |# L& E# a. H    陆斩这辈子第一次立下战功，都没有此时高兴。

) N8 Y! Y4 o, P3 f; S; l0 h- K    “崇哥儿、恒哥儿想我了？”陆斩慈爱地问，自打两个小家伙出生，他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多了，当然只限于在孩子们面前，换成陆嵘兄弟几个在场，陆斩顶多抱抱幺子幺孙，绝不会笑得这么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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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哥儿乖乖点头。

1 O5 Q, x2 N' Z$ {9 R8 q, i. t/ r% a4 C    恒哥儿却看向祖父身后，“爹爹呢？”不是说爹爹要回来了吗？他都好几天没看到爹爹了。

    陆斩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明明都是来接老三的，儿子傻，孙子执着，陆斩却两个都喜欢，笑着对恒哥儿解释道：“快了，恒哥儿别急，走，先去祖父屋里玩。”说着话，来到了陆明玉姑侄俩身边，笑容和蔼地示意两个小姑娘一起去。

! W! X  ^, W" U2 g    爷孙几个坐了会儿，管事报三爷回来了，陆明玉激动地最先起身，碍于祖父在场才没有急冲冲跑出去，恒哥儿可不管，撒腿就往外跑，等陆明玉、陆筠两个闺秀笑盈盈跨出门，陆嵘已经把恒哥儿高高抱起来了，倒是崇哥儿，跟住得较远的三哥不是那么亲，笑嘻嘻牵着陆斩的手，没有凑过去。

    就算是一母同胞，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也需要日积月累的培养，崇哥儿出生时陆嵘有妻子儿女，还要准备科举，没那么多精力分给弟弟，可以说他同样喜欢弟弟妹妹，但论感情，肯定会与妹妹陆筠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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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幼弟站在父亲旁边没有过来的意思，陆嵘无奈又遗憾。

    “爹爹，你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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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c3 @9 ~+ b1 `    恒哥儿亲完爹爹，终于闻到一股怪味儿，娇生惯养的小家伙，对异味儿可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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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失笑，将嫌弃他的儿子放了下去，看着女儿解释道：“好几天没沐浴了，都是汗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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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没笑，看着瘦了一圈的父亲，心疼极了，懂事问：“爹爹是不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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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v& c) Q1 \; t    “没事，换身衣服就好了。”陆嵘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欣慰地摸摸女儿脑顶，目光却落在了妹妹陆筠身上，想到考场偶遇，情不自禁又笑了出来。

8 o  ]4 {, X* p% s' M& n    陆斩咳了咳，对儿子道：“先去看看你娘。”至于儿子考得如何，直接等发榜吧，现在问只会给儿子增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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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g0 P* a; J    陆嵘点点头，带着四个孩子去了后院，陆斩负手而立，想了想，没有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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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带着一身异味儿，陆嵘陪母亲简单聊聊就提出告辞，与妻子儿女回了三房，回来后先去沐浴，恒哥儿想爹爹，非要跟爹爹一块儿洗。陆明玉安心地陪母亲说话，等那对儿父子俩洗完出来，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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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 A! o2 H' i! D    一家四口和乐融融吃了晚饭。

) H( L: Z% C" F/ x6 h    “爹爹好好休息，我明早再来看您。”陆明玉乖巧地道。

8 A- p3 q' ^* m  L  R    陆嵘想女儿，抱起儿子，亲自将女儿送到梅苑，重回前院，萧氏屋里的丫鬟已经将床都铺好了，识趣地在外面站着。陆嵘最想的当然是小别的妻子，但恒哥儿缠他，陆嵘只好耐着性子哄儿子睡觉，直到儿子睡着，才交给乳母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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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总算只剩夫妻俩了。

/ h  Z# P% X  k/ U# C* e5 z, F    “今年都考了什么？有把握吗？”萧氏跪坐在床边，一边掩帐子一边细声问丈夫，别人不好意思问的，她与陆嵘那么亲，不用避讳什么，再说萧氏对自己的丈夫很有信心。

( d! V8 N6 {4 M- _    但陆嵘不想聊试题，虎视眈眈跪立在妻子身后，眸光似火。眼看妻子细细致致地掩好一整条纱帐边，没等人转过来，陆嵘就急不可耐地抱住妻子，沙.哑低语，“纤纤，半个月了……”他进了考场妻子月事才结束，前前后后加起来，真有半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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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 @9 U& g, h( s- \. X    萧氏面飞红霞，修长的脖颈都透着动人的粉色，小声嗔他，“急什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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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却忍不住再次回忆了一番丈夫眼疾痊愈前后的差别。双眼失明的丈夫，对她很是客气，萧氏便以为陆嵘不太热衷周公之礼，直到丈夫能看见了，接人待物越来越从容自信，萧氏才心情复杂地发现，丈夫晚上也越来越不矜持了。

- G# ~' i7 s  j3 z! t    至于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萧氏不想做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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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Q3 `/ d& ^% z    一个时辰后，萧氏如被人抽走了所有筋骨，软绵绵地伏于陆嵘身上，双颊红润，美眸盈盈。

    陆嵘刚从考场出来，又殷勤劳作了一番，按理说他该困倦的，可抱着娇滴滴的妻子，陆嵘只觉得神清气爽，好像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稍作休息，陆嵘卷着妻子发梢把玩，轻声问：“猜猜我在考场遇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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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3 A3 l+ |$ N! Z( Z. x& H    萧氏明白丈夫遇到事了，好奇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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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笑，“姚寄庭，帝师姚老先生的次孙。”

    萧氏听说过姚家，乃是京城曾经最有名望的书香世家，只是随着姚老先生的离世，姚家似乎渐渐败落了下来，或许宅邸依然气派，家财依然不愁，但姚家的子孙……萧氏记得好像听人说过，姚家大郎痴迷医术欲开医馆，姚老太太屡教不改，又受不了长孙在她眼皮子底下“自甘堕落”，索性将长孙打发出去，叫他去外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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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了？”萧氏继续问。

    陆嵘简单叙述了白日之事，末了赞道：“姚寄庭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却沉着冷静，既有仁义之心，又能辨别忠奸，纤纤你说，把阿筠嫁给他如何？”妹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出落地越来越水灵，特别是妹妹身上的单纯灵动，在京城一众贵女中分外引人瞩目，虽然上辈子妹妹十六岁才被皇上看中，但如今很多事情都变了，陆嵘便打算早点给妹妹定个人家，早日安心。皇宫，那是最不适合妹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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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皱皱眉，穿好中衣，坐起来与丈夫说话，“高嫁女，低娶媳，姚家，是不是有点委屈阿筠？”别说她还没见过姚寄庭，不知道姚寄庭到底怎么样，便是她与婆母也同意了，提到公爹面前，公爹能答应吗？小姑子可是公爹唯一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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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自有考虑，“高门大户之家人口众多，妯娌姑婶，我怕阿筠应付不过来。姚家大郎搬走了，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姚家只有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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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句难听的，姚老太太就算不好相处，年纪大了，用不了几年就没了，妹妹嫁过去，很快就会成为名符其实的当家主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而且陆嵘了解妹妹的性子，有点自卑，真嫁到太有名望的人家，各种规矩压下来，妹妹过得反而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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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赞同这点，但她还是劝道：“等等吧，看看他能不能考上进士，若是考上了，这样的年纪，也算难得了，那时候再知会父亲，父亲同意的可能更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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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 X0 J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嵘笑着道，想起姚寄庭的翩翩风采，陆嵘忽然有点担心，“可他真考上了，会不会被别人看中？”十八岁的进士，前途不可限量，姚寄庭又是名门出身，与皇上也攀得上关系。越想越担心看上的妹婿被人抢走，陆嵘犹豫道：“要不我先叫他出来，给他透个底？”

    丈夫患得患失的，怎么看怎么傻，萧氏好笑地戳他胸口，瞪着他道：“我看出来了，这个姚寄庭肯定如你所说那般出彩，但你别忘了，咱们阿筠温柔貌美，还是尚书大人的唯一爱女，就算有人抢，你还怕阿筠比不上别的闺秀吗？”

( w/ @  h5 k# d0 N3 f- Q/ E2 j5 J    关系到亲妹妹的终身大事，陆嵘这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经妻子提醒，他便转过弯了，看着对面妩媚娇俏的妻子，陆嵘胸口大石落下，再次将妻子拉到怀里，甜言蜜语，“还是纤纤想得透彻，为夫差点糊涂了……”

5 ]/ b! y# k6 `  `+ C8 [    萧氏不上当，抓住他手，正色道：“睡吧，你累了好几天了，别贪心。”

    陆嵘感受一下身体的状态，无奈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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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朝廷发布杏榜，陆嵘高居贡士首位，乃本届会元，姚寄庭同样榜上有名，而且名列前茅。亲朋好友相继来陆家贺喜，陆斩为了让儿子静心准备殿试，谢绝了所有客人，扬言殿试后再请大家吃席热闹，豪气冲天，笃定他儿子能进一甲前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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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榜发布不久，皇上于宫里殿试，一轮考核后，钦点陆嵘为状元，姚寄庭为探花。

    陆嵘其实多少料到这个状元封号了，他更惊喜姚寄庭在御前的表现，到了这时候，陆嵘已经把姚寄庭当准妹婿看了，决定回家便向父亲请示，谁料殿试结束，皇上却单独留下了他，“陆嵘你等等，朕有话问你。”

! {2 `; e& m2 E6 g8 c" B    望着龙椅上一身明黄黄袍的前妹婿，陆嵘暗暗心惊。

$ M" P9 ]: }+ f3 F    莫非皇上察觉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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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50
051

8 D( d/ S' M6 \% A, y, [    对于明惠帝，抛开上辈子妹妹的事，陆嵘是真心敬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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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p( p  }- Z    明惠帝乃先皇唯一的皇子，而且是老来得子，才满月就被封为太子。为了保证皇家血脉的延续，先帝安排明惠帝十二岁大婚，但只许明惠帝碰如今的皇后当时的太子妃一人，并严格控制次数，以免明惠帝年幼纵欲，伤了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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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惠帝十三岁时，长他三岁的太子妃诞下一子，先帝抱到孙子，心满意足的驾崩了，留下年幼的明惠帝登基。明惠帝生母只是一个宫女，先帝酒后糊里糊涂宠幸了一次，之后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次就成了。那宫女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却让明惠帝少了母族的助力。明惠帝登基时，妻族乃当时的内阁首辅万家，势大能替明惠帝撑腰，却也多次委婉地朝年少的明惠帝施压，希望幼主按照万家的意愿行事。

' T- J1 y3 T9 Q0 r' g# c: V, A    明惠帝看似年幼好欺，暗中发力，只用两年时间便培养了一批心腹，其中就包括陆斩等四位如今的尚书大人。虽说陆斩四人甘心辅佐幼主，除了本身正派，肯定也有跟着皇帝，事成好取代当时几位尚书的野心，但能够成功拉拢这四人，也足见明惠帝驭下的手段。

6 {! p3 H, Y0 C    两年后，被架空权力的万首辅告老辞官，不久病逝，万皇后的亲兄长继承承恩侯府的爵位，领个闲差当当，再没底气到明惠帝跟前摆皇后娘家人的架子。万家老实了，明惠帝念在长子的情面上，与万家继续保持表面上的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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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安定了，明惠帝知人善任，相继平定边疆属国的叛乱入侵，总体上而言，在明惠帝的治理下，大齐算得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 P1 r$ f- A; S; ]* g* s    在陆嵘心里，今年三十一岁的明惠帝是个明君，但绝不是个好妹婿。

    “文远眼睛恢复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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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都退下了，明惠帝看着台下的状元郎，笑容平和地问。身为先帝唯一的皇子，明惠帝不但才德兼备，连容貌都好像会集了皇族所有的灵气，生得眼眸狭长睥睨天下，丰姿伟岸气宇轩昂，举手投足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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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0 `6 D% x    “草民眼疾已经痊愈，多谢皇上关怀。”陆嵘沉着回道。他出身显贵，又被钦点为状元，但一日没有正式授予官职，一日就得在明惠帝面前自称草民。

    明惠帝点点头，其实他只比陆嵘大四岁，但明惠帝与陆斩君臣近二十年，这会儿不自觉地把陆嵘当成小辈看，感慨道：“天妒英才，叫你失明那么多年，不然以文远的才干，早成了朕的左膀右臂了。”

    明惠帝这话绝非客套，陆斩等人慢慢老了，他还年轻，明惠帝一直在留意新的可造之材，武官里他最看好楚行，文官，本来另有人选，但陆嵘这个少年神童的复明加连中三元，一下子又把明惠帝的栽培之心吸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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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明惠帝是真的欣赏陆嵘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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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过奖了，草民才疏学浅，实在当不起皇上的厚望，但草民愿竭尽所能替皇上分忧，造福百姓。”陆嵘不卑不亢地回道，说的也是他心里的抱负，男儿顶天立地，既然立志当官，就该尽忠职守，报效朝廷。

! E: N3 A1 F; N/ ~0 b$ ?" r    该谦虚的地方谦虚，该表现的地方表现，明惠帝对陆嵘越发满意，终于道出留陆嵘谈话的缘由，“文远，按照以前的规矩，你这个状元郎应该先进翰林院，熬熬资历，再按部就班地提拔上来。但朕觉得，你才智过人，留在翰林院是大材小用，小小的翰林院，也无法施展你的抱负。最近两年长江两岸多有决堤、洪涝之灾，朝廷赈灾银两一批批地拨下去，收效却甚微，贪官污吏除了一茬又来一茬，眼看夏天将至，雨水渐多，朕再三考虑，欲派一心腹到长江各地勘察堤岸修筑情况，并暗中惩治贪官庸官，如果朕把这份差事交给你，你可有信心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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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差事，很是得罪人，普通小官过去，怕是压不住地头蛇，陆嵘既有才干，又有陆斩在背后撑腰，最适合不过。

9 C) A' C3 A2 K; y4 g4 |    而陆嵘听完明惠帝一席话，心中羞愧之极。

    皇上一心想着国家大事，他却误会皇上留他是因为儿女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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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民愿为皇上分忧，赴汤蹈火不辞。”面对明惠帝的赏识，陆嵘撩起衣摆跪了下去，郑重承诺道。两大河流的防洪关系到无数百姓的安定，从抱负上讲，陆嵘愿尽力护住百姓，从前程上考虑，这份差事办好了，他的官职能连升好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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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K) ^& ^4 Y' ]    明惠帝笑着叫他起来，体贴道：“长江从西蜿蜒到东，堤岸治理绝非一时一日之功，文远可携带妻儿一同前往。你眼睛才恢复，儿子年幼，朕可舍不得让你离家多年，与亲人分隔两地，只能鸿雁传书。”

    陆嵘心中欢喜，垂眸拜谢：“谢皇上体恤。”

    明惠帝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最后道：“事不宜迟，你月底便动身吧，长江沿岸舆图朕已命人画好，你这半月仔细想想行程，临行前递给朕一份折子便可，朕会安排下去，配合你的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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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身边的大太监将早就备好的舆图取出来，双手送到陆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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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2 I1 _0 O8 S9 \' \    一份舆图，牵扯无数百姓民生，陆嵘肃容接过，叩首告辞。

    回家路上，陆嵘都在研究这份舆图，如获至宝，到了家，见到妻子，陆嵘终于收心，与妻子提起这份差事。想到明惠帝，陆嵘忍不住叹道：“他是明君，按照阿暖所说，那世阿筠出事后，皇上再未踏足后宫一步，可见阿筠的死应该与他无关。纤纤，等我替妹妹定下亲事，断了妹妹进宫的可能，咱们就忘了此事吧，只把他当皇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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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c0 r& Z) W! T) g" o. t    妹妹究竟怎么死的，陆嵘无法知晓，若前妹婿是个普通人，陆嵘可能还会暗中报复一下，但前妹婿是皇上，还是个明君，陆嵘一来没有报复的本事，二来觉得皇上未曾害过妹妹，既然如此，不如脚踏实地，只做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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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比丈夫更熟悉明惠帝，再怎么说，那都是她的堂兄，平时见面对她还挺好的。想想明惠帝的为人，萧氏第一次对丈夫说出了她的猜测，“我总觉得，皇上是真心喜欢阿筠的吧？你想想，以父亲对阿筠的疼爱，他会不知道宫里不适合阿筠？父亲又是皇上器重的大臣，皇上行事明智，不可能为了阿筠胁迫父亲答应，他肯定先做了什么让父亲相信阿筠进宫会平安，父亲才愿意把阿筠交给他。”

    陆嵘默认，沉默许久，才闷闷道：“但阿筠还是出事了。”

    真心如何，假意如何，他只在乎结果，只在乎妹妹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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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说这些，只是希望化解丈夫对皇上可能有的君臣偏见，并未试图劝服什么，见丈夫不高兴，萧氏温柔地握住丈夫手，柔声道：“是啊，所以你得趁咱们动身前，就把阿筠与姚寄庭的婚事定下来，免得咱们走了，离得远，这边发生什么都鞭长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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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小姑子定了亲，无需出嫁，明惠帝就做不出与臣子抢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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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妻子这么说，陆嵘神色舒展，满足地将跟他一条心的妻子拉到怀中，低头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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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 e& u# L, t    傍晚陆斩回来，陆嵘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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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中了状元，陆斩心情好，正要找儿子过来谈话，听管事说儿子自己来了，父子俩心有灵犀，陆斩眼角都露出了一丝愉悦，坐在椅子上问进屋的儿子，“听说皇上单独留你说话，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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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要派我去检查长江沿岸堤坝。“陆嵘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陆斩皱了皱眉，差事辛苦些，但确实是好差事，只是儿子第一次出远门，陆斩，有点不放心，也有点舍不得，儿子这一走，肯定要把他的小孙女小孙子也带走。不过陆斩到底不是孩子了，理智压下不舍，他先是分析了一番这差事的利弊，再叮嘱儿子小心行事，“……我会安排一队精卫给你，保护你们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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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0 s! p" z' J1 Z    “多谢父亲。”父爱如山，陆嵘心里温暖，公事说完了，他谨慎地打量父亲一眼，缓缓道：“父亲，您觉得探花姚寄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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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v5 T8 O5 D# j' r6 {' h    陆斩意外地挑挑眉，盯着儿子道：“比别人强，比你差远了，问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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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评价，陆嵘顿觉肩如山重，恍惚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跟女儿一样，还有点怕威严的父亲。垂着眼帘，陆嵘谨慎措辞，“父亲，我，我与姚寄庭打过交道，觉得他仪表堂堂，谈吐不凡，便有心把妹妹许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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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说了，我不同意。”

7 j7 f8 u7 U$ M. S' J* ]5 L    陆斩沉着脸站了起来，虎眸冷冷扫过儿子，“老三，我知道你想关心妹妹，但阿筠有我亲自照顾，你真有闲暇精力，多陪陪阿暖他们娘仨。”儿子眼睛恢复了，想多做事多表现，陆斩理解，但他活得好好的，儿子居然想插手妹妹的婚事，看上的还只是个小小探花，陆斩就不高兴了。

    一不高兴，陆斩不想再跟儿子说话，大步出了门。

& f4 V- r* L  F- Y    听着外面严父远去的脚步声，陆嵘无奈又头疼，总算体会到女儿不喜欢被他管教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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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喜欢事事尽在掌握的父亲，当儿女的真是，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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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31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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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说”不成功，陆嵘意兴阑珊地回了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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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4 _9 U2 [# w# N' w# {    萧氏一看丈夫这模样就猜到了，问完父子俩谈话经过，萧氏笑道：“果然，父亲是瞧不上姚家的家世，不过父亲应该只是一时没想明白，只要咱们把道理讲清楚，父亲那么疼爱阿筠，肯定会点头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身为母亲，萧氏能理解公爹的心思。堂堂尚书府的姑娘，要嫁给一个家道中落、全指望年轻探花重振山河的姚家，乍一听公爹当然觉得女儿受了侮.辱，这是爱女儿的表现，但等公爹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会发现这门亲事的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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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照旧眉宇不展，坐在妻子身边道：“说的容易，父亲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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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陆家，整个朝廷，除了皇上，有几个敢跟父亲叫板的？

+ E: b9 E, W- U8 C  s# \    萧氏还是笑，凑到丈夫耳边，轻声问：“咱们不行，还有娘呢啊。”

8 l& E3 }0 w# G0 ^& \    陆嵘愣住，不可思议地看向想出这个馊主意的妻子。父亲太刚，如磐石坚固，母亲太柔，似细柳易折，就母亲那父亲让她往东走她不敢往西走的柔弱脾性，敢劝父亲吗？别最后没劝成，反倒白白挨父亲一顿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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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z7 ?: p# u    陆嵘真心觉得这个主意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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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 ^! O  N, Q, s    男人想不到这个，说明他正派，萧氏笑着拿过放在榻上的枕头，对着丈夫拍了拍，再故意凑到丈夫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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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想让丈夫明白枕边风的意思，陆嵘却被妻子的一吹吹乱了魂，双手先于心动，拦截般搂住想要离开的妻子，低头就亲。萧氏傻了，随即恼怒地推他，跟他说正经事呢，他怎么突然扑上来了？眼看要用晚饭了，儿女过来撞见怎么办？

    “你松开……”萧氏红着脸怒瞪丈夫，又羞又急，主要还是挣扎累的。

    “你先吹我的。”陆嵘黑眸沉沉地注视着妻子，那里面的情意，浓得仿佛要把少看的那几年都补回来。萧氏不想纵容他胡闹，但她抵挡不住丈夫自复明后无论何时都情意绵绵的眼神，于是陆嵘继续扯她衣带，萧氏的手却渐渐无力。

    “那你，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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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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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嚼慢咽有细嚼慢咽的好，风卷残云有风卷残云的妙，一刻钟后，陆嵘理理衣衫，看眼还赖在榻上不想起来的妻子，他餍足一笑，先去堂屋等一双儿女。外面候着的丫鬟看到他，个个都别开脸，刚刚那动静，叫人想想都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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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I* R' _: S! ?. F7 _    等陆明玉领着弟弟过来时，陆嵘夫妻俩早已恢复了平时“道貌岸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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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陆嵘出去赴宴了，萧氏去跟婆母说悄悄话，她道理讲的透彻，朱氏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觉得儿媳妇怎么说怎么对，信誓旦旦对儿媳妇保证道：“纤纤放心，阿暖祖父回来我就跟他说，保管不叫姚寄庭被旁人抢去。”

- y8 k$ u# B. Q) b/ L    萧氏体贴道：“娘也不用太急，父亲忙了一天国事，回家肯定想先歇歇，您临睡前跟父亲提提吧，那时候父亲最轻松，也最容易听进去。”既然是枕边风，当然要在锦帐里吹，否则提前吹了，把人吹跑了就事与愿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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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连连点头，笑眯眯看着儿媳妇，“还是纤纤想的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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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贤惠的儿媳妇啊，对小姑子的婚事这么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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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P4 T5 W) h+ `5 P7 O- @! |    傍晚陆斩回来，朱氏正在给崇哥儿剪指甲，娘俩坐在窗边的长榻上，夕阳斜照进来，母亲温柔可亲，儿子白胖胖漂亮乖巧，在他进门时齐齐抬头望过来，又一起朝他笑。只一眼，陆斩就把兵部那些烦心事都忘了，从里到外的舒坦。

( t1 o" m- z: @3 ]) K    “崇哥儿做什么呢？”陆斩已经在前院换过常服了，脱靴爬到榻上，盘腿坐在妻子对面，低头逗儿子。老来得子，陆斩在崇哥儿面前可没有半点严父的气势，朝崇哥儿露出的笑比前面四个儿子加起来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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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3 F1 E9 }- Q7 B    因此崇哥儿也不怕爹爹，举起胖乎乎的左手，给爹爹看他修剪地齐齐整整的指甲。

$ Z/ I% J6 z. @8 B& I    陆斩握住儿子小手，吧唧亲了一口，亲这么大的孩子，亲得越响，小家伙越高兴。再看崇哥儿，乐得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两条小短腿也抬了起来，朱氏嫌弃地“啧”了一声，一边按住乱动的儿子，一边嗔丈夫，“等我剪完你再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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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成亲前怕陆斩，成亲后，做了最亲密的夫妻，陆斩虽然脸冷却对她特别好，朱氏也就敢说话了。进京后丈夫慢慢疏远了她，朱氏又怕了很久很久，如今老两口过得蜜里调油一样，朱氏在陆斩面前自然越来越放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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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训了，陆斩看眼妻子，老老实实收回手，看她继续给儿子剪指甲，儿子剪完了，陆斩特别平静地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朱氏明白丈夫的意思，可她觉得丈夫指甲还不够长，便收起剪刀道，“过两天再给你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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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 N; ~! M0 K/ @    陆斩有点失望，还想再坚持，崇哥儿开心地扑了过来，陆斩只好先哄儿子。

; y8 N% B0 q) {( {7 I6 j    夜里崇哥儿跟乳母睡，朱氏掩好纱帐躺到床里侧，见陆斩虎眸望着床顶似有心事，朱氏习惯地靠到他怀里，抱着人问：“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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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b' r4 e; T$ P    陆斩拍拍她肩膀，叹道：“老三一家要外放，先说老三，这些年一直闭门不出，学问再好都是纸上谈兵，我担心他到了外面吃亏。再有阿暖她们娘仨，弱的弱小的小，千里迢迢舟车劳顿，特别是恒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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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没说完，胸口一凉，陆斩大惊，托起妻子下巴一看，果然哭了。想到昨晚妻子听说儿子要远行就哭了好半天，陆斩后悔极了，连忙坐起来，抱着妻子再把昨晚的安慰之词重复了一遍，“我就是说说，咱们老三有本事，我也会派人帮他，再带个郎中以防万一，没事的。”

+ u* q7 C) \8 H1 Q4 l' B8 J$ F& A    “那我也舍不得……”朱氏肩膀一抽一抽的，舍不得儿子，舍不得孙子孙女。

    “还有阿筠、崇哥儿陪你，实在不行，咱们再生一个。”陆斩知道如何才能最快地止住妻子眼泪，大手一挪，作势要解朱氏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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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才累过，朱氏今晚没兴致，捂住衣服不给他，心事一变，暂且忘了哭了。陆斩笑着帮她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无奈又宠溺地道：“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似的说哭就哭，崇哥儿学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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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k& o: Z; |4 U8 n# b    朱氏不爱听，低头哼道：“那你把崇哥儿送给周老姨娘养啊。”

) F6 C$ ]& o# n# r) @    “胡说八道。”陆斩声音沉了下来，没生气，就是想吓唬吓唬妻子，早在得知老四陆峋对他兄长的歹毒心思后，陆斩就把周老姨娘送到庄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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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哼了哼，熟练地坐到丈夫怀里，歪头问道：“姚寄庭挺好的，你为什么不愿意阿筠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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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8 D% x9 H7 v    陆斩神色陡变，看着傻乎乎的妻子，哪猜不到儿子劝说他不成，就来拉拢母亲了？但陆斩可以凶儿子，却不忍对妻子动怒，迎着朱氏认真的目光，陆斩语重心长道：“姚家子孙没本事，姚寄庭没有兄弟扶持，虽然中了探花，等他成才至少也要十来年，配不上阿筠。”

; V0 X. k' ^7 d5 U% v6 o2 W    “可阿筠嫁到这样的人家才顺心啊。”朱氏用自己的话重述儿媳妇的那番道理，“你看，阿筠懂事后，宫里、王府、国公府请客能不去就不去，因为她跟大贵之人在一起不自在，真嫁到高门大户，阿筠能开心吗？姚家书香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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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C: a( @- w( l+ v$ Q    夜深人静，柔声细语就在耳边，听着妻子娓娓道来，陆斩渐渐动容。

    女儿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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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F2 h( B* ?3 {* p6 b    陆斩心底突然涌起强烈的自责。子不教，父之过，女儿长成这样，都怪他，怪他误会妻子存心学其他贵妇人的架子，几次为此与妻子争执，不巧被女儿听见了。可能从那时候起，女儿心里就种下了母亲出身农家常被人轻视的种子，连带着她也有点自卑，不爱与贵妇人们打交道。

    他一直都想给女儿挑个家世、才貌都顶尖的青年才俊，这样女儿嫁的才风光，可，风光与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比，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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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睡吧，我再考虑考虑。”陆斩摸摸妻子的长发，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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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放心了，窝在丈夫温暖结实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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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6 H# \3 F, \1 h- w6 M    陆斩彻夜无眠，翌日早起上朝，后半晌提前归家，喊来儿子询问：“阿筠才十二，你为何着急把妹妹嫁出去？”昨天生气，也是因为陆斩怀疑儿子为了结交一个探花，欲将亲妹妹送人，男人们话语投机了，什么指腹为婚什么嫁姐嫁妹，都做得出来。

8 Y8 C" Z8 f( j) M" `' M    陆嵘听出了希望，冷静撒谎道：“去年陈姑娘出嫁，阿暖娘触景伤怀，与我谈及将来阿暖出嫁的情形，聊着聊着提到妹妹。阿暖娘把阿筠当亲妹妹看待，知道妹妹内向拘谨，劝我多留意家世适合的子弟。儿子当时只是随便听听，并未放在心上，这次偶遇姚寄庭，忽然就想到了阿筠。父亲，儿子只是提个人选，父亲觉得合适，儿子就去问问姚寄庭的意思……”

6 [6 U# m6 H( z8 G/ U    “问他什么，难道他还敢嫌弃阿筠？”陆斩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虎眸不悦地瞪着儿子。在陆斩看来，他肯同意考虑这门婚事便是抬举姚寄庭，姚寄庭只有欣喜若狂再好好表现争取他青睐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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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4 L* ]2 c; l6 b7 ]0 N    陆嵘也有女儿，对女儿对妹妹都是同样的看法，只能自家挑别人，别人不能挑自家，但结亲是两家人的事，该问的还得问，难不成就因为自家满意了，便直接通知姚家来提亲？皇上嫁女儿都没这么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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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陆嵘不笨，一本正经地顺着父亲的话道：“他敢嫌弃阿筠，我让孟全打断他一条腿。”

    总算听到一句顺耳的，陆斩稍微满意了，食指敲敲桌案，问：“二十宴请，给他发帖子了？”

    陆嵘恭敬道：“还没，等父亲定夺。”

3 t$ w4 A5 t' {+ w4 B: [& n* ]    陆斩知道儿子在哄他，状元家里庆贺，怎么可能不请探花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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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K5 `. i    “那就叫他过来，让你娘也瞧瞧。”陆斩淡淡地道。

! ]  x8 I% }) Y% k) K    陆嵘彻底松了一口气，身世这关过了，至于姚寄庭的相貌才干，陆嵘很放心。

    三房这边，陆明玉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管事送给母亲审阅的请帖，看到楚国公府，陆明玉顿了顿，然后在母亲扫过来前及时放下，继续看旁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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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 t- `3 T  B9 P    楚随不在京，萧氏不怕女儿去找他，笑着叮嘱道：“到时候客人众多，娘顾不过来，阿暖替娘好好看着你弟弟，别叫他四处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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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乖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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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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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下旬，陆家花园里的牡丹全开了，朱氏、楚国公府的太夫人与几位夫人太太坐在凉亭里赏花，萧氏也在旁边陪着，婆媳俩一个貌美可亲，一个明妍高贵，分别成了相近年龄段女眷中的花王，颇引人瞩目。

    凉亭外面，大姑娘、小姑娘们难得出来做客，欢喜地如脱笼的雀鸟，与交好的姐妹凑到一块儿，三五成群地赏花。

    待客有陆锦玉、陆怀玉帮忙，陆明玉今天主要做的就是看着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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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我想拉臭。”恒哥儿牵着姐姐看完几朵牡丹，突然仰起头，毫不知羞地告诉姐姐。

    陆明玉狐疑地打量男娃，“真的假的？”

" y8 E: [% T) W( C3 Z) c& C    恒哥儿认真地点头，然后依赖地晃晃姐姐手，“姐姐陪我去。”

    小孩子依赖起人来，但凡喜欢他的，就没有几个能抵挡得住。陆明玉摸摸弟弟脑袋，派身边丫鬟去跟长姐陆锦玉说一声，便牵着弟弟往净房那边走。走到一半，陆明玉低头问弟弟，“恒哥儿还忍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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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5 H( A/ k! }4 n+ j    恒哥儿瞅瞅姐姐，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咧嘴笑，一头扑到姐姐腿上，抱着姐姐大腿撒娇，“姐姐，我想去湖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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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拉臭是借口！

    弟弟这么小的年纪就会说谎了，陆明玉绷着脸捏了男娃脸蛋一下，佯装生气道：“不行，今天男客都在那边，娘说过了，不许咱们过去。”说完牵着弟弟要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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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R3 R& U& {" a, n    恒哥儿最喜欢热闹，去湖边就是为了看看家里都来了哪些客人，一听姐姐不肯帮忙，小家伙立即不干了，拉着姐姐裙子各种撒娇，非要姐姐带他去。陆明玉坚决不答应，恒哥儿看着姐姐严肃的脸，仿佛知道撒娇不管用了，撇撇嘴，张嘴就哭。

" Z/ s. e/ R' Z  z0 g    话可能是假的，眼泪可是真的。

    弟弟不懂事，陆明玉头疼心也疼，蹲下来给弟弟讲道理。恒哥儿不听，越哭越凶，陆明玉皱皱眉，最终还是舍不得让弟弟失望，只好道：“恒哥儿听话，湖边姐姐肯定不能带你去，去了娘会训我，这样，姐姐带你去放鹤亭，咱们站在上面偷偷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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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喜欢登高望远，特意命工匠在花园西北角堆了一座一丈来高的小山丘，名曰秋山。秋山遍植梅松，山顶耸立的三层阁楼便是放鹤亭。置身放鹤亭，可以俯瞰整座陆家花园，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里面四处走动的人罢了。

- i! M4 I2 V8 B3 t    恒哥儿泪眼模糊地望着姐姐，因为这跟他要求的不一样，小家伙还是不太愿意。

% }5 Q7 A( U+ K3 }    陆明玉用帕子擦去弟弟眼角的泪疙瘩，平静威胁道：“去不去？不去就算了。”

    “去！”恒哥儿一把抱住姐姐脖子，委屈地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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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偷偷笑，亲弟弟一口，抱起人往前走，哄得弟弟忘了刚刚的委屈，她也没力气了，这才放下弟弟，姐弟俩手牵手慢慢走。一刻钟后，秋山到了，陆明玉站在蜿蜒向上的小路前，笑着逗弟弟，“这么高的山，恒哥儿还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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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恒哥儿特别坚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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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抿唇笑，牵着弟弟往上爬，没走几步，恒哥儿小身子就往她这边歪了，想要姐姐抱又有点不肯服输的意思。陆明玉故作不知，很快，恒哥儿累得忘了小男人的尊严，扭头要姐姐抱，他腿短，爬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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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_% Q3 o* X9 c/ E; K* u; S* F2 [    陆明玉根本没打算真的爬上去，蹲在弟弟面前，故意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行了，姐姐也爬不动了，恒哥儿咱们回去吧？”

  f/ f9 c( b' M$ k3 C. d/ s    恒哥儿茫然地看着姐姐，刚刚还没喘气，怎么一蹲下来就这样了？

    恒哥儿太小，看不穿姐姐的坏心思，但他想去山顶看客人，因此还是哼唧着求姐姐抱。蹲着累，陆明玉索性将帕子铺平在地上，坐在那儿陪弟弟拖延，反正她有的是时间，还怕对付不了一个三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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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抱我……”

" p# d" R/ ~# C- B- e% A; e% W3 i0 T    “姐姐抱不动了啊……”

    带着草木气息的微风从一侧吹过来，吹走了姐弟俩稚嫩可爱的童言童语。

    陆明玉以逗弟弟为乐，恒哥儿可着急坏了，抱姐姐左肩膀不管用，恒哥儿决定换右边试试，一抬头，却见上面有个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距离他跟姐姐只有一棵大树那么远了。恒哥儿好奇地盯着男人的脸，好像以前见过，却记不起这人是谁。

    面对“生人”，恒哥儿不由转到姐姐怀里，小声问：“姐姐，他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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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呆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山脚，没有人，而就在此时，身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陆明玉惊讶地回头，就见楚行一身素色锦袍，不缓不慢地朝他们姐弟走来，眉眼清冷。陆明玉怎么都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楚行，震惊地僵在了那儿。

    九岁的小女娃，穿着她最喜欢的粉色襦裙，仰着脑袋，露出白里透粉的精致脸庞，细细的眉，如新月弯弯，水汪汪的眼，似波光盈盈。自己还是个孩子，怀里却熟练地抱着更小的弟弟，娇憨乖巧，煞是招人疼。

    楚行刚从放鹤亭下来，快到山脚，发现了陆明玉姐弟俩，因为不想与陆明玉私下见面，楚行迅速隐到小路旁边的林海，打算等陆明玉姐弟上去了他再出来，未料姐弟俩竟然坐在了那儿，你一声我一声的，不知还要逗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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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5 g. V( |4 i, ^1 e    楚行没着急，他只是，想帮帮忙。陆明玉年幼抱不动弟弟，恒哥儿还非要去山上，既然遇见了，毕竟是亲戚，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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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5 q  n0 e( L$ W3 d: N    “你们怎么来这边了？”出于好意才现身，楚行却仿佛刚看见陆明玉姐弟般，意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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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3 b  n+ l( e( H9 a3 a2 w" Y    陆明玉终于回神，意识到她现在的姿势，连忙扶着弟弟站了起来，一手悄悄抚平后面裙上可能有的褶皱，一边红着脸道：“我，我带恒哥儿四处走走，走累了坐下来歇会儿。”说着努力镇定地看向上面的男人，“表舅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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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淡淡道：“我也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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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察觉陆明玉有意要与他保持距离，有事可求却不直言相告，楚行便打消了照顾姐弟俩的念头，一边往下走一边用嘱咐晚辈的语气道：“这边离花园有些远，你们坐会儿就回去吧，别让家人担心。”

    “嗯，我知道了。”陆明玉垂着眼帘送人，“表舅舅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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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i6 x6 g# T# y    楚行颔首，人从恒哥儿这边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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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_! }& ~  [$ V    “舅舅！”恒哥儿却突然开口喊他。

% I& K% |1 f' y: ?( g) z4 M    陆明玉暗道糟糕，自家弟弟可不是个客气的，正要瞪弟弟不许他乱说话，恒哥儿却高兴地扑到楚行腿上，极其熟练的抱住楚行大腿，仰头哀求，“舅舅抱我，我走不动了……”既然姐姐喊他舅舅，那这人也是他的舅舅，舅舅肯定会帮他的。

    恒哥儿期待地望着新舅舅。

$ W- N+ H% Y( Y( y    楚行一动不动，看向陆明玉。

    弟弟乱使唤人，陆明玉臊极了，弯腰想将弟弟扯回来，只是手才碰到恒哥儿，男娃噌地就转楚行身后去了，防备地盯着姐姐。陆明玉抓不到人，只好硬着头皮求楚行，“表舅舅，恒哥儿不懂事，您别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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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 v( C3 `    楚行沉默片刻，低头哄恒哥儿：“恒哥儿听姐姐的话。”

    “我不，舅舅抱！”恒哥儿着急了，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抱住新舅舅，撒娇地蹭来蹭去，“舅舅抱，姐姐抱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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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闻言，豁然开朗。弟妹不开口求助，未必是想与他保持距离，因为她还小，被人撞见他们在一起也不会误会什么，反而更有可能是不想麻烦他。果真如此，弟妹客气，他怎么能真的在弟妹需要帮忙的时候一走了之？

4 n: u$ @! W4 E% q' L) {: g8 l& o  @    想明白了，楚行没有看陆明玉，弯腰将恒哥儿提了起来，默默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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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山！”恒哥儿脆脆地纠正，人高了，小家伙兴奋地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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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 g- T: F/ W: A$ y3 O    楚行转身，问旁边一脸复杂的小姑娘，“你们要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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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陆明玉回答，恒哥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重重地嗯了声。

+ m" X5 ?7 z. y2 Z& Z3 J: G/ @    事已至此，陆明玉还能说什么？以上个月楚行在外公家对恒哥儿的纵容，只要恒哥儿坚持，楚行定会惯着。那么与其待在这里再三客气浪费时间，不如就让楚行抱弟弟上去，到了山顶大家兵分两路，各忙各的。

    “表舅舅，又要麻烦你了。”低着脑袋，陆明玉羞愧地道。

8 H* v4 y' S- g- G' e- F( N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楚行看她一眼，颠颠恒哥儿，抬脚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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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跟上，与楚行保持六七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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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风习习，陆明玉闻到了楚行身上淡淡的熏衣香，味似雪松，清冽沉静，如他的人。

    陆明玉忍不住抬头，却对上弟弟顽皮的脸蛋，专门等着她似的，咧嘴朝她笑，得意猖狂。

    陆明玉气得咬牙，朝弟弟做了一个捏他脸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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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J, d) G( Q6 ~2 N% r    恒哥儿立即转了回去。

    楚行目视前方，想象陆明玉威胁弟弟的模样，唇角情不自禁上翘。他这个弟妹，看着娇气纯真，其实还是挺有能耐的，陆斩夫妻和睦，陆嵘眼睛复明、萧氏安然无恙，甚至那年辽东的战事，都有弟妹出手的影子。

# |+ ^) N" G5 r+ q+ l    鬼使神差的，楚行想……奖励一下身后努力保护家人又心怀大义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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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o7 \* U6 J# v    “四姑娘，听令尊说，你们月底会前往岳阳？”楚行头也不回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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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诧异地看向他背影，茫然答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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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点点头，同时跨上了最后一层石阶。抱着恒哥儿站稳，楚行长身玉立，凤眼眺望远处湖面，语气平静道：“前几日家弟来信，说他准备从长安南下，去岳阳一带游览名山大川，或许，你们能在岳阳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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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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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要去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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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即便她清楚，岳阳那么大，茫茫人海，她与楚随未必能碰上，但只是一个可能，都让她为之雀跃。两年了，她足足两年没见过楚随了，不知道他长高了多少，只带着两个随从在外面奔波，肯定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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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8 l+ K& Q    余光里见楚行转了过来，陆明玉迅速收起异色，客气笑道：“二表舅吗？我好久没见过他了，可能见到了也认不出。”重生这么久，如何装成小孩子，陆明玉早已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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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H3 D6 t! _. j    楚行看着她故作与堂弟生疏的模样，暗暗好笑。上辈子的夫妻，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弟妹撒谎的水平也挺高的，若非早就知晓内情，他肯定也会信以为真。

    无意拆穿，楚行扫视一圈放鹤亭，不太放心留两个孩子在这边，问陆明玉：“你们何时下山？”

( {& W' @" v  v' K7 X4 _# e    陆明玉发愁地看向弟弟，恒哥儿双手撑着楚行肩膀，伸着脑袋正往湖边望。

    看出她的顾虑，楚行想了想，道：“这样，你先回花园，我带恒哥儿去湖边，等他玩够了便让令尊差人送恒哥儿过去，如何？”恒哥儿任性缠人，楚行觉得陆明玉有点管不住这个精力旺盛的弟弟。

* s+ n+ T  @7 [+ N) ]( m  N7 f    陆明玉在楚行跟前很不自在，急于摆脱这种尴尬境地，她转到楚行身边，瞪着弟弟问：“姐姐回花园了，你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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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使劲儿摇头，双手还抱住了楚行脖子，生怕姐姐来抢他。

8 d% p3 A% G' i: F, m    陆明玉决定回头再收拾弟弟，郑重向楚行道谢，转身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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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0 Z' I  J1 p# D7 ?    目送小姑娘顺顺利利地下了山，楚行坐到放鹤亭中，扶恒哥儿面朝他坐在他腿上。对上男娃懵懂困惑的大眼睛，楚行正色道：“恒哥儿以后要听姐姐的话，不能再任性，否则表舅舅也不会帮你。”

    恒哥儿盯着他脸，仿佛看到了发脾气的父亲，好一会儿，恒哥儿乖乖地点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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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r: p5 }2 e/ ?    孺子可教，楚行满意地摸了摸男娃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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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嘴角翘了起来，讨好地喊他，“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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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娃眼睛会说话，显然还有下文，楚行笑问：“恒哥儿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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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小身子一转，胖手指指着湖边兴奋道：“我想去那儿！”

9 E6 P9 z4 x9 j    楚行本来就要带小家伙去，闻言抱起恒哥儿，脚步沉稳地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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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2 S$ I9 o* p  ^/ Z    陆明玉一人回了花园，萧氏见女儿单独归来，吩咐丫鬟将陆明玉叫到凉亭里，询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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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8 n" @9 H/ d3 u3 m7 S$ z    楚行抱弟弟去湖边，肯定有不少人看见，这事瞒不了也不必瞒，陆明玉看眼太夫人，无奈抱怨道：“恒哥儿假装要去净房，半路又磨我带他去放鹤亭，我不答应他就哭，没办法，只好去了，然后在放鹤亭偶遇大表舅舅，恒哥儿机灵鬼，还记得大表舅喜欢他，马上投奔大表舅舅，随大表舅舅去湖边玩了。”

    儿子顽劣，萧氏头疼，很是不好意思地转向太夫人，“又劳世谨替我们照顾恒哥儿了，恒哥儿那么淘，难为世谨脾气好，肯纵容他。”

/ G/ Z- A) ^4 @! g. |: U! S" n- Q    太夫人和蔼可亲地笑：“世谨的脾气，我最清楚了，平时小孩子看到他都害怕，他也没有耐性陪孩子们玩，如今他肯稀罕恒哥儿，只能说明恒哥儿聪明伶俐，舅甥俩互相投缘了。还有恒哥儿，多机灵啊，我家里两个孙子，小时候都没有恒哥儿这份心眼，依我看啊，恒哥儿肯定跟他爹爹一样，都是天生的神童。”

. l1 U: Y$ t% ~6 s; m    “您太过奖了，恒哥儿可当不起。”萧氏忙谦虚道，旁边朱氏喜欢听人夸她儿孙，笑眯眯坐在那儿，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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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王府世子妃尤氏也来了，不喜庶出的小姑子占尽所有风光，眼波一扫，计上心头，朝坐在太夫人旁边的姚老太太道：“寄庭年方十八便高中探花，整个大齐都找不出几个来，老太太真是教导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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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身形偏瘦，端庄里透着几分威严，闻言自谦道：“世子妃过誉了，寄庭这次高中，实属运气。”

, r7 _) X) W2 B    尤氏还想再夸夸，太夫人突然来了兴致，对着朱氏道：“今天状元榜眼探花都在吧？不如请他们三个过来，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唉，年纪大了，前几日状元游街，我特别想去瞧瞧热闹，奈何这身子老了，做什么都力不从心。”

! M+ ^* t0 A7 ~7 @8 |    “娘就是懒，您可一点都不老。”楚随的母亲，楚二夫人马上打趣道。

    太夫人假装要掐儿媳妇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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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悄悄朝婆母递个眼神，朱氏得了提醒，笑着命候在外面的嬷嬷去请儿子与榜眼探花过来，吩咐完了，朱氏笑盈盈地看向牡丹花丛里领着弟弟赏花的女儿。她就这一个女儿，今儿个必须仔细相相那个姚寄庭，要是哪里长得不好，她可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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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我想嘘嘘。”

' e9 ]- s) v  ?3 x' A/ q    花丛中，崇哥儿脸红了，一手拿着一朵大牡丹，跑到姐姐跟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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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哥儿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陆筠也没有怀疑弟弟，柔声接过弟弟左手里的牡丹花，她牵着弟弟去净房。

7 k' m& _# T& n" {# u    “姐姐戴上。”走着走着，崇哥儿不想拿着花了，又舍不得扔，想到二侄女头上就戴了一朵花，崇哥儿也想姐姐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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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筠比陆明玉更宠弟弟，既然弟弟好心送花给她，陆筠笑着蹲下去，低头让弟弟戴。

1 f) v/ {  F0 H& h    崇哥儿双手并用，认认真真将粉色的牡丹花插.到姐姐发髻中，陆筠刚要抬头，忽闻前面传来兄长的声音，陆筠惊喜地看过去，果然看见兄长从拐角的花树后走了过来，只是兄长并非一人，身旁还跟着两道陌生身影。

& d) C/ a) a8 p    陆筠十二了，懂得男女之间的避讳，乍然见到外男，陆筠刷的红了脸，急急站了起来。

2 S2 Y7 R' f1 i0 I( N    小姑娘一袭莲红色苏绣妆花褙子，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荷花，头上戴着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牡丹，娇美清纯，俏生生站在那边，恍如画里走出来的窈窕美人，或许脸庞尚显青涩，却越发惹人怜爱。

3 r6 f5 E6 u& u    探花郎姚寄庭怔怔地看着陆筠，好一会儿才回神，迅速垂眸，君子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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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8 z/ O) c% g3 `    榜眼三十多岁了，却是江南小镇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陆嵘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喜，没有介绍妹妹，伸手请两人继续前行。他不想让外男知晓那是他妹妹，崇哥儿看到哥哥，心里高兴，一时嘴快喊了出来，“三哥。”小家伙不是特别亲三哥，但也是喜欢的。

    此言一出，姚寄庭心中微动，猜到那美貌姑娘多半是陆嵘的亲妹妹，却规规矩矩地没有乱看。榜眼倒是想看，陆嵘没给他机会，上前抱起弟弟，顺势挡住妹妹身影，低声道：“阿筠先带崇哥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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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筠嗯了声，领着弟弟快步走了，自始至终没往外男那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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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寄庭一表人才，谦和有礼，陆斩没挑出太大的毛病，朱氏则是非常满意。

    二老都同意了，陆嵘才挑个时间，约姚寄庭到棋社下棋，两人定个雅间，边对弈边聊。

3 O. n8 Q2 l0 U' E# E; J) d# K  O    “寄庭十八了，可有考虑过婚事？”一局结束，陆嵘端起茶盏，问对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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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寄庭苦笑，坦率道：“祖母催了很久，但一直没遇见合心意的，夫妻夫妻，结为夫妻便要共度一生，我想娶个我真正喜欢的姑娘。”

5 `" N- p! Q& ?  Z    与真正喜欢的姑娘共度一生？陆嵘情不自禁，想到了家里的娇妻，再次觉得自己能娶到妻子乃三生有幸。暗暗回味儿了一番闺房里的甜蜜，陆嵘轻轻放下茶盏，盯着姚寄庭问：“那你觉得家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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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寄庭错愕抬头。

    陆嵘淡笑，“别告诉我，你没猜到那是我妹妹。”

    姚寄庭羞愧移开视线，白皙脸庞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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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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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棋社出来，与陆嵘道别后，姚寄庭心情雀跃地回了自家，进门直奔老太太的院子。

    姚老太太快六十了，平时喜静，种种花赏赏字画，一天也就过去了。这会儿刚抄完一段经书，听闻孙子回来了，姚老太太洗洗手，去堂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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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Z, Z+ s$ W! O1 Q2 g, e    “祖母。”姚寄庭抬脚跨进堂屋，白皙脸庞隐隐泛红，眸光清亮，比被点探花时还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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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庭不是与陆三爷下棋去了吗？”姚老太太纳罕地打量孙子。因为在自家，身旁都是伺候多年的丫鬟嬷嬷，姚老太太一边示意孙子在她下首坐下，一边亲昵地调侃道：“怎么瞧着更像撞了桃花运？”

- {0 R& o7 H, K0 v3 N  m    被老人家一眼看穿心事，姚寄庭微微低头，唇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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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一瞧孙子这大姑娘初动芳心的“娇羞”模样，乐了，朝丫鬟们使个眼色，人都下去了，她戏谑地低声问孙子：“给你挑了那么多人家你都看不上，快跟祖母说说，这次瞧上哪家的闺秀了？”

1 q* r# |  V+ v  W$ ?    丈夫、儿子相继离世，家里只剩两个孙子，老大还不争气，姚老太太这辈子就指望两桩心愿活了，第一盼次孙仕途顺利，再度光耀姚家门楣，第二盼次孙早日娶妻，替姚家开枝散叶，多子多孙。

9 x5 I8 P: _: I( S4 o6 m& b: m    感情这回事，不开窍的时候就跟石头一样，开窍了，整个人就好像重新活了一次。情窦初开，想象陆筠簪花的娇美脸庞，姚寄庭依然有点小羞涩，垂着眼帘，缓缓道：“祖母，祖母也才见过，是陆三爷的胞妹。”

0 l9 W* u0 k: V) n! z    姚老太太听了，花白的眉毛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 N' M$ K4 m4 `, N) G9 G! {' Z    姚寄庭偷眼看去，一见祖母皱眉，他忽然心慌，“祖母，觉得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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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确实不满意陆筠，但她不想说人家姑娘的坏话，沉思片刻，委婉道：“陆姑娘才十二，太小了，换个十四五的姑娘，今年成亲，明年祖母就能抱曾孙了。”

8 F! w5 q3 `; t1 ~    原来是因为这个，姚寄庭松了口气，道：“祖母，我刚进翰林院，这几年有很多东西要学，如果马上就成亲，难免一心两用。祖母，路上我想过了，陆姑娘挺合适的，现在先定亲，三年后我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正好娶她进门。”

  f) V1 G5 X- K7 S    “你的意思是，陆家已经同意了？”姚老太太疑惑问，难道不是孙子一头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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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寄庭再也忍不住喜意，笑着点点头，“祖母，今日陆三爷叫我出去，就是为了这桩婚事。”

; m2 a9 V* z- C( y* @    姚老太太脸色却更难看了，跟孙子说话，也没必要拐弯抹角，姚老太太直接点拨孙子道：“陆家父子五人，除了那个庶出的陆四爷，从陆尚书到刚刚授官治河御史的陆三爷，全都深得皇上赏识，陆家可谓正值日中天。寄庭你好好想想，如果陆姑娘没问题，陆尚书为何舍得把唯一的爱女嫁给你？是，你中了探花，但人家陆三爷还是状元呢，会稀罕一个探花郎当妹婿？”

    姚寄庭愣住，难以置信地望着斜对面的祖母，“您是说，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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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摇摇头，凭着良心道：“陆姑娘跟她母亲一样，单纯质朴，温柔乖巧，是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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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句，姚寄庭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了回去，他就知道，那么美的姑娘，品行绝不会差。

    然而姚老太太话锋一转，肃容道：“但陆姑娘本性柔弱，内向拘谨，绝非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人选。寄庭，陆尚书想把女儿嫁给你，是看上咱们姚家人口简单，看上你的才学前程，届时陆姑娘嫁过来，里子面子都不难看。不得不说，陆尚书是真心替女儿着想的，可咱们不能答应，祖母年纪大了，没有几年活头，祖母一去，以陆姑娘水做的脾气，祖母能指望她给你当个贤内助？不行，祖母宁可给你找个家世低些的，但姚家的儿媳妇，必须端庄大方，处事能独当一面。”

5 Y4 `; N9 X. i: }, N+ M. M) _' r    “祖母的意思是，让我回绝这门亲事？”姚寄庭一脸为难。

    “是。”姚老太太态度坚决，语重心长地劝告孙子，“寄庭，祖母知道你见过陆姑娘了，说实话，陆姑娘长得美，祖母能理解你的不舍，但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妻子需要相夫教子，责任重大，万万不能草率，大不了将来祖母再给你多纳两个美妾……”

    “我不想纳妾。”

$ |! C1 G! W; e    该告诉祖母的告诉了，祖母的意思他也明白了，姚寄庭迅速冷静下来，起身，黑眸直视长辈道：“祖母，我知道你这么想都是为了我好，为了姚家好，但妻子是要陪我度过一生的人，是我必须每日面对的人，我想娶个我喜欢的。如您所说，陆姑娘或许不够大方，接人待物或许做不到面面俱到，可她还小，她还可以学。就算她学不来，我也不会怪她，因为振兴姚家本就是我的责任，如果我必须靠妻子帮忙才能成就一番功名，那我根本就配不上她，更没资格对她挑挑拣拣。”

/ e) J, K& d+ P/ u8 t  R2 |    十八岁的探花郎，身如青柏，音如玉珠，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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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震惊地看着孙子，虽然孙子不听她的劝，老太太却忍不住湿了眼眶。瞧瞧，这就是她的孙子，顶天立地的孙子，她没能教好长孙，但她把次孙抚养成才了，就算死了，她也有脸去见姚家的列祖列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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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寄庭说的好，既然你有这样的心胸抱负，那便娶吧。”擦擦眼泪，姚老太太欣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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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娶就娶吧，虽然陆姑娘柔弱，帮不了孙子什么忙，但陆姑娘命好，有父兄替她撑腰，陆斩那么疼爱女儿，将来两个孩子成亲了，陆斩会不想办法提携亲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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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x! k, H3 \3 W& M& k# @    简而言之，这桩婚事对自家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大不了孙媳妇进门后，她再费费心，好好调.教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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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底下商量好了，姚老太太很快便托了媒人，带着礼物正式到陆家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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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时，陆明玉才知晓父母早就替她相看好了一位新姑父！

1 C: j3 S: I* Q0 m1 N5 D    “娘，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你早告诉我，那天探花郎过来，我就仔细瞧瞧了！”陆明玉跑到母亲面前，嘟嘴抱怨。当日长辈们要一睹状元榜眼探花的风采，陆明玉虽然就在身边，但她脑袋里全是楚随会去岳阳的消息，根本没有仔细打量姚寄庭，现在连大概模样都记不起来了。

' s8 ?: `! m2 j    “早说晚说都一样啊，反正又不是给阿暖选相公。”萧氏毫无愧疚之心，轻松笑道。倒不是她存心隐瞒女儿，只是小姑子的婚事成与不成，公爹婆母相看过了，还要等姚家那边的回信，没有确定消息前，萧氏不想先透漏出去。

    长辈做事不厚道，陆明玉又气又委屈，赌气把缠了她半天的淘气弟弟塞给母亲：“娘自己哄吧，我去找姑姑，午饭在祖母那里吃，娘不用等我了！”母亲对她“不仁”，就休怪她不帮忙哄孩子，哄弟弟多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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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了小包袱，陆明玉转身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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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等我！”恒哥儿就爱跟姐姐玩，一看姐姐跑了，小家伙急坏了，颠颠追在后头。

8 Q; o2 O, d- S) G* e    哄累弟弟的陆明玉一脸嫌弃：“我去找姑姑，你别跟着我。”

8 T' h& L* l% Y) }    恒哥儿不依，“我也找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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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故意不理他，快走几步，听后面弟弟要哭了，陆明玉这才懊恼跺跺脚，走回去，牵着破涕为笑的跟屁虫弟弟一起走。

    堂屋里头，萧氏惬意地坐在桌前，继续悠哉核对月底出发要带的行李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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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安堂，朱氏正握着女儿小手说悄悄话，“爹娘给你安排的这门亲事，阿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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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筠小脸红红的，埋在母亲怀里羞羞道：“我都听娘的，只是，别人家的姐妹都是十四五定亲，娘为什么这么早就把我……”说到这里，小姑娘脸上红晕褪去，声音哽咽起来，“我舍不得娘，舍不得弟弟阿暖她们，我不想这么早就嫁人……”

    她撞见过姚寄庭，但并没有看清楚，只记得姚寄庭应该不丑。既然父母都说姚寄庭好，那姚寄庭肯定就是好的，陆筠愿意听从父母安排，她就是舍不得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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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头，只是先定亲，你爹爹说了，等你十六岁再成亲，还有四年呢。”朱氏温柔地哄道，轻轻地摸女儿头发，“阿筠舍不得娘，娘也舍不得阿筠啊，要不是姚寄庭年长你太多，再晚了不合适，你爹还想留你到十八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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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筠扑哧笑了，知道十八岁就是老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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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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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2 p3 W9 r% G9 C* k8 V5 u/ G/ P    院子里忽然传来恒哥儿脆脆的喊声，陆筠一喜，从母亲怀里抬了起来，“恒哥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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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V/ |; w8 b2 p: T1 A    朱氏点点头，笑眯眯道：“准是阿暖带他来恭喜姑姑的，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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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l9 p( A7 D0 s4 `    陆筠脸红，羞答答去见侄子侄女。

) x1 }) d0 P4 q    就这样，姚、陆两家开始议亲，庚帖换过，接下来会按照婚嫁习俗一步步按部就班。

    陆嵘一家四口月底便要出发前往岳阳，肯定赶不上两家正式定亲了，但婚事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京城人人都知道妹妹会嫁给姚寄庭，包括皇宫里那位万人之上的，因此月底启程时，陆嵘心里一片安定。

    “爹爹，岳阳在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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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u. y) ~! j- O    几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最中间的那辆马车里，恒哥儿好奇地问。

4 d6 u8 t. A* J$ \* ?8 v    陆嵘笑，抱着儿子道：“在南边。”

) t/ s! x8 g2 i4 |    恒哥儿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扭头问姐姐，“姐姐，岳阳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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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m# d, j+ |# x( w; B. a    陆明玉看看弟弟，托腮凑到窗前，对上远处碧蓝的天空，她眼底缓缓浮上憧憬：“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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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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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阳。

- c: }$ z# a+ {4 ]8 b: m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陆明玉乖乖躺在床上，看白胡子老郎中替她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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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搂着恒哥儿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消瘦下来的小脸蛋，心疼极了。从京城到岳阳，千里迢迢，出发前萧氏最担心三岁的儿子吃不了苦，没想到恒哥儿一路都活蹦乱跳的，反倒是女儿，因为坐不惯马车又是头晕又是没胃口吃饭，好不容易到了岳阳，竟然水土不服，刚搬进府邸就病倒了，连续躺了好几天，整个人瘦了不知多少圈。

5 j& R7 b' A) I* ]4 q2 n    “恭喜夫人，四姑娘已经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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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郎中笑着收回手，朝萧氏道。

    萧氏大喜，恒哥儿不是特别懂，见母亲跟姐姐都在笑，男娃茫然地问：“娘，姐姐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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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摸摸儿子脑顶，柔声道：“是啊，姐姐好了，又可以陪恒哥儿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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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高兴极了，笨拙地爬到床上，抱住姐姐要亲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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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8 g( F4 Y7 J    陆明玉笑着扶住弟弟，目送母亲送老郎中出门，她长长地松了口气。生病的滋味儿，可真不好受，吃什么吐什么，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特别是还要担心楚随，担心自己因为这场病，错过原本可以偶遇的心上人。
( @+ Z5 A' F3 i1 p" ~) ?* p
5 V# e- a* A3 ]) a: i+ s    黄昏时分，陆嵘巡视堤岸回来，先在前院沐浴更衣，换上常服再去后院看妻子儿女。早上那场雨晌午就停了，暑气蒸干了地面，陆嵘转到走廊，就见妻子坐在院子里的桂树下，惬意地摇着一把团扇，旁边女儿、儿子面对面坐着，互相喂青葡萄吃。

" a+ Q% h! _- l% h' h8 y& [    “爹爹！”恒哥儿面朝走廊，最先看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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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惊喜地扭头。

    “阿暖病好利索了？”陆嵘大步走过来，关切地询问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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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9 x2 o; v9 J3 S- Y3 D    “全好啦，爹爹快坐这儿，刚洗好的葡萄。”陆明玉孝顺地把自己的椅子让给父亲。

    陆嵘没跟女儿客气，坐好了把胖儿子抱到腿上，这样女儿又有椅子坐了。

1 S8 z- l9 x9 o6 Q    “爹爹，咱们来岳阳好几天了，都没有好好逛过岳阳城，您哪天有空，带我们出去走走吧？”闲聊两句，陆明玉特意挑了一个大葡萄递给父亲，撒娇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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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接过葡萄，眼睛扫向妻子。

    萧氏缓缓地摇着绣花团扇，对上丈夫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哼了哼，慢条斯理道：“看我做什么？三爷有空就陪陪我们娘几个，没空您继续去忙，我自己带阿暖、恒哥儿逛去，总不能耽误三爷的大事。”

    吃着甜葡萄，出口却是满满的酸气。

/ I1 p5 r! m# ]4 ]8 \2 ~) Z    萧氏就是不高兴。她一介女流，自出生就没有离开过京城二十里以外，出发前，萧氏兴奋极了，晚上靠在丈夫怀里，说她想去的所有地方，想去岳阳楼登高远眺，想去洞庭湖游船赏景，不论她想做什么，丈夫都点头，答应地那叫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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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呢，到了岳阳，丈夫就开始忙碌起来了，每天早出晚归。新官上任三把火，萧氏明白丈夫的难处，一来心疼丈夫，二来忙着照顾生病的女儿，萧氏暂且将那些游玩计划压在了心底，如今女儿好了，萧氏心里一松，忍不住就酸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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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葡萄可真酸。”陆嵘转着手里的青葡萄，黑眸含笑望着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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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口子又当着她的面黏糊，又忘了她是大姑娘了，陆明玉撇撇嘴，低头吃自己的。恒哥儿瞅瞅手里刚抓起来的青葡萄，不太确定地问姐姐，“姐姐，这个酸吗？”之前吃的都甜甜的，可爹爹说葡萄酸，恒哥儿就不敢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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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恒哥儿别吃了，再吃牙要倒了。”陆明玉抢过弟弟的葡萄，一本正经地道。今天弟弟吃的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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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0 y- h: c1 \; _    恒哥儿巴巴地望着碟子里的葡萄，还没吃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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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v3 L" Q; |* V& W4 c    陆嵘这才意识到儿女也在身旁般，咳了咳，看着娘仨笑，“明天我休息，说吧，你们想去哪儿玩，本御使亲自奉陪。”

7 K7 w2 y8 N0 k6 G: x2 f    老不正经的，萧氏嗔了他一眼，嗔完问女儿，“阿暖最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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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e) l* g; ]* g4 `, e    “洞庭湖！”陆明玉不假思索地道，她喜欢坐船游湖，上辈子与楚随定情也是在湖上。当时大家在一条船上，楚随、萧焕负责钓鱼，她与楚盈、楚湘几个姐妹凑在另一边赏荷花，她差点摔下去，是楚随及时抓住她，也不知道故意还是无心，一把将她扯到了怀里。

    她惊慌抬头，不期然撞进楚随明亮的凤眼，说不清道不明，就那样陷进去了。

    成亲后，楚随也常常带她在国公府的湖面上泛舟，湖上漂够了，就到梧桐园里，沿着那十八棵梧桐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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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l; g0 p7 i    “姐姐，你再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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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小胖手，打断了她的回忆，陆明玉做贼心虚，赶紧吃葡萄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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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吃了，我也再吃一个。”恒哥儿嘿嘿笑，满足地去抓葡萄。

/ w" e' _8 e4 I0 p& s0 T" T    机灵的小家伙，陆明玉没有阻拦，那边萧氏却用团扇轻轻敲了敲儿子的小胖手，不许他再吃，“吃多了肚子疼，那我们就不带恒哥儿去坐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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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嘟嘴。

    陆明玉哈哈笑。

    ~

4 @' ~9 H/ X4 a$ X  N! M& p  X    翌日早上，一家四口吃完早饭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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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C3 v8 F' s" m' _    昨日刚下过雨，今天岳阳城天蓝如洗，万里无云，十分适合出游，因此前往洞庭湖的官路上，一辆辆马车、骡车络绎不绝。陆明玉坐在窗边，悄悄拉开一丝帘缝往外看，看见赶车的车夫，跟车的小厮丫鬟，骑马的公子，唯独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有点失望，却又无可奈何，所谓偶遇，本来就机会渺茫，也许在她卧床不起的时候，楚随已经来了岳阳，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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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想，陆明玉忽然没了兴致，悻悻地放下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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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0 n9 j. V4 s# l    “阿暖？”察觉女儿神色不对，萧氏担忧问，“又不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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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抬眼，对上母亲温柔美丽的脸庞，她展颜笑，“没有，就是着急怎么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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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听天由命吧，遇不到楚随，还有家人，不能因为楚随坏了一家人的游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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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O2 M- j& {2 \( A7 }6 z7 l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到了湖边。

    孟全早已派人赁好游船，陆明玉一家下车后，他在前面带路。

$ K7 U8 h0 F. ]% F3 [* h* ^    游船就在前面，陆明玉与母亲并肩慢走，湖风凉爽，吹动帽纱飘飘，一眼望去，烟波浩渺，让人心境都情不自禁地随之豁达起来。有至亲相伴，有美景待赏，这一刻，陆明玉是真的忘了楚随，心无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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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i. J, s. L+ L9 w% \) X    “时谦哥哥，哪条是咱们的船啊？”

6 p: S( r4 T- k- ?# L3 [" u    一道甜娇娇的声音，却毫无预兆地飘进了耳中。

    时谦哥哥……

" K# D3 t. D% @* X5 a    陆明玉身体一僵，停步，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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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几步外，站着一对儿男女。男子一袭月白杭绸夏袍，腰系香囊，头戴玉冠，如玉树临风，并肩站在他左侧的姑娘穿着一身粉色襦裙，看身段应有十四五岁了，乌发、长裙随风飘动，单看侧影，就知道肯定是个美人。

1 G* B+ D. z* y8 p; Y1 i4 A( G    两人都面朝湖水，但男人脸朝另一侧，陆明玉看不见，而他身边的粉裙姑娘，问完话仰头望向男子，一张姣好脸庞便完完全全暴.露了出来，樱唇皓齿，鼻梁秀挺，再往上，是一双水盈盈明灿灿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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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这人，怎么如此面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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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哭得如梨花带雨的少妇脸庞，陆明玉心口一紧。

; m4 f+ y3 s1 i( D0 x    董月儿，那姑娘，是她嫁给楚随后，曾经打过一次交道的董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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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察觉了她的注视，粉裙女子疑惑地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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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想回避的，可她心跳停了，呼吸也停了，耳朵也听不见了。在认出董月儿的那一瞬，陆明玉就好像陷进了一场荒谬的梦里，她难以相信，她不想相信，她想醒来，可董月儿依然站在那里，她身边的男子……

    他终于也转过来了，凤眼犹带不知为何而起的笑，熟悉的脸庞，俊美无双。

    真的是楚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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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薄纱，陆明玉怔怔地望着他，眼睁睁看他同样色变，然后，飞快松开了董月儿的手。

2 ?0 v, ~- k9 ]* h- v& `    他还牵着董月儿的手了？

    陆明玉的视线，紧紧地定在了楚随的手上，与此同时，她幻想的梦境骤然结束。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听错了声音，认错了人。

    楚随，董月儿……

    陆明玉自嘲地笑，笑容尚未完全展开，眼泪一串串落了下来，心伤透了，大病初愈的身体亦承受不住，双腿一软，朝前栽去。

. t7 Y# c, F. t% j    “阿暖！”萧氏是第二个发现楚随的，还没缓过神，余光就见女儿栽了过来，慌忙扶住。

$ d; ?/ y4 d+ Q, h3 \& C    陆明玉已经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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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吓得脸都白了，想喊丈夫帮忙抱女儿去车上，一回头，却没看到丈夫的身影！

    萧氏下意识转向楚随那边，恰好看到丈夫风似的走到楚随身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萧氏骇得忘了反应，呆呆地看着丈夫打完人，什么都没说，沉着脸朝她走来。

' ~; l9 X- E, i$ U" \8 g7 D    “先回去。”陆嵘抱起女儿，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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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要紧，萧氏点点头，弯腰抱起儿子，快步跟在丈夫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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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R0 t* W% |) @& f# N    转眼间，一家四口重新上了马车，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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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  m, l3 ?    洞庭湖畔，楚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一手捂着脸，凤眼茫然地追着陆家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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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3 Q2 Q; G! z4 j0 K4 [) }; J2 Q    “时谦哥哥，他为什么打你啊，你都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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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A, t: n1 d0 n    董月儿不认识陆家人，她只关心楚随，见楚随傻傻的，好像被人打懵了，董月儿害怕地抱住楚随，呜呜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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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8 W  W  O9 y4 b. F5 [, |8 n0 N    哭声提醒了楚随，看看怀里哭哭啼啼的董月儿，楚随莫名一阵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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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q7 s, T$ Y0 L3 R, A) T* o9 F4 V    早知会遇见熟人，他说什么也不会碰董月儿，只是，阿暖为什么昏倒了？陆三爷为何又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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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l* M0 H! A. n    右脸痛如火烧，楚随满腹疑窦，却意外的，没有一丝丝最该有的气愤。

    “阿贵，你先送董姑娘回去。”推开董月儿，楚随皱眉吩咐他的长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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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z9 T  D7 i  z2 Z    阿贵心情复杂地点点头，看着二公子脸上的大巴掌印，又气又心疼，那个陆三爷，乱发什么疯？

& ~: _- d0 _7 }) @! k    “时谦哥哥，你要去哪儿？”眼看楚随要走，董月儿不解地问。

    “与你无关。”楚随头也不回地道，翻身上马，去追陆家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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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三爷再打他，那也是亲戚，董月儿算什么？若非董月儿的眼睛让他想到了陆家的小外甥女，那日他才不会出手相救，更不会有后来的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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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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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6 _6 S1 p$ J    恍恍惚惚的，陆明玉好像回到了上辈子。

2 h, m: m" V: e8 ^4 ]6 c0 F& P/ u+ k6 d    楚随去山西办差，恰逢母亲忌日，陆明玉便搬到庄子上小住一月，清心寡欲祭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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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门房说有位妇人带着孩子前来借宿。”采桑挑帘进来，轻声道。

    陆明玉放下经书，奇道：“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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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桑点点头，小丫鬟来请示，她都打听清楚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妇人，布衣打扮，说是要去京城寻夫，孩子六七岁的模样。”

    陆明玉听了，心中触动。她七岁的时候没了娘，父亲也成了陌路，每每看到母子在一起，都会联想到自己，加上对妇人为何寻夫生出好奇，陆明玉就让人去领那对儿母子进来，她简单收拾收拾，去堂屋见客。

4 W, D  j1 t" @* `+ p: n( c    行至堂屋门外，客人已经进来了，一看到她，妇人愣了愣，采桑在旁边提醒，妇人才拽着她身边的男童一起跪了下去，朝她磕头：“民妇千里迢迢从岳阳而来，盘缠都用尽了，多谢夫人好心收留，夫人菩萨心肠，肯定会有好报的。”

    官话说的十分生硬，带着陆明玉从未听过的地方口音。

2 n3 e2 F7 i! }8 ]    陆明玉落座，柔声叫她起来，顺势打量这对儿母子。

    娘俩身上都穿着细布衣裳，看得出风尘仆仆，但从头到脚都很干净，只有鞋子带着走路奔波的灰尘脏污。妇人身段纤细，肤白貌美，一双桃花眼局促不安地打量她，那见到生人就紧张的神态，一下子就让陆明玉想起了逝去的亲姑姑。其实长着桃花眼的美人很多，祖母姑母、母亲与她都是，还有人打趣说她们娘四个是一个娘家的，但让陆明玉初见就觉得亲切的，只有这个少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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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H! d8 Z: d# c% {- ]    少妇貌美，她身边的男童就更漂亮了，凤眼细长，唇红齿白，依赖地靠着母亲，认生又好奇地打量她。陆明玉看着男童的凤眼，不由又想到了楚行、楚随兄弟，那哥俩也是凤眼狭长，只不过楚行冷峻，眼神令人惧怕，楚随爱笑，凤眼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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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q9 j$ r2 d& e5 k4 f" z    人都是爱美的，陆明玉也不例外，示意妇人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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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_" w4 J2 T( b    “听他们说你要去京城寻夫，怎么，你与他走散了吗？”喝过茶，陆明玉好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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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问完，就见那妇人潸然落泪，拿出帕子低头哽咽了起来。

. \9 L) q9 i6 m7 W& \    陆明玉好好宽慰了番，妇人才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她的故事，“我，我姓董，小名月儿，家住岳阳一个小村子，我爹娘死得早，是爷爷一手把我拉扯大的，邻村霸王见我生的美，要抢我做小妾，还打死了我爷爷……幸好赵公子及时出现，救了我……我什么都没有，只能以身相许报答他的恩情，没过多久，赵公子家里出事，他要回京城，临别前让我在岳阳等他，他处理好家事就来接我……他才走，我就查出了身孕，我想给他写信，可我根本不知道他家到底住在京城哪里，只知道他姓赵……我一直等他，一个人辛辛苦苦将儿子养大，今年他留给我的银子都用光了，孩子也到了读书的年纪，我不想儿子无名无分被人耻笑，便卖了他留给我的宅子，进京寻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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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v: N  z    ……

    进京寻夫，多可怜的人啊。

    “丈夫”姓赵，所以纵使那孩子凤眼酷似楚随，陆明玉又怎么可能想到这个董月儿要寻的丈夫就是他陆明玉的相公？又怎么可能想到如胶似漆的丈夫曾经许下的只有她一个的诺言都是假的，又怎会想到楚随不但早就碰过别人了，还生了一个儿子？

: H  E) j9 p  Y    她想不到，所以陆明玉傻傻地安慰了董月儿一番，第二天还送了董月儿五十两银子，怕董月儿找不到丈夫，孤儿寡母在京城无处可住。给楚随写信的时候，陆明玉还在信中提到了此事，楚随呢，果然骗她骗久了，回信里滴水不漏，还笑她傻大方，说穷人行骗的招式多种多样，那些话都当不得真。

    马车跑得快，有点颠簸，陆明玉醒了，却不想睁开眼睛，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 r/ d! L, \+ a8 {    楚随，楚随瞒得她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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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F1 R$ A) V# P: n1 Y9 I    上辈子她执意要嫁给楚随，父亲不同意，说楚随亲姐姐是庆王妃，庆王虽是皇后嫡出的大皇子，但庆王愚笨，碌碌无为，要当太子，可能会与其他皇子有一番争斗。陆明玉陷在楚随的温柔里，不在乎这些，但如果楚随早告诉她这世上还有个董月儿，或是楚随瞒天过海的本事再低些，让祖父父亲查出他有外室有儿子，陆明玉再难过，她也不会嫁给楚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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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嫁一个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的丈夫，她连墨竹那样的丫鬟都接受不了，又怎能接受丈夫与另一个女人同床共枕，做对她做的那些……脑海里不由自主涌现楚随与董月儿亲昵的场景，陆明玉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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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v2 A+ G3 Y    “阿暖……”

    萧氏一直抱着女儿，女儿醒了，女儿在她怀里默默流泪，萧氏都知道，她更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给女儿时间让她自己哭个够。女儿突然抬起头往坐榻外面扑，萧氏眼尖手快拽过盛放糕点的青花瓷盘，替女儿接着。

    有点味道，却没有人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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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 p& ~, g) S    恒哥儿紧张地坐在爹爹身边，大眼睛害怕地看着姐姐，以为姐姐又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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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1 d+ {5 D; j& o    陆嵘坐在对面的侧座上，看到女儿哭得满脸眼泪，狼狈地重新埋到妻子怀里，肩膀颤动，渐渐传来压抑不住的小声抽泣，陆嵘脸色越来越难看，袖子里双手紧攥，青筋暴露。女儿自重生回来，就一直惦记着楚随，身为父亲，陆嵘心里酸溜溜的，拘着女儿好减少女儿与楚随见面的次数，可每次有机会见到楚随，听着女儿雀跃的声音，陆嵘一边泛酸，一边又慢慢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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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想不重要，女儿喜欢就好，只要女儿开心，他会帮女儿满足愿望的。

    可是就在刚刚，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看见楚随与一个女人牵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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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0 }# K$ k3 R5 |    对于已经把楚随当半个女婿看的陆嵘而言，若非现在教训楚随名不正言不顺，他绝不会只打楚随一巴掌！

. }5 \/ I/ V1 l1 X    “三爷，楚二公子追来了。”孟全骑马跟在车外，听见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看看，低声回禀道，眉眼里带着浓浓的困惑。人不风.流枉少年，似楚随这样的勋贵子弟，哪个少年时候没有几笔风.流债？而且岳阳离京城那么远，没有人认识楚随，少了顾忌，楚随难免举止轻.浮些，这样的情况，三爷一个远亲，果真看不过，把人叫到跟前训斥两句就行了，何至于动手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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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全是真的想不明白。

    车厢里头，陆明玉哭声顿住，抽搭两下，泪眼模糊地趴在母亲腿上，脑海里一片空荡荡。

    楚随来了，他还来做什么？

    萧氏怜爱地摸摸女儿头发，想问问女儿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碍于三岁儿子在场，萧氏又把疑惑咽了下去，看向丈夫。与别的女子不清不楚，还把女儿伤成这样，楚随这个女婿肯定不能要了，至于要不要听楚随解释，她听丈夫的。

! m) ^# k$ _4 ?8 _4 N( A6 Z, M8 {    陆嵘并不后悔打了楚随一巴掌，但此时冷静下来，想到楚随并不知晓前世，他打完人却一句解释都没有，楚随可能会一直纠缠，换成他，也没有白白给人打的道理。与妻子对个眼色，陆嵘挪到车门前，探出半边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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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y0 a; U+ {    楚随已经快马来到了车前，看见脸色不悦的陆嵘，他放慢速度，诚心关怀道：“三爷，阿暖如何了？”

    少年会做人，挨了打居然不生气，还先打听病情，换个时候，陆嵘会很欣赏楚随的世故，但女儿是被楚随气昏的，陆嵘只想快点打发了楚随，淡淡道：“她初来岳阳，因水土不服病了好几日，今日好些了，出门游玩，未料少见多怪，大惊之下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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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羞惭低头。

    外甥女才九岁吧，京城闺秀，单纯无邪，自小耳濡目染全是男人君子女子自重，乍然看到他与董月儿牵着手，娇滴滴的女娃，还是大病初愈，震惊到昏迷过去，虽然有点太娇气了，但也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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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 ]: z3 N5 x! F    总之，还是他行事不够检点。

7 c  t  h6 u$ J3 T$ z. O, h6 H    但楚随不能承认他与董月儿的私.情，别的世家子弟不在乎背上风.流的名声，他不能，一来楚家男人从未传出过风.流韵事，楚随不愿做第一个异类，二来董月儿祖父才死半月不到，董月儿没心没肺不知守孝，被陆嵘查到真相，陆嵘会怎么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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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决定，楚随抬起头，冷静解释道：“三爷，我五月中旬游学到岳阳，偶遇董姑娘被恶霸欺凌，路见不平才出手相救。董姑娘父母双亡，叔父在鄂州做生意，正好我也要去鄂州，便提议送她一程。因男女有别，我认了董姑娘为义妹，好方便照顾，义妹孩子脾气，兴奋时会做些孩童之举，所以刚刚绝非阿暖误会的那样。”

    沉着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字传到了陆明玉耳中。

    陆明玉笑了，一边流泪一边笑。骗子，楚随这个满口谎话的大骗子，真把她当孩子吗，以为董月儿喊他哥哥两人就是义兄义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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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 `4 @1 k* w5 v    陆明玉不信，一个字都不信。上辈子儿子都有了，董月儿就是故意去找她的，先跟她这个主母诉诉可怜，如果她陆明玉没有死，等楚随回来，董月儿一定会带着儿子登门求她收留。看楚随的回信，八成是不想承认，可做过就做过了，楚随骗她是一错，要了董月儿却不负责，又是一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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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月儿的小心思，陆明玉懒得再想，她只知道，她喜欢的是对她一心一意君子坦荡荡的楚随，不是马车外面风.流却满嘴谎言的楚随。

    闭上眼睛，陆明玉抱紧母亲，心口仿佛有一把刀子，正一点点地把楚随占据的地方挖走。她疼，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她曾经那么那么喜欢他，满心满眼都是他，重生后每天都在盼望快点长大好嫁给他，结果到头来，全是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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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让他走，走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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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 B! t. M: E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陆明玉哽咽却坚定地道，话说出来了，连同那颗被挖走的原本属于楚随的心，也一同丢了出去。她不要楚随了，再温柔再甜蜜的回忆，都是假的，她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也不想再听楚随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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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1 }& N* p' a( T* W6 S6 Z    又疼又恨，九岁的女童，身体越抖越厉害。

    萧氏心都要碎了，紧紧抱着女儿，说不出话，只能轻轻地拍女儿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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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D* W$ m( I8 m8 ^  E# ^    “姐姐哭了……”恒哥儿终于发现姐姐哭了，小家伙害怕，哇地一声也哭了出来，一头扑到母亲怀里，跟姐姐一起哭。

$ P( g9 W! C! u/ Z8 x" Y0 N    哭声传出来，楚随惊疑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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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们是义兄义妹。”听着儿女的哭声，陆嵘脸上却出奇的平静，黑眸不喜不怒地直视楚随，“方才我以为你们……冲动之下动手，还请时谦别放在心上。阿暖病倒，恒哥儿哭闹，我先去照顾他们，时谦继续赏湖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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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0 Y7 ^% V$ y9 n& K7 K4 {" J+ I    说完径自放下车帘，坐回车厢，至于楚随信不信他的解释，他不在乎。

. i" X, y) I" w/ w+ o    帘子挡住了一家四口，楚随依然疑窦重重，陆三爷的一巴掌似乎别有原因，陆明玉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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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亲戚，陆明玉的病又因他而起，楚随于情于理都不能在这时候离开，脸色沉重地继续跟在马车后头。孟全没办法赶人，陆嵘根据马蹄声猜到楚随没走，看看哭个不停的女儿，陆嵘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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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z6 c6 v* V* w; c- g    快马加鞭，马车再次停在了御史府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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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这才知道陆嵘一家为何会出现在岳阳，视线从陆家门前的牌匾上扫过，楚随翻身下马，快步赶到马车前。

    陆嵘先下车，看到他，视若无睹，转身接过哭累了睡着的儿子。萧氏见到楚随，同样神色淡淡，下了车，柔声唤女儿。陆明玉病好了，昏厥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心伤，经过一路的缓和沉淀，这会儿眼睛肿着，力气已经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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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出马车，一眼看到一身月白长袍的楚随，候立在旁边，满眼关心地望着她，那么熟悉的俊美脸庞，只比记忆里的丈夫略显青涩。目光相对，他上前一步，担忧地问她，“阿暖，是表舅舅不对，吓到你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 V5 K- k/ V6 V# g: y  C    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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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讽刺地笑，肿成核桃似的眼睛冷冷地瞪着他，“我不认识你，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

. e: [3 M/ g9 [  A6 d2 P    楚随愣在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半蹲在车前的九岁小姑娘。他还记得，两年前他即将远行，陆明玉专门送了一个香囊给他，乖巧地祝他连中三元，怎么两年不见，一见面陆明玉就恨恨地丢给他这样一番狠话？

    这脾气，也太阴晴不定了吧？

    楚随冤枉极了，求助地看向陆嵘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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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8 S8 I  C    没人理他，萧氏体贴地扶女儿下车，娘俩率先回府。陆嵘抱着儿子跟在后面，进门时，他转身，对准备跟上来的楚随道：“二公子，阿暖的话你也听到了，从今以后，我们陆家三房的大门不欢迎你。董姑娘的事，二公子也大可放心，陆家没有嘴碎之人。言尽于此，孟全，关门。”

    孟全领命，“啪”地一声关了黑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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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瞅瞅被拒之门外的华服少年，老老实实牵起马车绕去侧门，只剩楚随呆呆地站在陆家门前，凤眼盯着两扇门板，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他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招来陆嵘一家如此诡异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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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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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早上陆明玉一家出发时还晴空朗朗，回来没多久，忽然间乌云密布，豆大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大雨倾盆，在屋顶、地面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小丫鬟急忙忙关了所有房间的窗子，免得雨水潲进屋。

2 k3 O+ t7 s# c% E& G# R- w    雨声哗哗，却容易叫人平静下来。

    陆明玉靠在床头，喝过母亲亲手递过来的热汤，全身暖融融的，从里到外都舒服了许多。

! b8 K/ c: |  n    “娘真好。”把汤碗递给母亲，陆明玉诚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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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生活吧，前世她亲情缘薄，楚随对她千娇百宠，哪怕楚随对她有所欺瞒，当时也确实让她满足了。这辈子她有爹娘宠着，却意外发现楚随隐瞒她的风流，也算是有得必有失了。不过，如果父母、夫妻只能选一样，陆明玉毫无疑问选择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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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h4 x4 [; H4 t& X8 `    “傻丫头，娘不好谁好。”萧氏柔声道，示意丫鬟把汤碗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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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G2 L3 v. ^    丫鬟们走了，萧氏拿来梳子，叫女儿转过去，她一下一下地给女儿梳头，眉眼平和，“娘有什么烦心事的时候，就喜欢自己梳头发，手里有事情做，脑袋也舒服。阿暖你记着，有些事情，越想越难受，该哭的时候就哭，别憋着，但是哭够了，就别再去钻牛角尖，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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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h' C) G: w) s5 X: k    陆明玉慢慢地点头，可脑海里楚随与董月儿并肩而立的身影，怎么都挥不走。

    “阿暖认识那个董姑娘？”萧氏忽然问。丈夫与楚随的谈话，她也听见了。

    陆明玉继续点头，手攥紧了衣摆。

    萧氏瞧见了，但该问的还得问，“他们两个，有私.情？”否则女儿不会一个照面就那么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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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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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H* k8 a' ?) H7 R    姑姑难产死了，她也被人害死了，这些她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告诉父母，因为那是危险，与颜面无关。可她一直认定痴心对她的相公其实有个外室，还生了儿子，哪怕是面对绝不会嘲笑她自作多情的父母，陆明玉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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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8 |, R  H* n% l    此时此刻，曾经她夸赞楚随的话，都变成了耳光，接连不断地打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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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R$ C5 q4 t" [/ J8 ~    萧氏一看女儿这样，不用问也猜到了答案。

    “那阿暖还想挽回吗？”萧氏悠悠地问，“阿暖，娘不知道上辈子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就像娘的命变了，楚随与董姑娘的也可以变。听楚随说，他才来岳阳没多久，与董姑娘的情分应该不深，如果你还想嫁给楚随，现在分开他们还来得及。”

    陆明玉摩挲衣摆的动作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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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 [8 d% g! _    继续嫁给楚随？

  ^6 K0 P# f" ]  q0 O! Y4 W7 T7 Z# F7 Z    念头才起，董月儿那声娇滴滴的“时谦哥哥”忽然在耳边响起。陆明玉苦笑，楚随在外游学这么久，天知道他一共邂逅了几位董月儿？上辈子只是岳阳的董月儿去找她了，也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甚至在楚随去山西时，身边就另有位董月儿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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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不敢再信楚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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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就有二，两辈子的事情可以改变，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楚随的品行不是她能变的，那就是一个在外拈花惹草始乱终弃的男人。楚随为何娶她，为何对她那么好，不是她比董月儿美多少，而是因为她的身份与他相当，他不敢无名无分地玩.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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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m: @" P( i( [; {. _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但她为何要执着于一个欺骗过她的浪子？世上好男人那么多，陆明玉不信自己找不到一个像父亲、舅舅那样的！

    深深呼出一口气，陆明玉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母亲道：“娘，就这样吧，我跟他的缘分已经尽了，他有几个董月儿，与咱们无关，爹爹打他的那一巴掌就当是替我报了上辈子的怨，从今以后，他走他的，咱们过咱们的，两不相干。”

* Y3 J3 l- ~  E5 Q; _: J    “吓死娘了，娘还真怕你犯傻，赖定了他。”萧氏高高提起的心落了回去，骄傲地抱住女儿，“就该这么想，不愧是娘的好女儿，阿暖等着，这次娘一定给你挑个最好的，一点委屈都不让你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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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失笑，乖顺地靠着母亲肩膀。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萧氏太熟悉那声音，摸摸女儿脑顶，低声笑，“你爹爹坐不住了。”

" U* {' c& d* f0 N8 d2 z    陆明玉有点难为情，小声求母亲，“娘，我不想再提他们了，你帮我劝劝爹爹，我怕继续问东问西的。”

    “知道。”萧氏温柔笑，扶女儿躺好，她去给丈夫开门，在内室门口耳语了一会儿。

    陆嵘只关心女儿的状况，得知女儿想通了，他便放心了，与妻子一起走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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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L; ?& k7 V- V, v" J$ u    陆明玉红着眼圈躺在被窝里，不敢直视父亲眼睛，看着父亲肩膀一点雨迹问：“爹爹，恒哥儿睡着了？”刚刚哭过，她声音细细弱弱，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 q% k5 L* M8 H/ W8 _, t    “睡了。”陆嵘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看看女儿，沉默片刻，神色凝重道：“阿暖，你仔细想想，那个六指黑衣人有没有可能是董姑娘请的凶手？”女儿才貌双全，又有家世，楚随绝无可能为了一个董月儿杀妻，倒是董月儿，因为嫉妒女儿是楚随的正妻，一气之下便雇凶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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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x6 x6 i8 p2 o3 N) |    陆明玉震惊地看着父亲，好一会儿，才皱眉道：“应该不是，凶手敢对我下手，又能避开护卫悄悄潜入我房中，再放火烧人，可谓有勇有谋，董月儿一个孤女，真有买.凶杀人的胆量与本事，不会那么多年后才来京城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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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月儿隔了好几年才出现在女儿面前的？

    陆嵘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色，但没有追问，继续揣度凶手的身份。这辈子，妻子平平安安的，妹妹定了婚事，女儿不嫁楚随了，陆嵘唯一还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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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 a$ O' j. X( s9 a& D    可惜除了一个六指，真的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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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G7 g, C  X1 g    那边楚随在陆家门外站了足足一刻钟，摸摸依然隐隐作痛的右脸，莫名其妙地回了他在岳阳城城东租赁的一座两进宅院。阿贵、董月儿坐马车走得慢，还没有回来，楚随一人坐在窗前，一直坐到大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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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为何会突然昏倒？陆三爷为何要打他？

9 q) c# Y7 G, h1 W, Z: `+ Y8 `    如果说他之前还信陆三爷的借口，等陆明玉气呼呼要跟他撇清关系，楚随就明白了，陆家人的诡异反应肯定有理由，而且是他先得罪了他们，但楚随就是想不出他哪里做错了啊。游学这么久，唯一的错就是董月儿，可就算如此，他要了董月儿，与陆家人有何干系？别说陆三爷，便是堂兄来了，也没道理给他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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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那巴掌，楚随脸好像又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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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h7 t& H3 \5 D9 i3 k    然不服归不服，楚随还是无法生气，他敬佩陆三爷的才学，喜欢陆明玉的娇憨，这一巴掌，肯定有合理的解释。

8 j' t+ P- y" V& r! a! r! k    “时谦哥哥，时谦哥哥……”

    董月儿的叫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楚随皱皱眉，一动不动。

+ a7 G# W, k) \  r/ c5 T    “时谦哥哥，我挨雨淋了，裙子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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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L# o  o8 W4 O    脚步声近，一道粉色身影冲了进来，楚随侧目，就见董月儿浑身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裙服服帖帖地黏在身上，露出姑娘家玲珑的身段线条。察觉他的注视，董月儿脸慢慢红了，低下头，扭捏地攥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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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L8 @  A& r. r    换成昨日，楚随或许还有兴致，但今天被陆家人撞见，楚随对董月儿所剩不多的热情，彻底没了。

    他转向窗外，凤眼里闪过一道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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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E/ I, p- x+ K    那日马车沿着乡间小道走，遇见董月儿被人欺.凌，楚随看过去，正好对上董月儿惊恐惧怕的桃花眼，颤着声音求他帮忙。楚随生在京城，看过太多纨绔欺男霸女，本不想搀和，但董月儿的这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京城那个一会儿朝他笑一会儿冤枉他欺负人的机灵外甥女，一时心软，楚随就帮了董月儿一次。

7 q0 n. ]; A+ l: b1 s    跟着麻烦就来了，董月儿没有亲人，一个亲人都没有，所谓鄂州做生意的叔父，是他编来糊弄陆三爷的。没有亲人，有家还不敢归，董月儿跪着求他收留，哭哭啼啼的，楚随狠不下心赶她走，暂且就带在了身边。

    来岳阳城的路上，骤雨突袭，董月儿如今日一样，被淋得全身湿透，却还要先伺候他更衣。

    楚随家里贴身伺候的都是小厮，他从来没有跟一个女子挨得那么近过，也没有见过被衣服勾勒出来的女人身段，唯一接触的，是因为好奇偷看的几本春.宫册子。闻着董月儿身上的幽香，楚随努力移开视线，努力不去想闯入脑海的那些绘图，但他没想到，董月儿会主动扑上来，要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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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一把推开她，哑声赶她走，董月儿哭着求他，又一次抱住他。

3 ?6 J9 f% ^+ S    推推搡搡，事情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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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董月儿成了他的第一个女人。

7 E; J% }# [. h2 o  {    楚随后悔过，因为董月儿还在孝中，因为楚家没有沾花惹草的男人，但一到晚上，那种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儿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楚随忍了两晚，当董月儿第三次自荐枕席时，他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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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 [9 \: ]2 z/ a2 Q    不过女人如酒，刚尝的时候刺.激，尝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再加上董月儿大字不识，除了晚上睡觉楚随找不到任何话跟她说，楚随对她的兴致迅速淡了下来，原打算今天最后陪董月儿一次，明日他便启程离开，把这栋宅子留给董月儿，但陆家人来了岳阳……

/ Q0 w2 r0 X3 ~( D, M    楚随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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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他得把董月儿安置在一个陆家人找不到的地方，以免谎言被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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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32
059

6 {/ u. O1 T6 t" F6 u    楚随连续三日去陆家求见，都碰壁而归。

( g5 r/ \$ C3 b) [    “公子，他们平白无故打人，你还理他们做什么？”再一次被门房拒之门外，阿贵实在看不过去了，归来路上忍不住愤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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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坐在马车里，闻言苦笑。说来也怪，当日如果陆三爷打完他马上心虚道歉，他或许会生生气，但陆三爷不告诉他缘由，态度冷硬，他反而更好奇其中的原因，那一巴掌的疼，倒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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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5 M2 c- T3 Y3 D* p2 O    马车停在了别院门前，楚随下车，刚绕过影壁，董月儿就从屋里跑了出来，笑盈盈地喊他，“时谦哥哥，你回来了啊。”阳光明媚，照得她姣好的脸庞泛着一层柔和的光芒，单纯美丽，全心地依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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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T, ?/ ^5 [" z, ~    可惜楚随见过的美人太多，有些府里的大丫鬟都比董月儿好看些，单凭姿色，董月儿还不够吸引他，董月儿能成功爬.床，靠得完全是她非同常人的……脸皮，恰好又钻了他缺乏经验的空子。不过楚随虽然对董月儿无情，毕竟是他的女人了，楚随愿意送董月儿一世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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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收拾行李，咱们去鄂州。”楚随脚步不停，淡淡地道。

2 F1 k9 o0 C, F( f    董月儿愣了愣，看看两人刚住了没几天的宽敞宅子，特别地舍不得，“时谦哥哥，这里好好的，为什么要去鄂州？鄂州在哪啊？离岳阳远吗？”董月儿追到楚随身边，疑惑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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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最烦她问东问西的，扭头，冷冷地看着她，“要么收拾东西跟我走，要么自己留在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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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月儿顿时噤若寒蝉，低头不敢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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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没管她，自己回了房间，半个时辰后，董月儿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来见他。楚随扫一眼那包袱，问里面装了什么，得知董月儿连房间的茶壶茶碗都带上了，楚随额头一阵一阵地疼，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气压下去，率先离去。

    五天后，一行人抵达鄂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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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这次只带了阿贵、阿满两个长随同行，两人都会功夫，阿满快马加鞭先行，提前两日到的鄂州，按照楚随的吩咐，在城北一条清静的巷子买了一座三进小院，一应器物，丫鬟嬷嬷也都安排好了。

* ^( r8 r, H0 l# J5 g4 T( X. d    楚随陪董月儿一起接受了这些奴仆的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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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月儿一个乡下丫头，哪里使唤过下人，一看楚随给她买了这么多下人，高兴地不得了。楚随嫌她没心眼，又有点担心他走了董月儿被人欺负，便特意提醒了一番他给董月儿买的管家嬷嬷。那嬷嬷是见过世面的，猜出董月儿是楚随给自己准备的外室，再三保证会好好伺候。

' Q4 @8 y2 s6 a' f" ]- |: l    楚随看眼跑到院子里去参观新家的董月儿，沉声道：“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但你家里有几口人我都派人打听清楚了，今日这话我只说一次。如果你照顾不周，害她被人欺负，我会要你全家赔命，如果你让她离开鄂州，我同样会拿你一家老小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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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堂堂国公府二公子、庆王爷的亲小舅子，楚随威胁起人来，便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也要吓丢半条命。这嬷嬷再见过世面，也是小地方的普通百姓，哪受得了这样的威压，扑通跪了下去，磕头发誓一定会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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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料她也不敢，当着嬷嬷的面收起她的卖身契，楚随示意她退下，叫董月儿进来。

- L- C$ M- V, {1 O" X! R/ j  K7 H    “这宅子，你还满意吗？”端着茶碗，楚随面无表情地问。

    “满意，时谦哥哥对我真好。”董月儿高兴地站在楚随身前，想想来鄂州一趟宅子就变成三进的了，只觉得在做梦一样。再看看对面俊美如神仙似的富家公子，董月儿无比庆幸她那天豁出去了。隔壁张婶说过，真喜欢一个人，啥都别想，先想方设法把人哄到床上，一夜夫妻百日恩，做了夫妻，男人对你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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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越美，董月儿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想坐到楚随腿上。

; c- D' C3 A' w    她知道楚随不是特别喜欢她，但每次睡一觉，楚随就会对她好一点，而且董月儿喜欢伺候楚随，这么俊的男人，就算他不对她好，董月儿也愿意。

    “时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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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抱楚随的脖子，楚随抬手挡开，任由董月儿坐了下来。董月儿暗暗高兴，以为今天楚随要碰她了，楚随却只是攥着她手腕，沉声道：“还记得你第一次伺候我那晚，我说过的话吗？”

& y/ f6 Q# t1 q% Y+ L' `    董月儿身体一僵。

- ?* J" b% Z1 _+ `4 ~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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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L4 A* ?# K0 o    那时他压在她上头，呼吸如牛，眼睛亮的吓人，但他没有急着脱她衣服，而是冷冷告诉她，说他不会带她回家，也不会给她名分，她愿意就继续，不愿意马上出去。董月儿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先把自己给他，糊里糊涂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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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Y9 x5 e9 N+ \0 _    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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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Z9 k1 b% I7 h0 V* u0 H    董月儿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楚随。

& e. Y& |. \" E    楚随神色平静，直视她道：“我要走了。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给你够你花一辈子的银子，但我不会再回来，说到做到，你不用抱任何希望。我走后，你想嫁人就嫁，不想嫁就一个人住，没有人会管你。”

    董月儿才听到一半，便泪如雨下，扑到楚随怀里求他，“时谦哥哥带我走吧，我给你当丫鬟，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已经是你的人，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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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 T# C" d' l: n+ G- G8 q    给他当丫鬟？楚随冷笑，不耐烦地将人推开，起身，从袖袋里取出几张银票，递到董月儿面前：“还是那句话，你愿意听我的安排，这些银票都是你的，你不听话，马上离开这里，一人回岳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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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带董月儿回京，就她这没心没肺的傻样，早晚会被人套出话来。

2 _5 `+ {+ V$ R    因此从始至终，楚随都没想过要带董月儿在身边

    他狠心无情，董月儿挂着泪的脸刷的白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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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与她对视片刻，收手，要把银票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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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董月儿终于妥协，哭着抱住了楚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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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a4 }0 G& m% ?+ V    楚随无动于衷，留下银票，叫上阿满阿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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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月儿抱着银票跌坐在地上，眼泪流个不停，哭着哭着，突然捂住嘴，干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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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O6 j4 i9 F$ s( A7 P    董月儿哭了多久，哭完做了什么，楚随完全不知，他也不想知道。离开鄂州城，楚随望望北方湛蓝的天，忽然意兴阑珊，对两个随从道：“回京吧。”

    游学两年，该见识的见识了，不该碰的人也碰了，楚随有点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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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5 K; \  [$ B0 V  |7 L# v8 X1 s* T    一个月后，楚随风尘仆仆地回了国公府。

    次孙回来了，太夫人激动地泪盈于睫，情难自已，抱着跪在面前的孙子哭了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想历练，两年足够你历练了，以后不许再出远门，一去这么久，简直比要了我的命还难受啊。”

    久别重逢，旁边楚二夫人眼睛也酸了，低头抹泪，楚盈、楚湘两个小姑娘哭得更厉害。

    楚随连忙挨个哄。

    一番叙旧，楚随疑道：“大哥在当值，祖父他老人家去哪了？”祖父年轻时候受了不少伤，老了发作起来疼得厉害，早就辞官在家颐养天年，难道出去会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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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G5 [; d% j; T& Q; m    太夫人好笑道：“你祖父那人，在家闲不住，又去与人下棋了，刚刚派人去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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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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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半个时辰后，老国公拄着拐杖回来了，祖孙俩又是一番畅谈，一高兴还喝了两口。

    见到阔别许久的亲人，楚随心满意足，沐浴过后，回房休息，舒舒服服睡了半晌。待到黄昏，听说兄长回来了，楚随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却得知兄长去了祖父那边，楚随正要去找，就见兄长一袭神枢营指挥使官袍，神色凝重地出现在了院门前。

    “大哥。”楚随兴奋喊道。

. ]% i2 f: _7 j( ?# K* l    楚行抬头，看到堂弟，他面露惊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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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点点头，关切问：“看大哥愁眉不展，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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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默然。

; n! l9 F. r2 f' g    他在发愁祖父的身体。上辈子，祖父是今年腊月走的，梦里走的，神态安详。虽说生老病死乃人之必然，但楚行还是希望祖父多活两年。请了不少名医帮祖父调理身体，至于有没有效果，楚行毫无把握。

    “一些俗务，不提也罢。”楚行简单敷衍道，反问楚随，“不是说年底回来吗？”

    楚随悻悻地摸了摸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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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明白了，没问，坐到太师椅上，等堂弟自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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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9 w# q: s9 m; ^: c8 z* f    “大哥，我不在京城这两年，咱们家是不是得罪陆家了？”沉默许久，楚随还是低声问了出来，他想不到自己哪里惹到陆嵘一家了，不是他，就只能是家人。

    楚行挑眉，“何处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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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7 u8 Q0 G    “大哥先告诉我有没有。”楚随有些烦躁地道。母亲给他生了两个姐妹，楚随跟姑娘家玩不到一处，从小最亲近的就是楚行这个兄长，十几年下来，楚随有什么心事，必须找人倾诉时，就会同兄长说。

    楚行摇摇头，十分肯定，“没有，咱们与陆家从未闹过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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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闻言，眉头紧皱，“那就怪了，什么事都没有，陆三爷为何打我？”

  h" |3 n) g6 ~3 Q  j    楚行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楚随不想提他那点风.流事，但楚随一来希望说出实情后能从兄长这里得到蛛丝马迹的启示，二来也是想跟兄长透个底，预防陆嵘一家回京，有意无意将事情传出去，届时真惹了麻烦，堂兄提前知晓，好歹能帮他在祖父面前说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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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 D. s% [/ X    故楚随挠挠脑袋，把岳阳的事重述了一遍，包括董月儿，只是有些地方说得语焉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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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听完，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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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楚随摸不准兄长是在生他还是陆三爷的气，心虚唤道。

3 J  X8 ~/ }# o2 R0 q5 ^    楚行头疼，犹抱一丝希望问：“你，你与董姑娘，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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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咳了咳，低头，不太服气地替自己辩解，“我是糊涂了，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对面的桌子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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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0 {3 r! R3 b" |+ c5 c8 A    楚随惊吓地看过去。

    楚行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是说，四姑娘看到你跟那个女人站在一起，当场气昏了？”

* x/ |, \( c2 a) I2 V    楚随不懂兄长为何如此生气，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昏了，大哥知道她为何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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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m$ b. {. n* W( K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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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L+ y- Q8 h  O- m    楚行心里很乱，不想跟堂弟说话，冷声逐客，“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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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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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晚风转凉，定风堂里，楚行负手立在窗前，黑眸沉沉地看着院中那株梅树。

$ ?* ?8 A5 x" x% i    重生后，他做了很多安排，力求改变前世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因为家中始终和睦，便不曾费心，没想到堂弟的婚事竟然会出现变化。陆明玉也是重生的，只看见堂弟与董月儿并肩出现就气得昏了过去，那便说明，上辈子陆明玉知道董月儿这个人。

    陆明玉认识董月儿，但不知道董月儿与堂弟的私情，所以重生了，她还是喜欢堂弟，被堂弟抱住会偷偷地笑，得知有可能会在岳阳遇见堂弟，她表面装作不在乎，下山脚步却轻盈欢快，如第一次飞出山林的雀鸟。

5 H# b* }+ q% T  c    那上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撞见董月儿跟堂弟同行，便立即猜到前世堂弟的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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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a: \* g( v    楚行心烦意乱。

    前世陆明玉嫁过来不久，他就出事了，后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如今只能靠猜测。陆明玉一个新嫁娘，不可能去岳阳，会不会，是董月儿寻到了京城？看堂弟对董月儿的态度，肯定不会承认，陆明玉就相信了堂弟的说辞，结果重生后，亲眼撞破了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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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情私情，想到堂弟提到董月儿时的轻描淡写，楚行紧握的拳头又发出了一声响。

: Y/ t/ [$ A" H9 t1 I' F    两辈子，他都不知道堂弟竟然还有个外室！若非“平白无故”挨了打，堂弟自觉委屈，恐怕还不会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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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越想越气，陆明玉多好的姑娘，无论容貌家世品行都是京城贵女里拔尖的，现在就因为一个董月儿，堂弟彻底伤了人家！陆嵘夫妻都知道女儿上辈子嫁给了堂弟，肯定把堂弟当准女婿看了，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现堂弟有个外室……

    换成他，有人敢这么对他千娇百宠的女儿，楚行出手只会比陆嵘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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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t! a7 \' ^, z) o    远处传来打更声，楚行扫眼还站在院子里伺候的几个小厮，叹口气，叫人进来伺候。

    一刻钟后，楚行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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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无用，接下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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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是陆嵘，发现女儿喜欢的男人有个外室，那是绝无可能再把女儿许配给他的，任他怎么悔过都不行。可站在兄长的角度，陆明玉是好姑娘，楚行又希望堂弟能娶到她，让楚家多个贤惠的好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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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看见没，那就是我给你挑的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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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做六十五岁大寿，堂弟将他拉到湖边，指着远处嬉笑的一个美貌姑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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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2 T- s7 i5 _+ F3 y. {" q$ G    脑海里浮现上辈子第一次见到大姑娘陆明玉的情形，楚行烦躁地捏了捏额头。堂弟与他亲如胞弟，有什么心事都会跟他说，所以楚行很清楚，堂弟是真的喜欢陆明玉，喜欢到陆明玉过生辰，堂弟亲手做了一个竹编鸟笼，又去山里猎了许多羽毛艳丽的雀鸟，最后挑出最好看的一只，送礼之前，堂弟还拎着鸟笼到他跟前炫耀，实则变相劝他赶紧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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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 A8 k& ^, a    一边是堂弟对陆明玉的诚心，一边是陆明玉受到的委屈。

    不帮堂弟，楚行深感惋惜，帮了堂弟，又愧对陆明玉。如陆明玉那样娇憨灵动的姑娘，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珍惜宠爱，一点点委屈都不该给她。堂弟没有碰过董月儿，尚有一丝挽回的可能，现在虽然堂弟不要董月儿了，但宅子买了丫鬟仆人伺候着，跟堂弟的外室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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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4 m' K4 s- Q* Z    楚行甚至不能保证，将来哪天堂弟经过鄂州，会不会再去看看董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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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一切随缘吧，如果陆明玉伤透心不肯再嫁堂弟，堂弟再喜欢也不能强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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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上眼睛，楚行心平气和地睡了。

$ e4 Q1 ?- ?: P. @6 D: m& l    毕竟，那是堂弟的姻缘，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 E7 \( \+ J% J/ o4 b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楚行刚刚换好衣服，楚随就来了。

    “大哥，你知道阿暖为何生气是不是？”楚行神清气爽，楚随却是一晚辗转难眠，一直在琢磨陆嵘的那一巴掌，还有陆明玉冷冰冰的小脸，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陆明玉也对他拳打脚踢的，哭着说再也不理他。这事处处诡异，楚随觉得，如果不弄清楚，他永远都无法释怀。

, I7 ~' U# n* n  r: K    “不知。”楚行坐到椅子上，还是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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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G+ o8 D) ~  `7 z    这是堂弟与陆明玉的感情.事，是陆明玉今生最大的秘密，如果陆明玉想告诉堂弟真相，她早晚会说，但倘若陆明玉无法原谅堂弟，决定改嫁，那他现在说出来，一旦堂弟借此纠.缠陆明玉，逼得陆明玉因为“一女不事二夫”不得不委屈自己嫁过来，便是他的罪过了。

    总之他没有资格泄.密。

    楚随不信，坐在兄长旁边，凤眼紧紧盯着他，“那你昨晚为何发那么大脾气？”

    楚行冷眼看他，“我气你假借游学之名，实则在外沾花惹草，二弟你说实话，除了董月儿，还有没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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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董月儿，楚随心虚又冤枉，无精打采地靠到椅背上，“一个都够我后悔的了，哪里还有第二个。大哥你信我，真就糊涂了那一回，我在家一直循规蹈矩，何时胡闹过？当时她衣服湿透了，死搅蛮缠扑过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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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我不想听。”楚行垂着眼帘，面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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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9 \: X: s! x0 I& G    楚随乖乖闭嘴，懒洋洋靠着椅背待了会儿，最后一次求问兄长，“大哥，你真不知道？”

! ]) w! `( {+ u    楚行颔首，看看堂弟，沉声道：“这件事，虽然陆三爷下手重了些，终究是你德行有亏在先，你也别记恨陆三爷，好好自思已过，下次别再犯了。不然事情传出去，将来谁还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嫁女儿？

) Q8 D( Q; p/ z9 c! ?    楚随心中一动，下意识摸摸自己挨打的右脸，再想想陆明玉瞪他时酷似大姑娘的绝情模样，以及陆明玉偷偷送他的香囊，楚随纳罕地眨眨眼睛，虽然不太信，还是结结巴巴地问兄长，“大哥，你说，有没有可能，阿暖其实喜欢我？七八岁的小丫头，大概知道喜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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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9 A; I* }+ }    这样就能解释为何他与董月儿在一起，陆明玉要生气了，即便有点牵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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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议论女子心意非君子所为，哪怕是事实，楚行也不能附和堂弟的“胡思乱想”，正色斥道：“她才九岁，你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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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m3 t# z) D2 L4 D    楚随也就是随口说说，见兄长当真了，表情那么严肃，楚随连忙转移话题。

1 W) B% k1 P8 Y- Q    楚行有事要走，临行前想起什么，肃容问道：“那个董姑娘，知道你的身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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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_2 b! k/ Q) y    “她只知道我的字。”楚随闷闷地答。那晚董月儿一直哭，他刚得了人，对董月儿有些怜惜，不免说了些软话哄她，董月儿问他的名字，楚随留个心眼，只说了字，然后董月儿就开始喊他时谦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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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0 V4 Z- U% y) u    明白兄长顾虑什么，楚随继续道：“大哥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绝不会叫她来京城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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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事，要断就断个干净，你仔细想想，有没有纰漏。”楚行冷声提醒他。

% I! w7 P" i. B/ q' ?    楚随再三保证没事，楚行勉强信了。

! {0 L* r$ x+ p3 L1 T    接下来，兄弟俩各行其是，楚行公务在身，早出晚归，楚随一边出门会友，一边静心读书，准备日后的秋闱春闱。国公府安宁如旧，有楚行请的名医调理，老国公爷也平安熬过了寒冬腊月，然而就在楚行松了口气时，三月初一个早上，老国公爷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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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0 ]- }( d2 H    曾经戎马半生的老国公爷，安安静静地走了。

  o, q* Y# j4 H7 r3 `    大齐重孝，外放当官的楚二老爷与楚行都暂停官职，回家丁忧。老国公爷发丧不久，明惠帝下旨，命楚国公府大房长孙楚行，袭承爵位。而就在楚家静心替逝去的老国公爷守孝时，千里之外的岳阳城中，萧氏再诞麟儿，按照“嘉”字辈取名陆嘉年，小名年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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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u3 V. Q) T* l: X    两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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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秋十月，杭州城里处处桂花飘香，其中当属满陇桂花最负盛名，游人如织。绿荫如盖的山道上，随处可见大户人家的夫人领着子女慢步赏景，妙龄姑娘们头戴帷帽，身穿彩裙，时而驻足观花，时而追打嬉戏，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飞走，在清幽的山谷里婉转回荡。

    “姐姐，姐姐，你慢点走！”

    山谷风景最秀丽处，忽然转过来几道身影，领头的姑娘穿着一条白底绣淡绿兰花的长裙，秋风吹拂，她脚步轻盈，衣裙偶尔贴身，勾勒出豆蔻少.女纤细窈窕的身段。在她身后，一个穿宝蓝小锦袍的男娃张着双手颠颠地跑，白嫩嫩的脸蛋跑一步颤一下，要姐姐等他。

    陆明玉轻笑，转身，单膝蹲下去，等弟弟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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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Q  M# ]5 S7 h    三岁的年哥儿一看姐姐停下来了，笑得眼睛变成了两弯新月，小短腿迈得更快，开心地扑到了姐姐怀里。陆明玉哄过一个淘气的弟弟了，对这种程度的冲击力早有准备，稳稳接住弟弟，双臂用力，抱着男娃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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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2 h1 L4 p, k    “姐姐，这枝香。”年哥儿手里握着一枝桂花，高高举起来，献宝似的给姐姐看。只是男娃举桂花枝时没有注意，枝头刚好顶住陆明玉面前的帽纱，随着他的动作，转眼间就把帽纱挑到高处，露出陆明玉白皙明丽的脸庞。

# L9 C% i5 |/ ?4 D. j    姐弟俩斜对面，一华服少年正领着随从信步漫游，早在陆明玉姐弟俩转过来时，他便被那少女灵动的身影吸引，不由自主地观望着。此刻意外看到帽纱下的美人颜，华服少年当场僵住，掉了手里的折扇。后面那小厮同样看直了眼睛，却还在木然地往前走，一不留神，“嘭”地撞到了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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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少爷你没事吧？”小厮终于回神，战战兢兢地赔罪。

    陆明玉听到动静，偏头看来，对上华服少年不加掩饰的惊艳目光，陆明玉抿唇，抱着弟弟转身，飞快放下帽纱。放好了，见父母随后而至，旁边跟着六岁的恒哥儿，陆明玉顿时忘了那点不快，笑着走过去，小声撒娇，“娘，我逛累了，咱们回去吧？”

    萧氏扫眼那边的陌生少年，点点头。

    陆嵘怕女儿累着，把胖儿子接到怀里，一家五口刚要出发，远处一个小厮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大人，大人快回城吧，京城来圣旨了！”

    这道圣旨为何而来，陆嵘早有预料，因此只是云淡风轻一笑，侧头看妻子。

    萧氏却欣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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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f$ {- B: P0 s3 u/ ~    江南虽美，可女儿明年就十三了，论未来女婿，还是在京城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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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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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天寒地冻，人怕冷，马走得也慢，加上白昼过短，陆明玉一家十月上旬从杭州城出发，先水路再换马车，腊月初才抵达冀州的永定县，距离京城尚有五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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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黄昏，日光惨淡，几辆马车慢慢地停在了驿站前。

    因为陆嵘提前派人来打过招呼，驿丞早就把这里最好的院子给收拾了出来，殷勤地请陆家五口入住。棉布的马车车帘再厚实，也有丝丝缕缕的冷风从缝隙吹进来，陆明玉姐弟三个早冻傻了，一下车，便跟着萧氏快步行至后院，急匆匆去烧着地龙、燃着银丝炭的屋里取暖。

9 w  M  C0 n- g    “好冷啊。”陆明玉抱着铜胎掐丝珐琅缠枝莲纹海棠式手炉，忍不住轻轻地跺脚，只觉得双脚好像变成了两坨冰块儿，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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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炕上坐着。”萧氏一边解小儿子身上的厚厚斗篷，一边心疼地道。越靠近京城天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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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搓搓手，脱了鞋子爬到炕上，紧挨着炕头坐好。秋月体贴地递来一床提前温好的锦被，陆明玉接过来便往腿上盖，恒哥儿机灵鬼跑过来，陆明玉就掀开一角让弟弟进来，那边年哥儿看见了，咧着小嘴也要跟姐姐一起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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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陆明玉坐在中间，两边一边坐着一个弟弟，姐仨挤一挤，竟然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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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这次回家，我再也不要出远门了。”抱着三岁的胖年哥儿当手炉，陆明玉疲惫地朝母亲道。离开京城近四年，一家人先从京城奔赴岳阳，然后沿着长江每隔几个月就要往东换个县城，一直到杭州，陆明玉都记不清自己搬了几次家了。

/ F9 q% `. ]) P7 b    萧氏点头，挪到女儿跟前道：“嗯，以后咱们就在京城久居了，哪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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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话，陆嵘回来了。

    萧氏悄悄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丈夫坐过来。

4 K* J. \: n  e0 J    都是一家人，陆嵘没有客气，坐好了，喝口热茶暖和暖和，陆嵘笑着看向女儿，“阿暖，刚刚刘驿丞说，永定县有冬日赛冰嬉的习俗，这次咱们来得巧，赶上了明日的冰嬉，你们想去看吗？就在城北的河面上。”

! _9 P9 x$ V# S7 U7 H9 s  p    “爹爹，什么叫冰嬉？”恒哥儿困惑地问，年哥儿也茫然地看着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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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N/ |6 `% \( a! G1 ~    小哥俩都是在南方长大的，别说冰嬉，连真正的大雪都没有见过几场，陆明玉两辈子却见识过不少次。每年冬天，宫里都会有人安排冰嬉供帝后、妃嫔赏娱，陆明玉身为明惠帝的外甥女，总会收到皇后邀请。

: z0 t7 r8 {" p. z/ o    “冰嬉就是一群人在冰上玩。”陆明玉点点年哥儿鼻子，简单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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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O3 y8 d' T5 j, K# q    “我也要玩！”一听有好玩的，恒哥儿、年哥儿几乎异口同声地道。

    陆嵘已经决定带孩子们去了，他只想知道怕冷的女儿有没有兴致。

$ x% P- e: {$ B( Q    陆明玉其实不太想去，但弟弟们兴致高昂，陆明玉便点点头，笑道：“去吧，我还没见过民间的玩法呢。”

& |% U6 C. y' X0 F    而就在陆家一家人商量明日的行程时，四十里地外的邻县驿站，楚行同样得知了这个消息。

    “大人，不如咱们也去看看热闹？”随他离京办事的一个神枢营侍卫颇感兴趣道。

    楚行自己没想去，但看看另外两个同样面露期待的属下，再想想这几日的辛苦，楚行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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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交给他的差事已经办妥，暂且休息半天再回京城，就当是犒劳一下他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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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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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 |4 l5 }$ i    天渐渐亮了，灰白的炊烟袅袅升起，驿站各处也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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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N5 ^; ~5 Q5 M+ G, V; P    睡了一晚的被窝热热乎乎的，陆明玉惬意地翻个身，无意识拉拉被角。

    窗外，恒哥儿牵着弟弟年哥儿脚步欢快地走了过来，桂圆刚接过小丫鬟端过来的茶壶，瞧见两个小主子，笑着行礼，“三公子，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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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起来了吗？”年哥儿脆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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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p( K/ C) Q. L. L' @9 I6 R    “肯定没起呢，姐姐最爱睡懒觉了。”恒哥儿十分笃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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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圆看眼自家姑娘闺房的窗户，抿唇笑，体贴地替陆明玉维持长姐的颜面，“咱们今天要去看热闹，姑娘昨晚兴奋地一直睡不着觉，所以才起晚了，三公子、四公子快进来坐，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p+ Z) ?: ^& ?0 h; W4 E* F- w    恒哥儿撇撇嘴，才不信。

    被窝里头，陆明玉早在听见两个弟弟的声音时就醒了，昨日颠簸了一路，按照她的脾气，恨不得一觉睡到晌午，可弟弟们因为贪玩早早来找她，陆明玉叹口气，不情不愿朝次间喊道：“桂圆，进来吧。”

    桂圆示意采桑照顾两个小主子，她进屋服侍。

    中衣早就温好了，陆明玉飞快套上，阻隔了屋里席卷而来的淡淡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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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娘也起来了，叫我来找你。”年哥儿最喜欢姐姐了，颠颠走到内室门口，隔着门同姐姐说话。

# m2 D3 D" G- X' d! @& i    陆明玉就猜到是母亲的主意，一边由桂圆伺候她穿男装一边逗弟弟：“年哥儿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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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看洗冰。”年哥儿小手扶着门板，兴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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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圆扑哧笑出了声，陆明玉嘴角也翘了起来，刚要纠正弟弟，外面恒哥儿大声叫道：“是冰嬉，你怎么又说错了？昨晚教你好几遍了，真笨！”六岁的男娃，有模有样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嫌弃地看着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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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哥儿讨厌哥哥，回头瞪哥哥一眼，委屈地跟姐姐告状，“姐姐，哥哥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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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当然要帮最小的弟弟，“我们年哥儿才不笨呢，只有自己笨的人才天天说别人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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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哥儿听懂了，得意地笑兄长，“姐姐说你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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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 F$ o  {9 S9 X: r: k    男孩子，两三岁最讨人喜欢，再大一点，七八岁则是最讨人嫌的时候。恒哥儿从小就是霸道脾气，到了这个年纪，就更容易耍混了，听姐姐偏心弟弟，恒哥儿也不管是不是玩笑，红着脸跳下椅子，气呼呼嚷嚷道：“我不跟你们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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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0 `. m4 J' k9 z% K: w) D2 v    说完绷着小脸大步走了。

  S( O, H, l) q6 R5 G8 |    年哥儿瞅瞅门口，有点害怕，想告诉姐姐，眼前的门忽然开了。年哥儿仰起头，就见姐姐穿着一身男装站在那儿，头发披散着，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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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怎么又这样穿了？”年哥儿忘了离开的哥哥，好奇地打量姐姐的新衣裳。

  M' d. ~  i$ z+ t; b    陆明玉抱起弟弟，先亲了一口小家伙白白.嫩嫩的脸蛋，“因为姐姐要陪年哥儿出去玩啊。”女子出门，如果是去游山玩水，周围行人来来往往不会驻足太久，那么戴上帷帽便可，似今日要去人群里看热闹，穿上男装更方便些。

    “姐姐好看。”年哥儿拨开姐姐落下来的一缕长发，特别认真地道。

, ?. f$ U( i* z$ e    陆明玉笑，问弟弟，“那年哥儿说，是这样穿好看，还是穿裙子好看？”

' u" |' Z6 W1 b4 w3 X  h' e* y1 l    “都好看！”年哥儿想也不想就道，就跟别人问他更喜欢爹爹还是娘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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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嘴甜，陆明玉心花怒放，把弟弟放到内室炕上，她先洗漱梳头，一刻钟后，牵着弟弟去前院拜见父母。

+ I2 g  R7 h3 M! N" w    萧氏、陆嵘夫妻俩早就收拾好了，这会儿并排坐在朝南的主座上，恒哥儿赖在母亲怀里，隔一会儿就往外面瞅瞅，真的瞧见姐姐弟弟来了，男娃小脸一绷，脑袋往里面一转，就当没看见他们。

) C: Y( x7 \( Z0 w' f    陆嵘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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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I& C9 Y* |3 {: i: p    萧氏摸摸长子脑袋瓜，柔声问女儿，“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 e5 k- b- T& V+ k. V    陆明玉点点头，在母亲下首落座，再把年哥儿抱在腿上，见大弟弟又“偷偷摸摸”地瞥过来，陆明玉故意道：“娘，今晚让年哥儿跟我睡吧，被窝有点冷，抱着年哥儿就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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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C/ }9 z7 z% X    萧氏配合女儿道：“行啊，要不让恒哥儿也陪你？”

    恒哥儿听了，紧张地攥住了母亲衣裳。

' h" v4 J( v% V# X% O    陆明玉却叹道：“算了，恒哥儿不喜欢我……”

    “谁说的！”恒哥儿不爱听了，太委屈，喊完金疙瘩就掉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控诉姐姐，“姐姐偏心年哥儿，姐姐不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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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自有对付弟弟的一套，笑着道：“恒哥儿不哭了，姐姐就还喜欢恒哥儿。”

* x6 a7 K, M: m0 Z+ t) l2 P0 K    恒哥儿一听，立马止住了眼泪，见姐姐朝他伸手，恒哥儿揉揉眼睛，慢慢地挪了过去。陆明玉这才让年哥儿去找父亲，她把六岁的大弟弟抱到腿上，低头帮忙擦泪，细声教道：“年哥儿才三岁，容易忘了咱们教他的东西，恒哥儿是哥哥，弟弟说错你要教他，不能说他笨，知道吗？”

3 e' p. k" @) P3 @0 C    恒哥儿瞅瞅靠在父亲腿上的弟弟，点点头。

, B8 M0 c. {# C5 c& e' O) \& O2 j    陆明玉便也赏了大弟弟一个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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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W4 f2 M3 D3 v4 I0 @    陆嵘夫妻在旁边瞧着，彼此对个眼神，不约而同笑了。有乖巧懂事的女儿帮忙管教两个儿子，他们当父母的，不知省了多少事。

    用过早饭，时候已经不早，一家五口坐上马车，前往县城北面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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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城河宽达数丈，每逢冬日严寒时便会结厚厚一层冰，每到这个时候，孩子们就有的玩了，三五成群跑到冰上玩耍，要么抽陀螺，要么比赛看谁溜得远。这是孩子们的玩法，男人们亦有乐事。前朝与大齐皆尚武，国泰民安时没有战事，军营里蹴鞠便是展现武力的一种方式，渐渐地蹴鞠在民间也流传开来，各地形式略有变化，其中北地严寒，便又有了冰上蹴鞠，出赛者穿上特制的冰鞋，手持特制木杆，将皮球打入对方球门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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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引得百姓纷纷出城观看的，便是官府组织的冰上蹴鞠争霸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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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e; Q* W9 H( F9 ~  c: I    “三爷，夫人，据说还要再等半个时辰才开始蹴鞠。”孟全打探回来，指着护城河上用栅栏圈出、不许百姓擅闯的那片宽敞河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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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现在就想看！”恒哥儿不高兴地扭扭身子，霸道脾气又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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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3 x/ u* u5 x: Z1 Y    陆嵘扫视其他河段，见东岸岸边停着一排矮小骡马，马后分别拴着木制无轮冰车，他心中一动，抱起长子，让他往那边看，“恒哥儿想坐冰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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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第一次看到冰车，他不太懂那是什么，但有的玩小家伙就高兴，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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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量好行程，陆嵘率先下了马车，分别扶妻子儿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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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出行，一家人穿的都是常服，但那折射着阳光的绸缎料子无声彰显着他们大富大贵的身份。所过之处，布衣百姓们自发让出几步远，然后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暗暗猜测这行人的身份，其中大部分目光，都落到了陆嵘夫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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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面如冠玉，妻子貌美倾城，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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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W  d4 |+ e! B* E) T    陆明玉到底才十二岁，五官虽然明丽，但还比不上母亲的少妇风韵，再加上她今日作男装打扮，乌发高束，分明是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男人没几个留意她的，反倒引来不少妙龄姑娘的窥视，陆明玉看向哪里，那边的小姑娘便腾地红了脸，羞涩地往后躲。

/ h5 V$ B8 s; B6 Q5 a/ h    陆明玉哭笑不得。

    披着一路惊艳的注视，一家人终于来到了做冰车生意的简陋摊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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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全上前询问，“你这生意怎么做的？”

    摊主是个穿粗制裘衣的老人，六旬左右年纪，略有些驼背，但精神矍铄，看出这是贵客，摊主殷勤道：“几位贵人是想过河，还是坐车赏赏冰上的风景？过河的话，一车五十文，赏风景的话，您坐车绕护城河一圈，也就两钱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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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全看向陆嵘，这价也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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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y+ B* [2 p. Q" q' @/ U; X# P  u3 G    陆嵘哪在乎这点小钱，继续问：“绕一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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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z% Z" p2 X$ z    摊主笑道：“用不上半个时辰，赶您坐一圈回来，刚好那边蹴鞠也开始了。”

    老人倒是有眼色，陆嵘看看旁边每辆只能容两个大人坐的冰车，回头对女儿道：“玉哥儿你带恒哥儿坐一辆，我跟你娘在前面。”女儿既然女扮男装，他的称呼当然要变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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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点点头，新奇地打量冰车，她看过不少冰嬉，坐冰车可是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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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p3 V6 [$ M" i( L    摊主挑了他口中最好最温驯的两匹骡马过来，陆嵘夫妻抱着年哥儿坐前面，陆明玉牵着弟弟坐后面，摊主派两个十三四岁的布衣小伙计牵马。至于陆家带来的随从，萧氏让丫鬟们原地待着，只让孟全带上三个护卫随车慢走，以防万一。

    骡马慢慢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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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车没有轮子，木制托板摩擦冰面，发出一阵独特的声音。

    恒哥儿趴在扶手上，低头看下面的冰，有点担心，“姐姐，冰会不会破？咱们掉下去怎么办？”

    陆明玉其实也有点心慌，不过看看河面各处站着的百姓玩闹的孩童，她慢慢放下心，笑道：“没事，这冰结实呢，你看这么多人在上面都没事。再说了，掉下去还有姐姐呢，姐姐会游水，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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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看看姐姐，信了，继续趴在那儿看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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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q* R* c! N; \    陆明玉一手扶着弟弟胳膊，免得小家伙不老实掉下去，然后抬起头，眺望远处的河段。离蹴鞠赛场远了，这边冰上百姓渐渐变少，宽阔的冰面如一条银白绸带，将永定县城围了起来。城北对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峰，山上树木都枯了，露出深褐的山体本色，冬风凛冽，雄山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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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深深吸了口凉而清神的寒气，只觉得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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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看向别处，岸边忽然传来几道马蹄声，陆明玉随意望过去，就见四匹高头大马前后跑来，四道人影，全是黑衣，乍一看好像一人分出了三条影子，无论人还是马，动作都如出一撤，仿佛训练有素。

    四人行至岸边，速度放慢，马匹也分散开来，而陆明玉的冰车，刚好转弯，来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位置。冬日明媚的阳光在冰面上跳跃，陆明玉有些刺眼，她情不自禁闭上，觉得可以了，复又睁开，本能地，再次打量那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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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u6 b9 S% \! q    未料最先闯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清冷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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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5 L3 {6 K' M! b    陆明玉震惊地坐正身体，视线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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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端坐于马背，双手紧握缰绳，一双狭长凤眼同样诧异地看着她，目光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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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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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四人是从永定城东策马过来的，三个属下兴致最高，看到冰冻的护城河便加快了速度，楚行继续保持原速，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冰面，看见两辆冰车转过来，楚行只当寻常富贵人家，并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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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岸边，属下们停了马，楚行也紧紧缰绳，催马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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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D3 V* h8 ~& m3 F    第一辆冰车刚刚经过，楚行下意识看向紧随其后的那辆。

    车上坐着两个半大孩子，靠近河岸的年纪大些，穿着一身杏色圆领长袍。楚行刚停稳马，少年郎就完完全全地转了过来，暖融融的冬日阳光潮水般倾泻过去，少年郎长袍的杏色更显柔和，让人看了也觉得温暖。

    楚行情不自禁往上看，意外对上一张美玉般的俊秀脸庞，白皙下巴精致小巧，红润唇角微微上扬，仿佛马上就要笑出来，浓密纤细的睫毛下阖，如玉门将闭。只这一眼，刹那间万籁俱寂，只剩眼前少年似笑非笑，宁静地迎接阳光的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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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L& Z! Y! |$ X" l$ D3 J    楚行看呆了，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中只剩那浑身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少年郎。

    换件事情，沉稳如楚行，震惊片刻也会马上清醒过来，只有这种惊艳，对楚行来说太过陌生，以至于突然袭来，打了个他措手不及。生性冷漠，楚行对男女皮相无甚兴趣，且他本身继承了父母容貌的长处，看自己包括家里弟弟妹妹看多了，即便是刻意关注，也从未有过惊艳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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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 @8 I: d' I    不对，在此之前，有过一次。

    那是上辈子，祖母庆寿，堂弟拉他到湖边，跟他炫耀他的意中人。楚行没有任何准备，顺着堂弟的手指看过去，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从柳荫里走了出来，细嫩的柳条随风飘扬，小姑娘一边抬手挑开拂面的碧绿柳枝，一边侧头朝身旁姑娘笑，玉面如花，明眸似水，宛如名画中的美人款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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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里浮现出陆明玉的模样，想到那是弟妹，楚行及时打住，注意力又落到冰车少年身上，谁料这一瞧，震惊地发现那少年与陆明玉出奇的相似，都是樱桃般红润的嘴唇，都是水润明亮的桃花眼，就连惊讶挑眉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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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少年郎面露震惊，身体离开靠背，显然认出他了，楚行迅速收起眼中异色，翻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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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一袭黑衣，独自站在马边，冷峻威严，如杀神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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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M) @+ c' o; a0 e    美男子陆明玉见得多了，但这样的气势，她只在祖父与楚行身上感受过。确认那就是楚行，再看前面冰车依然缓缓前行，陆明玉连忙提醒并未留意楚行的父母，“爹爹，娘，楚世……表……国公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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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气换了三个称呼。

    最开始想喊楚世子，却记起老国公爷已经过世了，楚行早已不是世子。接下来最熟悉的称呼是表舅舅，但出口前，陆明玉又觉得不妥。之前喊表舅舅，那是因为她年纪小，七八岁的小姑娘叫表舅舅显得亲昵，如今她长大了，且下定决心与楚家保持距离，如此再喊表舅舅就不合适了，最后改成了国公爷。

  F2 Y6 _! Q8 \! [% \8 B* O    而国公爷才出口，陆明玉便感觉有一道犀利的视线落到了身上，她本能地看过去，正好撞进楚行那双深邃凤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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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d( }! p6 @/ X/ s0 M+ E- S    陆明玉慌忙低头。决定与楚随断绝关系前，她把楚行当大伯子看，是一家人，敬畏里敬重更多，此时关系变了，那份畏惧便站了上风，陆明玉实在不敢与楚行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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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车停了，陆明玉先踩着踏板下车，再扶弟弟。

' @; g, F0 Q  k7 S7 e    “姐姐，他是谁啊？”恒哥儿三岁离京，早不认识曾经两次体贴照顾他的楚行了。

    “是楚国公府的国公爷。”陆明玉背对楚行，低声道。

    恒哥儿已经对爵位、官职有了印象，明白楚行是京城勋贵，下车后便乖乖站在姐姐旁边，只好奇地打量楚行，小家伙可不傻，很清楚到了什么人面前要卖乖，什么时候可以耍耍小霸王脾气。楚行这会儿却朝刚刚下车的陆嵘夫妻走去，朝陆嵘寒暄道：“原来是三爷，方才一时眼拙，没有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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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x) c  p! C5 w! h    因为萧从简这个亲戚，楚行与陆嵘是同辈，但陆嵘年长，故楚行用了敬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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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N6 A# x1 Y    陆嵘却不再喊他世谨，同样用了敬称：“好巧，国公爷怎么来了永定？刚刚看到有马匹过来，我根本没想到是你，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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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明白，陆嵘父女俩的称呼都是因为堂弟变的，忆起堂弟犯的错，楚行在心里叹口气，面上平静地解释道：“皇上命我等来冀州办差，回京路上听闻此地有冰嬉，改道过来看看热闹。另，三爷还是喊我世谨吧，国公爷实在太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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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B! y$ ]    陆嵘不满的是楚随，对楚行，他还是很欣赏的，既然楚行先表达了亲近的态度，陆嵘点点头，笑着教怀里的儿子，“这是表舅舅，年哥儿喊表舅舅。”他喊世谨，孩子们的称呼也可以变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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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松了口气，还真担心楚、陆两家就此生分了。

    “表舅舅。”年哥儿靠在爹爹肩头，看楚行认生了，声音低低的，没有兄长当年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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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D" _7 q/ @7 r    男娃脸蛋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酷似陆嵘，楚行认真打量一番，恭喜陆嵘道：“恒哥儿活泼大胆，有陆大人的勇武之风，年哥儿秀气内敛，长大后定如三爷一样，才智过人，三爷真是好福气。”

    他只是不苟言笑，但到了交好的亲戚面前，楚行也懂得如何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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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2 K4 T! J' @' K. Q5 K  c8 j    “都还小，世谨过赞了。”陆嵘谦虚笑，提及儿女，陆嵘顺口关心楚行，“从简比你小一岁，如今也是儿女双全了，世谨好像还没有定亲？家书往来，未曾听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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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最怕有人问他婚事，垂眸苦笑：“姻缘看缘分，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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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G% y3 w6 C- N: ?' m/ Z4 M2 o6 _2 n. U    怕陆嵘继续这个话题，楚行看向陆明玉姐弟，对恒哥儿道：“恒哥儿还认得表舅舅吗？”

    恒哥儿老老实实地摇头，他从来不认生，走到父亲旁边，仰头看楚行，“表舅舅见过我？”

    楚行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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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4 k0 Y6 @5 e. ]! W: d    萧氏提醒儿子，恒哥儿想不起来了，挠挠脑袋笑。

    至此，一家五口只有陆明玉还没同楚行正经说话了，出于礼节，萧氏朝女儿招招手，柔声打趣道：“既然你表舅舅没跟咱们摆国公爷的谱，阿暖还是叫表舅舅吧。”算是解释了女儿的那声“国公爷”。

    陆明玉嗯了声，抬起头，飞快看楚行一眼，马上又垂下眼帘，乖巧道：“表舅舅。”

    小姑娘比上次见面长大了三岁，声音也越发甜濡动听，品用美食常用色香味俱全，楚行却觉得，如果把陆明玉当成一道佳肴，哪怕她无色无味，光凭一口娇娇的嗓音，也能让人食之不忘，流连忘返。

    可惜这样一个绝色美人，硬生生被堂弟自己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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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2 w2 \" Q- e    同样淡淡扫了陆明玉一眼，因为是豆蔻年华的姑娘了，楚行不便直言夸赞，只以长辈的口吻道：“三年不见，阿暖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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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9 Y! S, r1 t; l  `* m    陆明玉唇角翘了起来，这三年她没挑食，自觉比上辈子高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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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G1 W3 f1 w/ [    寒暄完毕，陆嵘对萧氏道：“我与世谨先去蹴鞠场那边，你们继续兜圈吧。”

2 F* g: r8 K) e4 @$ p' s    萧氏点点头，同楚行对个眼色，抱着年哥儿回了冰车上，陆明玉姐弟俩也重新上车。

9 i% D5 A7 L7 j    冰车走了，楚行示意属下牵马，他与陆嵘并肩而行，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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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7 X. E: G: i8 {% l    冰面无人，远处的喧哗更显这边清净，楚行先夸赞了一番陆嵘这几年治河的功绩，关系在畅谈里渐渐熟络了，楚行才压低声音道：“三爷，三年前时谦游学回来，同我说了他在岳阳与您偶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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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顿足，挑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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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R5 E3 w) F4 ?* P% H/ ], v( y    楚行神色从容地回视他，“三爷，时谦当时年少，行事不够稳重，幸得三爷教诲，他才及时醒悟，同我保证将来绝不会再犯第二次错。时谦已诚心悔过，也请三爷看在他知错就改的份上，原谅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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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I8 H  g7 l+ s* \+ S* I    不管怎么说，身为堂兄，关系到堂弟的终身大事，楚行都想尽自己所能帮堂弟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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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r, v8 w  {0 ]1 |    陆嵘闻言，心中升起一丝困惑。

$ j4 X* b$ B% @) u5 q9 v    楚行、楚随都不知道上辈子女儿与楚随的恩怨，连孟全都觉得他打楚随巴掌不太妥当，怎么楚行不帮堂弟问清缘由讨回公道，反而彬彬有礼地感激他出手打楚随，更替楚随求起情来？

, Q& B% `; N7 z9 [, N% X  p7 d    陆嵘实在想不通，忍不住试探道：“当日动手打人，是我考虑不周，怎么，时谦没有生气？”

7 l$ X3 m6 i) j    楚行嗤笑，一副严兄的姿态，“他失礼在先，哪有脸生气？若非他诚心悔改，我也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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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2 [3 C& U) y    陆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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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不透楚家这哥俩的想法，陆嵘客气敷衍道：“世谨言重了，这里面有点误会，我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反正过去都过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对外人提及的。”思来想去，觉得楚行哥俩是想堵住他嘴，担心他坏了楚随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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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 }$ i# o, `  [    楚行猜到陆嵘想左了，却也不好再多说，揭过此话，继续聊国家大事。

6 \4 ~: |- n; R7 s0 N7 @% J* c    聊着聊着，来到了护城河最热闹的地段。

    人潮攒动，蹴鞠赛快开始了，刘驿丞站在知县旁边，瞧见陆嵘，连忙引着知县过来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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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看向楚行，楚行摇摇头，陆嵘心领神会，没有介绍楚行的身份，只道是熟人。

    陆三爷的熟人必然也非富即贵，知县殷勤道：“两位大人，咱们去那边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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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8 H0 ^+ r8 _9 A: }2 Z    陆嵘婉言谢绝，这种民间的热闹，还是以百姓的身份看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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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2 R' }  B# y: g' `3 f    打发了知县与刘驿丞，陆嵘望向河西。

; u3 |! `4 e/ @3 J. w    两辆冰车不紧不慢地滑了过来，看到妻子儿女，陆嵘不由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楚行：“世谨随我们一道观赛如何？赛后随我去驿站，咱们久别重逢，浅酌几杯，好好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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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客气，心里却笃定楚行不会答应，因为刚刚楚行说了，四人看完热闹就走。

+ Q; U- T  u* }4 o    但陆嵘怎么都没料到，他刚说完，楚行的一个属下便热情撺掇道：“大人去吧，我们三个就在这边，万一走散了，咱们晌午驿站见。”自家指挥使大人天天冷着脸，有他在他们都没法随心所欲地玩乐，能甩掉大人当然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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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 q" I0 M! A. k  `4 Y# i    三个属下彼此瞅瞅，一起笑。

    楚行无奈，只好跟着陆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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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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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要与民同乐，但陆家众人毕竟衣着富贵，百姓们又看到知县大人对陆嵘现殷勤了，因此陆嵘一行人一靠过来，百姓们就主动让出地方，让他们顺顺利利来到了人潮内圈，对面就是蹴鞠场，中间只隔着一道栅栏。

9 |! ?2 L# k2 r, ?1 z    栅栏是普通的木栅栏，但并非全都扎进冰层，每隔十步插一根，这样就足以固定住了，百姓们也知道栅栏不结实，自发与栅栏隔开一段距离，反正栅栏只有及腰高，不耽误大家观赛。

    鼓声一起，一红一黑两队蹴鞠手便手持长杆在冰上滑动起来，前行转弯，动作利落自如，追球时如大雁贴着冰面掠过，抢球时或翻身或挥杆，既要争抢又要保持身体平衡，比地上的蹴鞠刺激多了。

    “爹爹，我也要玩！”恒哥儿激动地抓着父亲的手，大眼睛紧紧追着红队的主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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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j5 r2 R- l2 ?3 U, \6 ~# G) B    陆嵘是文人，还是一个双目失明十几年的文人，虽然看地热血沸腾心头痒痒，却不赞成儿子小小年纪玩这种危险的活动，按着儿子肩膀道：“恒哥儿还小，先学蹴鞠吧，你大哥二哥都会，让他们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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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1 c% F+ `! f( q9 s2 E    恒哥儿仰头，疑惑问：“爹爹不会吗？”

    陆嵘右侧，萧氏低头偷笑，她这位丈夫，唯一擅长的体力活儿，恐怕就是欺负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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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0 m  ^. ]! V2 x    陆嵘瞧见妻子笑了，暗暗决定回去再让妻子见识他的厉害。但文人有文人的狡猾，面对两个儿子灼.灼的期待眼神，陆嵘大言不惭地糊弄儿子们道：“爹爹会，可爹爹有差事，有空了再陪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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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爹爹会这样吗？”恒哥儿指着蹴鞠场地，羡慕地问。

    陆嵘面不改色，半真半假道：“不会，爹爹小的时候，你祖父不让爹爹学。”

    陆明玉轻轻笑了。

    恒哥儿一脸失望，继续看了会儿蹴鞠，忽然转向陆嵘左侧，问楚行：“表舅舅，你会吗？”

    楚行看看男娃，点点头。

2 J# h' ?! ?' a    “那表舅舅教我？”恒哥儿立即挪到表舅舅前面，兴奋地道，年哥儿有样学样，也想学。

    “等恒哥儿、年哥儿十岁了，我再教你们。”顺着陆嵘的话，楚行一本正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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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c* v3 m9 b! r( q    两个小家伙信以为真，高兴极了。

% U; K0 f, N6 c0 o+ o    陆明玉没想到楚行竟然这么会哄孩子，意外地看向他。楚行五感敏锐，几乎陆明玉才偏头，他凤眼便扫了过去。四目相对，男人眼波犀利，陆明玉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一颗心紧张得扑通扑通的，惊魂未定，再也不敢往那边看。

3 a: s: z. j- N' _9 |    楚行视线在“少年郎”泛红的侧脸上多逗留了一瞬，才自然而然地收回。

  P$ ^: @; F/ l5 X+ G2 x    蹴鞠比赛结束，冰面上的热闹却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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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多了一大片冰面可以自由玩耍，百姓们散得更开，恒哥儿喜欢这片蹴鞠场地，在上面蹦蹦跳跳地不肯走。难得出门玩一趟，陆嵘让孟全买了三双大小合适的冰鞋来，两双肯定是男娃的，剩下一双给女儿，“玉哥儿也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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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I( @+ z% F    玉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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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听见这称呼，再次看向陆明玉，小姑娘一身杏色袍子，脸蛋白里透红，真如一块儿美玉立在冰上，在暖阳里熠熠生辉。直到此时此刻，楚行才发现陆嵘夫妻真的很会起名，明玉生辉，玉暖生香，正配他们这位娇娇女儿。

& f  v' x2 F8 o9 {, @- S* p    “我不穿。”陆明玉并未察觉男人的窥视，她红着脸躲到母亲身旁，不肯接父亲手里的冰鞋。如果没有楚行这个外人，她确实想试试穿冰鞋的感觉，但楚行在啊，她又不是真正的十二岁小姑娘，想想有楚行旁观，就浑身不自在。

    “走，我教恒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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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 B0 C7 m    念头刚落，忽然听到楚行说话，陆明玉悄悄看过去，就见楚行弯腰抱起恒哥儿，一手拎着恒哥儿的冰鞋，走出一段距离才停下，弯腰蹲下，亲手帮恒哥儿穿冰鞋。陆明玉愣了愣，回神后赶紧扯扯母亲袖子，“娘，你快让人帮恒哥儿去。”

8 s* s: s/ D& ~7 h4 u0 j7 L    让大齐能征善战的勇将、堂堂楚国公帮忙穿鞋，弟弟何德何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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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L3 W* X# z1 x# L8 x1 @    萧氏也瞧见了，但转眼间楚行就替儿子穿好冰鞋了，她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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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D$ s: k5 `: S' G" {3 m    “好了，你也试试，错过这次，以后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萧氏笑着鼓励女儿道。

    陆明玉还是扭捏，最后到底没有禁得住童心的诱.惑，由母亲扶着，让桂圆帮她换鞋。换好了，陆明玉只觉得两条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紧紧握着母亲手臂，一动不敢动。萧氏看看那边亲手扶年哥儿玩的丈夫，与桂圆一左一右，扶着女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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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悟性不错，渐渐领悟到了技巧，觉得差不多了，让母亲松手。松开了，陆明玉心无旁骛，目视前方，不缓不急地在冰面上滑动起来，四处可见十来岁的孩童滑冰玩耍，陆明玉越滑越畅快，稳稳地转个身，就见两个弟弟还没上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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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恒哥儿最先发现姐姐，羡慕又崇拜地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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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T4 B  w6 ~0 |! _    收到了弟弟的敬佩，陆明玉越发得意，忘了什么楚行不楚行的，故意灵巧地转个身，然后丢下弟弟们，往远处滑去。女儿就在视线范围内，溜出一段距离自己会折回来，身边又有丫鬟跟着，陆嵘夫妻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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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 G& a/ \    “姑娘你慢点。”桂圆第一次在冰上走，始终不敢走太快，眼看姑娘穿着冰鞋玩的欢，她无奈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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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5 `4 M! |: c# F) k    陆明玉回头笑，“要不要我给你也买一双？”坏坏地滑过来，再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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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3 L( F5 @& q    “姑娘就笑话我吧！”桂圆抱怨地跺脚。

    跺了一下，脚下忽然传来一道怪异的声响，桂圆心头一跳，然而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咔擦一声，以她为中心的这块冰面突然破裂，桂圆第一个掉进冰水，刚滑出没几步的陆明玉紧随其后，甚至连叫都没能叫一声。

    “阿暖！”眼睁睁看着女儿落水，萧氏撕心裂肺地喊道。

  e+ t1 @0 ?* w( [9 y    “你先带恒哥儿、年哥儿上岸！”女儿遇险，陆嵘俊脸白了，一边往女儿那边跑一边高声嘱咐妻子，尾音刚落，耳畔忽然传来楚行冷静的声音，“这边河面也不安全，三爷护送夫人她们上岸，我去救阿暖。”

    陆嵘错愕地看过去。

8 N9 @% _1 V8 l- m+ {6 O7 c    楚行身形如风，已经超过他，跑出了丈远。但陆嵘无法放心把女儿的命交给外人，即便他知道楚行身手比他好，陆嵘依然拼力跟在后头。楚行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边跑边皱眉道：“三爷，河水冰冷刺骨，你留在岸上，我们可全力救阿暖一人，你也跟着下去，只会成为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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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有点难听，却是大实话。

    陆嵘慢慢停了下来，看着那片破碎的河面，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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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说完就没再管他了，跑到离陆明玉落水处最近的地方，一头跳了进去。

    冰冷地河水犹如巨.兽汹涌，令人心悸，更有碎冰迎面撞来，楚行一直往下沉，努力避开冰块儿，睁开眼睛。落水的不仅仅陆明玉主仆，水里人影憧憧，楚行冷静地一一扫过，终于让他发现了一抹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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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t$ q$ K+ H8 w% O    楚行立即游了过去，身手矫健，宛如游鱼。

! G- m/ l6 I0 U7 O$ X    男人身强体健，短时间能忍受这冷，陆明玉却是娇生惯养的，一落水整个人就冻懵了，一边抵御刺骨的寒冷一边往上扑通，奈何连续两次头顶都撞到浮冰。她太冷，冷得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就在她心生绝望，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时，手臂上忽然传来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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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多了一只大手。

    陆明玉难以置信地回头。

- _8 c6 C! P- v- l8 }$ P7 v    楚行顺势将她捞到怀里，没时间眼神交流，他一手紧紧抱着她腰，一手拨开上面的浮冰，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出来了，能说话了，楚行这才看向怀里的姑娘。陆明玉冷，冷得浑身发抖，她知道救她的人是楚行，是她前世的大伯子，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大男人，但陆明玉也只是知道，脑袋好像也随着身体被冻住了，无法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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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剩下了本能。

9 _% Q2 q# C0 X0 {5 F    双手环住楚行腰，陆明玉闭着眼睛，脸努力往楚行落在外面的脖子上贴，她冷，这个人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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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9 I2 B) @* F    陆明玉贪恋这份暖意。

    “表舅舅，我冷……”她无助地攀附着他，一开口，牙齿上下打颤。

7 j# M6 A7 ~6 N/ h5 u! `    楚行很清醒，清醒地知道，陆明玉抱他，是情非得已，这个他可以纵容，但陆明玉试图贴他的脖子，楚行必须躲闪。他躲，她紧追不舍，楚行正要再躲，就听到小姑娘哆哆嗦嗦地哀求，求表舅舅给她贴脖子。

    怀里的姑娘太瘦太小，那声音太可怜，楚行动作一慢，下一刻，她就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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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2 P" }7 u' N  f    她美玉般的脸蛋，果然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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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 F. o' @5 I. i    楚行突然不忍心再推开她。

: s# T) C9 ?# W0 `' f    “快了，阿暖别怕，表舅舅马上带你上岸。”在她耳边，楚行低低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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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 \- \. D! j0 `& C    陆明玉点点头，将他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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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z8 p8 z2 Q% F( p    楚行加快速度，来到岸边，发现陆家一个护卫已经跑过来了，想接陆明玉上去。看眼怀里水草般缠着他的小姑娘，楚行皱皱眉，硬是靠单手的力量抱着陆明玉一同跃上岸。还没站稳，楚行先强盗般扯下那护卫的外袍，把陆明玉密密实实地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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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陆明玉根本站不稳了，脑袋靠着男人肩膀，还想伸手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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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H. u* q) w    “阿暖！”陆嵘狂奔而至，一把将女儿扯到了自己怀里。

; j/ K5 p: d6 s6 J2 d; g    陆明玉已经六亲不认，只认温度，伏在父亲怀里，同样的依赖姿势，哆哆嗦嗦，“冷……”

    楚行见了，不知为何，刚刚没觉得怎么冷，这会儿上岸了，却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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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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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I  J. r/ M+ V8 U    “大人，您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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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2 t: X: j* {% p    随楚行办差的三个属下飞奔而来，他们最关心楚行，一眼看到楚行右边衣摆上沾了血迹。

: u; \. R. J/ [, Z    陆嵘正要抱爱女离去，闻言震惊地看向楚行，恰好一个侍卫蹲在楚行身前，撩起衣摆，露出了楚行双腿，左腿安然无恙，右腿湿漉漉的中裤上却有一道掌宽划痕，周围血迹斑斑，还有新血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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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骇然，下水救人，怎么会有刀伤？

" ?) x$ d0 j5 z    “冰鞋划的，小伤，不碍事。”楚行放下衣摆，看眼缩在陆嵘怀里的陆明玉，沉声劝道：“三爷先回驿站吧，水里还有百姓，我处理完这边再过去。”说完没给陆嵘客气的时间，转身重新跳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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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都下去了，岸上三个属下当即放下腰间佩剑，跟着入水救人。

$ D) A: T0 m! g7 E. j: v7 C    河面碎冰浮动，岸边百姓要么哭天喊地求人救自家儿女，要么凑在一块儿看热闹。思及楚行腿上的刀伤，陆嵘实在无法弃楚行于不顾，快步将女儿抱到马车上，让萧氏先带孩子们回驿站，他折回河边，关切地注视着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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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一声，孟全抱着桂圆冒了出来，往岸边一望，朝陆嵘大喊道：“三爷，我没看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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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朝他招手：“姑娘没事了，你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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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全松了口气，一手抱着桂圆腰，一手划水。桂圆冷啊，使劲儿往他身上贴，孟全嫌她碍事，把她抱着他脖子的手扯了下去，低声喝道：“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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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圆在水里时间更长，冰天雪地的，别说孟全，便是皇上来了不许她动，她也不会听，继续抱他。孟全连续扯了三下，轮到第四次，刚把桂圆胳膊拿开，怀里的女人竟然把脑袋凑了过来，孟全下意识地往后挪，躲开了，脸上却有冰冰凉凉的触觉一擦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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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全震惊地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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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桂圆闭着眼睛往他怀里缩，嘴唇都冻紫了。

; H, |# G' B7 g! E1 p" o+ ^/ _    孟全盯着她嘴唇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没再扯桂圆手臂，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游回了岸边。准备上岸，瞧见几个中年布衣百姓直勾勾地盯着他……旁边，孟全再低头，这才发现桂圆长发都在后面，露出一大片白皙脖颈。四姑娘身边锦衣玉食的大丫鬟，用着四姑娘赏赐的好脂粉，脸蛋养得豆腐似的，那些穷苦人家的老爷们能不馋？

# G  v' B! I' x. l" W& X7 C1 Q$ q/ }    孟全心中不喜，拨拨桂圆头发，对岸边准备接应的护卫道：“外袍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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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 @5 p3 ^7 p    他是陆嵘身边的第一红人，护卫心里敬畏，立即乖乖脱了衣服。脱完了，准备接桂圆，一回头却见孟全已经抱着桂圆上来了，朝他伸手要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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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里人多吗？”陆续有护卫、百姓救人上来，陆嵘问孟全道。

! [5 A, N( P: S    孟全扶着桂圆，想了想，道：“大概一共十来个。”

    陆嵘点头，“那你再下去几趟，多救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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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G) O" q2 v3 S* w    孟全本能地有点不愿意，水冷得能让人马上冻成冰柱子，救四姑娘他心甘情愿，顺手捞桂圆也还成，救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8 P. a7 L! C' j9 ?+ w; p7 B    趁陆嵘往旁边去了，孟全冷冷对伸着手还打算接桂圆的黑脸护卫道：“你下水救人，我先送她上车。”

    黑脸护卫肯定也不愿干这苦差啊，但他没胆子违背孟全的话，不情不愿地下了水。

    萧氏把陆家女眷都带走了，孟全寻辆骡车，把桂圆放上去了，才喊来一个护卫，再从百姓里面拉出来一个四旬妇人，给了一锭碎银子，叫她贴身照顾桂圆。安排妥当，孟全才急匆匆折回岸边，继续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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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J! ]* ]: C& u9 H" K    来回几趟，落水的十余个百姓都被救了上来，交给各自家人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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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谨，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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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早命人把马车牵过来了，一看楚行上岸，连忙过来扶他。楚行肤色白皙，但此时却是毫无血色的那种惨白，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一直游动还没事，如今没事做了，他木然地看看陆嵘，忽然直直朝前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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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冻昏了。

    陆嵘与护卫一起扶住他，将人抬上马车。楚行浑身湿漉漉的，陆嵘让楚行靠在他身上，他用力按.揉楚行胸口，至少保住心口的热乎气。再看看楚行冻紫的嘴唇，回想楚行救完女儿不假思索便去救那些普通百姓，陆嵘竟无法形容心底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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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u3 G  I    楚行这才是出身名门，却真正地心怀天下。

    ~

% ]& H7 K2 a1 \5 D2 P    驿站。

    陆明玉泡过热水澡，换身中衣，哆哆嗦嗦地爬上暖炕。采桑端了一大碗热姜汤过来，萧氏接过，再转给披着被子而坐的女儿，关切道：“别用勺子了，一口气都喝了，这样最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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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二话没说，捧住大瓷碗就往嘴里灌。

# H3 D6 {( `; o    年哥儿坐在旁边，看着姐姐喝得那么“高兴”，没尝过姜汤的小家伙馋了，咕嘟一声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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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8 \* W2 f* B. ~) m    萧氏听见了，摸摸儿子脑袋，让采桑再去端两碗来，儿子们在冰上玩了半天，都喝点吧。

- F( \1 }7 f. p& W    姜汤端上来，恒哥儿瞅瞅碗里的汤水，皱眉，总觉得这东西好喝不了。年哥儿却抱着他的小碗，瞅瞅姐姐，嘿嘿就往嘴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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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喝吗？”恒哥儿狐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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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l- r% r6 ?7 S    年哥儿摇摇头，苦着脸把碗递给母亲，“不要了。”

    陆明玉喝完姜汤放下碗，看到的就是弟弟的傻模样，她不由笑了，身上暖融融的，落水的惊吓不知不觉消失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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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7 y) T* G7 T- Y% |    “娘请郎中过来给你看看？”萧氏担心地问。

% \$ Q1 w6 T& `  _$ w    陆明玉摇摇头，裹着被子笑，“不用，我就是冷，现在好多了。”说完看向母亲身后，没瞧见桂圆，记起桂圆好像也落水了，陆明玉神色大变，“桂圆呢？”

    “刚泡完澡，在她房间休息呢。”萧氏笑着道。

    陆明玉松了口气。

2 c7 x  w( ?) J, x    她没事人一样，萧氏却一阵阵后怕，正色告诫三个儿女，“以后谁也不许再去冰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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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缩缩脑袋，看向两个弟弟，年哥儿乖巧，又被姐姐落水吓到了，马上点点脑袋。恒哥儿人小胆子大，大眼睛机灵地看看姐姐，没说话，那意思却透过眼神传达了出来。陆明玉笑而不语，没有拆穿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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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三爷回来了！”秋月从前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

    “国公爷怎么样？”萧氏提着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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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4 s; i6 W2 E( W    秋月脸是白的，看眼陆明玉，喘着气道：“国公爷昏过去了，三爷已经请了郎中来，刚刚把人抬到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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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 x. k    萧氏一听，坐不住了，叫女儿先休息，她去前院瞧瞧，恒哥儿、年哥儿也好奇地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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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躺下来吧，我给您绞头发。”采桑端着一把椅子放到炕前，细声道。

    陆明玉刚沐浴出来，先喝姜汤，头发暂且用巾子包着。感受着从发根流下来的水滴，陆明玉仰面躺好，脑袋靠近炕沿。采桑解开裹发巾子，熟练地伺候姑娘，小声说悄悄话，“姑娘，国公爷可真厉害，姑娘落水的时候，国公爷跑得最快，一眨眼就跳进去了，三爷都没他快呢。”

4 ~9 c: d2 J- g) u6 x    陆明玉闭着眼睛，没有做声，脑海里却是落水后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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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她冷得无法控制身体，但发生了什么，她都知道，包括她再三要贴楚行的脖子，包括楚行最开始的闪躲，与后来的纵容。

    “姑娘，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发热了？”采桑在等姑娘回话呢，一抬头，却见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粉如桃花，她大吃一惊，先想到了生病。

    “是啊，那碗姜汤管用了吧，浑身都暖乎乎的。”陆明玉摸摸脸颊，心虚地敷衍道。

    采桑摸摸姑娘额头，跟自己差不多，她信以为真，继续一边擦头发一边道：“姑娘，国公爷长得真好看，就是年纪太大了，不然跟姑娘挺配的……”英雄救美，美人许嫁，多好的姻缘啊。

# ?: i, y5 v: t% v4 t9 r5 \    “胡说什么，他是我表舅舅。”陆明玉猛地睁开眼睛，瞪着采桑道。

    采桑年纪与陆明玉差不多，虽说是二等丫鬟，但当初她与揽月是萧氏挑来陪女儿玩的，主仆三人可以说一块儿长大，陆明玉有什么小秘密不会告诉甘露、桂圆两个大丫鬟，却会同采桑、揽月说，因此采桑并不怕陆明玉这看似凶狠其实依然娇美的眼刀子，嘿嘿笑，“表舅舅，又不是亲舅舅，姑娘，你想想，国公爷前后救过你两次了，这是不是书里说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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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6 `+ f$ q9 \    “再敢胡说，我让人把你丢护城河里去！”陆明玉再也听不下去了，一骨碌坐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采桑怕了，连忙卖乖讨好，“不说了不说了，姑娘快躺好，别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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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_, K9 n) R    陆明玉瞪她一眼，重新躺了下去。

    采桑不说了，她之前的话却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缘分吗？

' f0 |+ o; D# a$ g" j( I2 U    陆明玉悄悄攥攥被子，心情有点复杂。上辈子她与楚行说过的话屈指可数，虽见过几次，能记得的也都是在她嫁给楚随之后。没想到重生了，她与楚行打交道的次数却多了起来，楚行更是两次救她于危难。

    可她跟楚行怎么可能？

    楚行是她的大伯子，哪怕是前世，那关系也深深在她心里扎了根，陆明玉不可能会喜欢楚行，即便有万分之一可能喜欢他了，她也不可能嫁给楚行。上辈子嫁给弟弟，这辈子嫁给哥哥，陆明玉根本过不了心里的坎，再说了，嫁给楚行就意味着与楚随成了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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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楚随虚伪的脸与声音，陆明玉脸上红.晕褪去，迅速收起那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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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救了她，她感激，也只有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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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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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4 I& O& g$ }    将近晌午，楚行醒了，身体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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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g4 }8 r4 c3 J' M$ f    陆嵘站在床边再三道谢，萧氏听楚行说他吃完午饭就出发回京了，找个借口回了后院。

# c" a* i  p. C9 c4 |1 F    “娘，他怎么样了？”陆明玉坐在炕头问。因为落水时间不长，回家喝碗姜汤暖和暖和，陆明玉自觉身体与平时无异，躺了一会儿便坐了起来，心神不宁，记挂前院昏迷的楚行。与儿女情长无关，楚行是她的恩人，听说腿上还被她的冰鞋划了一刀，陆明玉十分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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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m! k* {  [    “醒了，他身强体健，禁冻，郎中只开了一副治腿的金创药。”萧氏站在炕前，笑着道，“阿暖，你表舅舅用过午饭就走了，你感觉怎么样？要是能下地走动，随娘过去道个谢吧，今日多亏人家动作迅速，不然你还得多吃点苦头。”

( }% R; X3 D( e/ o6 G7 j; ]    去当面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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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咬咬唇，低头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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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诧异，坐到炕上，拉着女儿手问：“阿暖哪里不舒服？”

5 |- Q* l! k7 a4 p6 z    陆明玉摇头，想了想，叫采桑先出去。人走了，陆明玉才难为情地靠到母亲怀里，闷闷道：“娘，上次他救我，我才七岁，现在我都十二了，不小了，他，他把我抱上来，我再去见他，多难为情啊，更何况我跟他，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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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D9 o7 i: G9 P4 J% H    陆明玉真心感激楚行，送再多谢礼都不足以表达这份感激，但她不敢再见楚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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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2 w1 S1 \+ S% x% |# z. o    萧氏看着脸蛋红红的女儿，好笑地摇摇头，摸着女儿柔顺的长发道：“傻阿暖，你不提娘都想不起这层。你记得那时的事，心里是会别扭，但楚行不知道啊，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小女娃，是他的外甥女，根本没把你当大姑娘看呢，你过去说两句，是礼节，不去可是失礼了。”

    今日跳水救女儿的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萧氏可能还会想想名声问题，但楚行与女儿年纪差了一轮，算是长辈，女儿又还没长开，除了脸蛋漂亮，身段该鼓的地方不鼓，该翘的地方不翘，传出去也不会有人往别处想，更何况冬天.衣服厚，便是抱着，也察觉不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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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早晚都得当面谢，现在谢了，回京后就省事了。”萧氏拍拍女儿肩膀，笑道。

    陆明玉还是放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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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M5 r) A! ]+ P. P    萧氏叹道：“阿暖，你若始终把他当大伯子看，就说明你心里还在意楚随，还把楚随当丈夫，还把他的家人当家人，这样怎么行？总记着上辈子，你这辈子还嫁不嫁了？”

! B! d1 u: `2 v# s9 [& ?    陆明玉身体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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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  k4 D; i% Z' g0 I: T1 a/ r    萧氏扶正女儿，看着女儿眼睛，语重心长道：“阿暖，既然已经决定忘了楚随，就别再老想着前世，你记住，你只是陆家四姑娘，今年才十二岁，你没有嫁过人，楚行只是你的表舅舅，除此之外，他与你再也没有旁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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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可以刻意与楚行保持男女之间的距离，毕竟有前世的记忆，不是说忘就能忘的，经过被小叔子陆峋惦记一事，萧氏更能理解女儿对楚行的疏远之心。但平时该走动的还得走动，女儿不能把楚行当真正的大伯子那样对待。

' j6 R: c$ r3 D5 J1 ]5 @  o7 V    一番话，听得陆明玉如醍醐灌顶，心里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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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6 g1 W' o' _/ U    是啊，她都决定换个相公了，为何还总把楚行当大伯子？像采桑说的那般喜欢楚行肯定别扭，但她可以很自然地以晚辈的身份与楚行相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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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d( G8 ?' \" s; Q: F, N    “还是娘想的明白。”陆明玉抱抱母亲，由衷地笑了出来。

    萧氏帮女儿重新梳个头，娘俩一起去了前院。

) ~" \3 b  d. \  O) ~    楚行刚换上一身陆嵘的衣服。陆嵘容貌继承了父母的长处，比陆斩多了几分风流俊雅，比朱氏多了名门贵气，但他身高同陆斩一样，在男人里都是鹤立鸡群的，原本清瘦的身体，经过这几年外放奔波，也变得结实起来，因此武将楚行穿上他的衣服，还算合适，并没有明显的短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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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 K3 ]$ Z! t# P  F    但楚行有点不自在，他喜欢穿黑色、深灰色等料子，陆嵘拿出来的这件，却是件茶白色绣竹叶纹的长袍。楚行站在屏风后，系好腰带，看着身上的衣服，怎么看怎么不自在，第一次因为怀疑衣着是否妥当生出照照镜子的念头，凤眼不经意般扫视一圈厢房，竟没瞧见镜子。

    “世谨穿着还合身吗？”陆嵘体贴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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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W, Y4 Q$ j) A7 w) U4 N. `    楚行暗暗叹口气，舒展眉头，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朝陆嵘道谢：“多谢三爷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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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与楚行打交道的次数不多，自己又是京城百姓口中第一俊秀的贵公子，见到楚行这样打扮并未诧异，真要说惊艳，双眼复明后第一次看到楚行时已经惊艳过了，故只是客套地夸赞两句，没有就楚行的新打扮说什么。

8 ?7 [6 x$ g& i; @0 J    “国公爷，三爷，夫人与四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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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e+ [; F' g0 I& _- s    门外传来孟全的通禀，陆嵘转身对楚行道：“阿暖准是来谢你的。”

    楚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阿暖刚刚落水，好好休息才是，三夫人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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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的。”陆嵘指着内室门口，请楚行移步。

" c0 [9 K* V2 k/ S( O3 h* o9 ?7 q    堂屋里面，陆明玉略显拘谨地站在母亲身旁，有些事情，背地里自己想想觉得小事一桩，真要见面了，才会压力顿生。但来都来了，陆明玉只能硬着头皮，努力装出一个十二岁小姑娘的模样，眼睛看着内室门帘，随时准备朝楚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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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d$ n& d: ~+ L0 `( {    陆嵘先出来，一家人，天天见面的，陆明玉娘俩看都没看，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陆嵘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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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 \/ u# D3 C( h    陆嵘顺手挑着门帘，楚行习惯地低头，再跨了出来。

    男人身材颀长，穿一身清雅的茶白长袍，低头走出来，颇有几分陆嵘的儒雅书生风采，但当他抬起头，露出那张天生清冷淡漠的脸庞，薄唇紧抿，凤眼深邃犀利，儒雅之气顿时消失，似有凛冽寒风迎面扑来。

/ I7 p. I9 [: `0 a$ I! z    可他气度再冷，陆明玉多少都习惯了，陌生的，是如此风流倜谠、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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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s3 v0 E9 H5 m. L    他出现的太突然，陆明玉看呆了，微微仰着头，桃花眼情不自禁追着男人那张俊脸，不仅仅她，连萧氏也看晃了眼睛，震惊于楚行前后的反差。

$ ?: \' P6 o! x    两双美丽的桃花眼，四道惊艳的视线，第一次近距离被必须寒暄的女人们直勾勾地打量，楚行面不改色，左手食指、右手无名指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泄.露了他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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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传说中京城第一美男子，陆嵘真没觉得楚行比他好看多少，但妻子、女儿都看傻了，傻的时间还那么长，陆嵘心里不由冒出一股酸水，轻轻咳了咳，先问女儿，“阿暖好了？还冷不冷？”

; C4 y+ E& x# e$ e: T    他一开口，陆明玉娘俩同时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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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淡然自若地请楚行落座，闲聊般问楚行这身衣服穿着是否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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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却没有母亲那么淡定，她心智到底多少岁，父母都清楚，可她竟然当着父母的面看前世的大伯子看入迷了，姑娘家的教养规矩呢？这么一想，陆明玉脸蛋噌地红了，下意识走到母亲椅子旁，低头撒谎：“好的差不多了，就是有点热，可能刚刚捂得太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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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K5 y6 D& ?5 Q    女儿娇羞可爱，陆嵘就当女儿说的是真的，笑道：“这次多亏你表舅舅及时出手，还不过来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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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k, N& _3 H: ]# t    楚行忙道：“不用……”
6 }: A; f0 d9 C  n/ j1 f: ?$ C
: M$ L2 ]3 o) `3 a4 c    陆明玉却红着脸走了出来，停在楚行座椅对面，乖巧地行了一礼，“多谢表舅舅救命之恩，表舅舅救了我两次了，阿暖都记得呢，回头一定好好准备一份礼物送给表舅舅。”脸红她控制不住，但该说什么，陆明玉路上就想好了。

    人在面前，楚行自跨出内室后，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陆明玉。

' l+ b" k- L0 d. @% d    护城河边意外照面，陆明玉是少年郎打扮，浑身沐浴在暖阳里，清朗秀雅。此时的陆明玉，穿着一条藕荷色的夹袄，秀气端庄地站在三步外，垂眸静立，唇如樱桃，脸若桃花，真似粉雕玉琢，娇小惹人怜爱。

    “表舅舅，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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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可怜巴巴的哀求蓦地涌入脑海，冷冰冰的脸蛋紧紧贴着他脖子，甚至臂弯里不盈一握的柳腰，都在此刻清晰起来。楚行心绪一乱，再不敢多看，故作沉稳道：“阿暖只管安心养病，跟表舅舅不用讲究那些虚礼。”

2 {1 }" _4 ^* c9 [1 n4 [+ R    陆明玉嗯了声，目光落到男人穿长靴的腿上，诚心问：“表舅舅腿伤严重吗？”

    她一提腿，楚行顿时又想到了这伤是怎么来的，在水里的时候，陆明玉手攀着他脖子，双腿也往他身上缠，整个人几乎都吊在了他身上，冰鞋就是她第一次没挂牢，重新追上来时擦到了他腿。

    “没事，已经上过药了。”楚行垂下眼帘，仿佛在看腿一样。

    明明眼前的小姑娘只有十二，虽美，远不及她嫁给堂弟时的国色天香，楚行却依然不敢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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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C) |' s% G" E8 t5 R    该客套的客套了，陆明玉退回了母亲身边。
2 w# Z5 Y" `2 o- p% J
% ]! J+ U8 p4 b3 o' p* @    晌午用饭，陆明玉娘俩在后院吃的，只在楚行四人离开时，出来相送。

    “我们还要回去复命，先行一步，三爷慢走，咱们回京再会。”楚行坐在马上，最后朝陆嵘拱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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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谨腿上有伤，一路小心。”陆嵘仰头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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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点点头，双腿轻夹马腹，策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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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一行人绕过街口，陆嵘一家才折回驿站，陆明玉姐仨在一个屋里歇晌，陆嵘夫妻回了他们的上房。躺到床上，回想今日的惊险，萧氏靠到丈夫怀里，后怕道：“阿暖掉下去的时候，吓死我了。”

    陆嵘亲亲妻子脑顶，另有所思，“你觉得楚行如何？”

    萧氏想也不想道：“挺好的，楚随跟他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3 M" Q4 v6 N1 e- e; M9 @7 n( _    陆嵘轻笑，抬起妻子下巴，“不是问这个，我是说，楚行配阿暖，你觉得如何。”

    萧氏瞪大了眼睛。

. u/ |4 W- O; Z# D- B1 P    陆嵘诚心赞道：“楚行是真君子，年少有为，又有爵位，满京城，我找不到比他更配咱们阿暖的了。”唯一的不足，便是楚行年纪，稍微大了一点。

    萧氏本能地反驳，“可他跟楚随是兄弟，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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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不屑，“又不是这辈子，楚家兄弟也不知道。”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女婿，陆嵘才不想因为楚随错过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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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9 {1 r8 K, _+ a% Q    “但阿暖肯定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萧氏重新躺好，轻声叹道，“再找找吧，反正阿暖还小。”

    陆嵘也就是随便跟妻子聊聊，妻子不太赞同，他嗯了声，搂着人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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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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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P) A+ @7 V, o    从永定县到京城，陆嵘一家拖儿带女的，马车走得慢才需要四五日，楚行四人身骑良驹，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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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d; X" @9 v+ N. h    天色已晚，楚行示意三个属下各回各家，他明日再进宫面圣。

    同属下们分开后，楚行一路回了国公府。

    门房瞧见一身茶白长袍的国公爷，愣了愣才敢认，慌忙打开门。

    楚行面无表情跨进门，扫眼太夫人居住的三秋堂，楚行脚步微顿，先朝他的定风堂走去。祖父去世，他继承了爵位，祖母意思是让他这个国公爷搬到正院，她换个院落住。楚行一来住惯了定风堂，二来敬重祖母，便婉拒了长辈的好意，只有客人登门或是家有宴请，他才会以一家之主的身份来正院待客。

    楚行想好了，等祖母百年之后，他再搬进正院。

    “大哥？”

/ n* T  I7 P6 k3 t1 R    只是没走几步，前面忽然传来熟悉的清润声音，楚行无奈驻足，转了过去，对慢步走过来的男人道：“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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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6 O3 l0 P# M" }; ]) c3 j    楚随十九了，开春刚中的探花，现在在翰林院当编修，虽然官职只有正七品，但熬熬资历，有机会马上就能进六部任职，再一步步往上爬。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似他这等年纪，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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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从翰林院回来，楚随照例先去探望祖母，一出来，就见一个白衣男子堂而皇之地在自家院子里晃悠，门房也不知道通传。楚随心中生疑，刚要喊住对方询问身份，下一刻就认出来了，那不是别人，正是他阔别多日的大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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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V9 _. C) r! j6 E& n% o" A    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楚随先是慢走细打量，打量完了，他笑着跑到兄长身前，眼里是玩味的赞赏，“大哥从哪弄来这么一套衣袍？挺衬你的，只是好像有点不合身……”

0 q* x' ?+ E* j9 r* E  K    兄长穿白衣，简直跟祖母突然决定穿条粉嫩嫩的裙子一般，同样不正常。

+ h$ D( A' M7 h# ^( w/ [    面对堂弟的调侃，楚行继续往前走，淡漠解释道：“路上遇见河边冰破，百姓落水，我下水救人，故而临时换了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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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c6 |5 I+ i: y5 s2 ]    河边冰层不厚，被人踩裂乃是常事，楚随更好奇兄长救了何人，瞅瞅那身上好的茶白苏绸，楚随闲着没事，继续打听，“大哥救的是富商子弟吧？”

    楚行点点头，关系到陆明玉的名誉，他不想堂弟刨根问题，反问堂弟：“我不在这些天，京城可有什么变动？”

    谈到正事，楚随收起玩笑模样，低声道：“初四那天，仪嫔诞下五皇子，今天刚封的淑妃。”

0 ?9 W, ?% d& |    先前皇上一共有四位皇子。大皇子庆王、三皇子都是万皇后所出，资质欠佳。二皇子瑞王精通诗词，又擅长骑射，但其生母贤妃犯过忌讳，与太后的死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当然，太后肯定不是她害死的，可皇上心里还是存了芥蒂，对瑞王就冷了下来。德妃所出的四皇子年幼，听说聪敏好学，但论资质，短时间还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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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勤政爱民胸怀大略，不是好色之人，每月只有十日会在后宫就寝，且雨露均沾，看不出对哪位妃嫔有特殊宠爱，妃嫔位分提升全看子嗣。宠幸过的升贵人，有喜了升嫔，顺利诞下龙种便升妃子。奈何有大运气的女人不多，皇上登基二十多年，算上今日的五皇子，一共就五个皇子，其母分别是一后三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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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年富力强，至今没有立储之意，而后宫四妃只剩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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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2 J2 J" i- s3 k    有个身为庆王妃的姐姐，牵扯皇子之事，楚随难免上心。

    楚行微微颔首，未予置评。皇子们资质如何，他们心中有数，但最终能登上帝位的，未必就是身份最尊贵的皇后嫡长子，也未必是德才兼备看似有望成为明君的那位，这其中变数太多，如非必要，楚行不想搀和，也不希望楚家搀和其中，尽管堂妹是庆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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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换身衣服，稍后去见祖母，一起？”快到定风堂了，楚行对始终跟着他的堂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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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v' a. a- ]    楚随看看天色，笑着停了下来，“不了，我先回去吃饭，明天再跟大哥叙旧。”

0 m7 j  i( p) ]! L    国公府里，平常时候，太夫人与她亲自教养的楚盈一块儿用饭，楚行单独一人，楚家二房也另开炉灶。

/ s/ L% }% L" o$ R" T5 t    楚行嗯了声，目送堂弟走远，这才跨进自己的地盘。

    “国公爷回来了。”定风堂总管事范逸正在院中吩咐两个小厮做事，瞧见主子回来了，同样怔愣片刻，才压下心中震惊，笑着迎了上来。男人与楚行年纪相仿，面容白皙，双眼细长，不笑的时候温文尔雅，笑起来有点像狐狸。

+ a. ]1 Y( J, _0 p    楚行感受到了心腹笑容里的揶揄，对视一眼，看向闻声刚从上房出来的近卫魏腾。

+ P8 H0 ]. H, t! g" R7 }+ ]    魏腾沉默寡言，不会范逸笑脸迎人那一套，扬声询问：“国公爷要沐.浴吗？”

' A( f) h  a  U6 M    这次国公爷单独出差，风尘仆仆归来，魏腾觉得主子需要洗去风尘。

    “回来再说，先更衣。”楚行边走边道。

% u* B" s' Y3 A. M, @5 U    魏腾这才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眼主子身上的茶白长袍，随即跟在楚行身后进屋，楚行走到屏风后更衣，魏腾从衣橱里挑出一条墨色长袍，绕过来要递给主子，却见男人白色中裤上有道浅浅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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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受伤了？”魏腾脸色大变，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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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1 {5 f- f2 Y" z# K1 [* v* ?    楚行低头，瞧见血迹，这才意识到伤口隐隐作疼，定是骑马时刮擦到了，磨破了伤口。

8 i; K0 Y! D. r3 r$ I' C    “取药来。”楚行平静道，转身坐于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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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1 J1 H/ D    魏腾快步去寻药，楚行脱了长靴，卷起裤腿，看到右腿伤处，没觉得怎么疼，却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伤他的人。冰车上脸庞散发着柔光的少年郎，水中紧紧抱住他的娇小女娃，堂屋里粉面羞红的豆蔻少女，一幕一幕，在脑海里浮现而动，偶尔夹杂着前世的朦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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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是陆明玉。

    “国公爷。” 魏腾寻药归来，蹲在床前，要替主子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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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G! P, W1 E) g    “我自己来。”楚行接过白瓷瓶，打开塞子，低头，轻轻地往伤口洒药粉。微微的灼.痛连续袭来，楚行眉眼平静，上辈子断臂之痛、毒箭穿心之苦都尝过，这点小痛算什么？更何况，这次让他受伤的人，只是个小姑娘。

* A+ z! }( t% @* Q" z    思绪又飞去别处，楚行无意识地抖动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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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腾就在旁边，见他一直往一处抖药，诧异地抬起头，却只看到楚行低垂的，细密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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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晨光明媚，陆家的马车车队不急不缓地拐到了熟悉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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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3 l' |3 m/ w' _2 S/ Z, v7 l    恒哥儿挑开窗帘，脑袋探出去往外看，远远瞧见家门口站着三道身影，一道比一道矮，最矮的跟他差不多高，恒哥儿“嗖”地退回车厢，兴奋地问姐姐，“姐姐你快看，那是大哥二哥吧，好像还有五叔。”

7 S! _( U; W/ L3 V$ z! ~% J    陆明玉挪到窗前，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到了家门口，街坊们也都是熟人，不用太拘束，陆明玉就趴在那里，高兴地喊人，“大哥，二哥，我们回来啦！”

3 `0 n0 Z. i* {% m& H+ |    小姑娘笑容甜美，声音亲昵，陆嘉平、陆嘉安相视一眼，一同朝最小的堂妹笑。六岁的崇哥儿已经记不得小侄女的样子了，但他知道马车里的姑娘是小侄女，再听侄女喊了两个侄子唯独没有喊他，不由有点委屈，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几辆马车靠近。

    马车几乎同时停下，陆嵘夫妻是长辈，下车也下得沉稳有度。在堂哥们面前，陆明玉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先于弟弟下车，笑盈盈跑过来，又喊了一次兄长，跟着弯腰，一把将崇哥儿抱了起来，“哎呀，我的小叔叔都长这么高了，有没有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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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5 k4 w4 m! {* ^    崇哥儿长得壮实，陆明玉抱着其实是吃力的，但她把崇哥儿当弟弟看，心里喜欢，再累抱着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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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u/ d/ H$ p0 T, M6 x    侄女这么喜欢自己，崇哥儿顿时忘了刚刚的小委屈，开心笑，“想了，我娘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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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也想自己的祖母啊，丢下这边的亲人，一边往里跑一边笑，“娘，我先去看祖母，你们慢慢走。”

    “我也去！”恒哥儿都没来得及跟兄长们打招呼呢，撒腿就去追姐姐。崇哥儿没跟侄女跑，见到跟他一般大的侄子，本能地更亲这个，咧着嘴与恒哥儿一起跑了起来。恒哥儿看看他，不知为何就是亲，“五叔，我娘说咱们一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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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哥儿嗯了声，“我娘也这么说的。”

    再看一眼，叔侄俩一起笑了起来，恒哥儿好玩，大声道：“走，谁先追上姐姐谁赢！”

    两个男娃撒欢跑了，哥哥姐姐都不等他，刚被父亲抱下车的年哥儿撇撇嘴，哇地一声哭了，扑到母亲那儿，仰头诉委屈，“娘，他们都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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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3 _/ d# g: K' O2 B) M    萧氏好笑，指着门里面道：“年哥儿也去追啊。”

    “我跑不动……”年哥儿抱住母亲大腿，哭声小了，却哭得更可怜。

    “大哥抱年哥儿。”十八岁的陆嘉平走过来，轻而易举将堂弟抱到怀里。自小练武，陆嘉平肤色微黑，敦厚稳重，与陆大爷十分像，但他同样继承了陆斩的虎眸，大人们看着没什么，年哥儿瞧见了，有点害怕，一怕就不敢哭了，自己不敢拒绝，可怜巴巴转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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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9 Z7 ~9 J7 f; y6 R! ?' }# K    “这是大哥。”萧氏柔声教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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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哥儿乖乖地喊人，眼里还汪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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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7 j: z3 z0 r" Z    陆嘉平抬手给弟弟擦泪，颠颠小家伙，笑道：“走，大哥带你去看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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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8 e. }) g# N) w. z4 ^    年哥儿眨眨眼睛，再瞅瞅笑得特别好看的娘亲，稍微放心了，没再抗拒兄长。

. `" T% V. s  V, i( V    宁安堂中，随着陆明玉姐弟俩的到来，早已热闹地炸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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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A+ ~* J, Z0 u0 v6 T    “祖母我好想你啊。”陆明玉跑得开心，真见到和蔼可亲的祖母，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也没仔细看屋里都有谁，先扑到祖母怀里撒娇。

8 x! J& q; Y) a- v0 Z3 p$ ?    抱着九岁便离开京城的小孙女，她唯一的亲孙女，朱氏也哭了，边哭边笑，“阿暖都长这么高了，你走的时候还没你五叔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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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拿她与五叔比，陆明玉扑哧笑了出来，撒娇地蹭了蹭祖母，“不许祖母再说我矮。”

) q0 y( j. }+ ^1 S# A# j    “可你就是最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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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侧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打趣，陆明玉知道那是二姐姐陆怀玉，瞪着眼睛转过去，“你……”

2 A* n0 A" x, U/ w( h5 m    话未说完，却见陆怀玉身边站着一个穿天蓝袍子的少年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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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11
068

    “阿暖，这是你贺家礼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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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孙女盯着贺礼看，朱氏笑着介绍道，当孙女不记得贺礼了。

    但陆明玉记得很清楚。

    贺礼今年十六，是武康侯府世子，也是二伯母的亲侄子。当年武康侯夫人刚生下贺礼，武康侯便奉皇命出征，据说战场上腿间的要害受了伤，外人不知道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只知道自战场归来，武康侯再也没能让妻妾生出别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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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礼便成了贺家大房唯一的子嗣，从小被武康侯夫人当成宝贝养，不敢骂不敢打，生怕这唯一的儿子出事。别的孩子，被这样纵容多半会养成霸道脾气，但贺礼明理懂事，没有沾染丝毫的纨绔气，仪表堂堂地站在那儿，一眼看去，任谁都会在心里赞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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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礼与陆怀玉自小青梅竹马，上辈子陆怀玉开开心心地出嫁，陆明玉也由衷地替二姐姐高兴，觉得二姐姐嫁给她喜欢的表哥，肯定会过得特别舒心，却没想到，两人成亲第二年，因为二姐姐没能诊出好消息，她的亲舅母，武康侯夫人，竟然做主，给儿子抬了一房姨娘。

    贺礼孝顺母亲，拒绝一次没成功，便将母亲送的姨娘领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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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X7 ^( H8 ~6 q: e9 f8 g    陆怀玉哪受得了这样的委屈，一气之下收拾几件衣服，带着丫鬟回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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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陆明玉刚嫁给楚随不久，听说此事，陆明玉身为姐妹，马上回家打听是怎么回事，跟大姐姐陆锦玉一起进的家门。姐妹三个凑到一块儿，陆怀玉又哭又骂地解释了来龙去脉，陆明玉是新婚娘子，还不太会在这种事上劝什么，就坐在一旁，听大姐姐陆锦玉心平气和地支招，教二姐姐明面上敬重婆母，背地里好好对丈夫，只要拴牢贺礼的心，只要贺礼不去姨娘屋里睡，武康侯夫人再送几个姨娘也没用。

$ O# M2 K4 {9 F& c# g. h5 ]    便是如此，陆明玉依然替二姐姐委屈，若楚随一声招呼不打领个姨娘回来，陆明玉肯定也要闹的。但人都领回来了，陆明玉只能希望大姐姐的办法管用，希望贺礼对二姐姐一心一意，别再惹二姐姐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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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姐俩劝，二伯母也这么劝，二姐姐不听，就是不要回去，贺礼连续三天登门，才把二姐姐哄回了家。结果半个月都没用上，二姐姐又回娘家了，因为那个姨娘趁她出门做客，打扮地花枝招展去贺礼房间送了一回茶，而这碗茶，据丫鬟说，贺礼足足喝了半个时辰之久。

- @1 D3 ^, L7 w6 `$ u8 [. Y    贺礼把人收用了，二姐姐哭着跟他对质，贺礼竟然说，他早点开枝散叶，母亲就不会再管他们夫妻屋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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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A; [; R  k" e3 D( r4 ?    说的好像是为了小两口日后和睦着想，但谁都知道，他肯定是对那个姨娘上心了。从那天开始，贺礼与二姐姐就过上了鸡飞狗跳的日子，二姐姐心里憋着气，贺礼做什么她都能挑出错，贺礼有了新欢，渐渐也不在乎二姐姐生气与否了，二姐姐闹，他就躲到姨娘那里待着。

    直到陆明玉死，夫妻俩都没有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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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再次见到貌似君子的贺礼，陆明玉真是半个眼珠子都看不上他，连带着坐在二伯母旁边的武康侯夫人。二伯母就够目中无人的了，这个武康侯夫人更是倨傲又不识趣，看她在这儿坐着，那就该知道今日他们一家五口回来，久别重逢，合家团聚肯定有说不完的话，武康侯夫人但凡懂一点礼节，早就该带着她儿子回去了。

    有心讽刺两句，却又不想因为这些人浪费唇舌，陆明玉站直了，淡淡同贺礼点点头，“礼表哥。”

. F! H- k0 e: Z7 p0 o& y    “四表妹。”贺礼已经收起眼中惊艳，彬彬有礼地道，视线落在了陆明玉裙摆上，那里绣着一枝明艳的梅花，很像陆明玉的人，傲然绽放，一枝独秀。

    贺礼喉头动了动。

    他今日是陪母亲来陆家做客的，他知道母亲有意让他迎娶怀玉表妹。虽然表妹脾气有点大，但表妹貌美过人，贺礼很愿意娶她，可刚刚陆明玉笑着跑进来，面如皎月眸似秋水，扑在陆家老太太怀里撒娇，声音甜濡，像一把清甜的桂花洒在心头，贺礼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妙感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u: x7 }8 I$ y( j4 e5 G0 g    论美貌，这位小名阿暖的四表妹，才是陆家姑娘里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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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  q* ^- ?5 e3 z    “大伯母，您怎么好像一点都没变啊，跟我走时一模一样呢。”丢下贺礼，陆明玉来到大夫人面前，亲昵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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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x7 m% W' S0 H3 _    大夫人笑眯眯地扶着侄女肩膀，仔细打量，“阿暖嘴还是这么甜，伯母老了，不像阿暖，越长越好看，都把你大姐姐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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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姐别听我大伯母胡说，大姐姐在我心里才是最好看的。”陆明玉马上凑到旁边陆锦玉那儿，俏皮地奉承道，跟着马上小声道：“听说大姐姐定亲了？快跟我说说，我未来大姐夫是哪家的公子啊？”

    陆锦玉素来从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斜了贺礼一眼，示意妹妹回头再说贴己话。

    陆明玉跟长姐并肩而站，偷偷与大伯母交换了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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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 w! P& v. M% Q    侄女不喜欢武康侯夫人母子，大夫人又何尝喜欢一个看不起她的人，先前不好开口，这会儿堂屋里人越来越多，大夫人便转向自家妯娌，对二夫人笑道：“弟妹，三弟妹一家刚回来，孩子们多，这边乱哄哄的，要不你先陪侯夫人去你那边坐坐？”

  D* q- `: u" W    二夫人看向院子里正往这边走的陆嵘夫妻，暗暗攥了攥帕子。

    三房一家几年没回来了，二夫人是想看看萧氏的儿女长成了什么样，再看看陆嵘有没有带妾室庶子庶女回来，却没料到陆明玉出落地比她女儿还美，恒哥儿白白胖胖一看身子骨就很结实，萧氏更是一点都没见老，依然艳冠群芳。

    想看的热闹没看到，再记起这几年丈夫新抬的两个姨娘，人比人气死人，二夫人一刻都不想再留，同婆母朱氏客套一句，请嫂子一起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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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们先走吧。”陆怀玉正在跟陆明玉、陆锦玉说话，姐妹们久别重逢，她还没待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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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V+ z/ k! M/ [6 ^3 l    二夫人抿抿唇，没管女儿，视线扫过庶女陆嫣，见陆嫣紧张地低头，二夫人更是懒得理睬，与武康侯夫人、贺礼一同走了。出门时，在门口同陆嵘夫妻寒暄了会儿。

( k4 I4 A4 V& v    至此，堂屋里终于没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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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I' u2 p# K; E    朱氏一边搂着恒哥儿，一边搂着年哥儿，两个都稀罕得不得了。萧氏与大夫人妯娌俩坐一块儿，轻声聊妇人们关心的事，陆嵘在那边同陆嘉平、陆嘉安两个侄子说话，问问功课、功夫，小丫鬟们来来往往端茶倒水，宽敞的厅堂好像一下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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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四姐妹移步去了走廊，今天日头好，小姑娘坐在走廊向阳的位置，并不觉得冷。

    “阿暖，咱们大姐夫是兵部侍郎徐大人家的二公子，叫徐承锐。”陆怀玉最喜欢揭姐妹们的底细，抢着告诉刚刚回京的四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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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揶揄脸蛋羞红的长姐，“大姐姐，徐二公子长得好看吗？”

    “随你们说，早晚你们也有这一天。”陆锦玉脸蛋虽红，却不失长姐的气势，端端正正坐在那儿，水眸一一扫过三个妹妹，一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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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R+ I: ^* g1 z9 D    陆明玉嘿嘿笑，心里却替大姐姐高兴。

    大姐夫徐承锐一表人才，比长姐大五岁，成亲时还没有官职，但很快就会到金吾卫当差。人长得好，有本事，最难得是徐承锐对长姐非常好，陆明玉到现在都记得，每次长姐回娘家，只要徐承锐没当值，都会陪在长姐身边，当值了，就让长姐多在娘家待会儿，他傍晚来接她回家。唯一的瑕疵，是徐承锐有个不太好相处的嫂子，长姐嫁过去与对方过了几次招，赢的时候多，但也有输的时候，好在都是小问题，没影响长姐夫妻私底下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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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 }% D! H! u* \    “对了，姑姑呢？”聊了半晌，陆明玉终于想起了亲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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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B' H' t4 M* A8 N    “姑姑今天肚子不舒服。”陆锦玉也才记起来，懊恼地自责，“瞧我，姑姑让你回来早点去找她，我都忘了，阿暖快去吧，姑姑那么想你，肯定盼得脖子都长了。”

7 p: v5 ^* H: _, r% B    陆明玉笑着哎了声，站起来，往前走两步，又折回堂屋，喊两个弟弟，然后带着两个弟弟以及非要凑热闹的五叔一起去见姑姑。姑姑来年四月出嫁，在家住的时间可不长了呢。

1 X9 H: }. G2 Y: Q    一个上午就在叙旧声中过去了。

' ?1 Q4 ]8 K2 A, E- _    晌午一家五口在宁安堂用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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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0 p+ U7 k0 y7 ?2 |    饭后回到三房，陆明玉有点困了，辞别父母就要回她的梅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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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看着丈夫抱小儿子进屋，想起什么，回头嘱咐女儿：“阿暖，下午咱们还得去王府，你仔细别睡过头了。”外出那么久，萧氏没想那位王爷父亲，但她想亲弟弟萧从简了，还有弟弟那一双儿女。萧氏是个好姑姑，从江南给侄子侄女带了满满一车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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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顿足，脑海里冒出表哥萧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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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慢慢转身，哀求地望着母亲，“娘，我不去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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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以为女儿犯懒了，冷笑，“不去就不去，你舅舅舅母问了，我就说你不想他们。”

0 ~/ A( ?9 M6 F# B5 c! w% J, A    “别别别，我去还不成吗！”陆明玉再不敢啰嗦，连忙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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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v* v! B) [. ~5 v8 ~    “姑娘为啥不想去王府啊？”回梅苑的路上，桂圆纳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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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n/ @/ ~4 b% `# V    陆明玉叹口气，她想外公，想舅舅，想表弟表妹，但她怕萧焕，万一萧焕还没忘了她……

    被一个她不喜欢的人死心塌地念念不忘，想想就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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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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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f2 z" h; O; x) l    陆明玉准备歇晌的时候，武康侯府，贺礼刚与母亲用完饭，在陪母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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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哥儿你要好好读书，嘉安小你一岁，但他与你同年启蒙，现在陆三爷回来了，有这样一个状元郎三叔在旁提点，你要是懈怠了，明年院试恐怕会被嘉安压下去。”武康侯夫人语重心长地道。她与小姑子关系虽好，但姑嫂俩之间也暗暗在较量，武康侯夫人怕自己的儿子被陆家的外甥压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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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母亲提到陆三爷，贺礼忍不住问道：“娘，四表妹只比怀玉表妹小一岁？”陆明玉模样是好，但个子偏矮，身段暂且还没有多大看头，不像怀玉表妹，衣襟那儿已经能撑起来了。

    “是小一岁。”武康侯夫人顺口道，回答完了，她心中一动，狐疑地看向儿子，“你问她做什么？”

    贺礼垂眸，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 j- L) w- d* M* J    但武康侯夫人看出来了，回想陆明玉的娇俏模样，她脸色陡变，低声道：“礼哥儿，不许你打她的主意，怀玉也是美人胚子，那才是你未来的妻子。你爹爹腿脚不方便，空有爵位在身，领的不过是闲差，你姑父在户部却如日中天，怀玉嫁过来，对你多有帮衬，至少娶她进门之前，你少打别人的主意。”

    贺礼没想打其他姑娘的主意，他只是更喜欢陆明玉，被母亲从小宠到大，他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最后母亲都会答应他，“娘，陆三爷是状元，听说这次治水立了大功，皇上肯定会重用他，前程未必比姑父差，我娶四表妹同样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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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B, u$ u5 g! c6 k0 t- I    “关键是陆三爷看不上咱们家啊。”武康侯夫人无奈地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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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身份，陆怀玉照陆明玉差远了，人家陆明玉可是正经八百的皇亲，如果可以，武康侯夫人也想要这样的儿媳妇，但，“一来咱们家不如以前了，陆三爷看不上，二来陆家长辈都认定你与怀玉是一对，你突然去求娶四姑娘，陆三爷真若答应，便会与你姑父一家闹不快，就凭这一点，他也不会应的，所以你早点死心吧，少想那些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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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礼或许有点好色，但他听得进道理，得知他与陆明玉绝无可能，贺礼心中怅然，但也决定收心了，从今往后只对怀玉表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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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苑，因为烦恼萧焕，陆明玉躺了好一会儿才睡着，然而没睡多久，桂圆就来叫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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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  w5 l; c# H& J    不想让母亲等，陆明玉困倦地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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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想穿哪身？”甘露提了两身襦裙过来，都是鲜亮的颜色。陆明玉正担心表哥喜欢自己呢，哪敢刻意打扮，摇摇头，下床走到衣柜前，挑出当天去见楚行道谢时穿的藕荷色夹袄，配条杏色的裙子。两个颜色其实也好看，但不太适合此时的她，会显得老气，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鲜艳的、清丽的都行，就怕藕荷这种既不明艳又不够水灵的颜色。

" }/ v: ~3 D7 g, A4 I    去见楚行，陆明玉是骨子里把他当大伯子，忌讳打扮地太漂亮，今日去庄王府，则是故意扮丑，尽量避免引起萧焕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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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穿了这身？”前院萧氏已经准备好了，瞧见女儿这副打扮走过来，不禁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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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赶在母亲瞪她的丫鬟前耍赖解释道：“我就喜欢这身，娘别管我了，都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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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o9 E( G8 Q6 \1 j& r) k    萧氏着急出发，便没再让女儿回去换衣服，只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挑出一对儿珍珠耳坠，弯腰替女儿换上。下面穿的那么老气，耳朵上却戴着一对儿吸睛的红玉耳坠，不伦不类，萧氏都有点怀疑女儿不喜亲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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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6 K6 Q' d1 t; a; x    因为陆明玉提到萧焕的时候不多，萧氏并没太把萧焕放在心上，反正又不是女儿喜欢萧焕。

    陆明玉摸摸耳朵上新换的耳坠，再看被母亲暂时收起来的红玉耳坠，微微嘟起了嘴。

6 X& z4 z: c7 @; n& u( o4 q* d. L    两刻钟后，一家五口来到了庄王府。

    上午就派人打过招呼了，萧从简当差还没回来，庄王想女儿想孩子，一个人领着孙辈儿早早在前院等着，一听外面有马车动静，立即往门口走，出门，果然看到了女婿家的马车。庄王咧嘴笑，低头提醒身边的三个孩子，“记得喊姑父、姑母。”

    英哥儿点点头，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马车，他是萧从简的长子，与恒哥儿一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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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手里牵着的，是胞妹芙姐儿，三岁了，长得很像母亲，脸蛋粉嘟嘟的。

, e3 Z+ s  D  \& P$ }0 J    两人身后，站着一个穿紫色华服的少年郎，肤色白皙，面容俊美，只是眉眼里藏着一丝戾气，看起来很有王府子弟的威严。但当他看到马车里走出来的娇小身影，那丝戾气瞬间消失，少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睛盯着对面的表妹，眸色越来越亮。

( O" ^: g7 [6 K0 i    陆明玉下车时没往那边瞧，站稳了，她下意识先看向萧焕，却正好对上萧焕盛满思念的火.热眼神。十五岁的萧焕，长高了，人也瘦了，稍微有一点点胖，但胖的刚刚好，身穿一袭紫色华服，贵气十足，也越发显得俊朗。

    四目相对，陆明玉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移开视线，暗暗头疼。她想不明白，萧焕到底喜欢她什么？她离开京城三年多了，走的时候九岁，萧焕那会儿也才十二，难道他十二岁就懂喜欢人了，还喜欢到念念不忘？

    “姑父，姑母，你们可算回来了，侄儿这些年一直都在想你们。”

( Y7 H8 D7 A9 c$ p/ v) Y    表妹不看他，那萧焕也高兴，走到陆嵘夫妻面前，先尽礼数，行礼时，眼睛却悄悄瞥向陆明玉，只觉得长大后的表妹更漂亮了，就是有点瘦，个子也不高。这样想着，萧焕决定一会儿多请表妹吃几块儿糕点，外地没有京城富庶，表妹准是吃的不好才瘦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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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并不知道萧焕的心思，察觉少年郎的偷窥，陆明玉飞快跑到庄王身边，借外公挡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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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 b9 j0 N/ G; U  ^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进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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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你多吃点，这个是御膳房新出的，叫玉芙蓉。”长辈们谈得热闹，萧焕端着一盘碟子坐到陆明玉旁边，就那么把碟子摆到陆明玉面前，让她就着他手吃，而非将碟子放到桌子上，这样，就免了陆明玉转身拿了。

    世子夫人尤氏瞧见这一幕，皱了皱眉，真不懂儿子到底中了什么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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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王爷却欣慰地摸了摸胡子，孙子好样的，早点把表妹娶回来，他以后就有盼头了，孙子、外孙女都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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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_) H6 L. I    萧氏、陆嵘夫妻却探究地看着女儿，好奇女儿怎么反应。

, _4 n1 T  D) q  u; p- \% t2 q    陆明玉心里酸溜溜的，她不怕别人对她坏，因为那种人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恨或无视，但她最怕萧焕这样的好。看着眼前色泽诱人的玉芙蓉糕，陆明玉心里有一丝动摇，既然表哥对她真心实意地好，她也决定不嫁楚随了，那么……

    “茂堂，阿暖不爱吃，你分几块儿给恒哥儿、年哥儿。”

    正在犹豫，耳边忽然传来尤氏含笑的声音，陆明玉不禁抬起头，入眼的，是尤氏虚伪的笑。陆明玉太了解这位舅母，尤氏看不起母亲，也从未真心把她当外甥女看，倘若外公不在场，尤氏绝不会这个态度。

    尤氏不喜欢她，陆明玉也不想要这样的婆母，真嫁给萧焕，她得与尤氏打至少二十年的交道。

1 U2 B# }+ l, [' [/ ?    这个念头，让陆明玉不寒而栗，顿时打消了嫁给萧焕之心，顺着尤氏的话，陆明玉捡起一块儿玉芙蓉糕，然后在萧焕满足的目光里，再把这块儿玉芙蓉糕递给一旁的恒哥儿，“恒哥儿尝尝，姐姐不爱吃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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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最不挑食了，接过来就咬了一口。

    萧焕迁怒地瞪了表弟一眼，既然表妹不爱吃，萧焕将碟子放到桌案上，瞅瞅一心照顾弟弟的表妹，又失望又着急。表妹对他冷冰冰的，一眼都不看他，是他做错什么了吗？他该怎么哄表妹重新跟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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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V2 C6 F% q) I    “爹爹回来了！”芙姐儿靠在姑母怀里，最先看见门外的父亲。

; u3 ?+ q/ H' i( G8 v2 ]    “舅舅！”陆明玉噌地站了起来，跑出门去接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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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2 ^) t% N* Y/ i, J) {+ D' l    “阿暖都长这么高了啊？”瞧见娇憨可爱的外甥女，萧从简朗声大笑，弯腰掐住小姑娘腋窝，轻轻松松将人举了起来。陆明玉脸刷的红了，习惯了楚行那个表舅舅的冷漠，突然被亲舅舅这么稀罕，竟然有点消受不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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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我也要！”她不自在，恒哥儿可羡慕坏了，仰头喊道。

% T  h+ F! v' I/ [    “恒哥儿别急，你们仨都有。”萧从简放下外甥女，转而举起大外甥，还故意抛上去，再稳稳接住，逗得恒哥儿兴奋尖叫。年哥儿看得眼红，一下子把陌生的舅舅当成了自家人，眼巴巴地排队等着，最后被舅舅放到了肩头，给他骑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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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趟王府之行，恒哥儿、年哥儿最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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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只觉得累，回家就一头扑到床上，闭着眼睛叫苦，萧焕啊萧焕，她该怎么办？

    “姑娘，大姑娘二姑娘来找您了。”

    甘露忽然在外面通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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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一骨碌爬了起来，飞快理理头发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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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C8 p' N% ?- b    “阿暖，祖父要回来了，咱们先去祖父那等吧？”陆锦玉笑着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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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9 B3 e( \4 |) N/ c9 q5 `    陆明玉欣然应允，辞别父母，跟两个姐姐一起往陆家正院走，手里牵着年哥儿这个小跟.屁虫。恒哥儿早就跑去找崇哥儿玩了，年哥儿没追上狠心的哥哥，就一心等着缠姐姐。

! R% Z8 G' T( y- g, F2 ?: m9 F    “明天祖父休沐，咱们缠祖父带咱们出去逛铺子吧？”快到正院，陆怀玉从前面转过来，狡猾地商量道，眼睛看着陆明玉，顾盼生辉，“阿暖刚回来，祖父现在最喜欢你，只要阿暖开口，祖父肯定答应。”

    “二姐姐想买什么？”陆明玉好奇问，求祖父确实是小事，道理正如二姐姐所说。

    “年货啊。”陆怀玉振振有词，“要过年了，长辈送咱们礼物，咱们也得表示表示，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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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d# s( Y% J( A. p    陆锦玉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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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却突然想到一件事，她答应要送楚行一件谢礼的，不如就趁明天出门，挑一样给他？

    可送什么东西好呢？

    既要用心，让楚行感受到她的诚意，又不能用过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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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8 I* \1 `3 H: h1 ~3 A    微微仰头，陆明玉对着夕阳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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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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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F6 m( Z$ ~, s2 y' q    玲珑坊是京城富家公子、夫人太太们最喜欢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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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坊巷不长，从东走到西，只走不逛铺子的话，一盏茶的功夫就够了，但大多数人来这里就是为了逛铺子买东西的，因为玲珑坊两侧店铺会集了京城最有名望的那些商号，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甚至花鸟虫鱼，凡是大富人家喜欢的，这里几乎应有尽有，被平民百姓们羡称为“销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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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来玲珑坊的都是非富即贵，巷子里的富商们一起掏钱养了一队巡逻街道的护卫，首先禁止乞丐入内，然后哪里出了窃贼抢财或商铺走水，护卫们会第一时间赶到，力求让贵人们开开心心地来，再心满意足地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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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家三辆马车慢慢来到了坊外，他们在这里下车，再由车夫将马车拉到旁边的阔地上。

    “下车吧。”车停了，陆斩对旁边的妻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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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有点不好意思，拉住丈夫手臂，小声道：“要不我在这里等吧，你带孩子们去逛。”儿子带儿媳妇出门，说明夫妻俩感情好，外人只会夸赞，她与丈夫却一把年纪了，丈夫竟然叫她一块儿出来，大摇大摆的，朱氏特别难为情。

    陆斩做事向来只管自己快活，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没理会妻子，径自下车，然后转身站在车前，朝妻子伸手，虎眸幽幽地盯着车里畏畏缩缩的妻子，意义不言而喻。

    朱氏其实也想逛的，就是有点胡思乱想，现在丈夫用行动击退了她心底的犹豫，朱氏便硬着头皮，弯腰探出车厢。陆斩要扶妻子的手，朱氏飞快扫眼外面，见有人好像在看这边，偷偷地推开了那只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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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皱眉，马上又握了上去。

. P7 f' q3 ]# a8 [' X    陆明玉、陆怀玉姐妹俩领着恒哥儿、崇哥儿从后面走了过来，瞧见祖父祖母握在一起的手，陆怀玉凑到妹妹耳边，小声笑，“祖父对祖母真好。”母亲总在她面前鄙夷祖母的出身，小时候陆怀玉也有点嫌弃继祖母，但朱氏对她好，人又那么美，陆怀玉实在讨厌不起来，渐渐就真的把她当祖母敬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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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看着祖母掩饰般躲在祖父身后，意外笑了，祖父看似冷冰冰的，原来这么会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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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我要买大刀！”恒哥儿嫌姐姐们走得慢，跑到祖父身前，再次提醒祖父他要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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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6 T  L* F! i    陆斩武将出身，孙子喜武他很欣慰，笑着道：“恒哥儿别急，咱们一家一家逛，恒哥儿喜欢什么就告诉祖父，祖父都给你买。”那第三辆马车就是专门用来装东西的，快年关了，陆斩一整年就出来逛一次，自然要大方一回，可惜女儿、大孙女都定了亲，三孙女在家孝敬她生病的姨娘，没能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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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给弟弟买糖葫芦。”恒哥儿四处瞅瞅，没瞧见卖糖葫芦的，有点担心。弟弟太小，娘亲不让弟弟出门，弟弟跟他要糖葫芦，他都答应了。

    “都买都买。”兄弟情深，陆斩更加满意，揉了揉孙子脑顶。

    接下来，他带着恒哥儿、崇哥儿走在前面，朱氏领着两个孙女，后面跟着丫鬟嬷嬷，一行人闲庭散步地逛了起来。但陆斩终究是个大男人，朱氏娘仨对着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挑来挑去时，恒哥儿、崇哥儿觉得没趣，他也有点耗耐心，想了想，对朱氏道：“你们三个慢慢逛，我带他们俩去买别的，你们逛完了就去一品斋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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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品斋是玲珑坊内赫赫有名的酒楼，陆斩打算在这边吃完晌午饭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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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s+ o, E* o) e, |- H% C  r    朱氏手里扯着一块儿上等的蜀绣料子，一边对着陆明玉比划一边敷衍道：“好啊好啊，你们去吧。”刚刚还不想下车呢，这会儿眼睛里早没了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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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9 E1 ~  S+ e    陆斩深深看了一眼妻子……的背影，绷着脸带着两个男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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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看得清清楚楚，小声朝祖母告状，“祖母，祖父要走了，你看都不看他，祖父好像有点不高兴。”

% C7 ]. M( x' L2 N% ?    “随他去。”朱氏根本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回头问陆怀玉，“怀玉说，你四妹妹穿这个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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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f% g4 T! A5 A+ t    陆怀玉的已经挑完了，笑盈盈站在旁边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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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9 l! a) i' \    出门前丈夫给了她一摞银票，朱氏手里有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也没有忘了待在家里的三个姑娘。买完衣料买首饰，买完首饰买胭脂水粉，平时很少出门，今天走了这么多路，却也不觉得累，买好了就让小厮先送到马车上去。

, ?7 S2 a- I2 Q    陆明玉还惦记着送楚行的礼物，从香料铺子出来，瞧见斜对面有家木雕铺子，陆明玉忽然来了兴致，抱着祖母手臂提议道：“祖母，咱们去那边瞧瞧吧？我想给年哥儿买个小物件，他最喜欢这些了。”

    朱氏对孙女有求必应，娘仨又去了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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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木雕铺子分两层，二楼是屏风、桌椅等大件贵重的，一楼都是小东西，如笔洗、木匣、梳子、佩件儿等，分门别类错落有致地摆在柜橱上。进了门，朱氏最先瞧见一排木佛菩萨，她信这个，便要去看。陆怀玉相中了梳妆台上用的东西，去了左侧，陆明玉则领着桂圆来了右边，因为她刚刚在外面，就瞧见这边摆着一个木雕的笔洗。

    送楚行一个笔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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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在一排笔洗前，陆明玉默默思忖，笔洗文雅，也没有引人遐思的寓意……

    不对，笔洗很实用，万一楚行真的用起来，岂不是每天都能看见她送的礼物？看见了，就容易睹物思人……陆明玉相信楚行不会没事想她，但她心虚，这个礼物必须送的谨慎再谨慎。挑了一对儿紫檀木的留着送给恒哥儿、崇哥儿，交给伙计先收起来，陆明玉边看边往旁边走。

    “姑娘，买个生肖吧，自己用或送小辈，都合适。”来到一排生肖木雕前，伙计殷勤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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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m6 }) V1 _    陆明玉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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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7 M& u# ?5 E$ K- t    这边橱柜分了几排木雕，有戴在身上的佩件儿，有放在桌上赏玩的摆设。陆明玉有弟弟也有表弟表妹，看着这些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生肖，她嘴角带笑，认真挑了三只形态各异的狗纹佩件儿，再挑了两只小牛，一个送年哥儿，一个送表妹芙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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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6 T" X* Z! }) @: Q9 Q! Y    “姑娘给自己挑一个啊。”桂圆从上面那排架子上摘下一匹马雕挂件儿，递给陆明玉看。姑娘大了，不适合再戴那种小孩子玩意，买个马雕放到书桌上，看着也赏心悦目。

7 T5 e& N) B! Z2 Y5 K    陆明玉抬起头，瞧见桂圆手里的马雕，一眼就喜欢上了。那马只有拳头大小，四蹄落地，踩在云朵状的托盘上，胖乎乎的身子，犹如刚出生不久的小马驹，娇憨可爱，眼睛是黑玉做的，乌溜溜水灵灵，炯炯有神。

    马背上有条细细的漆金铜链，与木雕颜色相仿。陆明玉捏起铜链，肥嘟嘟的小马驹就在她手下轻悠悠地晃了起来，黄金似的马身流转着一层柔和光晕。

$ \" v; W# X6 E! ~' P8 i    伙计会看脸色，见她喜欢，上前介绍道：“姑娘，这是香樟木雕刻的，挂在衣橱、箱子里，可驱虫防霉。”

    挂在衣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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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i; \8 x4 U6 l    陆明玉眼睛一亮，还有什么比这个礼物更合适呢？首先这马的样子太稚气了，符合她外甥女的身份，再者东西挂到衣橱犄角旮旯里，楚行有丫鬟小厮伺候更衣，几乎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份礼物，更有可能，楚行还会随手把这童真的礼物收起来，让人丢到库房里去，再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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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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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要让伙计把这个马雕挂件儿收起来，斜前方的铺子门口忽然走过来四道身影，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对儿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大男人。其中左侧的男人一身灰袍，神色清冷，右侧身高只到他耳根的男人穿玉色长袍，面带明朗浅笑，凤眼漫不经心地转过来，对上陆明玉的视线，那人笑容凝滞，目光则迅速定在了陆明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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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E5 z4 D1 |    陆明玉同样愣住了，没料到才回京城，就会遇见楚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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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要过年了，过完年楚随就二十了，这时的楚随，脸上再无少年时的青涩，他面如冠玉，气度从容，风度翩翩，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是京城闺秀聚到一起的时候，窃窃谈论最多的勋贵子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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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j5 F& n  H$ C" ]    也是陆明玉前世心仪的夫君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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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t- j% I' E8 x, {    但那时她只见过楚随君子如玉的一面，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如果说刚撞破楚随与董月儿的私情那一个月，她心情郁郁味同嚼蜡，那么三年后的今天，再见楚随，尽管他风采依旧，陆明玉心中却只有意外，意外过后，她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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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是楚随旁边的楚行，她刚刚为之选好礼物的男人，让陆明玉心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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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7 Y4 p( V, i9 O8 e) E* G7 S# h* @4 ?    顾不得见礼，陆明玉先把木雕交给伙计，低声道：“这几样我都买了，都包起来吧。”

    伙计笑着哈腰，抱着几样木雕去了柜台。

    陆明玉这才转向已经跨进门的两对儿楚家兄妹，见楚湘、楚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却又不太敢认的模样，陆明玉大大方方走过去，朝两个小姑娘笑，“三年不见，盈盈、湘湘不认识我了吗？”她厌恶的只有楚随，楚家别人没有欺瞒过她。

# W# v: C5 l- V& g4 G) ?    楚盈比楚湘大一岁，记得深一些，红着脸问：“你，你是阿暖姐姐？”

$ m! i) Q5 t6 i- P    陆明玉笑着点头，给楚家姐妹时间重新打量她模样，陆明玉抬眼，同楚行乖巧笑，“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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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天出门可是特意打扮过的，俏生生站在门前的一片灿烂阳光中，海棠红的褙子衬得她脸蛋白里透红，细腻莹润，桃花眼黑亮亮水灵灵，望着他的时候，眼里清晰地倒映出男人身影，仿佛眼里只有他。

( `+ k2 _# e7 q4 {    楚行莫名地怕这双最单纯也最美丽的桃花眼，凤眼扫向远处的朱氏，他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板，“四姑娘随老夫人来的？”

    “是啊，我祖母就在那边。”陆明玉就当没有察觉楚随始终黏在她脸上的视线，牵起楚盈，笑道：“走，我带你们去见我祖母，她最喜欢漂亮小姑娘了。”

    楚盈、楚湘一起嗯了声，乖乖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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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 z$ q2 R    人走了，楚行侧目，看向身旁的堂弟。

0 M* Z+ e# G0 o% y  }    楚随则紧紧追随陆明玉的身影，仍然难以相信，当年阴晴不定的矮丫头陆四，竟会出落地……

    如此，耀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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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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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8 B, H) r5 v$ t3 p. \% e, k7 i    朱氏有着村里妇人的淳朴，她喜欢楚盈、楚湘两个小姑娘，陆家与楚家又是亲戚，赶巧快到用饭的时候了，朱氏便邀请楚行四人随她们一起去一品斋，同桌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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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 @" C( W9 G    楚盈姐妹回头看兄长们，眼里带着期待。

) A. [3 h. h9 X" I4 ~    陆明玉却被祖母的热情惊到了，想说什么，察觉楚随看了过来，她立即转身，假装打量一侧的木雕，袖子里小手攥紧，盼望楚随四人拒绝祖母，又隐隐心生不安。前世两人初遇，大抵因为她的脸，楚随当时就对她表现出了不同，狗改不了吃.屎，这辈子楚随八成也还会喜欢她，既然喜欢，楚随会拒绝接近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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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盛情相邀，我等恭敬不如从命。”扫眼站在朱氏身后的陆明玉，楚随笑着应道。

    这个陆四，几年前一会儿给他送礼物一会儿对他凶巴巴的，那时候楚随把她当孩子看，觉得奇怪，却没有真的生气，现在小女娃长成美姑娘了，楚随更懒得再计较那些陈年恩怨，他只想找机会多跟陆明玉熟悉熟悉，问她为何一开始就不待见他，喊大哥表舅舅喊得那么甜，回头马上给他臭脸，也想问问那年在岳阳，陆明玉究竟为何昏厥。

6 b- e# e# r# ?    太多太多的困惑，楚随盯着陆明玉的裙摆，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直记着她呢。

    与此同时，楚行今日第二次看向陆明玉，见陆明玉侧脸难看，嘴唇紧抿，猜到陆明玉心里还在怨恨堂弟，楚行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堂弟对陆明玉有心，如果陆明玉愿意给堂弟机会，楚行乐见其成，但此时此刻，他做不出明知人家姑娘不欢迎堂弟还厚颜无耻纵容堂弟去叨扰她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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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犹豫后，楚行上前一步，朝朱氏谢道：“老夫人美意，我等心领了，只是陆大人难得有时间陪家人出门游玩，世谨实在不好意思去坏陆大人的雅兴，今日还是不要叨扰为好。老夫人若不嫌弃，过几日世谨再送两位妹妹过府，陪您说笑解闷。”

* t+ d& _4 P+ n# l0 m0 }: z    一番拒词，说的合情合理，又恭敬有礼，叫人听了打心底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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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K7 T" N$ E1 t7 s( b    陆明玉就是那个最舒服的人，不必再跟楚随近距离相处，陆明玉心里高兴，忍不住悄悄瞥向无意替她解围的人。楚行这番话就是因她说的，言罢也抬起眼帘，欲观察小姑娘的神色，未料这一抬眼，两人的目光就对上了。

4 j8 r3 G9 Z4 G6 J! s. q    他的眼睛狭长深邃，随意一瞥也如鹰隼般犀利，陆明玉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轻轻抿了下嘴唇，原本因为担心要与楚随同桌而气白的脸，这会儿也浮上云霞似的绯.红，似清丽的白牡丹喝醉了酒，美且媚。

    楚行把这乍现的美理解成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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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q. g3 z. \; H  M    看来陆明玉对堂弟的成见，真的很深啊。

    楚行收回视线，余光见堂弟意外地看着他，楚行并不愧疚，只有无奈。堂弟自己闯的祸，他自己解决吧，如果他有心，就该先求得陆明玉的原谅再展开追求，否则在那之前，只要陆明玉不想见他，楚行就帮不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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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慢逛，我等先走了。”该说的都说了，楚行朝朱氏行礼，示意楚随三人随他出门。

    楚随有点不满兄长拆他的台，断了他今日与陆明玉多说几句的可能，但兄长的拒绝很有道理，故他只能将遗憾藏在心里，连问都不好意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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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 {6 C  s; V    楚家兄妹走了，陆怀玉继续去挑她的木雕，陆明玉已经挑好了礼物，便挽着祖母胳膊，陪祖母去选佛像，然后悄悄道：“祖母，楚随以前欺负过我，我不喜欢他，以后您对湘湘、盈盈好可以，别再请楚随了。”

    朱氏大吃一惊，看着孙女问：“楚随欺负你了？怎么欺负的？”

- U- A: ~. v# Y    陆明玉垮了小脸，低头装可怜，“小时候他，他说我爹爹是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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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i" S& T0 ]/ K( _9 ?    朱氏脸色陡变，孙女的爹爹，岂不就是她那苦命十几年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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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F6 P, c! z, Y    朱氏善良，但她与天底下所有母亲一样，都护短，得知楚随竟然这么无礼，朱氏对楚随再无半分好感，拍拍孙女小手道：“好了，阿暖别生气，祖母记住了，往后祖母都不搭理他。”

% Q. @/ Y7 p3 F% p- P% r) |+ R' `    陆明玉嘿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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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回到梅苑，陆明玉仔细整理了一番今日买的好东西，亲人的礼物等着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再送，送给楚行的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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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 u8 d! B    陆明玉寻个礼盒装好木雕，歇过晌，抱着木盒去前院见母亲。

    萧氏坐在暖榻上核对礼单呢，年哥儿、恒哥儿不知去哪玩了，都不在这边。陆明玉跪坐到母亲对面，看看紫檀木矮桌上的一叠礼单，好奇问：“娘，咱们家哪天送年礼？”逢年过节送礼，每家每户都得忙碌这一番。

: x* g+ p) Q5 t2 O/ J    “二十吧。”萧氏忙里偷闲，看了女儿一眼，“阿暖怀里抱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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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i9 D+ t9 @8 v. m% c0 G/ Z    陆明玉打开盒子给母亲看，小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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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6 A  `: n3 H) X    萧氏瞧见那可爱的小马驹，被女儿逗笑了，“真是胡闹，这叫什么礼物？送芙姐儿还差不多。”

    陆明玉嘟嘴，盖好盖子，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哼道：“我不管，反正娘安排楚家的年礼时，要把我这份加进去。”当面她可送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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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没把这当回事，笑着应了，到了送礼的日子，她另外叫人从库房取来一套文房四宝，连同女儿的小木盒放到一块儿，再把送礼的管事叫来，嘱咐了一番。管事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就把东西送进了楚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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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官员们都已经放假了，开始走亲访友，楚行不喜热闹，能不去的就不去，躲在定风堂里享清闲。有人送礼，国公府曾总管亲自把礼单捧了过来，要请楚行过目，楚行对这些年年都按例送的节礼没兴趣，让曾总管直接把单子送到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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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母亲早逝，太夫人年纪大了，国公府内院的对牌就交到了楚随母亲，楚二夫人手里。

3 i9 l9 E; S/ w9 Q9 C% i5 L# ^    楚二夫人看过礼单，见有一份是单独送楚行的，也不觉得奇怪，命人把那份送去定风堂，然后她拿着礼单去找太夫人，如果有太夫人特别中意的，那就拿出来用上，不然就都摆到库房去，留着日后送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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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D' K! O- z    年礼年礼，不都是这回事嘛，同一样东西，不定轮几家。

    定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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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q" s* H3 A& `  _    范逸抱着一方扁平的紫檀木礼盒，走到书房前，扬声道：“国公爷，陆三爷单独为您备了一份礼。”

    楚行一身墨色家常衣袍，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闻言抬起头，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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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逸将紫檀木礼盒放到他面前，退后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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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8 x3 A( N! N0 S3 V& U. Q0 |  b    楚行打开盒盖，看到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以及一个小小的盒子。楚行错愕，文房四宝礼盒的样式基本都是固定的，这个小盒子如此格格不入，肯定是后来放进去的……

    心里奇怪，楚行捡起小盒子，再打开。

    范逸也好奇里面是什么，偷偷地探头看，未料国公爷刚拿开盖子，马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了，范逸只扫见一抹金色，并闻到一缕熟悉的樟木香。他恍然大悟，奇道：“这，这楚家的库房管事，竟然忘了把樟木球拿出去？”

( O! m" h) b' T+ C7 j    楚行面无表情，淡淡道：“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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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逸看看他，再退几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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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范逸跨出门口，楚行才低下头，看看手里的小盒子，他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盒子上的纹络，好一会儿，楚行才靠到椅背上，一手扶着盒子置于大腿上，如此有桌子挡着，就算有人突然进来也发现不了盒子里的东西，另一手慢慢地，再次取下盖子。

( Q# K. ?; q% J    盒子里面，是一匹雕刻地栩栩如生、稚气十足的小马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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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I5 G" h. m  _6 o' ~# l    楚行看着这小马驹，眼前却浮现当日在玲珑坊的巧遇。他跟在妹妹们身后走到木雕铺子外，最先看见的就是里面的陆明玉，她穿着海棠红的褙子，白皙小手举在眼前，指腹间便捏着一个同色的小马驹。小马驹轻轻地晃，挡住了她的眼睛，楚行只看到她桃花似的脸颊，唇角含笑。

    那日过后，楚行偶尔会想到木雕铺子里的惊鸿一瞥，但他没想到，陆明玉当时是在给他挑礼物。

    楚行不自觉地笑了，捏起马背上的漆金铜链，手微微抬高，小马驹果然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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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会送这样一个礼物给他？他又不是六七岁的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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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他属马。

  W; E' f$ B8 Z& M* A, `( T% k- g    楚行将小小的马驹放到手心，目光慢慢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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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然知道他的年纪？特意选匹马，这份礼物，虽然过于幼稚，但也是走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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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着香樟木特有的香味儿，想到陆明玉捏着马驹笑的模样，楚行心头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除了两个妹妹，除了祖母与二婶，他没有收到过任何其他女人送的礼物，前生今世，两辈子加起来，陆明玉都是第一次送他礼物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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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f0 t/ c    楚行清楚，陆明玉送礼是为了表示对他的感激，但这种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 r8 ]. t2 F% [! T% A4 K& ~. I    只是，他该如何处置这份礼物？

: x1 k- ?, ]3 v1 q2 `, k    陆明玉，他上辈子的弟妹，这辈子堂弟显然也注意到了她。

    楚行心底那淡淡的愉悦消失了，这份礼物，他，摆在明面上不合适。

    攥着木雕站起来，楚行扫视一圈，目光定在了最里面的那排书架上。他走过去，沿着书架走一圈，最后将这匹小马驹放在了一册厚重古籍之后。放好了，楚行左右看看，确定只要不动这册古籍就发现不了小马驹，这才放心离开。

    重新坐下，捡起书卷，楚行却看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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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R0 t7 d$ I; p/ Z/ ~    礼尚往来，陆明玉送了他礼物，他是不是该准备一份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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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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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o* j% g( j7 \  Q/ w    陆家的年礼才送出去，第二天，姚寄庭就亲自来给准岳父家里送年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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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l) m4 M- @4 o) @& t    消息传过来，陆明玉三姐妹兴奋地赶到宁安堂，拉着姑姑陆筠躲到东侧间，一会儿姚寄庭肯定要来拜见准岳母，那时候她们就可以偷偷看了。

    趁人还没来，陆明玉三个先打趣姑姑，陆怀玉最会说这种俏皮话，抱着陆筠胳膊笑，“姑姑，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是不是特别高兴啊？过完年，用不了多久就又四月了，到时候姑父抬着花轿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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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筠脸红得不行，拉过大侄女当挡箭牌，“九月锦玉也要嫁了……”

    陆锦玉不依，“我是我，姑姑是姑姑，咱们谁要嫁就闹谁，总得讲究先来后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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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筠说不过她，求助地看向最亲的侄女。

    陆明玉耳朵尖，听到外面有丫鬟来了，连忙“嘘”了一声，刚比划完手势，就听外面小丫鬟笑着道：“老太太，姚公子来了。”

    陆明玉一听，第一个跑到门口，抢先占据了左边门帘缝。陆怀玉马上抢了右边，陆锦玉跟她站一块儿看，陆筠脸红红的，虽然很好奇未来丈夫到底长什么样，却不好意思当着侄女们的面偷瞧，转身要往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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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I. P' S7 E1 u. d    陆明玉嫁过人，猜到姑姑肯定想提前看看新郎官，体贴地拽住人，“逼迫”姑姑跟她一起看。

    姑侄俩刚站稳，姚寄庭便跟在领路丫鬟身后跨了进来，穿一条绛红色的长袍，衬得他面容白皙，眼神明亮，即便比不上陆嵘，却也是个仪表不俗的翩翩君子。那就是她要嫁的人，陆筠情不自禁地追着姚寄庭的身影，美眸似水，心里面又羞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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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满意不？”陆明玉悄悄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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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8 L) m    陆筠嗔侄女一眼，想看的已经看过了，她推开侄女的手，低头躲到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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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r( r; |5 ]5 _, S2 ^8 O' T. h    陆明玉继续打量姚寄庭，姚家的情况她都从母亲那边了解了，很放心姑姑嫁过去，如今见姚寄庭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陆明玉彻底松了一口气，只希望这辈子姑姑与姚寄庭和和美.美，平平安安，再给她生几个表弟表妹。

& H" p! W  R. W& k7 V  I( f    姚寄庭走了，陆明玉看过准姑父，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家三房。

3 O" `" r- }1 a    “姑娘，夫人让您回来去前院一趟。”桂圆尽职尽责地提醒道。

5 `6 I: P: k7 \    陆明玉前脚刚跨进堂屋门，闻言转个身，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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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n5 i* ]- p    “娘，你找我？”来到母亲的院子，秋月挑开门帘，陆明玉边往里走边问，进屋却见两个弟弟站在榻上，一人穿一身华贵的新衣服，兀自臭.美呢，看到她，小哥俩都嘿嘿笑，而母亲旁边，还摆着一套明艳的宫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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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  ^" {2 c' V+ e) V5 X! r$ S    陆明玉忽然明白母亲为何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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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9 J# P8 e+ N6 `! l( l& }2 W    “除夕那晚要进宫，你们姐仨的衣服都做好了，阿暖试试合身不。”萧氏托起女儿的新衣服，柔声道。除夕当晚，皇上要请皇亲国戚、三品以上的臣子进宫同贺，家里公爹是兵部尚书，婆母是诰命夫人，都有资格去，两个妯娌身份还不够，她们三房能去，则是因为她体内的那份皇家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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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6 j) R$ m4 w9 l: J4 z2 e1 s3 Q    二夫人说了些酸话，萧氏没放在心上。皇上是她的堂兄，对她姐弟颇多关照，萧氏乐意进宫热闹热闹，而且皇上口谕下来，她就是不乐意，也得打起精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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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接过新衣服，低声确认道：“娘，姑姑不用去吧？”

    萧氏笑，喂了女儿一颗定心丸：“你姑姑马上就要嫁人了，这种热闹就不掺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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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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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楚国公府，太夫人也正在叮嘱孙女们进宫后要注意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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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湘，不许你再欺负三皇子。”楚盈乖巧内向，绝不会惹事，太夫人主要担心小孙女。身为庆王妃的娘家人，她们时常受万皇后之邀进宫做客，一来二去，孙女们跟三皇子也熟悉了。万皇后那么精明的人，生的两个儿子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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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z/ G/ [1 `* F- A    大皇子庆王只是资质平庸，为人处世的道理还是懂的，也有些心机，但三皇子已经不能用“平庸”二字形容了，脑袋转的简直要比旁人慢一拍，人还特别老实，一点皇子脾气都没有，被孙女欺负了也不说。

    但太夫人怕惹皇后不快，是以必须紧紧小孙女的皮。

& V6 n3 D1 g( j' d& H1 }& B    “祖母放心吧，我才没那么傻呢。”楚湘笑嘿嘿地道，真要欺负，也要私底下悄悄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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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转而又叮嘱孙子：“世谨，你二弟酒量浅，你仔细盯着点，我怕他喝多了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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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4 m2 D2 ^6 t, G  `    楚行颔首，楚随扭头看窗外，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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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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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 _. k' `. G    但凡宴请，都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与主人家关系近的客人一般都会先到，为的是真情分，关系远的，除非别有目的，大多都会只提前一点，宴席上言笑晏晏，吃完擦擦嘴再聊一会儿便与众人一道离开，出来一趟，只为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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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齐朝，皇上宴请群臣，另有一套规矩，大臣们会在约定的时间到宫外集合，再由管事太监分别领到设宴的华清宫、凤和宫，前者是皇上招待臣子勋贵的地方，后者是皇后宴请诰命夫人、宗亲女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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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s  f1 ]5 a# ~; G    这是臣子，似萧氏这样的皇亲国戚，是可以提前进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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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x4 h+ C8 P8 G+ |- E1 C    明惠帝通过陆斩给堂妹传信儿了，叫她早点带孩子们进宫，他想见见阔别近四年的小辈们。

4 L* G( K' q. d0 b    因此吃过午饭歇了晌，萧氏便领着三个孩子，坐上马车，先进宫去了。

    “娘，祖母说皇舅舅是天下第一凶的人，我敢捣乱，皇舅舅就会让侍卫把我关到大牢里，再也不放我出来了，是真的吗？”恒哥儿坐在母亲左边，有点担心地问，年哥儿第一次听说这事，紧张地仰起头，要听娘亲怎么说。

    陆明玉咬唇忍笑，祖母吓唬孩子一直都是这一套，她记事起初次进宫，祖母也这么说的。

    萧氏不能拆婆母的台，便笑着摸摸长子脑袋，避重就轻：“恒哥儿听祖母的话，乖乖跟着娘，别四处乱跑，皇舅舅就不会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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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B* f* u! H$ J' q4 d* j    恒哥儿靠到车壁上，小小的脸上布满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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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0 o- Z& U5 ]) e- Q/ Y5 ]    陆明玉就猜到，弟弟此时想象中的明惠帝，一定是个十分可怖的人，然而她那位皇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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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X3 B/ T6 w# {$ G( D    陆明玉心情慢慢复杂起来。不提身份地位，明惠帝是她见过的三旬男人里，唯一能与父亲媲美的，倘若算上气度，父亲清雅温润，明惠帝龙章凤姿，天生贵胄，自然胜出父亲一筹。陆明玉也记得，上辈子姑姑进宫后，她前后几次探亲，姑姑气色一日比一日好，最开始是忐忑局促，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娇美妩媚喜悦的新嫁娘，这其中除了明惠帝对她宠爱有加，肯定也与明惠帝出众的容貌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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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d0 a+ b1 ?. q9 M    男人爱色，女人又何尝不是？像那些民间戏册子，如果救了美人的英雄容貌丑陋，捡了富家小姐绣帕的书生满脸麻子，那定不会有后来的以身相许、风花雪月。包括她与楚随，楚随因她的姿色屡次接近，她那日在游船上的怦然心动，亦是着了他的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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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皮相不可靠，她与姑姑都不得善终。

0 b' {2 l0 I- S# |) t& T" Q    冬风吹动车帘，透过那条乍现的缝隙，巍峨的红色宫墙露出一角。陆明玉深深吸了口这格外提神的凉气，决定今世只把明惠帝当成皇舅舅。姑姑已经定亲了，上辈子明惠帝只是没能保护好姑姑，对姑姑并无苛待，后来又郁郁寡欢再未踏足后宫，这样的明惠帝，陆明玉实在怨不起来。

    下了马车，就见福公公已经等在这里了。福公公是总管太监郭邕的徒弟，郭邕十六岁便被先帝派去伺候刚出生的明惠帝，三十年下来，郭邕乃每日与明惠帝相处时间最多的人，深受明惠帝倚重，连皇子们看到他都得客气三分，而朝臣们也可以根据郭邕对众人的态度，从中揣摩明惠帝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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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k" }2 l    今日萧氏娘几个进宫，郭邕竟然派他的爱徒来迎接，足见明惠帝对萧氏这个堂妹的看重。

    寒暄过后，萧氏牵着年哥儿走在前面，陆明玉姐弟俩跟在后头，随福公公前往乾元宫，那是明惠帝平时处理奏折的地方，也是明惠帝居住时间最长的真正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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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宫前殿，难得可以暂且放下国事，明惠帝正在检查三皇子、四皇子的功课。

, C4 A( `4 Q* u' o% \    三皇子萧烁年后就要十五了，与其胞兄庆王一样，容貌随了万皇后，都是圆脸，看身形真的不胖，可脸颊肉呼呼的，就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小胖子。好在万皇后也是个美人，三皇子虽然没有继承父皇的丰姿，但眉清目秀，是个名符其实的俊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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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缺点，三皇子的脑袋，真的有点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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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r/ S( @! F    听着三皇子结结巴巴吞吞吐吐背完一段文章，明惠帝懒懒靠在雕龙罗汉床上，一手抚额，星眸从三皇子那儿移到了四皇子萧煊身上，“老四，你《孟子》学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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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O, U; C8 G5 H3 G6 e    四皇子翻年就九岁了，但他目前与兄长三皇子一样，都在读《孟子》，终于轮到自己表现了，四皇子看眼旁边低着脑袋的兄长，眼里飞快掠过一道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得意，然后挺起胸膛，声音朗朗地背诵起来，背的正是三皇子刚刚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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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听弟弟背得这么流利，脑袋垂得更低了，双手悄悄攥着袖口，眼里无嫉妒，只有自卑。

1 w7 J7 G& u6 v  n4 v4 j3 B9 Y    他要是跟四弟一样聪明该多好，那样母后就不会常常对着他叹气了，父皇也不会失望皱眉。父皇、母后都没有骂过他，可三皇子知道，他笨，除非刚出生的五弟长大了比他还笨，那他就是兄弟里面最笨的……

! t* ?! n5 ^% j5 U* @    一个黯然神伤，一个自鸣得意，明惠帝看似闭着眼睛，其实把两个儿子的表现都收到了眼里。老三愚笨，但本性醇厚，明惠帝指望不上，内心里却很怜惜这个傻儿子，资质乃天生，儿子天生笨，他强求不来，只是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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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r6 p4 H' Y1 q    明惠帝喜欢聪明的儿子，但傲然自负、不敬兄长，这是品行问题，若不能改，亦难堪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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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B7 p& ^9 C3 f0 F    正想训诫四皇子两句，郭邕弯着腰转了过来，“皇上，陆三夫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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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好奇地扭头往外看，四皇子脑袋也动了下，但看看前面的父皇，忍住了。

    明惠帝默默叹了口气，该像孩子的没有孩子的单纯，该长大懂事的，却还是孩子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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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进来吧。”明惠帝坐正了，睁开眼睛，黑眸深邃明亮，如神龙睡醒，身上再无之前对儿子们表现出来的慵懒气息。瞧见萧氏领着三个漂亮孩子进来，明惠帝唇角上扬，他对皇子们期望多，考究地自然多，但亲戚家的孩子，明惠帝便是单纯的喜欢了。

    “臣妇参见皇上。”萧氏在雕龙罗汉床七步外站定，屈膝行礼。身后陆明玉领着两个弟弟一起跪下，朝明惠帝磕头，“阿暖（恒哥儿、年哥儿）给皇舅舅请安了，愿皇舅舅龙体安康，千秋万岁。”

. [  ~# E3 ~+ N( s7 G) z! n    当姐姐的声音甜濡，弟弟们童音清脆，合在一起，悦耳动听。

$ h* {/ y0 s2 f$ w) g    明惠帝朗声大笑，示意四人起来，先朝年哥儿招手，“年哥儿过来，让皇舅舅抱抱，你姐姐哥哥皇舅舅都抱过了，年哥儿的也不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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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哥儿头回进宫，紧张地看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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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柔声鼓励儿子，“年哥儿快去，你要是讨皇舅舅喜欢了，皇舅舅会赏你好东西。”

    年哥儿再看看罗汉床上端坐的黄袍男人，半信半疑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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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9 ~( d! G8 z8 r2 v' k! R+ T    男娃酷似其父，秀气清俊，明惠帝很是喜欢，亲昵地将年哥儿抱到腿上，低头笑问：“年哥儿几岁了？”

% z$ G0 O2 D  C0 p) c' D0 h    年哥儿瞅瞅他，慢慢伸出三个胖手指，“三岁，明天就四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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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T( l, H. ~# z5 k. d0 C    “真聪明。”明惠帝不吝夸赞，从袖子里摸出早就给小外甥准备好的见面礼，一块儿金灿灿的雕牛长命锁，前面刻着“平安如意”，反面刻“福泽绵长”。年哥儿这样的年纪，不懂鉴赏玉器古玩，就喜欢一看就很值钱的金物件，小手抱住长命锁，开心地看向母亲。

    萧氏笑他，“还不快谢谢皇舅舅？”

2 e. a( o3 x& @    年哥儿仰起头，看着头顶等他谢的男人，突然一挺身子，吧唧在明惠帝脸上亲了一口。

    萧氏呆了，看着明惠帝脸上那圈口水印儿，心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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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惠帝也愣了会儿，亲儿子都没有亲过他的，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明惠帝龙颜大悦，揉揉年哥儿脑袋，本想抱一会儿就放下去的，这会儿突然舍不得放了，叫年哥儿自己玩缀着金铃铛的长命锁，他笑着抬起头，看向陆明玉姐弟。

    陆明玉刚刚被弟弟吓得心惊胆战，双颊因为紧张红了，倒有点像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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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惠帝再看一眼堂妹，由衷赞道：“阿暖越长越像你娘了，像咱们皇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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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r$ s3 E- A/ `$ i9 B% n+ d    陆明玉大大方方地回视长辈，乖巧打趣道：“那是皇舅舅喜欢我，我爹爹还总说我像他呢。”

    明惠帝笑容不断，目光投向恒哥儿，“年哥儿像你们爹爹，恒哥儿这双眼睛像你们祖父，不错不错，你们哥俩都好好努力，长大了皇舅舅封你们当大官。”

2 K/ C' D( \* T% }  j. C    恒哥儿胆子大，试探道：“皇舅舅，我想当大将军。”

    明惠帝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行，但恒哥儿得把功夫学好，只有功夫好的男人才能当将军。”

/ O2 E/ j5 {' @9 R    恒哥儿兴奋点头，“我都会蹲马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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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惠帝很震惊般挑挑眉，叫恒哥儿马上蹲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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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儿立即往前走两步，有模有样地摆出姿势，明惠帝带笑看，四皇子看着坐在父皇腿上的年哥儿，却不高兴地抿紧了嘴唇。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年哥儿只是说出年纪父皇就夸他聪明，他背书背得那么好，都不见父皇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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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不敢埋怨父皇，就把怨气撒到了恒哥儿、年哥儿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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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三皇子看了会儿蹲马步的恒哥儿，视线又偷偷地往陆明玉那边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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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7 [) G" w2 n( I: C3 `; Y    陆明玉今日穿的是一身浅桃粉色的宫装，领口、袖口用金线绣了缠枝梅花，明丽又华贵，脚底下穿着厚底牡丹绣鞋，个子显高不少，粉面桃腮亭亭玉立，乖乖巧巧地站在萧氏旁边，犹如一朵刚结苞的牡丹，嫩生生水灵灵。

, E- a0 e' z* L) m8 p& ]    三皇子看得津津有味。母后总夸楚家妹妹们好看，但三皇子觉得，这个阿暖妹妹才是最好看的。

    少年郎眼神清澈执着，单纯地喜欢新妹妹，陆明玉感觉到了，疑惑看了过去。

8 h0 K# k: D3 m4 P( d6 [    目光相碰，三皇子愣了愣，随即朝陆明玉咧嘴笑，并不觉得自己的举止有何不妥。

    三皇子愚笨，几乎人人皆知，面对少年郎善意的微笑，陆明玉亦回以浅浅一笑。

    本朝皇子都是十六岁封王赐婚，陆明玉记得，前世三皇子的王妃，好像是通政使严大人的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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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楚国公一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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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邕再次走了进来，恭声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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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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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家人来了，明惠帝与萧氏娘四个叙旧叙得也差不多了，放下年哥儿，让四人去后宫拜见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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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行礼，带着儿女们往外走，到了外殿，看到候在那里的楚国公府一家子，太夫人、楚行站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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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朝太夫人见礼，因为皇上在里面等着，没有多少时间寒暄，对个眼神就够了。打过招呼，萧氏站到一旁，让楚家众人先进，等楚家人过去了她们再走，毕竟长幼有序，太夫人的身份在那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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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站在母亲身后侧，眼帘低垂，只盯着自己脚下，哪都没看。

6 b2 d/ y# ^. M- T" U! Y9 `8 S    但她一身粉色宫装，却是殿里最美的一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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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o" x$ V/ a    楚行从她身边经过，想到书房里那匹娇憨的小马驹，余光不由瞥向一侧，看到她一晃而过的白皙脸庞，还有耳垂上的白玉耳坠。

/ Y8 J$ _6 V$ g* p- j    有人在看她，陆明玉察觉到了，眼帘微抬，对上一道天青色身影。刚刚出来时陆明玉飞快扫了一眼，认得这是楚随的衣裳。她面无表情，人都过去了，便跟着母亲继续往外走，却没发现前面楚随进去面圣前，回头望了她一眼。

    ~

    万皇后在凤和宫摆宴，宴席正式开始前却还待在她的昭阳宫，这会儿别的妃嫔还没到，万皇后正与她的娘家，承恩侯府的女眷们闲聊。庄王府世子夫人尤氏、萧从简妻子郑氏也到了，各自领了一对儿儿女。

    听说萧氏娘四个来了，万皇后笑着让宫女请人进来。

  _0 l, W: P  A; h    尤氏放下刚端起来的茶碗，看向儿子萧焕，就见儿子一扫之前百无聊赖的低迷，眼神明亮，期待地望着门口。尤氏心里不舒服，决定一会儿打发儿子去找三皇子、四皇子玩，尽量少跟陆明玉打交道。

    “瞧瞧，陆家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万皇后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夸赞陆明玉姐弟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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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i* y' B" U' w. C$ u    萧氏开口谦虚，陆明玉行过礼，飞快打量了一番万皇后。万皇后大明惠帝三岁，再过两年就四十了，圆脸白面皮，不是特别美，却是那种很有福气的面相，据说当初先帝挑选儿媳妇，一眼就在一众秀女里看中了万皇后，觉得万皇后是个能生养的……

    万皇后肚子也确实争气，前后生了两位皇子，不过因为之前万家人触怒过明惠帝，万皇后在宫里衣着素雅，行事低调，从不与妃嫔们争风吃醋，把整个后宫打理地井井有条，非但如此，大齐哪个地方闹灾了，万皇后也会慷慨捐银，渐渐有了贤后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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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对万皇后没什么想法，进来之后，她先关注的是其他女眷的席位，见只有两位舅母与万家人，并无妃嫔，陆明玉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上辈子姑姑难产而死，最终被皇上查出是许贵人在姑姑的胭脂里动了手脚，而那位许贵人，正是姑姑进宫后唯一交好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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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贵人害死了姑姑，陆明玉一路上都在担心再遇许贵人自己会露出异样，却没想根本没见到人。

    “皇姑母，我们去御花园里玩，可以吗？”

    沉浸在回忆里，前面忽然传来一道撒娇的声音，这声音对于陆明玉来说太特殊了，她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了万姝，穿着一身红色宫装，背对她站着。陆明玉看着万姝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万姝小她一岁，是承恩侯府唯一的姑娘，自小备受宠爱，生的也是国色天香，不少青年才俊去承恩侯府登门提亲，万姝却只对楚随情有独钟。

: G# I- j* Q* j' }1 T    因为这个，上辈子陆明玉与万姝简直势如水火，陆明玉自诩与楚随两情相悦，不屑跟万姝计较，奈何万姝处处找她麻烦，两人就彻底对上了。此时“冤家”重逢，陆明玉对楚随无心了，对万姝的不满竟然也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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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W% @" _& d- G  ~1 F    “阿暖姐姐，咱们一块儿去吧？”

    得到了万皇后的首肯，万姝叫上萧璇、芙姐儿，又过来邀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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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g& r2 A4 b    看着万姝不带任何敌意的小脸，陆明玉笑着应了。她们三个姑娘走在前面，萧焕叫上英哥儿、恒哥儿、年哥儿跟在后头，尤氏试图劝儿子去找皇子们，萧焕嘴上答应地痛痛快快，出了昭阳宫，却寸步不离地跟着陆明玉三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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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D* e- y' W, K    陆明玉一手牵着一个弟弟，倒没闲心理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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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W  I0 [& {9 q" e3 e    今日除夕，御花园里摆上了从暖房搬出来的盆栽花卉，漫步其中竟然能感受到一丝春日才有的勃勃生机。一行人慢慢地闲逛，大概两刻钟后，楚湘、楚盈姐妹俩也由宫女带路寻了过来，姑娘们一多，萧焕、恒哥儿这两个喜欢捣乱的就不受待见了，被楚湘、万姝联合起来，赶走了。年哥儿、芙姐儿太小，走不动，也被送回了昭阳宫中。

% t+ g+ v% b) W, i! P5 Q5 o    “阿暖姐姐，我想去净房，你陪我去好吗？”在凉亭里坐着休息时，楚盈忽然红着脸走过来，央求陆明玉道。

    陆明玉知道楚盈内向害羞，主动找她定是下了一番勇气，瞅瞅那边与万姝坐在一块儿聊得正欢的楚湘，她笑着点点头，牵起楚盈小手，随她去离这边最近的一处净房。她小时候常来宫中，对御花园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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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g4 I: w7 H# p: h    “前面再转个弯就到啦。”感受着小姑娘手心的汗意，担心她忍不住，陆明玉体贴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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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盈脸颊始终都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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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想左了，不由加快脚步，眼看就要转弯了，前面突然转过来一道天青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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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楚随，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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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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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园的净房，周围树木清幽，到了夏天几乎是一片绿荫遮蔽，此时冬日树木萧条，但仍有松柏傲然青翠，楚随之前就是躲在一棵柏树后，陆明玉一路过来才没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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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  }/ C1 [$ J0 Y4 |    对上楚随含笑的凤眼，陆明玉若还猜不到楚随是专门躲在这里等她的，那便白活了两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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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F6 ]- \- X: B    下意识的，陆明玉先迅速扫视一圈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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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5 H6 P$ c; Q  b( [    “这里没人，我都看过了。”楚随自以为体贴地道，说话时朝堂妹楚盈使了个眼色。

    楚盈受堂兄之托，帮忙骗了阿暖姐姐过来，虽然堂兄说他只是想为之前做错的事向阿暖姐姐道歉，楚盈还是觉得有点不合适，故而心中不安，手心出汗，路上不敢看陆明玉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与陆明玉说话。这会儿见堂兄示意她可以走了，楚盈心里松了口气，轻轻地挣脱陆明玉手，低着脑袋道：“阿暖姐姐，我先去洗手……”

/ g9 i6 G: o* i* r. A/ t( F    不等陆明玉回话，楚盈红着小脸跑向了不远处的净房，她没带丫鬟，只有桂圆跟着陆明玉。

8 r) O  X: W8 g% E    楚随看向桂圆，淡淡吩咐：“你去照顾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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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h! N) q+ O$ k' L9 \! g    桂圆气得简直想笑，不可思议地盯着楚随，“楚二公子，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们国公府的丫鬟了？”她是丫鬟，但她只听陆家主子们的话，楚随意图不轨骗姑娘过来，桂圆知道自家姑娘不待见楚随，又怎会乖乖受他驱使？

8 c! N0 D7 B) C4 r5 k9 f! ~' @    陆明玉则是直接转身，“咱们走。”

; g, r- F2 T- A2 I7 S    她出于一片好心陪伴楚盈，却没料到楚盈竟然别有居心，好意被辜负，陆明玉不至于多恨楚盈一个真正十岁的半大孩子，但她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与楚随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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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两件事想跟你问清楚。”楚随快步绕到陆明玉身前，低着头，神色认真地看着陆明玉，诚恳的语气听起来近似温柔，“阿暖，我只问这两件事，问清楚了，以后我再也不来碍你的眼。”

8 m% i7 u* j) E4 d& ~9 ~  u    陆明玉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绷着脸抿着唇，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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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你送我的荷包我还留着。”楚随脚步不动，却伸手拦在陆明玉面前，握紧的拳头松开，立即落下来一个绣着荔枝、桂圆、核桃的竹青底荷包，线绳捏在男人修长白皙擅长作画的手指间，随着男人之前的动作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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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僵住了，呆呆地看着那荷包。

    上面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绣的。

    七岁的她，背着身边的丫鬟，偷偷地用大姑娘的女红针法绣了这个荷包，每一针，都缝进了她对楚随的一片心意，每一线，都知道她藏在心底的羞涩憧憬，憧憬自己早日长大，再次穿着大红喜袍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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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楚随配不上这个荷包。

& q! u  R0 P9 ]8 r* o5 X9 ?) r    陆明玉突然出手，想把荷包抢回来。

    楚随早就在防着她，清清楚楚地看着小姑娘的眼神从意外、悲伤转为冷漠愤怒，楚随瞬间握拳，将荷包严严实实攥在了手心。但他手臂位置没动，陆明玉小手没抓到荷包，结结实实拍在了他手上。

$ E! T9 j; K3 R7 ^. o    清凉细腻，继岳阳那段短暂的露水姻缘后，这是楚随第二次被一个豆蔻少女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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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一个貌若牡丹、身份尊贵的好姑娘，一个真正配得上做他妻子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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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心中起了一丝涟漪，看陆明玉的目光越发的温柔，眼看陆明玉气得缩回手，盯着他拳头一副犹豫到底要不要为这个荷包继续逗留的样子，楚随再次低头，俊脸几乎与陆明玉脸庞持平，哄孩子地柔声道：“阿暖，我保证，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马上把荷包还你。”

1 K/ [0 \* d2 A: C( w    陆明玉沉着脸，眼睛只盯着他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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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d8 m! o$ \    这荷包是她亲手绣的，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楚随早就丢了，故而回京后也没想过这茬，没想到楚随竟然还留着。这说明楚随心中有她？陆明玉才不信，就好比表哥萧焕送她一样普通的礼物，她不喜欢，就让人收起来，放在哪里丫鬟们肯定心中有数，哪天她想看了，丫鬟们翻翻就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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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v* A6 z5 A2 |# q0 B    “阿暖，你今天走了，下次我还会想办法见你，难道你想每次出门都提防我？”楚随循循善诱。

    陆明玉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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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这么无.赖？”桂圆听不下去了，低声威胁楚随，“赶紧把我们姑娘的荷包交出来，不然我告诉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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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h& C9 ]) L8 I. ^    如此幼稚的威胁，楚随只当没听见，凤眼执着地盯着陆明玉，离得近了，越发觉得陆明玉五官精致，白净净的脸蛋仿佛水做的，更有淡淡的面脂香飘入鼻端。楚随轻轻吸了一口，嗯，是玫瑰香。

    又白又香，莫名想咬一口。

    男人喉结滚动，陆明玉刚刚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楚随的两个问题，听到声音，对上楚随眼里她熟悉的一抹暧.昧，她才忽然意识到两人挨得过近了。明天她就十三了，模样只会一天比一天更美，现在楚随就动了那种心思，若是以后继续纠.缠，他肯定更不愿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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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圆，你去那边看着，有人过来马上提醒我。”

' T  o, {7 a* @! @1 g    主意已定，陆明玉冷着脸朝旁边的柏树后走去，楚随勾唇笑，自觉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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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站那里。”陆明玉指着柏树正后面道，她隔了三步站在树外，只要一人藏起来就够了。

    小姑娘防备之心太重，楚随无奈又好笑，对陆明玉，他好奇比惊艳更多，便是又那么一丝喜欢，他也不可能对她做任何超出礼法的举动，除非确定陆明玉同样心悦他，楚随才可能简单地握握她小手，偶尔偷个香，再多的绝不会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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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8 h( X/ h; x# x* x. t    “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男人只看她不说话，陆明玉扭头，对着路上冷声问。

    这是在宫里，为了陆明玉的清誉着想，楚随也不敢耽误太久，毕竟他只是想解惑，可没打算害陆明玉。咳了咳，楚随再次把荷包伸了过去，“第一个问题，那年你见到我连一声表舅舅都不喊，为什么会想到送我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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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e/ V4 K0 |5 |: n: q& D    陆明玉瞥眼那荷包，回想当日情形，一边在脑海里编造理由一边低声道：“那是我绣给我爹爹的，希望他将来连中三元，但当天我偷偷跑去男客那边玩，被你发现，我怕你去我娘面前告状，只好把荷包送你，希望你看在礼物的份上替我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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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微怔，狐疑地盯着陆明玉眼睛，“没想到七岁的事你也记得那么清楚，而且才七岁，就知道送礼贿.赂人了。”心中却不太信，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怎么会在短短时间想到如此世故的办法？既然是送给陆三爷的，陆明玉为何不放在家中，反要戴在身上？

    陆明玉移开视线，冷冰冰提醒他，“第二个。”

    楚随放下手，想了想，弯腰，凤眼幽幽地看着陆明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在岳阳，我与义妹游湖，她小孩心性，拉着我要去坐船，阿暖看到这一幕，为何气得骂我，说再也不想看到我？”

    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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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面听楚随撒谎骗她，陆明玉再忘情，仍然没忍住，讽刺地笑了出来。抬起眼帘，迎着楚随意外的目光，陆明玉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楚随，你与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清楚，那时我虽然九岁，却已经懂得礼义廉耻，亲眼目睹……自然要与你这种道貌岸然的风流子弟撇清关系。”

0 G0 g5 Z6 C% F& X9 w' l    楚随面容一沉，没想到陆明玉竟然猜出了他与董月儿的私.情。

. \9 Y, r8 [4 D6 n* r    他想辩解，陆明玉却上前一步，朝他伸手，“二公子，您想知道的我都说了，请把荷包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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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了，可你说的都是谎话。”楚随直起腰，在陆明玉震惊愤怒的目光里，不紧不慢地将那荷包放回袖袋。做了出尔反尔之事，他竟然还朝陆明玉灿然一笑，“宫里说话不便，我先走了，下次再找你谈。对了，湘湘肚子里藏不住事，所以我哄了盈盈帮我，盈盈单纯柔弱，阿暖要怪就怪我，别跟她生气？”

    陆明玉这会儿哪里有心思追究楚盈的错，被楚行气得涨红了脸，咬牙切齿：“你把荷包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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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依然笑，仗着陆明玉拿他没办法，大摇大摆从柏树后绕了出来，准备沿来路离开，去那边与三皇子等人回合，未料才走出十来步，前面突然出现一道灰袍身影，楚随面色微变，正要趁对方发现他前躲起来，身后却响起一道委屈无比的哭声，“表舅舅……”

    楚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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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转身，穿粉色宫装的小姑娘却从他身边跑过，粉蝴蝶似的飞向肃容大步而来的兄长，一手还高高抬着，看动作像是在擦眼泪。楚随被陆明玉前后的差别震得浑身僵硬，直到脑海里浮现几年前，陆明玉也是这样哭着跑开，然后昧着良心跟兄长告状，说他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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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9 R6 V- }* X: a: b    楚随顿觉头疼无比，想也不想朝陆明玉追去，意图阻止她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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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听见脚步声，吓得忘了装哭，加快速度奔向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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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 R: `: ^/ F6 D    前世的夫妻，如今一个跑一个追，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楚行额头青筋突突地跳，低声喝道：“都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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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s7 K* R' @3 W4 I4 [    陆明玉信任他又怕他，闻言心头一跳，立即停了下来，看眼对面脸色铁青的男人，前一刻还莫名笃定楚行会帮她，此时忽然又没了底气。楚行是君子，可他也是楚随的堂哥，他真的会替她撑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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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1 Q& [& ?2 t( X    楚随也怕兄长，但他的怕与陆明玉不一样，在楚行开口后，楚随依然往前跑了几步，最后站在陆明玉旁边，咬牙威胁，“你再敢诬陷我，或是提荷包的事，我就把你送我荷包的事说出去，说你早就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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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恨楚随的欺瞒，看不起他拈花惹草始乱终弃，但她自认还算熟悉楚随，说这话不过是威胁她，绝不会真的去外面乱说，因此她紧紧闭着嘴，楚行一到跟前，马上变脸，泫然欲泣地躲到楚行身后告状，“表舅舅，他抢了我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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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Y# Q3 H* m& A7 }    总归要试一试的，试了还有机会要回荷包，不试，恐怕这辈子都讨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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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s; ]+ k8 _, {8 @1 d    为了装得更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辈，陆明玉咬咬唇，小手一举，轻轻地扯住了楚行一角衣袍，还哀求地晃了晃，“表舅舅，你是他哥哥，你帮我要回来行吗？他欺负我，还让盈盈妹妹帮他忙，现在盈盈还在净房里躲着……”

4 h! m" _$ y5 p! r; K( J    这一刻，陆明玉无比庆幸她个子偏矮，也无比庆幸明天她才会变成十三岁，小一岁，“撒娇”的底气就足一点。

$ ?' f& P5 E: d+ ?    楚行注意力都在那只扯着他的小手上，听到楚随为了接近陆明玉竟然把他单纯善良的亲妹妹牵扯进来了，楚行心头那点陌生的悸动才瞬间沉了下去。抬起头，楚行看向堂弟，眼神冷，声音更冷，“时谦，四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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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发现堂弟不见了，出于担心，才来这边找找看的。

    楚随不敢与兄长对视，垂眸，正好瞧见陆明玉幸灾乐祸狐假虎威的……可爱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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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9 F9 K. e9 j    楚随又气又喜欢，这只狡猾的狐狸，她以为找来兄长，他就没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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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f0 ~% N# M# e2 Q5 ~! q    余光瞧见堂妹踟蹰着走过来，楚随昂首挺胸，坦荡荡回视兄长，平静道：“大哥，我有些疑惑，只有阿暖能解释，因此设计在此见她。利用盈盈是我不对，回家后，我甘愿受大哥惩罚，但荷包一事另有隐情，恕我必须再保留一段时间，何时阿暖跟我说实话，我再还她。”

    “表舅舅……”陆明玉急了，又晃了晃楚行。

' [. b  e0 H& S! W' w/ e6 O0 I    楚随却抢在兄长发话前弯腰，盯着陆明玉问，“阿暖，天地良心，你敢看着我大哥的眼睛，再说一遍这荷包是我抢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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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闻言，转身，低头看一侧的小姑娘，长眉微皱。陆明玉本能地望过去，就对上了楚行古井无波的狭长凤眼，如鹰如隼，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心。这样的眼睛，陆明玉嘴唇动了动，却再也无法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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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G* {1 o$ _3 l    前面还在告状，转眼就无法自圆其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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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3 R6 w9 @. v7 X    像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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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垂下眼帘，看着楚家兄弟的衣摆，她自嘲地笑了。怪谁啊，还不是怪她自己，怪她上辈子瞎了眼睛，以为楚随一心一意对她，怪她重生后压抑不住错付的思念，得知楚随中了案首，一高兴，亲手绣了一个荷包给他，更怪她低估了楚随的心智，以为他会摄于兄长的积威，乖乖把荷包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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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0 \3 o7 x  s    既然要不回荷包，那就认了吧，静下来想想，陆明玉就不信楚随敢拿这荷包做文章，他留着荷包，无非是想有个东西牵制她。

  C  O1 R) |0 l' r    松开手，陆明玉什么都不想说了，两个楚家男人谁都没看，从楚行身边绕了过去。

    小姑娘侧脸从容，楚行心头却还盘旋着她松开他衣袍时，嘴角淡淡的苦笑。

. h8 z! B* o0 T1 h    她失望了吧？信任他来求他帮忙，他非但没有马上替她要回荷包，反而引得堂弟问了那样一个问题。荷包不是三弟抢的，那定是陆明玉撞破堂弟私.情前送的，小姑娘送心上人荷包，不值得明面上称赞，但刻板如楚行，也知道这很正常。人家姑娘送荷包时一片真心，堂弟已经伤了她一次，竟然又……

    当着他的面逼陆明玉承认荷包是她主动送出去的，小姑娘得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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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2 o/ p) Y8 d    “拿出来。”视线移到堂弟脸上，楚行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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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陆明玉都默认了，兄长居然还想“伸张正义”，楚随心中不快，没想一抬眼，却见兄长眼中一片凛冽严寒，不似在看他这个堂弟，倒似一个骑在马上的将军，手持长.枪抵在敌将咽喉，命他投降臣服。

; k, L9 K7 V4 g7 l1 X    楚随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兄长，他不怕，因为知道兄长不会对他动杀机，但楚随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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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W% @! V    他想不通，兄长为何要如此偏心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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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一个荷包吗？没了荷包，他照样有办法问出他想知道的。

4 @% [* r" l2 H7 e  @2 R6 W% C    取出荷包塞到楚行手中，楚随神色冷漠，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行没管他，也没有看手里带着堂弟余温的荷包是什么绣案，径自走向陆明玉。

    陆明玉早在听见那声威严的“拿出来”时，便震惊地停了下来。

, }! Q9 r& q/ {2 t/ R- p    楚行走到她面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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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q) \! w1 s    他手掌宽阔，掌心白皙，带着一层薄茧，竹青色的荷包稳稳地坐在那儿，如皑皑雪山上冒出的一片嫩芽，格格不入，又莫名地相配。

1 w+ L6 `$ u7 w, @1 y    荷包回来了，眼前闪现楚随离开时阴郁的脸庞，陆明玉胸口忽然涌起一道愧疚，因为帮她，楚行一定被楚随怨上了。她小心翼翼地捡起荷包，免得碰到楚行，准备先收起来再道谢，前面男人却转了身，这便要走。

& ]$ X/ }* q2 f% \1 E( n9 h- k6 @    陆明玉一慌，下意识唤他，“表舅舅……”

  ^! X/ d6 s6 L- Z9 L. Z; R    楚行顿足，微微偏首，沉默着等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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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低头赔罪，“对不起表舅舅，我，我不该把你拉进来，你帮了我，他，他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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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Z% w% ]" M, Z: @. h  o$ U4 z( ^    “时谦欺负你在先，我身为兄长，教训他是应该的，四姑娘不必担心，他想通了，自然会忘了这事。”楚行低声安抚道。小姑娘们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姐妹反目，二十年兄弟手足，楚行相信堂弟的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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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依然低着脑袋，话里充满了愧疚，“不管怎么样，我都给表舅舅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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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x1 u8 W. k; M    她音色甜濡，说这样的话更显乖巧，楚行脸色缓和不少，朝忐忑站在那边观望的妹妹招招手。等妹妹走过来，楚行扶着妹妹肩膀转身，替妹妹向陆明玉道歉，“盈盈骗了四姑娘，四姑娘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咱们两相抵消，我不介意你，你也原谅盈盈这一次？”

9 G( C7 R! P1 m' ]9 x) L    他轻声细语，目光诚恳，眼里再无冰霜，陆明玉肩膀放松下来，看向楚盈。

8 G' U3 x5 }; u' {# [- m1 g' d    楚盈从来没做过坏事，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她眼圈红红，诚心地对陆明玉保证道：“阿暖姐姐，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别生气好不好？”一边说着，豆大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陆明玉忙掏出帕子替她擦泪，笑着哄道：“盈盈别哭，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才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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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A4 E! {  \* v' W    “真的？”楚盈不太相信地问。

    陆明玉温柔一笑，明灿灿的阳光下，她一身粉裙，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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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D3 G+ M, o/ M' a7 F- v1 ^    楚行默默地别开眼，叮嘱两句，转身离去。

. e3 W9 V* j2 s6 V    陆明玉牵着楚盈往回走，感受着袖子里那个荷包的分量，她慢慢地，侧头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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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 Y- o  z: A; z6 f    男人一身素色灰袍，孑然独行，在湛湛蓝天下，那修长身影，竟比两侧苍绿松柏还要俊逸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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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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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陆明玉分开后，楚行走了约莫一刻钟，绕到了御花园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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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U4 a$ h% X  `    庆王、瑞王也来了，兄弟俩坐在八角亭里说话，庄王世子萧懿、萧从简在一旁作陪。凉亭外面，萧焕、英哥儿、恒哥儿、三皇子、四皇子凑在一块儿不知在嘀咕什么，楚行扫视一圈，在养生池旁看到了自家堂弟，面朝池水坐在一块儿石头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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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都有伴，就他一个人形单影只，楚行怎么看都觉得，堂弟可能在生闷气。

3 Y; N, F: U1 _    堂弟欺负陆明玉，是堂弟不对，楚行选择帮陆明玉，但作为兄长，看着堂弟郁郁寡欢，还是因他插手才导致的，楚行心里就有一点点自责。他理解陆明玉的委屈，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堂弟为何做这些，之前陆明玉小，堂弟还没开窍，如今陆明玉已经亭亭玉立，堂弟便如前世一样，对陆明玉动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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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立片刻，楚行朝养生池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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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E, @% s& u- t    楚随听出了兄长的脚步声，他置若罔闻，凤眼继续盯着池子里一块儿乌黑的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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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1 H( |  |    楚行在他旁边坐下，见堂弟面无表情，明知是他也不看，有点小孩子赌气的味道，楚行轻轻一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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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t0 o1 y5 p6 G& L    楚随是生气，嫌兄长不给他留面子，但兄长真的问出来，他那点小气也随着呼吸呼了出去，抿抿唇，斜了兄长一眼，“大哥也会笑？刚刚你可不是这样看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妹妹，我只是一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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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气话，楚行没放在心上，望着粼粼的池水道：“越是外人越要讲道理，不管那个荷包怎么到你手里的，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论关系还是咱们晚辈，气成那样了，你好意思跟她斤斤计较？”

    “她可从来没把我当长辈，一声表舅舅都没喊过我。”楚随捡起一颗小石子丢到水中，嗤笑道。陆明玉，喊大哥表舅舅喊得多甜啊，最开始他可没得罪她。念头才落，看着那圈池水荡漾，楚随忽然记起来了，陆四送她荷包那天，她说不喜欢喊他表舅舅，他让她喊二哥，小女娃便甜甜地喊了。

    岳阳重逢前，陆明玉对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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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p, u2 ]0 H3 T7 G7 b    楚随摸摸自己的脸，也许陆明玉是因为他年纪比大哥轻，才拒绝喊表舅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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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9 {" [/ D- q4 `) V. A3 e& u    心中郁气一扫而空，楚随转向兄长，求证般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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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6 A/ M( J- Q2 {# [: ~% g    楚行看眼被陆明玉攥过的衣袍，淡淡道：“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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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P2 I' j- i    陆明玉不喊堂弟表舅舅，是因为两人有更亲的关系，不像他，怎么都是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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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附和，楚随仰起头，看着高空蓝蓝的天，想到今日陆明玉提到董月儿时的讽刺，以及岳阳城里陆明玉冷声与他断绝关系的那番话，他叹口气，越发后悔碰了董月儿了，“大哥，我觉得阿暖可能早早就喜欢我了，所以她送我荷包，看到我跟……又生气了。大哥你说，我现在开始对她好，她会原谅我吗？”

$ i& Z/ q/ ]7 I) L8 s5 L3 S5 p    会不会？

    楚行不知道，垂眸，好一会儿才问：“你，跟她说实话了？”

2 K# y% u/ p% n) y4 `6 h    楚随苦笑，“一直把她当孩子，哪料到她居然猜到了。”

    乖巧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抱到怀里，狡猾起来气人又灵动可爱，早知陆明玉会出落得这般如花似玉，娇俏可人，早知陆明玉小时候或许偷偷喜欢他，喜欢到看他牵着别人就气晕过去，别说一个董月儿，便是天仙下凡，楚随也会守住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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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没为女人动过心，他也不懂如何讨好一个姑娘，偏头，看着堂弟问：“想娶她？”

# C+ Y! A  {6 W: h9 [    楚随摸摸鼻梁，“嗯”了声。陆明玉是第一个让他生出惊艳之感的姑娘，也是第一个她什么都没做，他就想与之亲近的姑娘。容貌过人、脾性中意，难得家世也相配，楚随越想越觉得，他真的想娶陆明玉回家。

    男人情窦初开，脸上是不自觉的温柔，与楚行记忆里的堂弟重合，上辈子，每次提到陆明玉，堂弟都会这样笑，喜意直达心底。

- K4 d* `/ A! r$ n& }% T$ |    既然堂弟想娶陆明玉，按照他上辈子在讨好陆明玉一事上花的巧心思，楚行自觉帮不上忙，只有一句可以提点。他看着池水，肃容道：“既然想娶，便把实话告诉她，只有求得四姑娘原谅，你才有可能过了她父母那一关，否则趁早死心。”

    提到这茬，楚随懊恼地捶了膝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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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 \9 H8 `9 _1 B    “大胆，你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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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G& o2 U0 @* q" R    兄弟俩各怀心事，凉亭那边忽然传来四皇子愤怒的叫喊，楚行、楚随齐齐回头，恰好看见四皇子一脚踹在恒哥儿腿上，恒哥儿比他小两岁，个子矮点，突然挨了四皇子一看就下了狠劲儿的一脚，恒哥儿踉跄一下，登时跌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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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哄过恒哥儿两次，见此噌地站了起来，只是才要冲过去，瞥见旁边堂弟也起来了，楚行目光变了变，改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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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一直都不喜欢四皇子，此时看到四皇子竟然欺负他心上人的弟弟，楚随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快步朝凉亭跑去，然而才跑没几步，萧从简沉着脸从凉亭里走了出来，扶起亲外甥，冷声问四皇子，“四皇子为何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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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u% N, r* Q* I    恒哥儿挨了打，却没有哭哭啼啼的，抿着小嘴儿站在舅舅旁边，虎眸圆瞪，气势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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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P2 z. r6 i: M# u0 h+ f    四皇子才不怕他，指着左手臂愤然道：“他先撞得我。”他是皇子，谁弄疼他他就打谁，本来就看陆嘉恒不顺眼，现在他主动撞上来，哪怕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四皇子也想趁机出口气。

    “我没撞你！”恒哥儿大声替自己辩解，不甘被冤枉。

    一旁萧焕、英哥儿当然向着亲表兄弟，都帮恒哥儿说话，而且确实是实话。

    一共五个人，三个都指责他撒谎，四皇子急了，看向那边还未出声的三皇子，“三哥，他刚刚撞我胳膊了，你也看见了是不是？”知道三皇子傻，四皇子偷偷地朝兄长眨眼睛，这时候，早忘了在父皇面前故意将兄长比下去的事情了。

    三皇子也忘了那事，但他不会撒谎，瞅瞅弟弟再瞅瞅恒哥儿，摇摇头，“我没看见。”

- q% [' Z. y" `* c    “四弟还不道歉。”庆王负手站在凉亭最高的台阶上，沉声道。

# R0 S+ @7 v% @! o, q    一侧瑞王浅浅地笑了下，不无同情地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四弟。手足又如何，庆王帮了恒哥儿，能小小地取悦庄王府、陆家两家，帮了四皇子能得到什么？不但得不到，反而会招惹那两大家子。

' i$ \6 k' F/ r6 D" X    四皇子有自己的骄傲，即便所有人都不帮他，他也高高仰着头，死不认错：“是他先撞的我，不信咱们去找父皇，让父皇评理！”三哥是傻子，大哥二哥都不喜欢他，他就不信父皇也偏心外人。

$ f4 i6 u* p/ n; N    “算了，一点小事，男孩子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今儿个除夕，还请王爷别放在心上。”萧从简可不想去触明惠帝的霉头，笑着替四皇子求情道。

    庆王点点头，又数落了四皇子一句。

    四皇子心里憋着气，气鼓鼓领着伺候他的小太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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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Q1 _' O+ ~! S    萧从简弯腰，替外甥拍拍土，确认外甥只是有点小疼，便让萧焕领恒哥儿、英哥儿回昭阳殿。恒哥儿也不想在这边玩了，乖乖地点点头，转身瞧见楚行、楚随，男娃大眼睛里露出一丝委屈，“表舅舅。”

' H# T+ k' T7 Q% k) z/ G! V    喊得自然是楚行。

8 d3 k2 `& J3 Q; Y    楚行轻轻拍了拍男娃肩膀，相信经过此事，恒哥儿会更明白皇子与普通勋贵子弟的差别。

    “离开席还早，恒哥儿你们跟我玩如何？”楚随弯腰，笑着对恒哥儿道，想先讨好“小舅子”。

    可恒哥儿着急回去跟姐姐诉委屈，跟楚随又不熟，果断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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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M4 a# ]5 m7 r1 B    “姐姐，四皇子踹我来着。”昭阳殿正殿里面人更多了，恒哥儿懂事地没有打扰母亲，跑到暖阁里，找到姐姐诉委屈。

* b! s! N( V/ O3 {5 o    陆明玉听说经过后，心疼死了，弯腰轻捏弟弟小腿被踹的地方，“疼吗？”

    恒哥儿有点疼，但他笑着撒谎，“不疼。”

    陆明玉信以为真，人在宫里，不能说四皇子坏话，只有提醒弟弟少跟四皇子玩。

& @, I. o& }& [- S% ^9 A  `2 I    恒哥儿想得到姐姐的温柔安慰，又不想姐姐觉得他吃了大亏，马上骄傲道：“姐姐，舅舅、表哥、庆王爷他们都帮我说话，表舅舅还拍我肩膀着，他肯定也是站在我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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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x" e  b7 `* |! F, d1 o    陆明玉一怔，扫眼远处的贵女们，悄声问弟弟：“表舅舅？哪个表舅舅？”

    恒哥儿眨眨眼睛，琢磨了会儿措辞，才恍然大悟道：“就是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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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B1 Y$ G0 J- ^) P    脑海里浮现前不久才见过的男人身影，陆明玉在心里偷笑，她就知道，肯定是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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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宫宴结束，已经快二更天了，出宫路上，即便有小太监打着灯笼在前照路，一眼望去，四周也黑黢黢的，看不到旁边走得是哪家人。陆家这边，陆斩抱着崇哥儿走在最前面，朱氏在旁边跟着，后面陆嵘抱着同样睡着的年哥儿，萧氏则一边牵着一个。

$ N8 k  F% n6 v+ _  j" j8 @) f    晚上太冷，陆明玉披上了头蓬，兜帽上的狐毛遮挡了左右的视线。

/ w1 U5 e! m2 U1 h! s, i. P    “湘湘困不困，二哥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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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J( q7 p/ g# A/ z2 t    走着走着，斜后方传来一道略显刻意的声音，正是楚随。

    陆明玉冷笑，继续走自己的，随着人.流走出宫门，意外发现楚国公府的马车就停在陆家旁边，陆明玉曾经嫁进楚家，认得那两个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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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着木凳上车时，陆明玉鬼使神差地，往右边望去。

: f2 L9 s- q" s    远远近近的灯笼像落在地上的星星，点点星光里，陆明玉一眼看到了楚行，他站在马车旁，刚把亲妹妹楚盈抱上去，楚盈进去了，他……朝这边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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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心一慌，匆匆低头，以前所未有的利落劲儿探进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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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只扫见一道纤细身影，转瞬即逝。

    人不见了，晚风迎面吹来，车前灯笼摇曳，更显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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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抛开心底那丝怪异感觉，叮嘱祖母与妹妹坐好，言罢转身，一回头，却见堂弟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笑，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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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y+ c9 M  t+ E7 z- n& O    楚行顺着堂弟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陆明玉刚刚上的那辆马车。

    “时谦？”楚行疑惑地问，大冷的天，堂弟不着急回家，在这儿傻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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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7 {3 P5 Y7 s    楚随意味深长看他一眼，笑得越发神秘，接过牵马太监递过来的缰绳，楚随翻身上马，再看一眼陆明玉的马车，心底说不出的畅快。小姑娘挺能装啊，明明听到他声音却不往回看，可临上车了，还不是瞧了过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心里甜，除夕夜凛凛的寒风也变成了暖的。

    “大哥，今晚咱们一起守岁？”楚随扭头，同才上马的兄长道。

4 h. u9 g+ k4 Y  a- q, c, [! C8 |' T    楚行再度看他一眼，还是想不通堂弟在高兴什么。但他扯扯缰绳，低声道好。

& w3 u& W' x' z' a# c. d    是夜兄弟俩把酒言欢，陆明玉却托着下巴坐在紫铜炭炉前，看着手里的荷包，迟迟拿不定主意。

    想烧了，又有一点点不舍，但这不舍，与楚随没有任何关系。

. u6 q+ E+ z) P' x    快到子时，外面鞭炮声渐渐热闹起来，陆明玉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荷包丢进了炭炉。绸缎的边角渐渐卷曲，“啪”的一声细响，窜出一道小小的金色火苗。陆明玉一直在那儿坐着，一直坐到荷包化为灰烬，她才紧紧领口，钻进被窝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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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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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I, D4 H$ \' x    腊月底、正月初，这段时间的宴席，加起来能比一年的还多。

% D; k; j; ^& p5 X3 B6 A    陆明玉运气不错，去宫里、庄王府走了一趟，把必须拜年的长辈都拜了，忙完回来才“病”了，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赖在家里享清闲。但陆明玉可不是偷懒装病，她是真的身体不适，上辈子年中才来的初癸，这辈子竟然提前半年，悄然而至。

    姑娘家第一次月事多多少少都会不舒服，陆明玉这次又赶上寒冷的正月，第一天疼得她差点丢了半条命，喝了郎中开得调理方子才好受了点，但也浑身没劲儿，懒洋洋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如果没人打扰，她能睡上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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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X+ _' `# ~2 t7 a* y$ Q/ y8 T    到了第三天，陆明玉终于恢复了些精神，早饭后挪到次间临窗的暖榻上，背靠绣着牡丹花的迎枕，腿上盖条薄被，闭着眼睛惬意地晒日头。甘露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桂圆红枣羹进来，轻声唤她喝。

9 J1 W2 g- G$ d3 `  v% O/ P: b    陆明玉捧着热碗，白瓷勺拨拨里面的桂圆，心中一动，看向坐在绣凳上低头绣帕子的丫鬟桂圆，故意叹道：“哎，等桂圆出嫁了，我就只能对着真桂圆想我的好桂圆了。”

    桂圆耳根一热，假装没听到，却红着脸转个方向，背对她做针线。

+ K& x2 D( n/ e6 @' L% ~% ]: q  A    陆明玉品口甜甜的汤水，看着桂圆背影，心情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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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2 B, Y1 A7 [6 t% i0 \    桂圆、甘露都二十了，上辈子两人分别嫁给了母亲嫁妆铺子里两个年龄合适的管事，她出嫁时，母亲的嫁妆自然成了她的，桂圆、甘露便还是她的人，每月都会见她一面，聊聊铺子的进项。这辈子事情却有了变化，去年在永定县，孟全救了桂圆上来，回府得知母亲有意替桂圆安排亲事，孟全竟然来求娶了！

+ ?* M( T0 [4 d: S    陆明玉震惊不已，随后犯了难。她记得，桂圆与她上辈子的丈夫过得十分恩爱甜蜜，桂圆还生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陆明玉不想拆散桂圆的好姻缘，但凭着良心说，无论身份还是容貌气度，孟全可都比那人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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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i! z0 ]* B0 |    陆明玉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既然是桂圆的婚事，她托母亲，把那个管事也叫进府给桂圆相看，然而管事还是那个管事，桂圆却羞答答选择了孟全，婚期就定在姑姑出阁之后。

    “等桂圆成亲了，我再请母亲替你安排一门好亲事。”喝完红枣羹，陆明玉笑着对甘露道。

3 n4 x; p9 B+ G5 t6 A    “姑娘快好好养身子吧，不用忙着替我们费心。”甘露小声地嗔道。

% e. W: s% Y# m7 {* C    陆明玉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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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了几页游记，萧氏领着两个儿子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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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Q9 ~8 t7 k% d+ J8 t# f  }( R    “姐姐，今天表舅舅家里请客，你去吗？”恒哥儿熟练地爬到榻上，认真地问姐姐。

6 m+ f  s4 L! o9 m3 g4 r4 t    今日初五，楚国公府设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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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笑着摇摇头，“恒哥儿去吧，姐姐还有点不舒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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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L* U5 v; J& _: @    恒哥儿失望地耷拉下肩膀，他想跟姐姐一块儿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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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8 B+ n( L    萧氏看着女儿，同是女子，她了解女儿现在的身体情况，都第三天了，只要不累着不受寒，女儿果真想去做客，肯定会去的。不想去国公府，是不想见到楚随吧？唉，女儿可以躲懒，陆家与楚家的关系却还得维持，他们夫妻是免不了的了。

    陪女儿坐了会儿，快到晌午，陆嵘、萧氏夫妻才带着两个儿子与陆家众人出发了。

) F" v; I, l9 u4 f: j    楚国公府，楚行、楚随一起在前面待客，得知陆家众人来了，兄弟俩互视一眼，一同迎了出去。绕过影壁，对上陆家老老小小一行人，楚随最先看向三房那边，却并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再看别处，只看到两个十二三岁的姑娘，都在二房。

9 L2 v: d: ]; W9 d& o7 n    楚随难掩失望，这几天出门做客都没看到她，听说她病了，难道病得很厉害？

    那边楚行先同陆斩夫妻见礼，轮到陆嵘，他才顺理成章看向陆嵘身后，意外地，也没有看到陆明玉。

# [6 G, u6 F9 E    “表舅舅，恒哥儿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如意。”恒哥儿喜欢这个表舅舅，也喜欢拜年，仰着脑袋，喜滋滋地道。年哥儿有样学样，小哥俩都眼睛亮亮地望着楚行。楚行笑了，旁边魏腾及时递过来两个封红，红纸上是一样的吉祥图案，楚行接过来，分给恒哥儿哥俩一人一个。

) q# r. o, \3 E2 m/ i3 }    恒哥儿、年哥儿高兴地笑，大眼睛齐齐投向楚随。

    难得两个“小舅子”看到了他，哪怕是为了压岁钱，楚随心里也高兴，同样一人发了一个。发完了，楚随忐忑地看向陆嵘夫妻。陆嵘正在与楚行说话，仿佛并未留意这边，萧氏与陆大夫人轻声细语……

    楚随却明白，陆嵘夫妻依然不待见他，可他心中有愧，生不出任何怨言。为今之计，只有先哄好陆明玉，再让陆明玉帮忙在二老面前求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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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这是我今天收到的压岁钱。”做客回来，恒哥儿抱着他一日所获兴奋地跑到姐姐这边，跟姐姐炫耀，“这是太夫人给的，这是表舅舅给的，这是二表舅舅给的，舅舅、外公也去了，又给了我两个元宝，还说让我好好照顾姐姐……”

% r; q6 _9 r2 M: A    七岁的男娃，盘腿坐在姐姐面前，一样一样地摆给姐姐看，记性还挺好。

    陆明玉早过了为压岁钱兴奋的年纪，但她还是配合弟弟的兴致，弟弟拿出来一样她就拆开看看，第三个捡起来的，就是楚行发的封红。描金的红纸纸封，与别的那些似乎没有不同，但想到这个封红曾经被楚行拿在手里，陆明玉心里就有些难以言说的悸动。

    翩翩君子，这是陆明玉对楚行的评价。曾经她以为君子应该都是父亲或楚随那样的书生，真正了解楚行的为人后，陆明玉豁然发现，看似温润如玉的男人未必是君子，看似冷峻无情的，却有可能藏了一颗真正的君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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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Q3 f) D" V& q, \5 M    打开封红，往手心里一倒，掉出来一块儿金锞子，上面刻着“平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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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 M0 @3 S+ g# C    很普通的一块儿金锞子，陆明玉转了转，眼底却掠过一道贪念，有点想跟弟弟换一块儿，不过最后她还是把金锞子装进封红，还给了弟弟。君子就君子，至于因为钦佩楚行，连他送的金锞子也觉得与众不同吗？还不都是最俗气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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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六陆明玉继续待在家里，初七月事差不多干净了，待到初八，陆明玉再也无法躲懒了，因为今日是自家请客，一大早，朱氏就派人来喊孙女。

    “祖母，什么事这么急啊？”宴请的喜日子，陆明玉穿了一条桃粉绣海棠花的褙子，经过前几日的精心调理，小姑娘脸蛋红润润的，瞧着好像胖了一点，粉嘟嘟招人疼。朱氏看了喜欢，拉着孙女小手，轻声教道：“今儿个你哪都别去，就坐祖母身边，这几天你没出去做客，那么多夫人太太你都没拜过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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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b: i3 X% {6 U6 P    哼，她每去一家，送出去的金锞子少说五六个、多说十来个，朱氏觉得自己亏死了，必须让孙女帮她赚点回来，即便赚到手也是孙女的。

    陆明玉低头笑，上辈子此时的祖母，早就不在乎这些小钱了，如今祖母与祖父如胶似漆，祖母便还是同以前一样“淳朴”。

' l3 [( S; ^) g# l& r    “好，我都听祖母的。”陆明玉是个孝顺孩子，愿意哄祖母高兴，她都能想象下午跟祖母轻点她收到的压岁钱有多少时，祖母笑眯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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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人们陆续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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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z9 U( A8 _# t) A! P) w    楚国公府众人来得算早的，陆明玉坐在母亲下首，瞧见领头走过来的太夫人，她跟着母亲站了起来。其他陆家小辈儿初五那天就给楚家长辈们拜过年了，故而此时只有因病缺席的陆明玉需要补礼。

    “阿暖给太夫人拜个晚年，愿太夫人福如东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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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e; _2 ~    “快起来快起来，阿暖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太夫人扶着陆明玉胳膊，慈爱地问：“听说阿暖前几天不舒服，这会儿可好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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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羞涩地点点头。小姑娘一病病几天，太夫人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至此更把陆明玉当适婚待嫁的大姑娘看了，赏了一个厚厚的封红。陆明玉大大方方道谢，再去给楚二夫人拜年，跟着才是楚行。

    正月是喜庆月，楚行不能免俗，穿了一身墨蓝色绣云纹的长袍，陆明玉没敢抬眼打量男人，对着楚行胸口盈盈一拜，“愿表舅舅新年安康，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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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脸上没什么变化，照例递给她一个封红，简单说了两句勉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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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接过封红，目光移向楚随，因为暖阁里客人众多，为了面上好看，她也朝楚随拜了拜，语气淡了几分。楚随知道小姑娘还在恼他，没有多说什么，笑着递过去一个封红，“这是表舅舅领俸禄后过的第一个年，无论大小，只要给我拜年的，都有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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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屋里的女眷都笑了，楚随风流倜傥，向来很有女人缘。

    陆明玉扯扯嘴角，忍住直接转身离开的冲动，接过封红，与楚盈姐妹笑笑，便退回母亲旁边。

0 W# u1 i" t$ B. P( ^    楚行兄弟俩过来主要是为了给朱氏请安，见过面了，坐都没坐就去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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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1 j* @# i1 p/ U    楚随走了，少了他似有若无的窥视，陆明玉自在不少，趁去净房时，好奇地拿出了楚行给她的那个封红。长辈给的压岁金锞子形状无非就那几样，为何楚行送的金锞子捏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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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6 q: R7 s    心中疑惑，陆明玉低头打开封红，待她看清里面的东西，整个人登时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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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真是楚行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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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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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净房的窗子前，陆明玉捏着封红边缘轻轻一抖，里面的东西就落在了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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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 O4 k) y    是块儿金光灿灿的赤金锞子，同其它金锞子一般大小，只占了陆明玉掌心一半，但这块儿金锞子雕成了一个小马驹，马身子胖乎乎滑溜溜光灿灿，四只马蹄故意雕得很圆，憨态可掬。马尾巴有点卷翘，与小马驹头顶的一撮鬃毛一样雕工精细，好像有种随风舞动感，最可爱的是圆圆的马耳朵、乌溜溜的眼睛还有那对儿同样圆圆的鼻孔，看起来竟然在笑一样。

% J3 I8 A5 e. t  I# W, l; |    陆明玉是大姑娘了，但大姑娘也喜欢可爱的东西，陆明玉举起小金马，窗外阳光照进来，小金马闪闪发光，宛如天庭遗落下凡的神马幼崽，看得陆明玉心都要化了。

5 W4 X; S. i3 p0 U5 ]% E! Q3 o    这是今年她收到的最合心的礼物，外公给的大金鲤鱼、祖父送的大金元宝、父亲送的金首饰盒、皇上赏的金项圈加起来也没有这块儿小小的金马驹让她喜欢。把手里楚随的封红放到窗台上，陆明玉转过去，背靠窗台，低头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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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喜欢，但这喜欢，慢慢被疑惑取代了。

    陆明玉摸摸小马驹的耳朵，想到了楚行送给两个弟弟的金锞子，为何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她的生肖？年前她为表示感激，送了楚行一个小马驹的木雕，楚行借给压岁钱的机会还个小金马，算是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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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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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看着这拿出去一定会被小孩子哄抢的精致小金马，再回想除夕那天宫中见面以及刚刚拜年时楚行冷峻威严的做派，陆明玉实在难以想象，楚行决定送她这种回礼时，心里是怎么想的，神态又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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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9 i$ p  i1 F5 [    但不论如何，陆明玉都很喜欢。

    将小马驹藏到袖袋中，陆明玉决定一会儿换个普通的金锞子放进去，免得拆压岁钱时祖母或丫鬟们看到小马驹多想。楚行的封红看过了，陆明玉扭头，盯着楚随的那个瞧了会儿，抿抿唇，还是捡了起来。

" D; g' g) }  ~3 f8 y    里面是匹羊脂白玉雕刻的小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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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8 W7 U+ S9 P) W    玉器清雅，在阳光里莹润剔透，另有一种宁静悠远，叫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回忆。

% {$ |# y4 f9 Y! ]( v4 L: s! f    前世她过十四岁的生辰，春暖花开，楚随假装来家中找大堂兄，然后在花园里撞见了她们几个小姑娘。那时陆明玉与他已经两情相悦，知道楚随是特意来为她庆生的，领会楚随的眼神后，陆明玉便偷偷与他见了一面。

    绿荫树下，楚随自她身后靠近，陆明玉听到声音才要转身，眼前突然落下一枚白玉玉佩，中间雕刻的一匹小马栩栩如生，玉环上刻着“永结玉心”。

& n4 {/ z9 g! M4 X( Y    “喜欢吗？”她看玉看呆了，楚随缓缓绕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陆明玉抬起头，楚随凤眼明亮，一手举着那枚玉佩，另一手又拿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白玉玉佩，只有刻字变成了“生死相随。”

; |# I3 g4 A% A, O' ]; v7 s    永结玉心，生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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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b( k* A, M    视线模糊起来，陆明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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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4 |6 J; Q* C% G4 b, }    生死相随吗？可他什么都瞒着她，最后她凄惨而死，他远在天边。

    或许她一人惨死的时候，她与楚随的缘分就断了。

# N) J. w5 F" s# t% I  i! P# u! S    睁开眼睛，陆明玉看着楚随的玉佩，手背一翻，玉佩“叮”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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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y6 @9 J/ D& b- _    玉碎了，陆明玉却笑了，弯腰捡起碎玉同样放到袖子里，陆明玉抬手点点眼角，轻轻呼出一口气，走了出去。祖母那边客人越来越多，陆明玉继续去帮祖母赚回本钱，坐了半晌，笑得脸都快僵了，终于都拜完了，她与几个闺秀一道去院子里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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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q3 |6 e* a7 x( Z0 C6 M* ~    “阿暖姐姐，你过来跟我们踢毽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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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湘不知从哪找来一个野鸡毛毽子，与楚盈站在一块儿，热络地朝她招手，身旁还有三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陆明玉看着楚湘与楚随有几分相像的眉眼，笑着点点头，从走廊里下去，六人分成两队，比赛看哪队踢地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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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k% ?: D+ X    楚盈踢的时候，陆明玉、楚湘并肩站在一旁。毽子不老实，一会儿飞到东边一会儿飞到西边，楚盈红着脸颊追，楚湘兴奋地追着鼓劲儿，眼睛盯着堂姐，没留神撞到了人。楚湘慌了下，侧头看，发现她撞得不是别人，正是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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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姐姐，我没撞疼你吧？”楚湘性格跋扈，但对喜欢的人就很好，很懂事地关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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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2 l3 p; \. t" S# z2 K    “没事，一点都不疼。”陆明玉笑着道，退后一步，视线忽然落到地上，“啊，玉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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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湘低头，就见地上一块儿玉佩已经碎成了四块儿，她呆住了，陆明玉则弯腰蹲下去，将四块儿玉佩摆在手心，拼出之前的模样。楚湘认出那是一匹小马，雕工玉质一看就很名贵，想到这玉佩是因为她打碎的，楚湘懊恼极了，凑到陆明玉身边赔罪，“阿暖姐姐，都是我不好，我赔给你吧？”

    小姑娘一脸认真，与当初质问“藏”她南珠的陈莲双时态度截然相反，陆明玉不由有些愧疚，可她没办法，托别人把玉佩还给楚随，容易出纰漏，自己还，岂不正中了楚随下怀？但陆明玉也不想留着这玉佩，只有这样，才能让楚随知晓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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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不用，是我自己没有收好，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湘湘不用自责啦。”陆明玉特别温柔地安慰楚湘，跟着为了弥补对楚湘的愧疚，轮到陆明玉踢毽子时，陆明玉踢地十分认真，不但追上了另一队，还超过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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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 c/ ?2 F: c5 u! I( p8 ^    楚湘、楚盈欢喜极了，忘了刚刚那点小意外。

    中午吃完席面，楚国公府众人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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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一个人了，就算见不到面，也想知道她今天都做了什么。回到二房，楚随好哥哥般提出送妹妹回她的院子，楚湘很高兴，路上跟兄长有说有笑的。楚随故意引妹妹聊陆明玉，楚湘才十岁，听不出兄长的别有居心，想了想，情绪低落下来，叹气道：“二哥，我今天撞了阿暖姐姐一下，害她的玉佩掉在地上，摔碎了。”

2 V, A% O7 g; H/ v% x2 d, h  A    楚随讶异，陆明玉随身佩戴的玉佩，肯定是好东西，不由问妹妹，“她生气了吗？”

    想到陆明玉的反应，楚湘又笑了，仰头看兄长，“没有，阿暖姐姐说那不是要紧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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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笑得天真无邪，楚随鬼使神差的，却好像在妹妹脸上看到了陆明玉狡猾的笑。他前后一想，暗暗咬牙，犹抱一丝希望跟妹妹确认，“湘湘看清她的玉佩是什么样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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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1 e- u$ Z& k    “是匹小马，挺好看的，我都舍不得了，幸好阿暖姐姐不喜欢，不然她定要生我的气了。”

+ O' Z$ K% \- m4 `% \( c% ]1 q    听到妹妹说是块儿马状玉佩，楚随脸色就难看起来，后面妹妹又说陆明玉不喜欢，楚随气得，攥攥手，恨不得把陆明玉抓过来好好教训一番。然而下一刻，忆起陆明玉躲在兄长身后耀武扬威的俏模样，楚随就又笑了起来，凤眼里全是愉悦。

    行啊，他真是小瞧那丫头了，既狠得下心又足够狡猾，可她越是这样拐着弯气他，楚随就越迫不及待想收服这匹小野马，看看她乖下来，会有多千娇百媚。

    ~

6 E! S  P' I' d5 j# t    摔了楚随一个自以为很出彩的玉佩，陆明玉这几天都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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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初十，京城大街小巷里弥漫的年味慢慢淡了下来，转眼就到了十五上元节。上元节过后，无论官员百姓，都得正式开始新的一年忙碌，因此大人孩子们都格外珍惜正月里这最后一个节日，黄昏未至，玲珑坊、**巷等商铺林立的街头便开始热闹了起来。

    一品斋二楼临窗的雅间，威严的祖父陆斩终于放下了筷子，陆怀玉眼睛一亮，立即站了起来，绕到陆明玉座椅后，双手搭在妹妹肩头，雀跃地请示道：“祖父，我们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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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9 W% e& P5 s! M& X    姑姑、大姐姐都定亲了，今晚只能待在家里赏花灯，陆怀玉与陆明玉商量好了，两人要跟兄长们一起赏灯，晚上痛痛快快玩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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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看眼少年郎打扮的两个孙女，虎眸移向陆嘉平、陆嘉安，肃容道：“到了街上，你们好好照顾妹妹们，若她们有半分闪失，回来你们一人打断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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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 I1 Q: n9 Q2 v5 r0 f/ p" J# r    他恐吓孙子也只有这一套说辞，陆家兄弟早习惯了，由长孙陆嘉平出面，郑重保证定会照看好两个妹妹。他十九岁了，长得猿背蜂腰，自幼习武身手不俗，又是沉稳规矩的性子，把孙女们交给长孙看护，陆斩很放心。

! K9 Z4 J" P5 t1 s! X& Y$ M' X5 C    交待好了，兄妹四个有说有笑地下了楼，后面跟着随行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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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s  U( H/ c( k/ p" w" r2 g    恒哥儿、崇哥儿眼巴巴地看着，恒哥儿胆大，再次跟祖父撒娇，“祖父，我想跟大哥他们去。”

    陆斩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你们俩跟着祖父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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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M5 Y5 l- W: o+ A4 A* `    七八岁的孩子，必须得由大人看着，否则玩疯了，兄长们镇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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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M) L! @" x5 b! z    恒哥儿嘟嘴，大眼睛哀求地转向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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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慈爱笑，“恒哥儿听话，一会儿祖母给你买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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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r8 a% a  R" g    祖母不帮忙，恒哥儿只能认命，想到被父母带去赏灯、管得更严的弟弟，才勉强好受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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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陆明玉兄妹四个才走出来不久，就撞上了第一波熟人。

    “阿暖，好巧啊，你们也出来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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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潮涌动，一穿红衣的少年郎逆流朝他们走来，浮动灯光的黑眸定定地看着陆明玉，有喜无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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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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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是个十分英俊的少年，他身份尊贵，霸道不羁，眉眼里凝结着不容忽视的戾气，那戾气让姑娘们害怕，却又为他着迷，就陆明玉所知，上辈子京城心仪萧焕的贵女，并不比喜欢楚随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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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萧焕很少用那样盛气凌人的眼神看陆明玉，陆明玉在这个表哥身上感受到的，只有霸道的保护，与恨不得把他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她的一片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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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U2 G1 A; }    现在萧焕看她的眼神还没有前世那般炽.热，可陆明玉能感觉出来，表哥还是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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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A- A, f) E( o: M. l    大家都长大了，有些事情，也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了。

    “表哥。”陆明玉轻声喊走过来的少年，笑容亲昵，“表哥自己出来的？舅舅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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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s# r' H: y( I2 J! _    她笑得甜美好看，萧焕愣了一下。记忆中表妹小时候常常这样对他笑，但自从……萧焕都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表妹突然对他冷了下来，爱搭不理的。今晚花灯节，萧焕觉得表妹也会出来赏灯，因此早早来玲珑坊等着，希望运气好能看到表妹，只是真的见到了，现身之前，萧焕却有点忐忑，怕表妹冷冰冰的，当着陆嘉平等人的面让他下不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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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足勇气出来，竟然得到表妹笑脸相迎，萧焕心花怒放，几个箭步来到陆明玉面前，低着头，眼里仿佛只有她一人，“父亲、二叔他们去**巷了，我嫌那边没意思，来这边逛逛，阿暖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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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时，陆怀玉偷偷朝陆明玉挤眉弄眼，溜到了前面，与她亲哥哥陆嘉安并肩走。

    萧焕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表妹旁边的地方。

) x4 ^6 \  ?* ?! t    陆明玉默许了，望着前面道：“这边没什么新鲜的，我们打算一路赏灯过去，到凉水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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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跟你们一起。”萧焕试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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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e" h1 }) [, C    陆明玉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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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话，陆嘉平兄妹三人离得他们有些远了，后面护卫们保持一定距离跟着。陆明玉一边观赏两侧花灯，一边琢磨着如何开口，萧焕落后半步走在她左侧，陆明玉看灯，他偷偷地看她，因为见面少，萧焕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尽情地近距离打量表妹了，然后这一看，眼睛就再也无法从表妹脸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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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P5 u3 R8 n$ i0 w( }7 ?1 m    “表哥总看我做什么？”陆明玉实在想不到什么委婉的措辞，又承受不住萧焕目不转睛的注视，决定豁出去了，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 l& e- t" z* k9 Z& X    偷窥被发现，萧焕不由有点尴尬，咳了咳，看着旁边胡扯：“没看你，我看那边的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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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e+ n$ ?5 s& s" q9 g1 V: x" Y    陆明玉气笑了，哼了一声，“好，那就当我自作多情了，以为表哥是喜欢我才一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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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d& A' {% x# d& I6 j( Y9 v    这是气话，可是一说出来，陆明玉竟然觉得与萧焕开诚布公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说到底，他们曾经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是有着血缘牵绊的亲人。身体放松了，陆明玉斜了萧焕一眼，见萧焕傻愣愣地看着她，陆明玉赌气般，加快脚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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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6 c- e: _( s$ R3 |* C$ M    “阿暖！”萧焕回神，连忙追了上去，想拽住陆明玉，又没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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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y0 I2 S; |6 |. l' @2 j  u    陆明玉主动放慢了脚步，扭着脑袋看右侧花灯，一副萧焕不先说话，她就继续沉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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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 o  [9 l; f" f    萧焕看着她，真的不懂为何他明明比表妹大三岁，到了表妹面前却总看表妹的脸色行事，怕她生气怕她不高兴，做什么之前都先琢磨一遍表妹可能会有的反应。但既然表妹猜到了他的心思，萧焕摸摸脑袋，视线在表妹与路人之间乱瞄，“那，那你呢？我，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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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3 V# \. X* j8 e; D    他终于说出了口，没有花言巧语没有甜言蜜语，质朴单纯，陆明玉眼睛不受控制地酸了。上辈子楚随对她那么好，如今陆明玉却猜不到当时楚随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轮到萧焕，她知道萧焕是真心的，奈何舅母尤氏不喜欢她，她嫁过去，一年两年可能没关系，时间长了，二姐姐与贺礼便是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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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X/ `  M+ W, f    “我喜欢表哥。”陆明玉转过来，认真地回视萧焕，然后在萧焕露出惊喜的表情时，马上又道：“但我是把表哥当兄长喜欢，而非……表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不可能嫁给你，从今天开始，你也只把我当表妹看吧。”

8 K- k! Z* [1 U1 f- P  t1 E' S    说到后面，陆明玉不敢再看他，垂眸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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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D# @3 \: `" M' B$ u! G    萧焕没有跟上来，陆明玉也没有回头，直到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她心才提了起来。

- z, g1 u3 _: N/ \' P    “为什么不能嫁给我？”萧焕拦在她面前，眼里终于出现了陆明玉熟悉的戾气，上辈子她与楚随定亲，萧焕也是这样质问她的。

7 z) T% {$ W* b8 O* V    可陆明玉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说了，以萧焕的脾气，极有可能去找尤氏求情，真那样，尤氏指不定能说出什么话来，譬如指责她小小年纪勾.引人，嘲笑她痴心妄想要当未来的庄王妃，甚至连母亲也一起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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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s# U& E$ a3 |& d    “因为你是我表哥，我只把你当表哥。”陆明玉努力保持镇定，不肯被萧焕压倒气势，“表哥，喜欢一个人才想嫁给他，我对你没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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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对谁有？”萧焕怒气冲冲地打断她。男人、女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样，就像此时的萧焕，他不会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而是认定表妹喜欢上了别人，如果他找到对方并把他比下去，表妹的心就会放到他身上。

* ]  v0 h# F. L- Q0 _1 k0 F9 C" R    陆明玉头疼，完全猜得到接下来谈话会变成什么样，她否认，萧焕便不会死心，她承认……一来她确实没有喜欢的人，没法承认，二来真能说出一个，萧焕还不去找对方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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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e9 o$ u0 w% A    “阿暖姐姐？”

0 H/ z: @1 i% {# [! ]/ r    正左右为难，左侧忽然有人喊她，声音很熟悉，陆明玉看过去，果然瞧见了楚湘。十岁的小姑娘披着狐毛斗篷，手提一盏鲤鱼花灯站在灯铺前，她旁边，楚随凤眼微眯，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与萧焕，兄妹俩另一侧，楚行刚接过灯铺主人递过来的莲花花灯，一边把花灯交到妹妹楚盈手里，一边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柔和灯光下，他冷峻脸庞上的冰霜仿佛也融化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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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莫名心慌，趁那四人走过来之前，低声告诫萧焕，“咱们的事以后再说，不许你在别人面前透漏半句，也不许再告诉任何人。”

  [2 Q# X4 `' F% ^5 F: n1 S( L  V/ j    萧焕抿唇，迁怒地看向打断他与表妹“谈情说爱”的四人，不想这一看，就对上了楚随似讽刺似轻蔑的目光。萧焕十六了，自小跋扈，但京城最不缺纨绔子弟，也有人不怕死跟他争抢东西，此时此刻，萧焕就在楚随眼里，感受到了同样的敌意。

    萧焕皱眉，第一次正眼打量楚随，男人穿了一身华贵的紫袍，头戴玉冠，风度翩翩。

    萧焕心生警惕，狐疑地看向陆明玉，低声问：“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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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T; _. c' K% c    “鬼才喜欢，你少瞎猜。”陆明玉狠狠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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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V# U) K5 t9 L; t1 s    不瞪还好，她越瞪，萧焕就越发笃定了，他有妹妹，妹妹心虚的时候，就跟表妹刚刚那样，故意装狠，好哄人相信她。

    “咱们走。”表妹的心意一会儿再说，萧焕只想先离开这里，不愿表妹与楚随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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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有楚随，陆明玉肯定跟他走的，可楚行兄妹也在，陆明玉再次用眼神警告萧焕，随即绕过他，同已经到了眼前的楚盈、楚湘打招呼，“盈盈、湘湘也出来赏灯啊，真巧。”跟着仰头，朝楚行浅浅一笑，“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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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t0 C  Q; M2 b    楚行神色淡淡，视线在她发梢转了一圈便收了回来。

$ X/ v4 i% X8 g* ~: C! z' }4 x+ h    他不知道陆明玉怎么理解他的压岁钱了，也不想深究，更不想陆明玉因他的态度误会什么。

9 k3 o; W! _$ C    男人背光而站，少了灯光渲染，他脸庞顿时清冷下来。这是陆明玉没料到的，她以为楚行花心思送她那样可爱的回礼，说明他至少把她当亲近的小辈看了，可，这人怎么就跟不认识她似的，一个正眼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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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4 d% C! a  Q* A0 j$ |. ]* ~$ _, J    陆明玉有点委屈，就像那句俗话，她拿热脸去贴了别人的冷屁.股。

    她低下头，勉强朝楚盈姐妹笑，“你们慢慢逛，我大哥他们在前面，我跟表哥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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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A9 e0 i% g6 E1 n. \, B    “阿暖姐姐要去哪儿？”楚湘好奇问。

! k$ l- w! }: w9 Y6 a; U9 y    “去天上。”萧焕沉着脸道，冷冷地刺了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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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湘认得他，可她也不怕萧焕，气得跺脚，红着脸反击道：“我跟阿暖姐姐说话，用你多嘴？”

1 q) A1 D& }9 b5 U  J  V& U* y    萧焕懒得理她，抬手要推陆明玉肩膀。

    陆明玉瞧见了，及时往旁边避开一步，动作不大，楚行、楚随却都看见了。楚行知道前世之事，猜到今晚肯定是萧焕主动纠.缠陆明玉，陆明玉不得不敷衍，一旁楚随则翘起嘴角，既然确定陆明玉对萧焕无心，楚随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他的心上人与萧焕共度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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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 K0 o% ]2 \# r7 Z/ f    摸摸妹妹脑袋，楚随淡淡地讽刺萧焕，“世孙竟有登天之法，那可否带我等凡夫俗子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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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会些功夫，书读的少，顿了会儿才听出楚随文绉绉话里的挑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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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f+ C1 N1 a' ]    “时谦，不得对世孙无礼。”楚行年长，冷声训斥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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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w: S, V4 b: u7 W% X' K    楚随给兄长面子，浅笑着朝萧焕拱拱手，“玩笑之言，世孙别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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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D& ~" i" Y. J; v    嘴上与萧焕说话，眼睛却看向了陆明玉。

    陆明玉现在看他看楚行都不顺眼，一边转身一边喊萧焕，“表哥，咱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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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6 x9 P6 Q2 s2 }7 |    萧焕冷冷盯着楚随，对视片刻才去追表妹。

0 v7 u3 a# R* N% L- v9 O    “走，咱们去看看他们怎么上天。”楚随扶着妹妹肩膀，铁心今晚要跟着陆明玉了。

% ]+ a: W6 c2 _6 r" u) Q5 P1 i! R    “时谦。”楚行不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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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t8 k2 B$ `# g$ j' ?9 I    “要不大哥带盈盈去别处逛逛？”楚随敬重兄长，但他不是几岁的小孩子，连父母都不能约束他该去哪里不该去哪里，他当然不可能什么都听兄长的，因此表明了态度，楚随便领着妹妹往前走了。

' m1 b5 G. ^* B( \& x& i    楚行皱眉看着他背影。

7 a. V) e: Y' G" p. h' V  X% K    “大哥，我也想去找阿暖姐姐。”楚盈恋恋不舍地望着前面的几人，仰起头，小声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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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I6 b- `& Q, D    楚行一年到头能陪妹妹的时间不多，一直对妹妹心怀愧疚，妹妹求他，楚行几乎有求必应，况且有萧焕那个霸道皇亲守在陆明玉身边，楚行不太放心堂弟去搀和，所以他犹豫片刻，点头应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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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盈笑，心满意足地去追楚湘，两个小姑娘又手拉手跑去前面找陆明玉。

    陆明玉错愕地回头，瞧见跟在后面的楚行、楚随兄弟，一个死皮赖脸一个阎王爷似的，她嗤了声，一心跟楚家姐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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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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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 N4 `+ f    凉水河位于城南，宽约两丈，岸边遍植迎春垂柳，乃是京城百姓春夏赏景的好去处。两岸开着形形色.色的街铺，论名气、富贵远不如玲珑坊里的铺子，但这边东西便宜花样繁多，百姓们来来往往，反而更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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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U" T- D* f5 m) v    上元佳节，今晚河边处处张灯结彩，映照得河流如同一条璀璨游龙，蜿蜒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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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v  T2 N( b) _& {5 [( @4 S    但与城里相比，这边有一丝丝河风。

, ]  Q; R- _4 [% u. F' B    “阿暖冷不冷？”萧焕担心地问道。

    此时陆、楚两拨人已经汇集到了一起，姑娘们在前面走，男人们跟在后面，只有萧焕始终赖在陆明玉身边，因此他这道发自肺腑的嘘寒问暖，乍然一起，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陆怀玉三个姑娘偷偷地笑，陆嘉平、陆嘉安堂兄弟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容，倒不是支持萧焕追求自家妹妹，而是把那当成了表兄表妹之间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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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右侧，楚行面无表情地看着河面，楚随抿着唇盯着萧焕侧脸，心中不快。

    “不冷，表哥不用管我。”陆明玉男装打扮，身上披着一条月白色的斗篷，这会儿挺暖和的，但萧焕的问题提醒了她，陆明玉上前一步，问楚家两个小姑娘冷不冷，声音轻柔，低头说话时侧脸被附近一排花灯照亮，如珠似玉。

8 I# G4 N+ }: A    因为问到了亲妹妹，楚行不由看了过去，一眼便对上陆明玉莹润细腻的脸庞，他迅速移开，可能是无意，又或是有别的原因，视线落到了堂弟身上，就见堂弟目光专注地望着那边，眼里是他熟悉的柔情。

% M4 w9 C+ m& t/ ~    楚行默默移开视线，好巧不巧地，又看到几十步外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举着一串糖葫芦跑到一个姑娘面前，笑着递给她。那姑娘寻常姿色，穿着一身很普通的布裙，但她微微低着头去接糖葫芦，羞答答的模样，另有一番动人之处。楚行当然没什么感觉，但他看到高大男人趁机握住了姑娘的手……

2 r3 P- |2 A1 C& e4 ^! c8 M    又是一对儿明白男女感情的人，楚行再次转个方向，凤眼里却多了一丝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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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一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二十五了，从十五六岁开始，祖母就张罗着替他安排亲事，他没时间去见那些姑娘，祖母便把画像拿给他，可能是画师的画技问题，楚行看这些女子好像都一样，丝毫没有与之共度一生的意愿。后来祖母也想方设法邀请贵女到家中做客，再叫他过去偶遇，只是看着那些红着脸低头不敢看他的贵女们，楚行还是生不出别的心思。

    祖母劝他，说挑个觉得不错赶紧成亲算了，早成亲早生儿育女，可这算什么理由？如果他愿意娶一个姑娘，那必然是出自喜欢，而不是为了让她帮楚家传宗接代，真只为了生孩子，与马场里特意留出来的种.马何异？

4 P! C, [% v$ H% d+ I( u- f$ ]    楚行再次看向堂弟，隐隐觉得，只要他坚持，早晚有一天，也会遇到一个让他看得目不转睛的女子。念头一起，脑海里有什么勾着他去看一个地方，被楚行理智地镇压住了。陆明玉确实与众不同，但那是他前世的弟妹，是这辈子堂弟喜欢的人，她再美，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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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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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j; ^7 v    身后有人喊表妹，好像是奔着他们这边，声音陌生，猜到不是喊自己妹妹的，楚行扫眼陆明玉、陆怀玉，继续看河景。

6 @5 \/ K! R2 o$ c8 l    陆明玉跟着陆怀玉一起转身，看到贺礼面带笑容走来，身后跟着一对儿兄妹，男人与楚随差不多的年纪，一身灰色长袍，五官与贺礼有三分相似，但他不苟言笑，瞧着很是难以靠近。他身边的姑娘瞧着十二三岁，鹅蛋脸柳叶眉，笑起来温婉端庄。

    陆明玉愣了愣，才记起这二人是谁。

    武康侯府有两房，贺礼的父亲武康侯是嫡长子，他还有个庶出的兄弟。贺二老爷比武康侯小一两岁，但武康侯婚后多年才得了贺礼，贺二老爷却是成亲当年就生了贺裕。不过贺家二房与陆家来往不多，故陆明玉并不熟悉这对儿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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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表哥，你们也来了啊。”看到青梅竹马的表哥，陆怀玉很是高兴，亲昵地站到了贺礼旁边，站好了才淡淡地同贺裕兄妹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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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 J& w0 w8 }' T2 z    陆明玉反感贺礼，一直关注自己的二姐姐，当陆怀玉喊完裕表哥便继续与贺礼说话时，陆明玉却注意到贺裕深深看了陆怀玉一眼，那眼神，好像不太高兴，但又不是单纯的厌恶，更有点……

+ C9 ~6 L/ y8 x2 S% J2 a    她暗暗揣度贺裕那一眼的深意，贺裕之妹贺兰芳同陆家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忽然朝兄长提议道：“大哥，咱们去别处逛逛？”大伯父一家不喜他们，出嫁的姑母从未把他们当正经的侄子侄女看，连表姐陆怀玉也态度冷淡，亲疏有别，贺兰芳能理解，但不想留在这里碍别人的眼，反正她对讨好陆家人也没兴趣。

& I/ W" |; F! I; v7 x! J6 M6 f3 ^    “一起吧，人多热闹。”贺裕不冷不热地道，说完又飞快看了陆怀玉一眼，后者与贺礼并肩而站，聊得开心，根本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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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可看得清清楚楚，联想贺裕前后的反应，自然也猜出了贺裕的心思。

    这人竟然喜欢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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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真的没料到，重活一次，居然发现了贺裕的隐秘心思。贺礼看似君子实则没有担当，贺裕……陆明玉努力回忆前世贺裕的事迹，奈何当时两人能接触的机会太少，身边人也轻易不会提及贺裕，她对贺裕，除了对方是谁，其他竟然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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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大人。”这边众人贺裕都不太熟悉，只认识一个，故走到楚行旁边，眉宇间隐含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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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n- l( \$ i  b6 L, I    两人认识？陆明玉忍不住偷偷听那边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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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赏灯，豫之不必拘礼。”楚行客气道。他在神枢营，贺裕两年前进的金吾卫，如今已经成了金吾卫指挥使廖守身边的左副将，楚行与廖守关系不错，常听廖守夸赞贺裕能文能武，酒席上楚行也见过贺裕两次，还是很欣赏他的。

6 e' F% S/ g5 R" K+ Y( w. \    “楚兄。”贺裕从善如流，两人都不是风花雪月之人，反倒能聊到一块儿。

    楚行听得认真，渐渐却感受到一道胶着的视线，侧目去看，意外发现窥视他的竟然是陆明玉，他一转过去，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躲到了贺兰芳后面，仿佛这样他就看不见她似的。楚行皱皱眉，不懂陆明玉为何关注他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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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8 }: A; T4 C' z    那边陆明玉心扑通扑通跳，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明明是要观察贺裕，看着看着视线就挪到了楚行脸上。楚行站在一棵柳树旁，位置离他们比较远，一半脸庞被灯光照亮，一半隐在树影里，明明暗暗的，凤眼亮如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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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4 E( I$ R# e# S8 s( m    想到楚行投过来的那一瞥，陆明玉越想越慌，楚行有看到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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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W& V4 w& C    “四姑娘？”贺兰芳回头瞅瞅，疑惑地问道，实在是陆明玉刚刚的举止太突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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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这才发现自己躲在了人家后面，她有点尴尬，心思转了一圈没找到好的借口，只好笑着转移话题，“兰芳，咱们俩一般大，你叫我阿暖吧，表姐表妹就不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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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i0 ]1 i# b/ H    她笑容和善，贺兰芳受宠若惊，对上陆明玉真诚的眼睛，知道她是诚心结交，贺兰芳便点点头，同陆明玉攀谈起来。陆明玉一边与她说话，一边朝萧焕使个嫌弃的眼色，让他去男人那边待着，一直跟着她像什么？

/ V) M0 J6 F/ a& }0 {" H' [; `    萧焕幽幽瞪了贺兰芳一眼，凡是打扰他与表妹在一起的，萧焕都看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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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p/ O1 r# d* e1 A: y    “阿暖，表哥说那边有射花灯，咱们过去看看吧？”陆怀玉突然兴奋地叫道。

    射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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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节玩得最多的是猜灯谜，陆明玉第一次听说射花灯这种说法，马上来了兴致，与贺兰芳一起凑了过去。萧焕见贺礼跟陆怀玉并肩走，他不服气，见表妹左边是贺兰芳，右边牵着楚盈，萧焕抿抿唇，跟在了陆明玉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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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g* R" [" B* E) x    楚随有点忍不住了，略微加快脚步，走在两个妹妹后，旁边就是萧焕。

    萧焕冷冷看他。

    楚随不以为意，目光不时飘向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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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贺裕与陆家兄弟闲庭散步般走在最后，纯当陪客。

, o5 U2 w; q1 \9 c; d( K% M    沿着河岸走了大概一刻钟，就见前面岸边聚集了不少人，熙熙攘攘中，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了出来，“大家先别急，天黑了，小心荷包别被人顺走啊，还有河边上的，仔细点脚下，不然掉河里了我可不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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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言风趣，逗得围观百姓哄堂大笑。

5 \( `, i) \  d9 a* P    陆明玉忍不住踮起脚尖，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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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h8 b! I* R7 W: Q" Y    “我举你起来？”萧焕俯身，在她耳边“体贴”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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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2 f; o. @" m+ T8 \7 e$ l! `    少年郎声音清朗，没有轻.佻之意，陆明玉却被戳到了痛脚，如果不是个子矮，何至于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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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I1 J. v. F& t5 j6 s) c    “不用。”没好气拒绝了他，陆明玉双脚站定，努力装作一点都不好奇的样子。

" Q! J9 }! ~. H* ~# o6 ]2 J$ B1 ]    萧焕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楚随幸灾乐祸，往陆明玉那边靠了靠，笑着讨好道：“我给阿暖讲讲里面是什么情形？”

    语气风.流，与萧焕完全不是一个路子，陆明玉连理都不想理他，回头看看，退到站在四人最外侧的大堂兄陆嘉平身边，小声道：“大哥，里面在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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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嘉平摸摸妹妹脑袋，笑着给她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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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1 q$ \/ D$ t    一圈一圈的百姓最前面，刚刚开口的中年伙计继续道：“诸位乡亲们好，宋氏灯楼是金陵鼎鼎有名的第一灯楼，楼里汇集了天下最好的制灯师父，自从我们二公子学成出山，江南花灯赛魁首就没落到别人手里过，连皇上都夸宋氏灯是天下第一灯，让我们每年进贡一对儿花灯供他老人家赏玩……今年我们掌柜要在京城开家灯楼，明天正式开张，前三天买灯的都只收七成价，但那是明天，今晚上元佳节，家家户户赏灯，我们灯楼当然也要想点花样给大家添添乐子……猜灯谜？不行，那太俗气了，大家请看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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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W# l. D( ^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哗啦啦转向对岸，陆明玉更是丢下兄长，快走几步抢了岸边最有利的位置，旁边的百姓也往这边挤，陆家护卫们拦住了几个，但还是有人挤了过来。楚行此时离陆明玉最近，见堂弟护住了两个妹妹，楚行肃容走到陆明玉左侧，用自己挡住其他人再靠近。

    他一身墨色长袍，腰间佩剑，负手站在岸边，侧脸冷峻如杀神，寻常百姓哪见过他这样的，领头的两个妇人互相看看，就停在了跟前的柳树下，没敢再往那边挤，其他人顺势止步，自觉把那一片地方留给了陆明玉一行人。

    “阿暖小心别掉河里。”楚随要分心照顾妹妹们，萧焕眼里只有表妹，第一时间赶到陆明玉右侧，紧张地往后拽陆明玉，怕她掉下去。

8 @/ L5 D, e0 ~. w$ \, p0 D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陆明玉甩开他手，小声地抱怨道，嫌萧焕挨她太近，她本能地往左挪，未料这一退，竟然撞到了人，尽管对方马上避开了，陆明玉还是感觉到了，一边道歉一边扭头看。

    “无碍，不过四姑娘还是离岸边远点为好。”楚行目视前方，面容冷峻，话里是关心，声音却不带一点温柔。

5 W* X7 o2 }* l" E0 w. F' P+ h    陆明玉这才知道他在身边，男人一副长辈训诫晚辈的口吻，陆明玉下意识选择顺从，后退了一点。站稳了，看着脚下淙淙流淌的河水，陆明玉触景生情，想起她掉进冰河那一日，那时她冷得牙齿打颤，紧紧地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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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m# m- o+ @    余光里男人衣摆随风轻动，陆明玉慢慢平静下来，忘了先前打招呼时楚行的冷淡。

7 K  ~- p+ T$ R; V$ i) d    他就是这样的人吧，有人出事，他会热心相救，但他生来冷脸，不太爱笑？

    不生气了，但陆明玉还是有点怕楚行，悄悄地往萧焕那边挪了挪。萧焕察觉到了，本就没把年长他们太多的楚行当成情敌，这会儿也就不再关注楚行，注意力回到了对岸。

    这边百姓拥挤，对岸却用木板搭起了一圈护板，圈出岸边两棵垂柳所占的地方。两个灰衣伙计一人提了一盏花灯出来，挂在了柳树上，直到此时，萧焕才发现柳树上分别系着一条红绸，一头高高绑在枝干上，一头缀着铜钩，留着挂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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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花灯造型别致，灯光晕照出灯纸上的四时花卉，红绸随风摇曳，花灯跟着打转，宛如四时在眼前一晃而过，绝非路边小摊上几文钱一盏的粗制花灯可比。花灯制作精良，花灯下面，分别悬着酒坛肚粗的纸环。

    “站在这里，谁能让竹箭从纸环中穿过，那盏花灯就是他的，只看本事，射箭分文不取。”

$ f: v2 X) h" f1 b" c( _    “那要是没射穿纸环，射坏花灯怎么办？”有人疑惑问。

% A6 G. R% K/ o" C' c    中间伙计朗声笑，“那就不好意思了，咱们不收钱，但这些花灯制作费时，未免有人胡乱瞎射，我们夫人说了，谁射坏花灯，就请大家把他扔到河里，数到十才拉他上来，看见没，我们铺子里的姜汤水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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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伸手往后一指，后面原本黑漆漆的铺面刹那间亮了起来，店门不知何时打开，露出里面咧嘴笑的几个伙计，身后摆着一条长案，上面罗列五个大海碗，旁边大陶坛里不停地冒着热气。再看铺子里面，纸灯、竹灯、铜灯各式各样，宛如天降两层灯楼，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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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J# `+ Z' N    陆明玉看直了眼睛，前世宋家灯楼在京城大放异彩，生意兴隆，陆明玉也喜欢这家的灯，但她并不知道宋家灯楼开张前夕，竟是如此的招摇，只这灯楼的亮相，便让她今晚不虚此行。

) w8 p- Q; ~0 \& v4 i- a+ O' c* L    她呆呆地望着灯楼，楼外悬挂的花灯也照亮了她姣好柔美的脸庞，桃花眼熠熠生辉，美得仿佛吸走了所有皎皎灯辉。倘若灯楼如仙景，她便是岸边举世无双的神女，美而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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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只有两人有幸目睹了她此时的光彩。

    萧焕看得移不开眼，楚行视线也停滞片刻，才默默转向河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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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B. f, u$ i' @    喧哗的人语拉回了陆明玉的思绪，灯楼什么时候都可以看，热闹可是只有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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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l# w/ Y# u    凉水河宽约两丈，看似不远，纸环也够粗，但现在是晚上，对面保护路人的木板围墙遮挡了其他灯光，柳树下只有两盏灯笼的光亮，且灯笼缓缓旋转，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纸环跟着摇摆，想要准确地射穿，还是有点难的。

7 a* K- f9 V* a4 J- k    女人们都只看热闹，男人们陆续尝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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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R6 w0 r7 ~& l+ x  w. L) W    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前两个人都射偏了，未开锋的竹箭离纸环太远，第三个擦边过的，引来一阵惋惜，轮到第四个，射得那叫一个准，只听咔擦一声，竹箭穿透了灯笼纸……他想逃，被最爱热闹的百姓围住，将他丢到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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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不深，只到男人膝盖，这人也玩得起，抱着肩膀嚷嚷着要去喝姜汤。

    陆明玉情不自禁地笑，这灯楼真是太会讨好百姓了，比看戏都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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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了一盏灯，灯楼伙计重新挂上新的，这边负责维持秩序的伙计高声解释道：“同样纸环的花灯一共四盏，都坏了或都被人赢走了，会换上纸环更细但也更好的灯笼，先前试过箭的后面就没有机会了，所以大家想好了再出手，箭术好的，可以等后面抢更好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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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百姓们更舍不得走了，岸边人越聚越多。陆家这边，护卫们挡在最外围，楚行、楚随守住两边，萧焕、贺礼跟姑娘们一起站着，陆嘉平兄弟、贺裕便在后面，一边看热闹一边准备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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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组花灯，两盏破了，两个人掉到水里逗乐大家，剩下两盏被百姓顺利赢走。第二组花灯，下面的纸环只有海碗碗口粗细，花灯果然更胜一筹，但，为之落水的人也更多了。四盏花灯坏了一盏被领走三盏，伙计马上换上第三组。

    陆明玉眼睛一亮，最先放的两盏，竟是普通灯铺难见的无骨花灯，灯身没有竹、铁等骨架，乃用绣花针刺成各种花纹图案的纸片粘贴而成，造型别致，小巧玲珑，轻轻地随风晃动。就在众人沉浸在花灯的“姿色”里时，伙计又发话了，称这组花灯造价昂贵，射箭之人需得交一两白银，射空了银子是灯楼的，射坏花灯，就得在水里待上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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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是好灯，除了个别人因为这附加条件牢骚了两句，大多数人都表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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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r1 Z8 D    “表妹想要吗？”萧焕跃跃欲试。

    陆明玉喜欢这些花灯，但她更惦记最后的大彩头，小声劝住了萧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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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a8 |. a: l) S( q    陆怀玉却看上了右侧牡丹花状的花灯，央求贺礼帮她射。贺礼是书生，闻言并未逞强，也没有露出任何尴尬之色，大大方方道：“我只略通箭术，方才那批勉强可以试试，这个纸环只有婴童手腕粗细，我绝无把握。”

    陆怀玉失望地松开了他袖子，改去求学武的堂兄陆嘉平，自家哥哥陆嘉安几斤几两，她是知道的，比贺礼强不了多少。

    陆嘉平疼爱妹妹，看眼陆明玉，知道小妹妹可以使唤萧焕，他笑着去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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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X) o! q% d, T    这次要交银子，惩罚还更厉害，射箭的人顿时少了下来，只有富家子弟上前了。陆嘉平交了一两银子，排在两个富家公子后，目睹二人一个射空一个射坏花灯被推落水，陆嘉平从容接过弓箭，准备好了，他眼睛微眯，对准右侧的纸环开弓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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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箭如风，转眼到了纸环前，眼看就要射中了，风一吹纸环一转，竟擦肩而过！

    陆明玉懊恼地“啧”了声，好可惜，如果没有那道意外的风，大哥肯定成功了。

. z; m. l7 S9 p( D- A. v$ x    陆怀玉比妹妹还失望，但她知道关心兄长，跑过去小声安慰失手的陆嘉平。陆嘉平性格爽朗，并不在乎一场输赢，只是遗憾道：“大哥看走眼了，怀玉别急，一会儿若有人能射中那盏花灯，大哥问问看，可以的话买下来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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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U0 A: {# Q8 @    陆怀玉笑着嗯了声。

    但陆嘉平都失败了，排在后面的几个公子哥儿全都打了退堂鼓。

    “我试试。”一片翘首以望中，贺裕漠然上前，将一锭碎银放进了托盘。

    陆怀玉震惊地看着他，“裕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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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u# {% N' ~; t    贺裕幽幽看她一眼，低声确认：“想要右边的？”

0 L" p. x& O& j& h6 A# A8 a: y    陆怀玉其实跟他不熟，但男人眼神冷静，看起来比堂兄还有信心，陆怀玉莫名地就信了他，兴奋点点头，站在一旁看。

    贺裕拉弓，箭头瞄准纸环，大概五息的功夫后，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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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E( {( o. }8 x! y    陆怀玉错愕地张开了嘴，可没等她提醒，贺裕手一松，陆怀玉紧张地追过去，恰好看到那箭嗖的穿过镯子粗细的纸环，“当”地一声，射.进了木板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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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R) ^. l+ K4 I5 d. s& D# n& c8 C. H    陆怀玉傻了，所有人都傻了，竹箭箭头都是钝的，贺裕竟然能让钝箭扎在木板上，力气得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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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惊过后，百姓们纷纷鼓掌称赞。

" T9 i: B4 Z) M) j    陆怀玉还呆着，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眼里灯光流转，眼里只剩贺裕一人。

    “给。”贺裕接过伙计乘船送过来的花灯，递给陆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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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3 F! d9 U/ _  M4 n1 `    陆怀玉脸忽然红了，最后看眼男人白皙如玉的手，逃也似的回了方才的位置。楚盈、楚湘围过来看花灯，贺礼脸色有点难看，侧目望向贺裕。贺裕视若无睹，默默站到陆嘉安身边，陆嘉安也是头次领略他的风采，由衷敬佩道：“表哥箭术高超，实在令人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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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0 [$ g7 D* _+ e! |    贺裕谦虚道：“跟楚大人比，我这只是雕虫小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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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 H$ C( {    陆嘉安诧异地看向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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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边男人遗世独立，侧脸冷漠，仿佛这么多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热闹，都触动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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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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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两盏无骨灯，因为射穿纸环难度大，众人又等了大概两刻钟，花灯才一坏一被人领走。

    陆明玉悄悄搓了搓手，逛街时一直在走，不觉得冷，现在站了半晌，岸边湿气又重，终于感觉到了冬夜的寒意。萧焕自诩箭术不错，前面没能表现，这会儿眼睛盯着对岸去拿新灯的伙计，一心盼着要替表妹赢灯，因此没有察觉陆明玉的小动作，楚行却注意到了，沉默片刻，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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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K0 R' @' p% V6 |    魏腾与陆家护卫们站在一块儿，瞧见主子找他，魏腾立即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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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d% M8 v6 s# U    楚行侧身，凤眼看着几步外的两个妹妹，吩咐魏腾：“此处湿气重，两位姑娘年幼，你去灯楼问问可否有茶水，端两碗……”说到这里，他好像才想起身边的姑娘，低头问陆明玉，“四姑娘需要茶水吗？”

    陆明玉眼睛对着河水，其实早在魏腾靠过来她注意力就都在楚行主仆身上了。虽说自己只是楚行照顾妹妹顺带想起的，听着男人低沉的询问，陆明玉心底还是升起一丝暖意，转过来，朝楚行盈盈一笑，“好啊，谢谢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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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G3 x" g5 d' y4 x* a" K. E8 `    笑得乖巧，眼睛却只盯着男人衣摆。

; @8 B4 d3 G4 S* O+ L    楚行点点头，让魏腾给陆明玉等五位姑娘一人端一杯，魏腾走后，楚行继续面朝湖水而站，旁人都会与同伴闲聊两句，就他，自始至终没跟陆明玉说过几句话。陆明玉由衷地钦佩楚行，一个难得的真君子就在旁边，陆明玉咬咬唇，垂眸，悄悄打量楚行。

    看到的是楚行腰带以下。

0 L9 K8 A) e; n& m( J& r    楚行身形挺拔，比父亲还要高一点，黑袍随风而动，偶尔露出里面白色中裤，双腿修长，陆明玉不由地跟自己对比了下，不比还好，一比心里就酸溜溜的，楚行鹤立鸡群，她却属于同龄姑娘里个子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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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腿，又忍不住看楚行的靴子，再与自己对比一番，陆明玉意外发现楚行的脚比她大了好几圈。这个陆明玉就不羡慕了，姑娘家脚还是小点好看，真有楚行那么大，还怎么穿绣花鞋啊。

    脑海里浮现楚行穿绣花鞋的模样，陆明玉窃笑出声，笑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忙紧紧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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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扫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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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 X2 _3 H. p    陆明玉抬起头，没事人似的眺望对岸。

/ R% t( N) G$ j    灯楼伙计端着一方托盘走出来时，魏腾的茶水也到了。陆明玉捧着茶碗，抿一口，身子暖和不少，为了方便看热闹，陆明玉连续喝了三口就把茶碗放了回去，一扭头，恰好对面伙计大手一挥，露出了托盘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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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2 n" D/ s! r( t3 q    “诸位请看，这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的一对儿玉马烛台。宋氏灯楼每年都会做十二套十二生肖烛台，今年是马年，我们又初来京城，掌柜大手笔，将这对儿玉马烛台拿出来当了彩头，若是单卖的话，这一对儿便要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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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伙计高声介绍道，话音一落，周围就响起了百姓们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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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G+ D! F& z+ _7 i9 H. w    陆明玉没听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玉马烛台，眸光比星光还亮。

, j$ S1 }9 L5 q% o    身为当今皇上的外甥女，陆明玉自小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但天地之大，总有她没见过的新奇物事。眼前这对儿烛台，分别是一匹玉马拉着一辆车壁镂空的同色玉雕马车，灵芝状的马车车顶冉冉升起，顶部构成了烛火托台。

- D2 ^2 u) r' e- j- x6 `1 v- X    从玉马、套索、车夫到车轮、车壁、灵芝车盖，整块和田玉浑然一体，看不到半点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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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质剔透，倒映着柔和的灯光，如此巧夺天工，除了美，陆明玉找不到别的词形容。

    “这对儿玉马烛台便是咱们今天的压轴戏了，良玉难得，我们掌柜怕糟蹋了好东西，故而就不把烛台摆上去了，咱们直接瞄准那个扳指射就行。但这次射箭的人要交纹银二两，咳咳，不是我们贪钱，真贪钱何必拿出这对儿烛台？实在是怕大家都抢着来，那咱们今晚都不用睡觉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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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们又大笑起来。

& ?" ?* I* N5 z0 T    “阿暖？”萧焕低头，再次问道。

    陆明玉想要这对儿烛台，但她不太信得过萧焕的箭术，小声问道：“你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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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瞅瞅对面用半人高的竹竿固定的木制扳指，摸摸鼻子，聪明地给自己留了一个后路，“碰碰运气吧。”他再自信箭术，也不敢在这样的挑战前乱夸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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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5 S: Q8 G9 h4 @2 }    “那表哥慢慢来，看准了再放箭。”陆明玉低声鼓励道。现在也只能指望萧焕，家里二哥从文，大哥已经射.过一次花灯了，在场的亲人，只剩萧焕还有点希望。

# Z- y- w& W( W    “万一我成功了，你给我什么奖励？”有人冲上去试箭了，萧焕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笃定对方没那本事，专心逗表妹，黑眸充满期待地看着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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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吧。”陆明玉嗤了声，轻轻推他。萧焕咧嘴笑，昂首挺胸去排队。他往东走，那边楚盈探头望望，瞧见兄长，小姑娘兴奋地跑了过来，朝陆明玉点点头，然后停在陆明玉身旁，仰头求兄长，“大哥，我……”

8 o6 v* C0 u; k1 t* c' ~! j( K    说到一半，小姑娘瞄眼对岸的玉马烛台，低下头，又不说了，扭扭捏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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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6 S0 H! p    陆明玉心头一突，莫非楚盈也相上了这对儿烛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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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紧张地看向楚行，楚行能征善战，箭术肯定也非同一般吧？如果楚行也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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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f$ Y" q& L8 c2 }. J3 T% C    察觉她的目光，楚行偏头看她。

1 H; A% W7 r$ q' B3 s# x) u3 \+ y    陆明玉及时避开，转身看河水，有点不安，但很快又释然。表哥排在楚行前面，如果表哥射不中，那她就没了再赢得烛台的机会，所以楚行射中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表哥输了，那对儿烛台就不是她的了。

8 _1 ~7 z1 n7 z* v, E' A    “盈盈想要烛台？”看着妹妹，楚行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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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盈点点头，脑袋却转向了另一侧的灯楼，“大哥，我想要一对儿玉猴的烛台，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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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属猴，当然想要一对儿自己的生肖，刚刚妹妹跟二哥索要她的生肖，楚盈才跑过来的。

    楚行莫名松了口气，马上吩咐魏腾，“你立即去订四套生肖烛台，王妃、二姑娘、三姑娘、太夫人一人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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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腾领命，匆匆奔向灯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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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有对儿普通夫妻听到楚行的话了，不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对儿玉马烛台一百两，一套生肖十二对儿，四套加起来，岂不快到五千两了？妻子震惊地张大了嘴，再看楚行，简直跟看财神爷一样。这人是谁啊，太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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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S8 d3 u* X. O% O$ E, a0 c* s    陆明玉也惊讶不已，但不是因为银子，而是因楚行对他三个妹妹的宠爱，出手就是一人一套……

    陆明玉忍不住看向那边的两个堂哥，却见二人都在看热闹，二姐姐不知何时站到贺裕身旁了，提着手里的牡丹花灯，似乎对烛台没什么兴趣。陆明玉幻想了下找堂哥去要烛台的可能，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笑了。

! S5 K  x5 ?0 U7 e7 d. T& ]    不一样的，楚行早就有了俸禄，且是如今的国公爷，可以自行支配国公府的银两，家里两个堂哥都没有差事，一个月只有二十两的月例，就算这么多年攒了钱，也负担不起一千多两的大花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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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那是堂哥，陆明玉可不好意思去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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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自己也有个亲哥哥该多好？

4 J4 }+ b3 U/ @" c! ]    仰头望月，陆明玉轻轻叹了口气，她是长姐，只有弟弟找她来要礼物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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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刚目送心满意足的妹妹回去，一转身，就听到了陆明玉的叹气声。

    联想妹妹的撒娇，楚行猜得到陆明玉也喜欢这漂亮的玉件儿烛台，但他没理由送她价值千两的礼物，想当做没听见，瞥见陆明玉落寞的小脸，楚行忽然又有点……看不得她为了区区一对儿烛台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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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y  ]$ k: R% y; n% S    “四姑娘喜欢那对儿烛台？”楚行用比方才同妹妹说话时更低的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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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d0 E. G3 r& e& O    陆明玉意外地看看他，对上楚行深邃看不出意图的凤眼，她茫然地嗯了声，“挺好看的。”

7 L, S. ~$ a; w7 m& |! Q    楚行眼帘轻动，垂眸道：“倘若世孙失手，我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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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a0 [/ r# t0 L* P# k    他，他要帮她赢玉马？

    陆明玉受宠若惊，太震惊，她难以置信地掩住了小嘴儿，桃花眼怔怔地望着男人。

) t7 |5 j, t5 z4 I    楚行不习惯这样的注视，抬起头，低声道：“我……”

3 O0 b" m6 T1 d$ E, \1 a  z2 Z    他想说他也没有太大把握，那边楚随突然走了过来，楚行余光瞧见了，及时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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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想不想要彩头？”楚随停在萧焕的位置，笑着问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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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T: N) S2 g/ C& m8 @1 x4 e    两人做过夫妻，陆明玉自然清楚楚随的本事，冷冷讽刺道：“就凭你？”

    楚随是文官，偶尔骑射打猎散心，还算有点天分。但楚随有自知之明，故意从陆明玉脑袋上面伸手，拍了拍兄长肩膀，自信道：“我是不行，但我大哥箭术出神入化，能百步穿杨，只要你想要，我便请我大哥出手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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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4 {5 Z4 w3 {% b    好一个借花献佛，陆明玉暗暗咬住嘴唇内里，忍笑看楚行。

    楚行照旧一脸冷峻疏离，见陆明玉看他，楚行淡淡问：“四姑娘真想要，我可以试试。”

    堂弟这番话，倒给了他光明正大帮她的理由。

    凤眼看着陆明玉，楚行希望小姑娘能给予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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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s  r7 `( h  y1 _6 @7 w    陆明玉真没想到楚行居然也会演戏，还演得那么天.衣无缝，她迅速反应过来，“兴奋”地道谢：“那我先谢谢表舅舅了！”

- W% C1 F/ ~/ h, F    楚行颔首，提前去那边排队了，把陆明玉留给了堂弟。

* I  h* P0 a3 z    “大哥给我面子才帮你，阿暖是不是也该谢谢我？”楚随轻.佻地挡在陆明玉面前，低声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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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以为是，陆明玉懒得与他浪费唇舌，狠狠踩他一脚，随即凑到了楚盈、贺兰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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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望着她背影，玩味一笑。美人娇俏灵动，脚上的痛，他甘之如饴。

3 D4 k2 J2 [" `    很快就轮到了萧焕。

  G/ x; H( W" L    少年郎一身红衣，气度华贵，往那儿一站，拉弓搭箭，顿时吸引了不少小姑娘、新媳妇的视线。陆明玉望着这样出色的表哥，诚心地希望他能射中对面的扳指，可惜事与愿违，竹箭脱靶，风似的从扳指上方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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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1 T5 ?* M" i7 W! f- C3 H1 X    陆明玉心一紧，担心萧焕生他自己的气，连忙过去安慰，“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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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知道她要说什么，把弓箭递给伙计，萧焕无所谓地笑，指着灯楼道：“没事，走，咱们去买一整套。”不就是一千两银子吗，他出得起。

& W( G3 S. i4 m8 T& T    他壮志豪情，陆嘉平兄弟、楚家兄弟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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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不在乎他们，陆明玉有些尴尬，当即以表妹的口吻嗔怪萧焕，“属你有钱是吧，可我就喜欢那对儿烛台，买来的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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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急了，“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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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舅舅答应帮我试试了。”陆明玉把他拉到一旁，指着楚行道，“表哥，先让表舅舅试试，若他也射空了，你再给我买一对儿玉马的。”

$ _9 Q  ^" x) h/ l- D/ d4 H3 W    萧焕听到后面这句才满意。天色这么暗，扳指那么小，他笃定楚行也会失手。

) R- e& N" Z0 s! u3 l    又轮了四五个富家公子，无人射中。

    楚行一身墨色长袍，面无表情地走到了灯楼规定射箭的地方。他气势凌人，围观的百姓们不禁安静下来，屏气凝神地看着他。陆明玉紧张地手心出汗，她希望楚行一击即中，因为她不想要萧焕买给她，也因为，如果那对儿玉马烛台是楚行射箭赢来送她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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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盯着楚行侧脸，一会儿盯着他稳稳不动的手臂，陆明玉心跳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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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时，楚行倏然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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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G8 E% l    陆明玉以为楚行的箭会很快很快，比贺裕的还快，然而楚行这一箭却慢的出奇，慢得仿佛随时可能会从半空跌落，然而它没有，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筷子粗细的竹箭以不可思议的缓慢速度，稳稳地穿进了竹竿顶端固定的木制扳指，穿过一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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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停了，轻轻晃动两下，便一动不动。

    这一刻，万籁俱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那支竹箭，犹陷梦境。

/ U6 z0 W" M! F8 s+ q: ?% v# ~# m! W    陆明玉是第一个回神的，她微微张着嘴，看向射箭之人。

, p# m9 G" I5 I- ?# J4 e8 |    楚行已经放下弓箭，站直了，余光里见小姑娘望了过来，以为陆明玉在为能得到玉马烛台高兴，高兴地要谢他，楚行侧过身，嘴角难得上扬。他也高兴，为能帮到一个渴望赢得彩头的单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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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9 o- s5 I/ s    可当他转过去，却发现陆明玉脸上并无笑容，反而呆呆的，乍一看有点傻。

4 v( k9 d% {3 u* L- C    楚行本能地收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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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z7 L* d$ R    陆明玉却在此时笑了，桃花眼如含雨露，亮晶晶地望着那个在她心里，早就堪比天神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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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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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百姓们发自肺腑的掌声中，灯楼伙计弯着腰，恭敬无比地将装有玉马烛台的黄梨木盒递给了楚行。做伙计的最讲究眼力，楚行身手了得气度不俗，身边更有侍卫追随，定是达官贵人，看过楚行那神乎其技的一箭后，伙计佩服地快要五体投地了。

    楚行单手托着木匣，从前面回到陆明玉一行人前，凤眼一转，先看向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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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h) B( u3 ^, a6 ?    这玉马烛台，他是以帮堂弟讨好陆明玉的名义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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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6 \+ A$ g; w- K    陆明玉一直在瞧着他，见楚行竟然真想演戏演到底，陆明玉登时从那无法自抑的倾慕钦佩中回神，三两步绕过兄长冲到楚行身前，伸手就把黄梨木盒抢到了自己怀里，再故作一脸欢喜地仰头，笑盈盈朝楚行道谢：“谢谢表舅舅，表舅舅箭术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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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楚行主动提议送她的彩头，陆明玉才不想被楚随沾到。

    她个子矮，卖起乖来都能让楚行忘了她重生的事，以为陆明玉只是着急拿到心仪的彩头，楚行没有多想，自谦道：“运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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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3 b. y- M$ k    能让竹箭穿透小小的扳指而不落，那怎么可能是运气？

  k( _+ x; B2 S" @    陆明玉刚想再夸楚行两句，左侧忽然传来一道不屑的哼声，却是萧焕阴沉着脸讽刺道：“国公爷就别谦虚了，有时候谦虚过了头，反而显得假。”大家都射空了，他无所谓，如今风头被楚行全部抢走，看着表妹那么崇拜楚行，那么喜欢这对儿烛台，萧焕就憋不住心里的酸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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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瞪他一眼，再歉意地看向楚行。

+ k% E' h- A: {- ]; n    小姑娘水亮的眼睛里装满了自责尴尬，楚行脸色柔和了些，没理会萧焕的挑衅，低声对陆明玉道：“打开看看？”如果没有萧焕，他送完礼物就不会再多说，但现在，楚行得打消陆明玉因萧焕而生出的自责。

  _5 v1 K8 p& v    他心胸宽广，陆明玉笑着点点头，走到陆怀玉、楚盈四女那边，打开匣子看。莹润纯净的和田玉烛台，远看漂亮，近看更精致细腻。楚盈、楚湘都订好了一套，不羡慕，陆怀玉原本对这对儿烛台没兴趣，现在看了，不由地朝兄长撒娇，“二哥，你也给我买一会儿蛇的吧？”

    陆嘉安平时花钱比较大手大脚，这会儿身上没带银子，家里能用的碎银也不多，但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拒绝妹妹，便道：“二哥现在没带那么多银子，明早再带你过来挑，他们有十二套，可能每套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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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7 ~$ R' a. n- e1 |    先答应了，明早再带妹妹去母亲面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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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U! q6 F9 u/ W! W; |  u    陆怀玉没有怀疑，刚要点头，贺裕忽然道：“今晚之后，这家灯笼生意肯定会十分兴隆，刚刚你们射箭，我听已经有富贵人家去灯楼订那套生肖烛台了，明早再来，我担心烛台都被人订走了。我身上有些银子，正好兰芳也想买，表妹随我们一起去吧？趁现在知道这家灯楼的有钱人还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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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喜出望外，兴奋地朝他笑，“裕表哥真好，那我先用你的银子，明天再把钱还你。”

8 J/ i  R/ t$ D2 a- [+ y    贺裕黑眸含笑，看着她道：“表哥表妹，什么还不还的，表妹喜欢就好。”

    他容貌是偏冷峻的，但一笑起来，整个人的气度就暖了，陆怀玉看着那双仿佛别有深意的眸子，想到今晚贺裕先是为她射箭赢花灯，又是主动送烛台给她，心里就有了一点小小的猜测。奇怪的是，换成以前，如果知道庶出舅舅家的表哥可能喜欢她，陆怀玉定会恼火愤怒，但此时此刻，陆怀玉只觉得窃喜。

3 H! c: |2 b5 j, s- F. S$ l    亲昵地挽住贺兰芳的胳膊，陆怀玉抬脚前问妹妹，“阿暖要上去看看吗？”

1 e0 N. F6 {$ J7 z( x$ \& `2 c    “阿暖走，我给你买一整套。”人家有表哥宠着，萧焕这个表哥看不得自己的表妹被人比下去，当即替陆明玉做主道。

    “又显摆你有钱了！”楚湘被萧焕欺负过，小姑娘还记得呢，忍不住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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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也被萧焕土财主的语气弄得十分尴尬，贺裕提议为二姐姐买一对儿，本来挺好的事，萧焕出口就是一整套，岂不是显得贺裕小气？悄悄地看向贺裕，却见贺裕根本没听见萧焕说话似的，垂眸看着身边的二姐姐，目光温柔似水。

+ E5 D7 J7 a& [    仪表堂堂，功夫了得，还舍得替二姐姐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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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难以察觉地扫了一直默不吭声的贺礼一眼，突然想多给贺裕机会亲近二姐姐，便笑着对陆怀玉道：“二姐姐去吧，我已经有了一对儿玉马，就不去了，这边河景挺美的，我跟大哥、二哥在外面等你们。”

    顺便体贴地替堂兄陆嘉安解了围，不然亲妹妹去买东西，他不跟着不太合适，去了，却没有银子只能看别人替妹妹付钱，那多尴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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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n% A% u* L# D1 f# ?5 ~    陆明玉狡黠地转向堂兄，陆嘉安感激地朝小妹妹眨下眼睛，附和道：“对，怀玉你们先去，我让人赁条船来，时间还早，咱们坐船再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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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嗯了声，与贺裕兄妹一起去挑烛台了。

' A2 U6 r7 r3 N4 `% I  O! [( O    萧焕冷哼，陆明玉暗道不妙，怕他又胡言乱语得罪人，陆明玉示意他跟着自己往旁边走了走，离楚行等人远点，才皱眉劝道：“表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真的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因为要对我好出口伤人……”

    “我伤谁了？”萧焕先是射箭落空，后面又被表妹当面拒绝，心头本就压着一团火，一听表妹竟然还冤枉他，萧焕胸口的火苗噌地喷了出来，强忍着才没有对表妹怒吼，但那盛怒的眼神，都表达了他的愤懑。

* ?1 U( f3 i+ C! Q. w6 t1 x    陆明玉最不喜他的臭脾气，既然萧焕不肯承认，她就点明给他，“你没有讽刺表舅舅假谦虚？你没有讽刺裕表哥出手不够阔绰？表哥，知道我为何不喜欢你吗？我就是不喜欢你这目中无人的脾气，好像天底下谁都比不上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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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p5 k0 _( `$ Q    萧焕眼中戾气更盛，想辩解，却无法反驳。

    才十六岁的少年郎，贵为王府世孙，霸道嚣张惯了，第一次告白失败，短短一段路连续被心上人训斥，萧焕的自尊无法再容忍，一气之下什么能挽回颜面就说什么，“不喜欢就算了，我又不是非要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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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p: O4 ?# F    说完不屑地看看陆明玉，为了证明他确实没那么喜欢她，萧焕迅速转身，负气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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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2 q% j$ ^# @% e# y  M4 a    陆明玉震惊地望着他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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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喜欢萧焕，萧焕这样对她，陆明玉肯定会委屈地想哭，但她对萧焕只有兄妹情，因此短暂的错愕后，回想萧焕看似愤怒其实受伤的脸庞，陆明玉只觉得无奈，还有一丝丝心疼。但她不后悔，表哥脾气本就被舅父、舅母惯坏了，这时不劝他，一直纵容他任意妄为下去，将来肯定会有更多的麻烦。

! m2 h4 `( w; Z. h5 u0 L% @6 d    至于萧焕会不会因此厌恶她，陆明玉倒不是特意介意，反而盼望萧焕忘了她，喜欢上别人。

. Q4 U/ t. H5 U    收回视线，陆明玉神色如常地回到了众人身边。

& N) ?' ~, D; k8 G    “阿暖姐姐，你没事吧？”楚湘小声地问，她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瞧着萧焕好像朝阿暖姐姐发脾气了。

8 _, Z  K. i" ^/ D; {& j    陆明玉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嫌他说话难听，让他一边逛去，他有点不高兴。”

    楚湘恍然大悟，随即哼道：“我也不喜欢他，对了阿暖姐姐，一会儿咱们一起坐船赏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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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陆明玉诚心地笑，余光悄悄瞥向楚行，楚行正与陆嘉平说话，身影挺拔。想到今晚还能再与他多待一会儿，哪怕说不上话，她心里也甜丝丝的。玉器清雅，令人心生喜爱，君子如玉，叫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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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二弟，我还有事，先走了，豫之兰芳下来，你们替我转告一声。”

4 H. H4 f0 k" d4 W: U0 j7 p1 m    眼看萧焕走了，贺礼也提出告辞，面上带笑，笑得却有点勉强。

% [4 D' b0 V2 i+ S6 K    二夫人与武康侯夫人向来都瞧不起陆家大房三房，三房萧氏好歹是皇亲国戚，两个女人表现地不是特别明显，对大夫人就没那么委婉了。陆嘉平看似粗枝大叶，但这些事他都清楚，故而与贺礼没什么交情，贺礼要走，他客气都没客气，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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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陆嘉安看着亲表哥转身，目光变了变。他知道，母亲有意把妹妹许配给贺礼，因为妹妹与贺礼青梅竹马，好像也挺喜欢贺礼的样子，陆嘉安就没有深思过这门亲事，但今晚贺裕对妹妹的态度，陆嘉安看得清清楚楚。对比起来，除了一个世子身份，论本事，贺礼不如贺裕，论对妹妹的心……

    陆嘉安不会因为区区一百两银子就偏向贺裕，但妹妹喜欢烛台，贺裕能想到讨好妹妹，贺礼明明更了解妹妹，为何想不到？别说没钱，武康侯府再没落，家底还是有的，贺礼深受舅母溺爱，手里会没银子？以小见大，妹妹这门亲事，他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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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V3 G" V: }$ V    在岸边站了会儿，陆嘉安使人去赁的游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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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8 O$ H, `  T  P& N2 l    陆怀玉几人还没挑完，陆嘉安让大家上船等着，楚随看着船夫架起木板，他心中一动，率先上船，站在木板另一头，笑着嘱咐家里的两个妹妹，“慢点走，小心别掉到水里。”跟着扶住最先走过来的亲妹妹，直到楚湘踏上船板，才松手。

& a$ S! L3 u! A& t    男人面如冠玉，脸庞被灯楼绮丽灯光照亮，俊美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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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 D% l, P% y5 J    陆明玉却觉得他笑得像狐狸，不由放慢脚步，眼看楚盈也上去了，楚随却还没走，可不就是等着扶她呢？

9 O7 n9 `% f1 x  V- _    陆明玉回头找兄长，却见二哥朝灯楼走去了，不知去做什么，大哥跟护卫们站在一起，一时半会儿不似能说完的。陆明玉想再等等，船上楚盈、楚湘一块儿叫她登船，再看楚随，凤眼挑衅地看着她，仿佛她不去，就是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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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不想让他得意，想到还有一人，她窃喜地转向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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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Z+ l& w$ b    楚行就在不远处，他是想等陆嘉平兄弟的，毕竟是陆嘉安赁的游船，他们兄妹四人全部登船不太合适。无意回头，却对上了陆明玉隐隐含笑的脸庞，楚行愕然，正好奇她在笑什么，她竟然朝他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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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8 i( r. }) g; x- i- L1 z    “表舅舅，我看船上备了茶水，表舅舅先去喝杯暖暖身子？”陆明玉停在男人面前，乖巧劝道。

    楚行当她只是客气，婉拒道：“不急，我再等等你两位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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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r1 Q8 a4 J8 c; ?    陆明玉这才明白他为何单独站在这里，她是假热络，楚行却是真把自己当客人，陆明玉既诧异楚行对礼节的奉行，又有点为难，扫眼还守在那里的楚随，她咬咬唇，硬着头皮继续道：“表舅舅太客气了，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还是先登船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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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楚行却窥破了她真正意图，看看立在那边的堂弟，楚行暗暗头疼。

# m6 ?* z( [" x    难道上辈子堂弟就是靠这些小心机得到陆明玉青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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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u9 X2 E% \- U8 E/ G    楚行不懂为何这辈子堂弟的招数不管用了，但既然陆明玉特意相求，楚行便无法坐视堂弟胡闹。堂弟想办法讨好陆明玉没有错，可他不能给人家小姑娘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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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应下陆明玉的“好意”，楚行径直朝岸边走去。

    陆明玉偷笑，紧紧地跟在楚行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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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 `2 r. A% m    听到脚步声，楚行顿了下，他以为陆明玉是希望他拉走堂弟，没料到是要他当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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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哭笑不得，姑娘家的小心思，真是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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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9 M% }+ e& L* h5 H    不过陆明玉要跟他，楚行也不能再改了，来到岸边，他一边跨上木板，一边示意堂弟走开。

3 F- a5 |1 ~/ }# A8 z    楚随看眼躲在兄长身后的狡猾姑娘，心知没有机会再扶陆明玉，只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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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_9 t+ V" ]/ t* E' ?7 V: n" }    他一边去了，陆明玉神清气爽，却不料游船突然晃了下，陆明玉手里还抱着烛台礼盒，脚下不稳，她本能地伸出一只手去抓前面的人。巧的是因为船晃，楚行正好转身，想提醒陆明玉慢点，结果他一转，陆明玉手就扑空了，但那力道冲劲儿已经收不回来，整个人朝前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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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j  q" \    两人离得太近，没等楚行来得及做出反应，陆明玉已经撞到了他怀里。

    担心她摔倒，楚行下意识扶住了她肩膀。

    男人衣袍上带着夜晚的冷意，但他宽阔的胸膛，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马上让陆明玉忽略了他衣服的冷。船板不稳，她心有余悸，心扑通扑通跳，可陆明玉分不清，她到底是在为刚刚的惊险惊慌，还是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怀抱。

    她完全僵住了，一动不能动。

    楚行却第一时间将人转到船上，迅速收手，凤眼对着陆明玉身后的河水，“四姑娘小心。”

    他声音沉沉，不带任何感情，连长辈的关心都没有，却似有点嫌弃她带来的麻烦。陆明玉原本发烫的脸突然白了，幸好被昏暗天色所掩饰。面对男人的冷漠疏离，陆明玉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几不可闻地嗯了声，逃避般去找楚盈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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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N: p6 ^; W4 |3 x5 Y" G/ U    楚行这才隐晦地看了她一眼。十三岁的姑娘，身量娇小，但只有抱住她，才能真切感受她的娇弱，瘦小的肩膀，可能连他三分力气都承受不住，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娇柔，方才被她撞到怀里，楚行竟然生出一种想要多抱一会儿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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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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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吹来，楚行及时甩开那荒谬念头，去另一侧找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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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9 O9 f7 i) W    楚随站在船尾，看着从容走来的兄长，楚随嘴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大哥，在岸上的时候，阿暖跟你说什么了？”他看得出来，兄长抱陆明玉那一下只是意外，但楚随好奇陆明玉是怎么劝兄长帮她的。

    “她请我登船喝茶。”楚行扫眼旁边的船篷，坦然道，“不过我猜，她是不想让你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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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H5 K, C2 P0 [    心思被看穿，楚随脸上掠过一道尴尬，自嘲道：“一片好心竟被当成驴肝肺，但大哥你也看到了，她冒冒失失的，如果不是大哥反应及时，她刚刚肯定落水了。”说话时，凤眼探究地盯着兄长。

5 ~& B& x% g; \- t    楚行侧头，面带训诫：“我只知道，君子不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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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副严兄模样，楚随连忙告饶：“好好好，大哥教训的是，我下次换个法子。”

5 ^0 i5 R1 Q9 D7 X8 N2 Y! W4 W    楚行默认，转身，漫不经心地观赏两岸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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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f+ c$ l$ Y: P; V% u    楚随瞄向对面的陆明玉，再想想兄长的年纪，放了心。年龄不合适，而且，兄长知晓他对陆明玉的心，还提点过他如何行事，陆明玉再美，兄长都不可能对她动心，至于陆明玉对兄长……再次看眼兄长冷峻威严的侧脸，楚随心情突然复杂起来，兄长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有几个姑娘敢喜欢他？兄长还轻易不开窍，楚随都担心兄长这辈子婚事难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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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贺裕等人终于挑完烛台出来了，船夫忙碌起来，游船缓缓朝前行进。

    男女各占一个船篷，逛了两刻钟，快到祖父定好的碰面时间了，陆嘉平让船夫靠岸，三拨人客套一番，分头走了。陆家兄弟几个还要去一品斋找祖父陆斩，楚行兄妹的马车离得比较远，贺裕兄妹离得最近，因此也最先回到武康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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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0 q, `; N, P8 Q    贺裕一直将妹妹送回她的院子，才往他的院落走去。

    走着走着，却见有人站在前面，上元明月皎皎，无需灯笼，也认得对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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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裕若有所思，“二弟在等我？”

# v- W; R. ^& a1 x/ V9 \' t* F    贺礼确实在等他，而且等了有一段时间了。身为世子，武康侯府未来的一家之主，贺礼在外人面前谦和有礼，在府中，他也从未像母亲那样瞧不上庶出叔父的一双子女，始终以礼相待。但贺礼觉得，有些话，他得跟堂兄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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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r0 g- Z' z    “大哥，我与怀玉青梅竹马，姑母也赞同我们的婚事，只等她姑姑四月出嫁，母亲便会正式托人去陆家提亲。今晚大哥先射箭替怀玉出头，又大方送她玉器烛台，我知道大哥只把怀玉当表妹看，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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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裕面无表情听着，听到这里，他忽然笑了，抬手打断贺礼的话，“二弟会错意了，我对怀玉好，不是出自表兄妹的情分，而是因为我喜欢她。”

    贺礼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明知道我与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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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_$ u; d, X; l8 u0 h    “知道你们青梅竹马？”贺裕轻飘飘地接话，知道，却不以为意，“确实，怀玉以前喜欢跟你玩，但那是她不了解我。二弟，你喜欢她，我不干涉，我喜欢她，我对她好，也请二弟淡然处之。从今天开始，咱们各自施展本事，倘若最后表妹还是选择嫁给你，那我会主动退出，绝不再做任何亲近她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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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1 r, j* _0 @- g$ v# S4 b    世子之位是二弟的，贺裕从未羡慕或意图夺取，但他早就喜欢表妹了，今晚老天爷给他机会亲近表妹，贺裕自然要抓住，才不会因为什么兄弟情分白白把表妹拱手让人。更何况平心而论，他与贺礼还真没什么兄弟情，贺礼确实没言语轻.辱过他，但贺裕永远记得，曾经贺礼的朋友公然鄙夷他，贺礼只是一笑置之。

    贺礼对人的好，只流于表面，从未经心。

2 U- B* }% N& w1 ?. C) _$ N    这样的兄弟，不值得他拱手让出喜欢多年的表妹。

5 T3 u- o3 S' l  f    “天色不早，我先回房了。”言尽于此，贺裕肃容从贺礼旁边经过，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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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S- N* I2 b$ Z! o    贺礼回头，望着贺裕消失的方向，他温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阴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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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c' _* w$ ~+ a! r* I9 R. O    各自施展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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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9 R' z4 M# Z9 }1 `4 x' h    难道贺裕觉得，凭借一盏花灯，一对儿烛台，表妹就会选择他？

9 a2 D# n# t' m2 G6 I    他贺礼才是武康侯府的世子，是这偌大家业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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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贺家兄弟针锋相对时，陆家众人才刚刚登上马车。

    陆明玉、陆怀玉坐了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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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外人，陆怀玉一坐好就把贺裕送她的礼物拿出来了，托着那对儿玉蛇烛台细细打量，越看越喜欢，举到妹妹面前给她看，“阿暖你瞧，我的玉蛇像不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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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蛇吓人，但这对儿玉蛇雕刻地却圆润可爱，陆明玉笑着点点头，想起贺裕兄妹离开时二姐姐依依不舍的样子，陆明玉小声试探道：“二姐姐，裕表哥对你真好，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陆怀玉脸一红，心里却惊喜，连妹妹都这么觉得，看来不是她多想了？

1 H1 f9 w8 W3 w2 S    “哪有啊。”陆怀玉低下头，摸摸烛台，扭捏地否认。

    陆明玉顿时懂了，二姐姐也对贺裕动了心。不过也可以理解，贺裕那一箭射得精彩绝伦，又懂得买烛台讨好二姐姐，连容貌也把贺礼比了下去，二姐姐舍他而就贺礼才是奇怪。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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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姐，我看二伯母的意思，好像要把你嫁给礼表哥？”陆明玉低低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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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n2 \/ m7 u4 Z; c    陆怀玉唇角一抿，她没什么城府，旁边又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一冲动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那是我娘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意思，只要我不答应，我娘就得听我的。”之前她觉得贺礼挺好的，但今晚陆怀玉意外发现贺裕更好，对她又有情，陆怀玉就不想嫁给贺礼了。

    “但礼表哥喜欢你啊，若他知道二姐姐喜欢裕表哥，一气之下，会不会去找裕表哥争吵？”

8 e8 N( O/ S1 W2 k5 Z    一个女子，若是惹得兄弟不合，不提男方家里长辈怎么想，外人便先要骂她一声“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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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陆明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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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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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H7 A, c5 `6 B5 Q3 n% n    黎明时分，整座梅苑一片静寂。雕花轩窗隔绝了外面的严寒，闺房里，光线昏暗，两盆四季海棠静静地开了，散发着淡淡清香，不远处的纱帐内，熟睡的小姑娘仿佛闻到了花香，嘴角竟然是翘着的。

7 i# f4 g& q$ @& K% a, F5 M' Z/ u1 J    陆明玉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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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2 C3 W5 d. m1 p  y7 A- D2 C* G    她梦到了昨晚花灯会的情形，可发生的事情又不一样。梦里她登船时木板依然晃了下，害她惊慌失措扑到了楚行怀里，楚行将她抱到船上，却没有马上松开她。陆明玉心咚咚地跳，羞涩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头顶楚行神色清冷，但他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地摸了摸她脑顶，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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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月色如水，灯光似霞，男人无意露出的浅浅温柔，如甘醇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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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n8 v# N9 X0 D9 [    陆明玉欢喜极了，赖皮地靠到他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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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B8 s4 [! R1 [2 m# K$ ]    接下来梦境一变，陆明玉换上了大红的嫁衣，楚行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路上花轿轻轻地颠簸，陆明玉悄悄挑开红盖头，透过车帘缝隙看外面的新郎官，楚行穿着一身红衣，背影挺拔，侧脸如玉，说不出地风流倜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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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Y5 U# }+ U6 D0 I5 Y    然而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下一刻，楚随怒气冲冲地骑马闯了过来，指责楚行抢了他的妻子。陆明玉终于记起自己早就嫁给了楚随，既然她是楚随的妻子，怎么能嫁给楚行？她茫然无措，外面楚行与楚随却打了起来，混乱中花轿倒了，陆明玉狼狈地爬出去，她想求楚行二人别打了，周围百姓却围住她骂了起来，骂她不守妇道，骂她狐狸精，害楚家兄弟反目。

& a) _' Q4 H! B. q* B' n3 b" H' D! K2 p    陆明玉不停地摇头，她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人群突然散开，太夫人拄着拐杖威严地走了过来，楚行、楚随不打了，并肩跪在太夫人面前认错。太夫人冷冷地看着她，说她水性杨.花不堪做楚家妇，命楚行当场写封休书，断了这门亲事。

    陆明玉踉跄着跌倒在地，泪流满面，看向楚行，只觉得她只剩他了，楚行一定不会休了她的。可是楚行看都没看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文房四宝，挥手几笔，写好了，他终于转身，脸上再无任何温柔。他停在她面前，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再将休书甩在她脸上，“阿暖，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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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q" H: {" y$ C    恩断义绝……

    陆明玉悲恸地哭出声，哭着哭着，忽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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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熹微晨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来，陆明玉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纱帐上绣的缠枝梅花。她呆呆的，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刚做了一场梦，脸上有些凉，陆明玉抬手摸摸，竟然真的哭了。回想那过于真实的梦境，陆明玉情不自禁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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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的，怎么做了这样一个荒唐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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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W' s7 U! u- P    可是懒懒地躺着，陆明玉忍不住又沉浸在了梦里。日有所思，也有所梦，是不是因为昨晚临睡前一直在想楚行，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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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个身，陆明玉犹豫片刻，小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金锞子，正是楚行送她的小金马。陆明玉改成平躺，举着小金马，目光渐渐复杂起来。

    楚行，楚行，当初桂圆开玩笑说楚行挺好的，嫁给他不错，陆明玉只当成了耳旁风，可是与楚行打交道越多，陆明玉就越发控制不住地留意他。他容貌冷俊，同辈人中无人能出其右，他面冷心热，屡次帮她排忧解难，他箭术出神入化，从他自伙计手中接过弓箭到竹箭射穿扳指，每一幕陆明玉都清晰地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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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除了人太冷，陆明玉找不到他任何缺点。

) O  W3 X9 e+ m+ B+ v, {( o1 G! ~    看着眼前憨态可掬的小金马，陆明玉无法再否认，她是真的对楚行动了心。

    可昨晚的梦……

    如果她真嫁给楚行，楚随会轻易放弃她吗？如果楚随放不开，事情被太夫人知道，太夫人绝无可能接受她做长孙媳妇的。这些还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楚行根本不喜欢她啊，她想了这么多梦了这么多，完全就是杞人忧天。

  s- @+ q6 ]/ j, m4 D    真要烦恼，也等楚行喜欢上她的时候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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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头一起，陆明玉苦笑，虽说这么想，她隐隐觉得，这辈子她都等不到那一天的，上辈子到她死楚行都没有成亲，简直就像少了男女之情这根弦，她是貌美，但在楚行面前，陆明玉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能让楚行另眼相看的地方。

& W  p% C. w+ ]# ^: Q    楚行，那是一个神一样的男人，可能世上根本没有配得上他的人吧？

    喜欢，却注定没有结果，陆明玉惆怅地翻个身，自己郁闷了会儿，忽然又开朗起来。其实这样挺好的，楚行不喜欢她，她也就不用烦恼太夫人、楚家兄弟情的事情了，就偷偷地敬佩他，喜欢他，把他当成神仙敬仰，然后再嫁给一个她觉得不错的男人，平平静静过一辈子。

    就像天上的月亮，喜欢不一定意味着必须得到，远远地看着也挺好啊。

    说到底，她与楚行完全不是一类人，楚行是战功赫赫的武将，是注定青史留名的功臣，她陆明玉，不过是一个容貌美丽的后宅女子，无需等到死，等她嫁人了，等她老了容颜不复，到那时候，除了身边的亲人，便已经没人再在意她。

$ p2 x& k% Y, ?7 j4 v& d: e/ {  \    想通了，陆明玉轻轻一笑，笑得怅然若失，她放低小金马，恋恋不舍地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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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E5 F0 l, {3 O1 @    一会儿就收起来吧，或许哪天老了，她可以拿出这匹小金马送给儿孙，若他们问起这是哪里来的，她就说，是一个大英雄送她的压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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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风一日比一日暖了起来，到了三月，春暖花开。

% N/ i' X8 k% o1 S1 W    三月初九，是陆明玉的生辰，因为出生在阳光明媚的暖春，所以陆嵘夫妻给她取名“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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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四岁的姑娘，生辰都会办花宴或诗会，请交好的姐妹来家中热闹一番。才初一，萧氏就把女儿叫到身边，问女儿有什么打算。

    陆明玉继承了父母的才学，诗词歌赋都很有天分，因为得到过帝后的夸赞，不知不觉就成了京城有名的才女，常被其他母亲当做榜样敦促家中女儿。陆明玉觉得吧，她办诗会，岂不是有显摆才学之嫌？

    陆明玉不喜张扬，想了想，道：“还是赏花吧，到时候娘让厨房多做几道好吃的糕点，我们去梅园里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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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点点头，提起笔，柔声问：“那阿暖想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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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就把关系不错的几个姑娘都列了出来，包括楚盈、楚湘姐妹。萧氏有些诧异，看着女儿道：“楚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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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无奈笑，“她是她，她哥哥是她哥哥，娘放心吧，湘湘只是脾气大点，其实是个好姑娘。”

' C/ g7 V$ U8 @/ i& s& ]* L! P' {- t2 B+ g    萧氏嗯了声，拟好单子，派人去做请帖。

    初八这日，陆明玉正在试穿刚做好的夏裙，采桑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姑娘，王爷带着两位表公子来了，夫人让您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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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y( v. f. C: ?5 \) f3 l    陆明玉意外地抬起头，萧焕也来了？

9 e4 W' n$ Y' f9 `; j0 a    想到上元夜那晚萧焕负气离去的背影，陆明玉有点想笑。两辈子加起来，她与萧焕闹过多次别扭，次次都是萧焕做错事惹怒她，她再训他把他气跑，然后隔一阵子，萧焕就会来找她认错。但这次是萧焕坚持最长的一次，算起来，快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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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8 {/ R2 w2 J* V9 q/ y  [) q- |    换上一条浅绿色的裙子，陆明玉去了前院。

    恒哥儿、年哥儿、英哥儿三个表兄弟已经在院子里玩上了，萧焕绷着脸站在走廊里，眉眼阴郁。瞧见她走过来，萧焕变了一下站姿，一副想见她又不想见的扭捏尴尬模样。陆明玉靠近了，见萧焕倔强地朝另一侧偏头，她翘翘嘴角，径自从他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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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T( p, x+ _- o6 r9 D1 w1 }4 u    “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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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w% A( l0 h1 Q3 b; N    没走出五步，萧焕终于开口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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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顿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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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I0 I/ E, F# \) W! A( [    萧焕求祖父带他过来就是为了见表妹的，如今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跨出去了，萧焕反而自在了很多，有些讨好地道：“表妹，你陪祖父说会儿就出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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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e3 W! a8 ]1 G$ L% z$ I    陆明玉没刁难他，点点头，先去厅堂看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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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孙女明天生辰，庄王特意寻了一对儿鲜艳欲滴的红珊瑚树当礼物，还包了一个鼓鼓的大封红。陆明玉喜笑颜开，亲昵地请外公晌午在家里用饭，庄王爷看看坐在对面笑容淡淡的女儿，虽然很想答应，还是狠心拒绝了，主要是女婿进了吏部，人不在家，这距离晌午还有一个多时辰呢，他留下来没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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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9 A7 v7 I$ P    “不用了，阿暖去看看你表哥吧，臭小子说他惹你生气了，央我带他来赔罪。”庄王笑眯眯地道，乐得给表兄妹俩当和事佬。

    陆明玉笑了下，一个外公一个母亲，都是至亲，没什么好避讳的。

5 z. E- p0 B7 ~% r9 B: c/ k    请母亲先帮她保管那个不知装了多少银票的封红，陆明玉跨出堂屋，去找萧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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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7 W& s# A  ^. q/ J; ^9 ?    两人没去别处，就在走廊里站着，仿佛在看院子里玩闹的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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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妹，我错了，那天不该乱发脾气。”萧焕背靠红漆廊柱，忐忑地盯着陆明玉，“你看明天你生辰了，大喜的日子，表妹别生我气了？我知道错了，这两个月我哪都没去，一直待在家里练武，不信你问问英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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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软声细语的，哪里还有京城小霸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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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6 i6 v# }" O, b/ W; x    陆明玉本来也没生他的气，斜他一眼，陆明玉坐到长椅上，低声叹道：“表哥，我那天说你，不是因为我看你不顺眼，而是因为你是我表哥，我希望你做个光明磊落、胸襟宽广的大男人，别学那些纨绔子弟，一点礼数都不懂，只知道招猫逗狗。”

0 F& g2 F; X6 H9 n    萧焕一听，咧嘴笑了，一屁.股坐到陆明玉旁边，信誓旦旦道：“好，我听表妹的，再不胡言乱语目中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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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9 d2 x* o; D- `" }' f5 o+ w; L    陆明玉半信不信，揭过这茬，盯着他道：“那表哥还喜欢我吗？”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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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愣住了，笑容收敛，忐忑地看着她眼睛，仿佛要看穿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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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 @& h* t' @    陆明玉心中不忍，但还是低下头，对着两人的衣摆道：“表哥，咱们一年比一年大了，有些话早点说清楚，对你对我都好。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真的一直把你当表哥，表哥就是表哥，不论你做什么，不论我有没有遇到比你更好的人，我都不会喜欢你，反过来，不管你有多少缺点，脾气多暴躁，我都会把你当亲人，会想办法管你约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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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陆明玉抬起头，坦坦荡荡地看向对面的少年郎，“表哥，从今天开始，如果你愿意把我当表妹，以后咱们见面说话都没关系，但若你坚持想，想娶我，那我以后一次都不会再见你了，说到做到。”

    萧焕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里没有震惊，只有茫然，有委屈。

. @  i' F1 w# N8 a  L+ b# k& |    他还是不懂，为什么表妹就是不肯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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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c& h, [! r) l! ~& Q    陆明玉看不得他这样失魂落魄，扭头看向弟弟们，安静地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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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肯嫁我？”良久良久，萧焕终于开口，声音暗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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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攥攥袖口，低低地嗯了声。

    萧焕看着她白皙平静的侧脸，心里突然一片空荡荡的，失落，但或许是这两个月一直在想这件事，早就猜到了表妹真的不喜欢他，萧焕意外地发现，被表妹拒绝好像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胸口有点空，有点闷，萧焕懒懒地将胳膊搭在长椅靠背上，托着下巴看恒哥儿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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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k! e# p2 ~7 x- J! N0 g& f    陆明玉偷偷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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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察觉到了，转过去，见陆明玉马上躲了，萧焕莫名想笑，笑了，胸口就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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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这是表哥送你的生辰礼物。”萧焕重新坐正，大大地伸个懒腰，然后从袖袋摸出一个小匣子，递给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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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_/ X1 W/ Z$ p    陆明玉认真打量他，看得出萧焕似乎真的认了，这才接过匣子。

    里面是一对儿红宝石耳坠，红得像樱桃。

0 M; V, t/ |- G% Q    陆明玉只看一眼，马上合上盖子，递回去道：“不行，这个太贵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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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4 ]7 {4 J! O- P4 G    萧焕没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收下吧，只这一次了，明年你生辰，我最多送你十几两的便宜物件儿，谁让你只肯做我表妹。”还是有一点点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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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E- P) g+ R! a3 _    他能打趣自己，陆明玉彻底放心了，看看首饰匣子，陆明玉笑着点点头，“好吧，只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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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W# R0 x% |& h3 g$ h    萧焕贪婪又不舍地看着她娇美笑脸，还想再说点什么，恒哥儿突然脆脆地喊他，“表哥，我们要去花园里玩，你去吗？”

! W+ |9 p/ X( B9 b% T3 }7 _    陆明玉看向萧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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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焕盯着恒哥儿，前一刻还稳稳地坐着，下一刻忽地扶住靠背，长腿一翻，人就跳到了走廊底下，动作潇洒利落。恒哥儿三个孩子看得敬佩极了，一起跑过来求他教，陆明玉急了，皱眉斥道：“不许你们学！”

" _- c/ z* y  d) n, W, l2 `( \/ |    “我愿意教，你管得着吗？”萧焕回头，眼神挑衅，脸上又恢复了昔日的傲然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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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n* m$ E- `7 w* C    恒哥儿、年哥儿、英哥儿嘿嘿地笑。

' H8 h$ M( C  Y( x6 \9 Q1 k    陆明玉假装要去打他们，三个孩子立即拉着萧焕跑了，跑出院子，清脆的笑声还越过墙头飘了进来。陆明玉独自站在走廊里，望着墙外新绿的花树，听着萧焕清越的说话声，只觉得解决了一件心事，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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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表哥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好姑娘吧，一个真心喜欢表哥的好姑娘。

$ f1 D, x: o+ C/ @; z, d    但那都是将来的事了，萧焕的姻缘还不知在哪儿，陆明玉的亲姑姑，陆筠却马上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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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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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9 a! b( ~% c* g    红日渐渐偏西，陆明玉待在姑姑陆筠的闺房里，还是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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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1 H. h/ z% S, @    上辈子姑姑也是差不多这时候进的宫，好好的人，进宫一年就没了。明天姑姑要嫁的是姚寄庭，一个家里人口简单的男人，没有通房丫鬟也没有姨娘妾室，但陆明玉就是不放心，恨不得姑姑永远不用出嫁，一直住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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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你有空多回来……”陆明玉紧紧挨着姑姑坐着，手抱着陆筠胳膊，亲昵极了。

4 m$ Q, P4 M6 Z- m2 E    出嫁在即，陆筠除了羞还是羞，拍拍侄女小手，轻轻嗯了声。

    萧氏与婆母在外间坐着，给她们姑侄俩时间谈心，只是眼看女儿迟迟不出来，萧氏看看天色，笑着走进内室，对女儿道：“好了阿暖，既然知道姑姑家在哪，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以后随时过去串门。走吧，你姑姑明天得早起，晚上让她早点休息。”

    公爹派人打听两次了，肯定有话想嘱咐女儿，萧氏身为母亲，明白公爹这会儿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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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9 @: |3 _( J0 z$ e* v    “那姑姑早点睡，我明早再过来。”陆明玉恋恋不舍地下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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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9 n, z2 _1 S: C2 X2 U; `9 N. v) |( X    陆筠想要下去送客，萧氏及时将人按住了，看着眼前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子，萧氏眼里同样流露出不舍，柔声嘱咐道：“阿筠，不管到了哪儿，记得你还有亲哥哥亲嫂子，有什么委屈心事不好意思跟咱娘说，你可以告诉我，告诉阿暖，千万别出嫁了，就跟娘家人生分了，知道吗？哎，你太老实，我真是不放心，昨晚你三哥一晚没睡，别看他在你面前闷葫芦，心里其实很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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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温柔，想想自己与兄嫂过的那些年，陆筠眼眶一酸，埋到了萧氏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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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c) u& j0 A    萧氏轻轻地摸摸小姑子柔.软的长发，目光有些复杂。堂兄明惠帝是个好皇上，爱民如子，但明惠帝绝不适合小姑子这样单纯的姑娘，他有后宫一众妃嫔争宠就够了，小姑子，还是与姚寄庭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吧。

  n( f& c( z$ d    最后叮嘱两句，萧氏领着女儿走了。

4 u  D+ L( c' ?. D3 s    娘俩前脚走，陆斩就过来了，带着崇哥儿，恰好到了摆饭时间，一家四口先用饭。

$ W  B. E& r) r/ N: G; m/ f    “姐姐，明天我也去送你。”七岁的崇哥儿坐在姐姐旁边，还没与姐姐分开过，男娃尚未体会过姐姐出嫁后就住在别人家的滋味儿，现在更兴奋明天会有的热闹，美滋滋啃完一只炖猪蹄，崇哥儿歪着脑袋，笑着对姐姐道。

- X6 O7 D/ d9 ?    陆筠最舍不得的就是弟弟，男娃没心没肺的，她心里酸溜溜，勉强笑了笑，重新给弟弟夹菜。

+ B3 {; g5 r% X; ~8 h4 {; q" n" F    朱氏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女儿刚出生的事情她还记得，这十几年好像只是十几次眨眼，一晃女儿就长大了，要嫁去别家，朱氏高兴又难受。儿子有了家室，要照顾妻子孩子，跟她关系慢慢远了，如今女儿又要离开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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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低头，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陆斩瞧见了，忽然难以下咽。五儿一女，他最疼的就是女儿，可他的宝贝女儿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偏偏他还没有理由阻止。陆斩虽是男人，但他做过丈夫，记得妻子进京路上不止一次因为想家偷哭，更记得妻子被他冷落了那么多年。女儿与妻子一样柔弱，会不会姚寄庭欺负她了，女儿也像妻子那样傻傻地忍着？

9 M! w+ L2 u$ J0 p    饭后崇哥儿回他的院子了，陆筠瞅瞅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严父，猜到父亲也有叮嘱，便乖顺地低着头，等父亲开口。

+ E$ Y- y* Q6 `& O  E9 A    陆斩却一直抿着唇，看不出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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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今晚要陪女儿睡的，还要教女儿如何做个新娘子，见丈夫迟迟不语，陆筠不急，朱氏急了，小声催他：“你不是有话跟阿筠说吗？”有就赶紧说，没有就回前院，别耽误她与女儿说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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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看妻子一眼，目光再次落到女儿身上，瞥见女儿微微上扬的唇角，陆斩咳了咳，不太自在地站了起来，本想放柔声音，一开口却不受控制地带了一丝怒气，“阿筠，明天你就要出嫁了，为父只跟你说一句话，如果姚家敢让你受任何委屈，不管大小，你尽管告诉为父，为父马上接你回家。”

    他千娇百宠的女儿，在婆家过得顺心也就罢了，若有半分隐忍，陆斩便接女儿回来，他继续宠着，没有让女儿被人欺负的道理。

/ s4 D) A4 |2 ]+ h& ?    父亲威严，陆筠却感受到了父亲对她的疼爱，这一刻，陆筠再也压抑不住将嫁的彷徨与不舍，眼泪夺眶而出。她低头擦泪，哽咽着点头，“女儿知道，爹爹放心吧。”她会好好当个妻子，好好地与姚寄庭过，绝不让家人惦记担心。

" |$ z2 \+ {$ G; q    女儿哭得可怜，陆斩眼睛莫名发酸，默默站了片刻，他大步走了，把女儿留给妻子哄。

+ C( i9 i/ \# y! \  p2 Y0 `    “阿筠过来，咱们去屋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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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X2 `( b( c/ q    朱氏擦擦眼泪，轻声唤道。

    ~

1 e) o& Y: q6 W% @, L0 p4 g    翌日一早，陆家上下就忙碌了起来，大齐的习俗，早上女方家里就开始待客，吃完席面，男方家里差不多也来接了，新娘子到了男方家中，拜拜堂换身衣服，晌午正好在那边的女眷亲戚陪伴下吃一顿席面。

    陆筠的闺房挤满了人，喜娘、全福人、前来看新娘的送嫁女眷，人进人出，陆明玉根本没什么机会跟姑姑说话。待陆筠装扮完毕，陆家的客人也越来越多，恒哥儿年哥儿眨眼就不见人了，萧氏忙不过来，叫女儿去瞧瞧两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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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看向姑姑。

1 R3 y& o1 |/ o( \% ~    陆筠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嫂子说话时她就留意那边了，对上侄女依依不舍的目光，陆筠柔柔一笑，初夏明亮的晨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她背光而坐，眉眼恍惚，美得像即将离开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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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Z; V: t/ g  M3 |, T    陆明玉眼睛一热，连忙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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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却撞见楚国公府一行人，太夫人与楚二夫人并肩而行，楚盈、楚湘姐妹俩跟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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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6 j1 A# `* h0 T8 R: u: w% ]0 U    太夫人年纪大了，眼神却好，一眼瞧见了陆明玉泛红的眼圈，太夫人慈爱地笑，打趣她道：“阿暖这么舍不得姑姑啊？那可不行，姑姑出嫁你都酸了眼睛，等过两年你嫁人的时候，还不把妆容哭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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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8 o8 w: e1 F% r3 {( e5 o    老人笑容和蔼可亲，陆明玉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正月嫁给楚行那个梦，两辈子太夫人都很喜欢她，万一，万一她与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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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落到楚盈身上，陆明玉失笑，立即抛开了那无聊念头，今日是姑姑的大喜日子，她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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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8 m9 P6 p# w, r( ]    垂眸装羞，陆明玉朝两人行礼，细声道：“姑姑已经打扮好了，太夫人先去屋里瞧瞧吧。”

    她举止端庄，太夫人赞许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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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姐姐去哪儿？”楚盈很喜欢陆明玉，还有话想跟陆明玉说呢，见陆明玉要走，她小声问。

8 A8 `% _, y/ @! R    “年哥儿不知去哪了，我去找找。”陆明玉笑着道，“一会儿我再来找你们。”

: W' x; N2 ]& g( V7 t, J    楚盈这才放心。

) O. E# G' M+ N    陆明玉领着甘露直奔前院，但她停在了通往外院的月亮门前，叫甘露去看看弟弟们是不是在那边。一会儿送嫁弟弟们也有事情做，纵容他们四处乱跑，到时候找不到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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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3 c: T' [+ q$ Q; f    甘露刚要走，外面却传来了恒哥儿委屈的声音，“表舅舅，我想在前院，后院都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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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呆住，下一刻心慌意乱，表舅舅，是楚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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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R* W1 V* [  Y) P    “恒哥儿听话，等你们大了，就可以来前院了。”楚行低头，对身边一对儿小哥俩道。今日陆家男人们一个比一个忙，恒哥儿领着弟弟在前面乱闯，被陆二爷逮到了，训斥时语气略有些严厉。恒哥儿不听，发现他，躲到他后面不肯走，楚行正好想离开那宾客不绝来一个就得寒暄一次的地方，便假借教导恒哥儿、年哥儿之名，躲了出来。

    恒哥儿听过太多“等你长大”这类借口了，嘟着嘴哼道：“我都七岁了，多大才叫大啊！”

1 ~3 L0 Z! ]( L' T+ p# K    小孩子纯粹发.泄的抱怨，楚行没应声。

    年哥儿眨眨眼睛，仰头问楚行，“表舅舅，姐姐嫁人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待在前院了？”

    楚行错愕，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陆明玉娇美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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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墙之隔，陆明玉脸噌地红了，之前听到楚行声音，她没有走，是盼着见他一面，纵使两人没有可能在一起，可她喜欢楚行，能见一次她就高兴一次，等她与旁人定了亲，再收心也不迟，左右没有人知道她的小心思，她亦不会露出任何蛛丝马迹。但听到年哥儿的傻问题，陆明玉突然后悔了，朝甘露使个眼色，准备迅速离开。

    “姐姐！”恒哥儿走得快，最先走到月亮门前，瞧见姐姐，男娃高兴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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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脚步一顿，不得不转过身，忐忑紧张地回头，却只瞧见了两个弟弟，恒哥儿已经站稳了，年哥儿刚刚走过来。这一刻，陆明玉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一会儿想见他，一会儿又不敢见，不敢的时候没看到人，又空落落地失望。

! h+ K: B2 G5 E" \' l    明知她在这边，楚行却不露面，陆明玉知道他是君子他谨守礼数，但楚行不露面，就如铁证般证明他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这么一想，陆明玉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情了。道理她都懂，但敬佩崇拜的人冰疙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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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G3 F7 p" T    “四姑娘，前院人多，令父兄无暇分.身，托我送恒哥儿、年哥儿他们回来。”

: e7 F( u1 k6 E9 q6 r3 t2 P1 h    心里酸溜溜地冒着泡，咕嘟咕嘟冒到一半，那个被她敬为天神的男人突然转了过来，一身浅灰色绣云纹长袍，素淡却清贵，凤眼看着她的方向，清冷脸庞与这两个月梦里梦见的一样俊美，如深山幽谷里遗世独立的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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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一眼，陆明玉脑海里那些胡思乱想就都消失了，只剩下满足与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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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不敢多看，上前两步，看着两个弟弟轻声道谢：“有劳表舅舅了。”

. S$ U- ~0 r: Z2 |/ @    楚行垂着眼帘，但她缓步走过来，楚行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今日陆家有喜事，她穿了一条水红色的裙子，上面点缀着彩蝶扑花，明丽动人。两个月不见，小姑娘似乎长了些个子，五官与印象中没什么差别，脸颊还是玉般莹润，嘴唇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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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蔻少女，唇色红润，如新鲜的樱桃惹人垂涎，未必与感情有关，那是一种被礼法压制的本能。那向往才冒出细细的一丝，楚行过人的理智忽然恢复，意识到自己看她的时间过长了，既然陆明玉这个亲姐姐已到，楚行回头看看，平静道：“那我先回去了。”

1 N. s  Q  l; I% m+ K9 [3 m' K# o3 L  H    陆明玉始终低着头，并没察觉到男人的注视，她看着他衣摆上的云纹，轻轻嗯了声，“表舅舅慢走。”她不贪心，瞧见一眼就满足了，至于楚行看不看她，陆明玉不是特别在乎，因为喜欢他是她一个人的事，她没有奢望过同样的回应。

    她规规矩矩的，楚行看眼恒哥儿、年哥儿，转身走了，走着走着，终于发现了陆明玉对他态度的区别。重生这么久，陆明玉对他一直有三种态度，有长辈在场，譬如陆斩陆嵘，陆明玉表现地像一个十岁左右的晚辈，乖巧又懂事。堂弟欺负她了，若他在场，陆明玉就会像四五岁的孩童，撒娇求他帮忙，可一旦两人单独遇上，或是身边只有恒哥儿这样的孩子，陆明玉就完全变成了大姑娘，对他十分地客气。

    其实弟妹，心底也是把他当大伯兄敬重的吧？

6 F3 ?& n3 C+ _; `8 v4 I  n3 D    再重生，上辈子的事情都真正地发生过，没人可以完全摆脱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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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堂弟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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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k0 C) ]& }0 D3 z+ b    回到前院，楚行不自觉地寻找堂弟的身影。

  T0 r3 j9 o3 P8 W    楚随正与陆嘉平聊着什么，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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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神清气爽地回了后院，坐在走廊里看着两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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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盈一身桃红裙子羞答答走了过来，像只可爱的白兔，陆明玉觉得好玩，笑着逗她，“盈盈是不是有什么大秘密要告诉我？”因为喜欢楚行，楚盈在她眼里便与别的姑娘不一样了，陆明玉情不自禁地想要对楚盈更好，当然这好是发自内心的，不需要任何回报。

    楚盈停在陆明玉面前，红着脸问：“阿暖姐姐，四月十二我过生辰，阿暖姐姐过来一起玩吧？”

+ \' G  a" o# H& {    去国公府？

    陆明玉面露犹豫。楚盈单纯可人，陆明玉很愿意替她庆生，可楚随，在宫里楚随都敢设计引她过去谈话，她真去了他的地盘，楚随会不会变本加厉？事到如今，陆明玉对楚随再无任何留恋，真的不想与他有任何纠.缠。

  ?1 p* x8 x% h    楚盈见她好像不太愿意，顿时局促起来，但还是努力争取道：“阿暖姐姐那天有事吗？”

( c' S1 t8 O6 r    楚盈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跟陆明玉亲，旁的姑娘对她好，都不如陆明玉自然，简直把她与堂妹当亲妹妹照顾一样。楚盈不太擅长与外人相处，但她心思细腻，就像三月里陆明玉办花宴，楚盈默默地观察，欣喜地发现阿暖姐姐对她与堂妹真的不一样，更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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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C7 x6 N# U2 Q    陆明玉一看楚盈这样，不由心软了，想了想，笑道：“没有，我在琢磨送盈盈什么礼物好呢，盈盈放心，那天我肯定去的。”去了，就绝不单独行动，不怕中楚随的计，更何况那天并非休沐，楚随极有可能不在家。

9 X7 O8 \4 D! ?( _" k8 G% Y    她答应了，楚盈舒了一口气，欢喜道：“不用礼物，阿暖姐姐肯去我很就很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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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 y6 W' p0 X) \) I    两人相视一笑，街上忽然传来喜庆的锣鼓声，陆明玉心一跳，拉着楚盈小手站了起来，“新郎官来了，走，咱们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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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8 J4 x) c3 ?    兵部尚书家嫁女儿，今日京城格外的热闹，迎亲队伍接完新娘子往回走时，引来无数百姓翘首观望。陆筠抱着宝瓶坐在花轿中，心就如底下颠簸晃荡的花轿，上下不安，怕新婚生活与想象中的不同，怕自己做不好妻子做不好孙媳妇，更怕晚上……

    母亲低低的话语犹在耳边，想到今晚她便要与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共居一室，陆筠脸越来越红了，手都隐隐发抖。

& W! E4 I) g# a# z+ ]    花轿到了姚家，拜堂成亲，陆筠被全福人牵着来到小两口的新房，盖头掀开那一瞬，陆筠才再次见到了她的夫君。

8 o. A- L: ?. @; Y  K    姚寄庭也是第二次见到他盼了四年的妻子，四年了，陆家花园里偶遇的姑娘面容已经模糊，只剩下一道倩影，可此时此刻，挑开盖头，看到陆筠妆容精致的面容，看到那双羞涩水润的眼睛，记忆深处的小陆筠登时清晰起来。

* H1 {+ x; F4 \! M# V) \    无论哪个，都美得让他倾心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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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6 h6 L+ {& L, S    举着金秤杆一动不动，姚寄庭目不转睛地盯着低下头的妻子，完全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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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福人与屋里看新娘的女眷们一起笑，听到笑声，姚寄庭才回神，脸庞快速地红了起来。

  j" k* M4 I9 m& Q0 `* Z5 e, {- A    喝过交杯酒，热闹过了，姚寄庭便先去前院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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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筠惴惴不安地在新房中等着，眼前全是姚寄庭高大的身影，她紧张，她希望晚上永远不要来，但老天爷不听她的话，窗外一点点暗了下来，好像没过多久，就彻底地黑了。前院喧哗声还在继续，陆筠坐立不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慌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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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 l$ Y& W' X/ B    “夫人，二爷过来了。”陪嫁嬷嬷匆匆走过来，笑着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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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快就回来了？前院客人们不是还没散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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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筠傻了，六神无主，还是陪嫁嬷嬷提醒，她才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去外面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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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寄庭喝醉了，即便家里给他准备的酒里兑了水，他还是有了七成醉意。门前灯光朦胧，姚寄庭在小厮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过来，看到一身红衣羞涩娇俏站在那里的妻子，姚寄庭眼睛慢慢直了。

% M4 |) f5 R  h/ E    他二十二了，十八岁与陆筠定亲，巴巴地等了四年。

    等得越久，可以放纵时便越发压制不住，姚寄庭直勾勾盯着他羞花闭月的妻子，摆摆手，让所有人都下去。下人们都走了，他摇摇晃晃地像随时都有可能摔倒，陆筠再羞，骨子里都是温柔，低头走过去，颤抖着扶住了他。

9 }% O4 ^2 U9 `: G, C, S8 K    姚寄庭视线一直追着她，人到了跟前，香腮如花，姚寄庭更醉了，却恢复了力气，一把抱起惊慌失措的新娘，迫不及待地进了屋。新房里龙凤双烛静静燃烧着，灯光柔和地照进纱帐，陆筠紧紧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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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H1 z$ ?7 _) Q* t6 x, J    “阿筠，我终于娶到你了……”姚寄庭捧着她脸，如获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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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筠眼睫不停地颤，过了会儿，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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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寄庭醉了，醉了也知道怜惜，在她耳边喃喃地哄，“阿筠，我会对你好的，阿筠……”

& \$ t; [5 T1 ?* L    男人声音温柔，情意绵.绵，是陆筠从未体会过的感情，她不由地信了，想到了家中的兄嫂。姚寄庭这么喜欢她，应该也会像三哥对三嫂那样，情深不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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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泉水般滚落，陆筠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 q+ F8 x/ w! l    细细碎碎的哭声飘出窗外，姚寄庭的乳母夏嬷嬷听见动静，欣慰地笑了，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里面哭声止住，夏嬷嬷继续等了会儿，才吩咐姚寄庭的大丫鬟如意去传水，她笑眯眯地去了姚老太太的院子，报喜。

- e0 F) \- J/ l    第二天天没亮，夏嬷嬷再次来了这边，把如意叫到一旁，低声询问。

; P& C. F4 {' Y' n5 [" m/ i- j& N/ r    打听清楚后，夏嬷嬷再次去见姚老太太。

    老人起得都早，姚老太太已经打扮好了，因为一会儿要喝孙媳妇茶，她特意换了身比较招摇的华服。听夏嬷嬷来了，姚老太太示意伺候的丫鬟们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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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嬷嬷笑容满面地走进来，低声朝姚老太太贺道：“老太太，您就放心吧，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就能抱上曾孙了。”说完了，举起右手，朝姚老太太比划了四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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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B4 K9 H, O" u! ^  g4 W    一晚叫了四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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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6 m( C/ x) i. u5 F$ Z1 _    姚老太太惊讶地挑挑眉，对上夏嬷嬷隐隐自豪的笑脸，姚老太太也笑了，摇头叹道：“这年轻人啊，刚成亲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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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p$ k  t- _    闲聊几句，打发夏嬷嬷走了，姚老太太脸上笑容却消失了，花白的眉头紧皱。孙子自小沉稳懂事，才三四岁，一样吃食，他再喜欢都不会多吃，这次娶了媳妇，竟然……不过，陆筠生得确实过分美貌，孙子第一回享受这个，难免贪些。

" M  [# o& ^0 ~3 F- [    大概半个时辰后，一对儿新人姗姗来迟。远远瞧见堂屋里的新祖母，陆筠不安地垂下眼帘，刚刚丫鬟唤她早起，姚寄庭却不许，她好不容易劝姚寄庭放手，一起来，又浑身不适，由姚寄庭扶着在屋里慢走一圈才勉强适应了，耽误那么久，姚老太太会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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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敏锐地注意到了陆筠别扭的走路姿态，再看那脸蛋，满面霞云，比院子里的牡丹还要红。姚老太太不禁想到了自己，还有那短命的儿媳妇，都是新嫁娘，都经历过这一遭，但谁也没像陆筠这么脸皮薄啊，扭扭捏捏，一身……小家子气。

" L+ y+ k% @( {2 A    再看看陆筠旁边神采飞扬的孙子，体谅陆筠昨晚受了苦，姚老太太没说什么，用完茶吃过早饭，就让小两口回房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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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j' S* @0 N6 D; Z" X5 q0 \    陆筠这性子，她肯定要调.教一番的，但来日方长，不必急这一时半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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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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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 X1 a7 u* R+ L. h. u8 H7 ?    新妇出嫁，三朝回门。

    初夏天亮的早，院子里丫鬟们蹑手蹑脚地忙了起来，陆筠咬着嘴唇，听一道脚步声靠近内室屋门，顿了会儿又离开，她终于敢出声了，小声地求新婚丈夫，“等晚上，行不行？”双手死死地捂着中衣，美眸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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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寄庭撑在她头顶，看着妻子红润润牡丹花似的脸颊，他执着地扯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哑声道：“阿筠，昨晚怜惜你，什么都听你的，可现在你若不给我，我怕路上我会情不自禁。”妻子太美，新婚燕尔他忍不住，时时刻刻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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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h4 H" J: Z. M8 `    陆筠拦不住他，急得要哭了，“天都亮了，还要去给祖母请安，敬茶那日就迟到了，这次再迟到，我怕祖母不高兴……”

    “不会的，祖母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为这种小事生气。”姚寄庭好笑地打断她的借口，见她皱着眉头仿佛真的很怕，姚寄庭凑到她耳边，低低地解释道：“祖母最盼着你替姚家开枝散叶，若知道你我这般恩爱，她老人家一会儿准高兴地多吃一碗饭。”

0 P- y" v1 c0 Z; ]. ~    他是读书人，迎娶陆筠之前，姚寄庭不止一次幻想过婚后夫妻俩如何相处，他想过要敬她，什么都听她的，可短短三日下来，姚寄庭发现陆筠简直是水做的人，柔弱娇怯，什么都要他拿主意。姚寄庭一边对她好，希望她尽快适应女主人的身份，别再那么怕他，一边又十分享受“欺负”她，喜欢听她在他怀里，娇不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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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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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 Z) X  L    陆筠还想努力，却被男人温柔地堵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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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8 K9 ^/ J3 d    走廊里，如意提着茶壶缓缓靠近，刚跨进堂屋，就听里面传来一声黄莺鸟似的惊呼，如意又惊又羞，低头将茶壶放到桌子上，余光偷偷扫向内室，不由地揣度里面到底是何情形。她羡慕主子们夫妻恩爱，又有些困惑，这一次，要等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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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0 G( V& d9 P7 T5 Y$ C    一等就等了足足两刻钟。

, X7 ?5 R) t8 p1 f" ~$ n+ n! g! A    里面唤人进去服侍，如意瞧瞧陆家陪嫁过来的周嬷嬷，识趣地没有妄动。她是二爷身边的丫鬟，夫人初来乍到，别看夫人水似的脾气，身边的嬷嬷却是厉害的，如意怕表现太过，让周嬷嬷误会她要在夫人面前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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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g/ L: N- S0 P    夫人可是有自己的大丫鬟的。

    她在外面候着，周嬷嬷年纪大了，怕小两口尴尬，派陆筠从娘家带来的两个大丫鬟进去服侍。周嬷嬷想等姑爷去前院了再进去，未料姚寄庭竟然一直在里面待着，陪着夫人呢。

2 [" u) n# l( G' d    夫妻俩这么如胶似漆，周嬷嬷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刚成亲的小两口，哪个不贪.欢的？相信姚老太太不至于为了这个挑刺，等夫人傍晚回来，她再提醒提醒夫人，房.事过频伤元气，夫人可不能纵着姑爷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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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院，姚老太太端起第二碗茶水，喝茶时眼角低垂，难掩郁色。

7 S2 ?% R$ S$ |% N2 ~1 j" ~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就是当初她不赞同孙子娶陆筠的原因，现在好了，陆筠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度，倒勾得丈夫贪.欢赖床，长此以往，孙子被美色消磨了志气该如何是好？罢了，再缓一天，今儿个陆筠回娘家，她且不管她，明早再把人叫过来好好谈谈吧。

    ~

9 Y0 `4 _; P6 |& u( h- W, o7 m    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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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房用过早饭，陆明玉领着两个弟弟早早来了祖父祖母这边，等姑姑、姑父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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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怎么还不回来啊？”年哥儿靠在姐姐腿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外，他想姑姑了，哥哥跟五叔白日要上课，年哥儿大多时间都是跟姑姑、姐姐们玩。

    听到孙子的话，陆斩左边眉头难以察觉地跳了跳，他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姚家动作怎么这么慢？

+ n; p' n. t  R$ g2 J    “来了来了，老爷太太，姑爷他们来了！”

    外面终于传来丫鬟兴奋的通传声，陆明玉高兴地站了起来，与陆怀玉、恒哥儿三个男娃一块儿去前面接人。陆斩淡淡地哼了声，孩子们跑远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看眼妻子，肃容往外走去。

    陆家门前，姚寄庭先下马车，新姑爷婚后第一次来丈人家，姚寄庭穿了一身崭新的天青色杭绸夏袍，衬得他肤色白皙，眉目清朗。站定了，他转身扶妻子下车，陆筠穿了件玫红色的妆花褙子，一头青丝梳成妇人发髻，露出粉润润的羞红面颊，水眸羞答答扫过来，真是闭月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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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0 ?" o( u- ?- z/ c    “姑姑！”恒哥儿三个争先恐后般围了过去，抱住姑姑撒娇。

    陆明玉没去凑热闹，隔了几步仔细打量姑姑，见姑姑气色红润，与姚寄庭站在一起格外的相配，心里面就十分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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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z* x4 o$ y- e4 g6 a    晌午在陆家吃的饭，饭后坐会儿陆筠夫妻就打道回府了，陆明玉目送姑姑登上马车，心中怅然若失，不过姑娘家总是要出嫁，陆明玉上辈子也嫁过，知道姑姑与姑父在一起会过得很幸福，她很快也就接受了姑姑出嫁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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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楚盈邀请她去国公府为她庆生，这天国公府又正式递了请帖来，请陆家四位姑娘同去。大姐姐陆锦玉定亲了，不便出门，准备了礼物托陆明玉转送。二姐姐陆怀玉那天要随二伯母去寺里上香，也去不成，至于三姐姐陆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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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姨娘病了，断断续续一直没好，如果一切按照上辈子来，年底苗姨娘就会病逝。她是姨娘，但也是三姐姐的生母，生母亡故，三姐姐还是要守孝的，前世正因为如此三姐姐才耽误了婚事，陆明玉惨遭毒手时，三姐姐还没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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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只会治眼睛，对苗姨娘的病无可奈何，不过她与陆嫣走得都不亲，同一个姨娘更没什么感情可言，说句凉薄的，苗姨娘是死还是活着，陆明玉并不太关心。

: G! W5 t5 B2 v. ]5 w    楚盈的生辰礼物……

/ T$ k% t2 r1 e: d; P    这种场合，姐妹之间不用送太贵重的，陆明玉命甘露准备针线，她亲手给楚盈缝了个粉锻香囊，上面绣着荷花锦鲤，夏天戴正合适。

; R9 s% a, v# u& j% L& m5 d0 s    “明天去国公府？”日落黄昏，一家五口坐在一块儿用饭，听妻子询问女儿为楚盈准备的生辰礼物，陆嵘才记起这回事，黑眸转向女儿，眉峰微锁。女儿出落得越来越美，上辈子楚随会喜欢女儿，这辈子八成也会动心，在陆嵘看来，女儿只带一个丫鬟去楚家，无异于羊入虎口。

5 y1 b4 ?6 v  L    陆明玉知道父亲的担忧，看看两个弟弟，委婉道：“嗯，好像请了七八个姐妹，到时候我们聚在一起，赏赏花看看鱼，也挺有意思的。”言外之意，她不会让自己落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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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永远都是女儿，再大再懂事，关系到姻缘，陆嵘也无法彻底放心，想了想，对妻子道：“明天你陪阿暖一块儿去吧，孩子们玩，你同太夫人说说话。”有妻子在那儿坐镇，料楚随不敢动什么花花心思。

    萧氏本就有此意，先前被女儿拒绝了而已。

% f, ^" g* Y3 a: E: a1 S0 T    “我也去。”年哥儿飞快咽下嘴里的饭食，脆声道。恒哥儿听了，机灵地抬起头，盯着母亲，一副弟弟去他也去的模样。

3 n  R1 q4 P% D' }5 W    “恒哥儿读书，年哥儿陪你祖母解闷去。”萧氏一口否定，语气不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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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哥儿失望地嘟起嘴。

    陆明玉看了好笑，哄弟弟道：“年哥儿在家等着，姐姐回来给你带一品斋的水晶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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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哥儿眼睛一亮，这才开心起来。

1 E& X5 }3 }7 z8 @5 E: r4 e4 L    翌日上午，陆明玉陪母亲说说话，看时间差不多了，母女俩一起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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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h. j- e' x' H3 Z6 E" N' t    四月中旬，有些热了，陆明玉靠着车板，懒洋洋地摇着团扇，桃花眼兴致寥寥地透过帘缝打量街上，马车所过之处尽是达官贵人的府邸，街道干净整齐。陆明玉前世多次往来楚、陆两家，对这段路太熟悉，知道再转个弯，前面就是楚国公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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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马车转弯的那一瞬，十字路口的另一侧忽然有人骑马而来，一身深色官服，身形高大，面庞……随着马车彻底拐进巷子，男人身影消失了，陆明玉呆呆地维持之前的姿势，看似在赏风景，心里却想着马上那人，到底真的是楚行，还是她看花了眼？

    凝神静听，自家马车后面确实有一道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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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紧张地手心出了汗，一个酷似楚行的人，骑马走在前往国公府的路上，十有八.九，那就是楚行吧？

6 b6 F) d: p0 J) K& {, `6 p    情不自禁地坐正了，陆明玉继续摇团扇装样子，一边悄悄打量自己，瞥见身上白底绣浅绿兰叶的素净裙子，陆明玉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她真的没想到会遇见楚行，早知道，早知道她就换条好看点的了……

    谁不想以最美的样子出现在心上人面前呢？尽管对方可能根本不会认真看她。

    心里七上八下，马车稳稳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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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先下车。

7 r$ v3 j( F7 W9 C9 }# i    陆明玉连忙抓紧时间理理发髻，担心自己不小心弄乱了簪子，正慌着，外面传来了母亲惊讶的声音，“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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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动作一顿，真的是他！

    “三夫人。”车外，楚行翻身下马，客气地同萧氏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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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4 V$ ?$ Y5 Z1 j8 m$ b; d+ f    萧氏看他一身官服，奇道：“国公爷这时候回来，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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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L; r# ?5 B. d9 D/ }% r    楚行垂眸，有些惭愧地道：“盈盈今日生辰，我这个兄长平时很少陪她，恰逢今日营里比较空闲，我便提前回来了，等盈盈招待完几个姐妹，我带她出去逛逛。夫人这时候过来，莫非也是为了盈盈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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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英名远播，回到家对妹妹又十分上心，萧氏赞许地点点头，对着马车笑道：“盈盈给阿暖下了帖子，我有阵子没见太夫人了，便跟着过来一趟，陪太夫人解闷打发时间。”

1 e4 a6 F* m% b) g% O  M    “您亲自来，盈盈必定喜出望外。”两人年龄相近，楚行始终守礼地看着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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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人在车里，听母亲与他寒暄地差不多了，这才轻轻呼了口气，挑开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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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d% i8 {# E* O; \7 n4 T    车帘一动，楚行本能地看了过去，就见陆明玉弯腰从里面探了出来，身上素雅的裙子如湖波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又似杨柳随风摇曳，露出她裙摆下水绿缎面的一双绣鞋，玲珑小巧，仿佛一手就能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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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  G9 c# t" U' [& I0 M4 ^% r    楚行迅速收回视线。

    陆明玉由甘露扶着下了车，在车上比楚行高，一下来立即矮了他快两头。

    “表舅舅。”身高的差距让她想不惹人注意偷偷瞄他一眼都不行，陆明玉有些挫败，乖乖走到母亲旁边，轻声“拜见”长辈。

+ m3 y! l3 ^8 k1 @/ s    楚行见她脸蛋泛红，以为她热到了，体贴劝道：“外面天热，三夫人先带阿暖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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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k  O) D. I. M% F    萧氏嗯了声，领着女儿先走了。

    陆明玉人往前走，心却还留在后头，但她不能回头，不能随心所欲去看后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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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 g( U. b; d/ X' T    楚行走在后面，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到了前面的小姑娘身上。陆嵘高高大大，萧氏在女眷里也不算矮，此时母女俩并肩而行，越发显得陆明玉身量娇小。楚行有些奇怪这其中的原因，试着回忆前世的陆明玉，却记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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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再过两年，陆明玉会长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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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陆明玉高不高与他有什么关系？

    发觉自己又莫名被陆明玉牵扯了思绪，楚行皱皱眉，转身朝他的定风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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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5 ~% ^) M2 l! M$ Y3 n    “国公爷回来了。”范逸微笑着恭迎家主。

    楚行颔首，走出两步，忽然想到什么，随口问：“二公子回来了？”

9 r0 l: K7 N; i. X) p4 U    范逸讶然：“您怎么知道的？说是翰林院无事，他回来替姑娘庆生，嗯，回来快两刻钟了。”

. `" O+ M, K: C4 k0 j5 |6 K    楚行抿抿唇，没说什么，先去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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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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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8 r$ W- s( f2 t+ J* U8 i) Q    楚国公府。

    一只鹅黄翅膀的蝴蝶轻轻飞了过来，陆明玉坐在凉亭东侧的长椅上，一边与万皇后亲侄女万姝聊最近京城新来的一家戏班子，视线却被这只蝴蝶吸引。那么多颜色的蝴蝶，陆明玉对鹅黄色的一直情有独钟，觉得那颜色像河边新鲜明丽的迎春花，看着就让人精神一震。

! j/ Q0 D, |& P9 I$ v" X6 b    万姝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瞧见蝴蝶，小姑娘屏气凝神，忽然伸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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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u1 y) W) u" L4 q    没抓住，蝴蝶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万姝转过来，陆明玉看着她，下一刻，两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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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姐姐，你真好看。”笑够了，万姝歪着脑袋端详陆明玉，有些羡慕地夸道。

    陆明玉愣了愣，看着万姝澄澈的杏眼，脑海里却闪现出上辈子的一幕，也是在一场花宴上，她与二姐姐沿着花园小路慢慢闲逛，迎面撞见万姝与她的同伴，万姝那时候已经迷上楚随了，自然看她不顺眼，阴阳怪调地讽刺了她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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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9 {. u8 ^4 i" l) O  H    “咱们都好看。”陆明玉笑着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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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u. H. V: }. z7 Y  P# L    万姝嘿嘿笑，有点渴了，让陆明玉先坐，她去石桌旁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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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扭头，继续看凉亭外面的风景。

    “阿暖姐姐。”

    耳边响起楚盈的声音，陆明玉含笑转回来。楚盈今日生辰，打扮得格外漂亮，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陆明玉之前已经送过礼物了，扫眼其他几个小姑娘，陆明玉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楚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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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问问楚盈都收了什么礼物，楚盈却有些忐忑地看着她，“阿暖姐姐，你丢了一个荷包吗？”

% @4 H0 f* a8 Y6 f2 z- H" W& [    陆明玉讶异，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楚盈小脸慢慢白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多了一丝委屈，与陆明玉对视片刻，她低下头，“没什么。”说话时，右手把什么东西塞到左边袖袋中，陆明玉注意到了，恍惚是个荷包，楚盈动作太快，陆明玉只瞥见荷包上似乎绣着连中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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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嘴角的笑容凝固起来，心念急转，才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甘露的荷包不见了，好像是个连中三元的，盈盈看到了？”

    听她这么说，楚盈脸蛋立即多云转晴，红着脸点点头，把手里的荷包递给陆明玉，细声道：“是二哥拣到的，他说好像看见阿暖姐姐戴过，让我帮忙还给你，原来是二哥看错了。”

    上次二哥哄她骗阿暖姐姐过去，结果惹怒了阿暖姐姐，楚盈又自责又不高兴，好几天都没有搭理二哥，二哥一直缠着她，发誓再也不会骗她，楚盈才原谅了二哥。刚刚二哥要她帮忙还荷包，说得一本正经的，楚盈半信半疑，决定先试探一下阿暖姐姐有没有丢荷包，没想到这次差点冤枉了二哥。

- r( m9 K4 b* [1 L7 C    “那阿暖姐姐把荷包还给甘露吧，湘湘叫我，我过去一下。”解决了一件心事，楚盈开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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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捏捏手里崭新的陌生荷包，感觉不太对，她转个方向，偷偷解开荷包，果然发现里面有条贴着荷包卷起来的白色丝帕。趁附近无人，陆明玉抽.出帕子，展开扯平，上面几行字迹小而清隽，正是楚随亲笔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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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阳之事，愿实情相告，再有半句虚言，天地不容。

    事后若汝心不变，必不再扰。听竹轩，不见不散。”

4 u  p0 s6 A! S- E# V3 V    短短几句，言简意赅。

    看完了，陆明玉马上将丝帕塞回荷包，收到了袖子里。附近是小姑娘们的欢声笑语，陆明玉靠着红漆亭柱，视线不自觉地投到了听竹轩的方向。楚国公府，她太熟悉了，前世更曾与楚随屡次去听竹轩纳凉，清风习习，竹声幽幽，夫妻二人携手在竹林里漫步，累了就到听竹轩歇息。

    岳阳之事，愿实情相告……难道他与董月儿的私.情还有什么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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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嘴角浮现苦笑，董月儿的儿子那么像楚随，她并不觉得自己冤枉了楚随，如果不是喜欢一个人，一个大男人为何要亲昵地牵着一个女人的手，畅游洞庭？

1 g6 j# {: }" W7 ^( I7 }% r$ I- ~3 |    如果单纯为了听楚随讲他与董月儿的事，陆明玉绝不会去赴约，但，楚随终于肯跟她说实话了，那是不是她直言相告，让楚随知道她很介意他与董月儿，让楚随知道即便他坦诚相待她也不会再喜欢他，更不可能再嫁给他，楚随就会真的死心了？

    表哥萧焕都放手了，楚随比表哥更容易讲通道理，或许，她与楚随这辈子真的不必纠.缠。

8 f  i2 w6 w9 [/ j4 B% r    看看袖子，陆明玉目光坚定起来，她与楚随，早晚要好好谈一谈的，不然楚随会一直想方设法见她。至于赴约有没有危险，这点陆明玉很是放心，楚随或许会胡闹捉弄人，但楚随绝非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前世两人成亲之前，偶尔见面，楚随对她都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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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s* s& I+ v5 y( V2 g    国公府花园北侧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占地颇广，人往里面多走几步，外面就看不见了。

    听竹轩就坐落在竹林中央，是座两层小楼，楚随与楚盈分开后，马上来了这边。楼上楼下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人，楚随命阿贵去竹林外围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陆明玉主仆过来可以，其他人一律不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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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好了，楚随站在一楼的雅居，推开雕花轩窗，他坐在窗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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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会不会来，楚随没有太大把握，但今日难得陆明玉来家中做客，他总要试一试，不然下次再见不定是什么时候，而且在外面说话，总不如在自己的地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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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风带着清新的竹子气息飘进来，楚随面容恬静，仿佛已经睡着了，直到听见两道轻轻的脚步声，楚随才眼帘一动，直起身子，扭头朝窗外看了过去。满眼葱郁竹子中间，陆明玉一袭白裙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脸颊白皙，眉眼如画，但美人神色淡淡，冷冷清清，与笑靥如花时比，另有一种飘渺仙子的灵韵。

    楚随看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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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十三，十三就有了如此令人神往的美貌，再过两年，将会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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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e# r: C+ x7 h! D    没有男人不爱美，但美人有千千百百种，在陆明玉之前，楚随见过太多的美人，包括陆明玉的母亲，可让他怦然心动念念不忘的，只有正朝他走来的这位。他惊艳陆明玉的姿色，更喜欢她娇俏甜美的面容，喜欢她甜濡动听的声音，喜欢她狡黠灵动的脾气。

    楚随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陆明玉瞧见他了，示意甘露在原地等候，她一人走向听竹轩，快到听竹轩前，才冷声对楚随道：“你在屋中，我在外面，咱们隔窗说话。”甘露是她的心腹丫鬟，什么都听她的，而且绝对会为她保密，但陆明玉不想让甘露误会她与楚随有什么亲密举动，是以陆明玉不可能与楚随单独待在竹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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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了，陆明玉看也不看楚随，停到了正对甘露的那扇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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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面冷如霜，楚随要讨她欢心，不得不都听她的，苦笑着绕到了窗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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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侧对竹窗而立，淡淡扫他一眼，“二公子说话可算数？今日之后，只要我不想见你，你就不再纠.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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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R: e0 A# x1 f1 e3 K    “我就这么让你生厌？”楚随站在窗子里面，看着斜对面小姑娘冷冰冰的脸蛋，真心困惑。

    陆明玉脸转向竹林，用行动回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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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0 k# O3 P8 V9 i    楚随叹气，知道陆明玉能给他的时间不多，一会儿肯定得回到小姑娘们中间去，楚随不再绕弯子，认真地看着陆明玉，凤眼里带着一丝怀念，“阿暖，你可以否认，但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年那个荷包，你是喜欢我才送我的，是不是？”

7 [9 n+ v  {2 b3 h    他怀念当时陆明玉对他的好，怀念小姑娘甜甜的那声“二哥”，陆明玉脸上虽然毫无动容，心却被他怅然的语气感染，思绪不受控制地也回到了那一天。是不是喜欢他？肯定是啊，如果不喜欢，她怎么会偷偷地一针一线为他绣荷包？怎么会在突然记起他要远行游学，心口突然就空落落的，又怎么会远远听到他声音，就心跳加快，唇角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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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那年你七岁，我十四岁，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孩子，是我拐了几道弯的外甥女，我喜欢你，是对孩子的那种喜欢，我把你当孩子，根本没有想过你可能喜欢我。”楚随上前一步，想到离开京城的那两年，他目光复杂起来，“阿暖，早知道我会喜欢长大以后的你，在岳阳，我绝不会碰董月儿。”

. K6 y9 q2 i# Z! C4 R    碰董月儿……

    亲耳听到楚随承认，听她前世的丈夫承认他有外室，陆明玉脑海里登时冒出了董月儿与楚随手牵手的身影，冒出了董月儿牵着一个漂亮男娃的身影。她以为她不喜欢楚随了，就不会再介意，可陆明玉还是觉得委屈。曾经她那么喜欢他，那么信任他，她全心全意……

; V1 G5 T) |# {    眼泪来得太快，顺着脸庞滑下去，带起细微的痒，陆明玉才发觉自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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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i( P9 {8 `    她迅速转身，不想让楚随看见。

    但楚随看见了，真真切切地看到她为他哭了，眼泪来得那么快，足见她对此事的介怀。心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再回想那天陆明玉昏倒在她母亲怀里的娇小身影，楚随心口犹如被重锤击中，荡起难抑的自责与怜惜。

    他还是不懂陆明玉为何会那么喜欢他，可她真的喜欢，然后被他伤到了。

    “阿暖，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楚随抓紧窗棱，急切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生怕自己晚开口一息，她就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后悔，“阿暖，我错了，怪我当时年少，意志不坚定，怪我没有早早看懂你的心意，但我保证，从今以后我楚随心里只有你一人，绝不再碰任何女人。阿暖，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看着，我一定说到做到。”

' {+ @! y- e1 v    陆明玉背对他，默默地流眼泪，自己都说不清她究竟为何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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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你别哭了？我真的后悔了。”楚随知道她在哭，情急之下抬脚就要翻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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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站好了！”听出他的意图，陆明玉低声斥道，依然没有转身。

# _( O; v" ?3 @! Y6 x1 C% c- ~    “阿暖……”楚随不敢不听，眼睛紧紧盯着她微微转过来的侧脸，他心急如焚，“阿暖，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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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X7 |6 h& R) }# t* m/ ^+ }    陆明玉深深吸了口气，放眼望向被风吹动如波浪起伏的层层竹梢。心里属于楚随的那片地方已经空了，她喜欢过他，也被他伤了，她用了三年的时间平复那伤，回京之后，她遇见了一个真正的君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对于楚随，她已经不在意了，谈不上是否原谅。

4 Z% o9 r7 l! |; b    但陆明玉确实有个问题想他回答，“二公子，假如我没去过岳阳，我不知道你与董月儿的事，后来你又喜欢我了，你会对我坦白一切吗？”

" c2 d- o! h! w- @/ \8 E    楚随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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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0 K' D* w- w# w/ a    陆明玉慢慢转过身，眼圈有些红，目光却澄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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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G1 T6 |: z    对着这样的眼睛，楚随无法违心，他移开视线，沉默片刻，低声道：“不会，我怕说了，你会厌弃我，怕你会因为一个我后悔碰了的女人躲开我，再也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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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4 k  n$ a9 N. ~; N    非但不会，他还会想尽办法瞒天过海，不露任何蛛丝马迹，不让那个卑贱的女人影响他与陆明玉一丝一毫。楚随不傻，他知道这样的回答陆明玉不会满意，但在岳阳他骗过她一次了，这次楚随不想再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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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声音低沉，陆明玉轻轻笑了，楚随总算说了次实话，上辈子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情有可原，可楚随只想着自己，将她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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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哪天董月儿会进京，会找到我面前，甚至还会带着你的骨肉，一个模样酷似你的漂亮孩子，到了那时候，你怎么对他们母子，又要怎么对我？”

    说到委屈伤心处，陆明玉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心里明白，前生是前生，今世是今世，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但她就是憋不住！上辈子没机会找楚随问个清楚，她只能朝这个还妄图求她原谅的楚随发.泄。

9 ~; l/ p* d$ N' q, q' x1 n    楚随震惊地抬起头。

* k- E. t- Y9 {9 H! D    陆明玉眼里泪光浮动，她看不清他，对面的男人与前世的丈夫恍恍惚惚地重叠起来，陆明玉努力忍着眼泪，又一次质问他，“你只想着自己，碰了董月儿却不负责，说什么喜欢我又不肯坦诚相告，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可有想过，将来我得知对我浓情蜜意的丈夫其实有个外室，有个儿子，我心里会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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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

    楚随慌了，看着她眼泪簌簌滚落，仿佛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他既觉得无辜，觉得她不该把没有发生的事记在他头上，又莫名地愧疚，好像他真的这样重重地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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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楚随茫然无措，只能哀求地唤她，求她从她的臆想里醒过来，求她别哭了。

    陆明玉忍不住泪，前世死得那么冤枉，今生又发现自己信错了人，这些委屈全都与楚随有关，但眼泪再多都有流完的时候，哭够了，视线再次清晰起来，看着窗里怔怔的男人，陆明玉忽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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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擦擦眼睛，重新抬起头，脸上如风雨过境，只剩云淡风轻，“二公子，如你所见，我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我小时候是喜欢过你，但得知你身边有个董姑娘后，我对你就彻底死心了。至于你的年少糊涂，我不恨你，毕竟你我无关，二公子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只是我记性太好，我忘不了董姑娘，无法释怀便无法再对你动情，因此要辜负二公子的美意了。今日过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希望二公子言出必行，以后别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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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转身，准备离去。

. w/ ~$ L- n9 ~( Q( Z6 e5 _$ p    “阿暖！”楚随急了，翻身而出，快步拦到她面前，“阿暖……”

; H1 x9 _1 T, i* ^  ^' M    陆明玉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冷眼瞪他，“楚随，你再这样言而无信，那我们连点头之交都没得做。”

+ W$ A% c: v$ c    她目光寒湖一样冰冷，楚随下意识缩回手，眼里却是复杂的不舍，“阿暖，过去的我怎么后悔都无法改变，但我真的喜欢你，你……”她这么好，她那么喜欢他，楚随本就倾慕，如今得知陆明玉曾痴情于他，楚随觉得只要他再努力争取，她会原谅他的。

& i: R. c0 u& e    “可我不喜欢被人碰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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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理都讲了，他还不肯放手，陆明玉攥紧袖口，两辈子第一次故意恶语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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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碰过的东西？

+ N+ f; J; \- F: ~4 ^& {    楚随脸刷的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凤眼里怒气翻涌。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自古只有男人如此鄙夷不洁的女子，何来男人不净之说？他喜欢陆明玉，从未想过再纳妾，他后悔自责当初的糊涂，但也不觉得自己碰过董月儿就成了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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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m$ {: V2 T" P* S$ H* ^    男人脸上红白变幻，陆明玉知他生气了，可她不在乎，趁楚随气僵了，她绕过他，快步离去。

    楚随沉着脸转身，凤眼里有她冷漠的背影，也有熊熊的怒火。

9 E, J: v$ V! u' o    听竹轩二楼，有人隐在窗后，目送那道白裙身影越走越远，他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原来上辈子，她过得那么苦，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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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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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k* K2 W- }% s    “姑娘？”

0 l: b& l- X# t  b& Z" Y4 K" P    看着自家姑娘平平静静地走过来，甘露却满眼担忧，刚刚姑娘哭得那么伤心，她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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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事。”与楚随两辈子的恩怨彻底摊开了，陆明玉此时浑身轻松，由衷地朝甘露笑，“今日之事，别再对任何人说，你也不用多问，我与二公子有些罅隙，方才都解释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这样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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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a0 H; i; B- }5 u: n' a* L    有了这番保证，甘露暗暗松了口气。她最怕的不是这次见面，而是以后姑娘再与楚随过多秘密接触，届时她告诉夫人姑娘可能不高兴，不告诉，又怕哪天捅出篓子，自己被夫人责罚是小，连累姑娘名声受损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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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陪姑娘去净房吧。”甘露看眼姑娘脸上的泪痕，体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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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点点头，也觉得脸上有点涩。

, G8 U# }# _2 ^( r    重新收拾了一番，接下来的花宴再没有任何差错，晌午用过饭，陆明玉母女二人便打道回府了。

9 H2 _9 k" B6 ?+ P# U  v    晚上陆明玉睡得特别香，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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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出嫁了，恒哥儿要读书，年哥儿越大越野，整天要去花园里玩耍，家里可以说话解闷的仿佛一下子就少了。陆明玉是重生回来的，女红针线礼仪规矩她都懂，实在没有心思再学，反正这些可以归结于天分，不必像读书写字必须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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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 x1 z9 X0 y: `( ~0 l8 b    闲来无事，陆明玉就去了大姐姐陆锦玉那边，帮忙做些小绣活儿，姑娘家出嫁。到了男方家里要送女眷亲戚们各种小东西，绣品多准备一些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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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T1 V3 x. P    “原来阿暖在这边，害我白去梅苑找了你一回。”
( I" D8 h# n4 J+ E8 N1 V' `
. B% I; V9 ~6 A+ D, D    堂屋里面，丫鬟刚通传，马上就传来了陆怀玉抱怨的声音，陆明玉笑着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软声问摇着团扇走进来的人：“二姐姐何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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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瞪她，“难道必须有事才能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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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抿唇笑，把针线放一旁，姐三个围着矮桌坐，桌上放着才端过来不久的樱桃，水灵灵红润润的。

    “大姐姐嫁衣做好了吗？”陆怀玉捏个樱桃，放进嘴里前好奇问，“上次看，好像绣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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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F1 y( h' K    陆锦玉撒谎不眨眼睛，“还差点。”不然告诉妹妹已经绣好了，肯定要她马上穿。

6 k" L( U$ m& A3 R" v2 d* h    陆怀玉吃了樱桃，一手托起下巴，羡慕地看着她，“哎，姑姑嫁了，大姐姐也要嫁了……”

* ^0 z9 ]6 d; f/ A9 p    这时候，姐妹们不舍才正常，二妹妹居然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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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 m' p) U    陆锦玉是个心思细腻的，用眼神询问小妹妹。

    陆明玉知道内情，小声调侃道：“二姐姐也着急嫁人了啊？真狠心，留我一个人在家。”

  h5 z! I& J3 t( x    陆怀玉拿樱桃丢她，脸却红了，再捏个樱桃放到嘴里，樱桃酸酸甜甜的，她垂着眼帘，面色羞红，想到的却是前两天去寺中上香，“巧遇”贺裕那一幕。贺裕与贺礼不一样，贺礼对她好，但从未说过甜言蜜语，也没有送过什么特别的礼物，贺裕看似冷冰冰的，却是见一次更大胆一次，竟然，竟然把她抵在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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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q  a( a7 e7 r    那令人眩晕的感觉再次席卷上来，陆怀玉连忙转移心思。

3 a. N2 g$ Z8 T, @" K8 B% @    这一转，又想到了贺裕离开前在她耳边说的话，说他还准备了一份礼物，很快就会派人送过来。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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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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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b7 p4 E$ g) I1 m. [5 u    “二姑娘，二姑娘，表公子托人来提亲了！”她留在院中的大丫鬟匆匆跑了过来，兴奋地道。

    陆怀玉脸却白了，提亲，亲舅母似乎说过等姑姑嫁了就托人来提亲，居然动作这么快？母亲一直很喜欢贺礼，之前两家长辈都通过气了，万一母亲今天就答应了怎么办？

" S4 A, L) s% P4 Q+ `    关系到自己的终身大事，陆怀玉再也坐不住了，飞速穿好绣鞋下地，要去告诉母亲她真正喜欢的人，心里也懊恼得不行，早知道就该早说了，怕什么被母亲反对责备，被数落也总比被母亲糊里糊涂许配给贺礼强。

    她跑得飞快，等陆明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没影了！

7 y! a$ N/ Y( d$ r3 ]0 Z6 a    “大姐姐你坐着，我过去瞧瞧！”陆明玉同样迅速下了地，皱眉去追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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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陆明玉心事重重，总觉得对二姐姐的婚事，她想的比二姐姐还要多。二姐姐现在无疑是心仪贺裕了，但贺礼、贺裕是堂兄弟，先前不过是两家长辈心里有数，外人不知道，如今贺礼真来提亲，几乎就把关系挑明了，那么就算二伯父二伯母拒绝了，后脚贺裕再来，二伯父二伯母能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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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g. e$ s    真答应了，二姐姐先后被一对儿兄弟争抢，最后选择了当哥哥的，这事传出去得引起多少好听的难听的猜测？旁人会不会更加好奇二姐姐婚后与贺礼这个小叔子相处的情形？届时有一点点看似亲密的举止，都会惹来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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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伯父被外人成为油梭子，人情世故精着呢，会让女儿卷入那样的尴尬境地？

    也就是说，二姐姐要么嫁给贺礼，要么就两兄弟谁都嫁不了。

5 j1 V9 }! k. Z    这么一想，陆明玉真替二姐姐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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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 g8 b9 j# n7 D8 F2 p, j    谁料才赶到祖母的院子，迎面就见二姐姐红着脸跑了出来，那喜滋滋羞答答的模样，竟然好像挺愿意这门亲事？

    陆明玉一头雾水，拦住人，纳闷问道：“二姐姐，你真想嫁给礼表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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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m% e5 ?9 D) S5 [    陆怀玉根本压不住自己的喜意，怕被妹妹笑话，她始终低着脑袋，“不是他，是裕表哥……”

. ~7 j2 z6 R0 m6 Z& M% k    说完挣开妹妹，喜不自胜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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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僵在当场，今日提亲的人，竟然是贺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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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0 g" M' ?) \! o  p    宁安堂，朱氏坐在主位，听说是武康侯府来提亲，一开始她也以为是大房的贺礼，直到媒人提起二房贺裕的名字，朱氏才傻了，震惊地看向坐在下首的二儿媳妇。她常常听二儿媳说什么贺礼与怀玉青梅竹马，今儿个怎么别人来提亲了？贺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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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R- N2 G. u4 q- F    朱氏努力回忆，却根本记不起贺裕这号人。

* O  b0 e  x3 a; }1 s    一来二儿媳妇瞧不上她，朱氏是知道的，她没什么脾气，但对她不好的人，朱氏就不会太上心，二来贺裕一家很少来这边，朱氏便越发不熟悉了。

    那边二夫人在听到贺裕名字时，气得脸都白了，她与朱氏一样，以为是亲侄子，哪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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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j; _/ |5 j    “别说了，我不同意！”盛怒之下，二夫人忘了世家夫人最讲究的委婉之道，厉声打断媒人对贺裕的溢美之词，人也站了起来，“这事定有误会，你回去告诉他们，就说我不同意，让他们早点歇了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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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5 C6 V$ n+ w4 W. P    说完就沉着脸走了，心里从未真正把朱氏当婆母，一激动就忘了跟婆母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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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4 K8 B7 G8 E    媒人愣愣的，既为二夫人对她的粗鲁，又为二夫人对朱氏的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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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j9 |. p9 N. B1 J. X/ i7 D    朱氏都习惯了，见怪不怪，二夫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朱氏不在乎，但怀玉孙女是好的，朱氏虽然不了解贺裕的为人，可人家来提亲，自家怎么都不该将人轰走。

0 {* N0 J# U2 y: g8 \/ @    本着和气生财之道，朱氏叹口气，柔声安抚媒人道：“老二媳妇这两天不大舒服，说话有点冲，你别放在心上，只是儿女的姻缘，还得父母做主，她这一走，我也不好应你什么。这样吧，你先回去，就说二夫人要等二爷回来再好好商量商量，改天有消息了，我马上派人去回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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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0 c3 j6 r& ^% g7 C    她慈眉善目的，媒人心里舒服不少，谢了两句，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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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R& o3 s6 X' Z    到了武康侯府，媒人直接去了二房。

    贺裕今日在家，媒人来时，他正在陪母亲单氏对弈。媒人来了，他也没有回避，端坐在罗汉床上，眼睛依然看着棋盘。儿子老神在在的，单氏命人端茶招待媒人，等媒人喝过茶了，这才打听陆家那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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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人当然得说实话啊，只是稍微委婉了点。

' @" F; q) q$ T( H6 }9 V; s# Y# [    单氏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看向儿子，她就说了，那个眼睛长在天上的小姑子不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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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T4 {5 z) C  U8 ^5 R    贺裕神色淡淡，终于抬头，却只是安慰了媒人两句，然后请她先回家休息，需要时再请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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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人应了声，朝单氏行个礼，又出去了，才出院子，就见武康侯夫人领着丫鬟气势汹汹赶了过来。媒人心里一突，隐约觉得此事与她有关，不想趟浑水，媒人努力把头埋得低低的，仿佛这样武康侯夫人就注意不到她。

) e& c3 P) R: t4 a% \% @3 r    但武康侯夫人就是为了她来的，怎会不知道她是媒人？

    停在媒人面前，武康侯夫人狠狠瞪了她两眼，才继续往院子里面走，去找单氏算账。

5 p; T. Q$ _! N, i    “大嫂怎么来了？”

; A9 C6 K, G, S( K/ H    屋里单氏早听到动静了，正要出去瞧瞧，不想武康侯夫人走得太疾，挑开门帘就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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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1 c' H6 G  t( U& ]    进了屋，武康侯夫人飞快扫了一圈，目光落到背对她坐在棋盘前的侄子身上，武康侯夫人眼里几乎快要喷出火了，打发丫鬟们都下去，她故意走到贺裕对面，再低声质问单氏：“听说你派人去怀玉家提亲了？”

    单氏就像看不出嫂子脸上的熊熊怒火般，笑道：“是啊，豫之年纪不小了，他说他喜欢怀玉，我一高兴，马上就托媒人去问了，怀玉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我怕动作慢了，叫别人家给定了去。”

1 f7 T2 s& q8 N    她还有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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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康侯夫人气得衣襟高高起.伏，努力压抑着怒火才没有做出泼妇骂街之举，眼神却刀子似的恨不得在单氏身上扎几个血窟窿，“胡闹，简直胡闹！我早有心让阿礼娶他表妹，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好了，你抢先去提亲，叫我们还怎么去？”

    陆明玉能懂的道理，她当然也懂，因此才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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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氏却冤枉极了，震惊地看着她，“大嫂，大嫂也看上了怀玉？这，这，大嫂从未跟我提过，我又何从知晓？否则我也不会……”说到这里，单氏快步走到儿子身旁，急着问：“豫之，你知道你二弟也喜欢怀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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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H& v9 t" M+ G9 {+ _    贺裕抬头，面沉如水，直视武康侯夫人道：“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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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_. Z( Q, ]5 {    母子俩一唱一和，演得跟真的似的，武康侯夫人自然猜得到二人在耍她，面对如此挑衅，她狠狠地揉着帕子，牛似的喘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原来你们母子这般黑心，我真是小瞧了你们！不过你们也别得意，就算怀玉嫁不成我们，她娘也不会把好好的女儿许给一个……”

/ D5 o$ b9 H" c% o/ s    她想说庶子之子，对上贺裕幽幽的黑眸，如被恶鬼盯上，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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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 K1 i/ n+ i    想骂没法骂，武康侯夫人再次扯了下手里早就揉成一团的帕子，愤然离去。

4 R+ L1 j  z/ C, M9 L9 m    “娘，他们怎么说？”贺礼一直在母亲这边等消息，见母亲归来，他皱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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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0 T1 J4 v2 V* B. E9 g  F$ H+ q    武康侯夫人在外面要维持威仪，这会儿身边没有外人，她怒不可揭，抓起一个茶碗就摔到了地上，“贱人，名分争不过我，儿子不如我，就背地里使这种伎俩坏我儿子的好事！”谁家妯娌没个恩怨？论起武康侯夫人与单氏的明争暗斗，她能说上三天三夜。

    贺礼一听，攥紧了拳头，他知道他想娶表妹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但此时此刻，贺礼更担心别的，“娘，姑父姑母，会不会真的答应了？”

    “不可能！”武康侯夫人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坐到椅子上，冷哼道：“你姑母看你二婶最不顺眼，如今你二婶坏了你与怀玉的好事，她肯定也恼得不行了。”

, G4 Y8 |2 Z6 M( ]. o% V8 h    母亲与姑母差不多的脾气，贺礼赞同母亲的话，但……

2 r9 B+ P4 q8 c. [1 h- F* g1 z    “如果姑父同意，姑母也只能听姑父的。”贺礼握紧拳头，沉声提醒母亲。说到底，姑父，甚至陆斩，才是一家之主。抛弃虚名，单论本事前途，尽管不想承认，贺礼却很清楚，他，比不上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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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q. {  L9 ?- @- L5 b    闻听此言，武康侯夫人一怔，脑袋僵硬地转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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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二爷，不会那么糊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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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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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清凉，陆斩父子三人同路回了家。

    门房瞧见三位爷，小心思转了转，行过礼后，壮着胆子朝陆斩道：“老爷，今儿个武康侯府来为二姑娘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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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仨脚步一顿，陆斩、陆嵘不约而同地看向陆二爷。

! b6 O9 _5 U* J- X7 v& \. G# W    这是喜事，陆二爷不由微微一笑。武康侯府是妻子的娘家，陆二爷不太看得上武康侯夫人，但武康侯当年在战场上金戈铁马意气风发，陆二爷是十分钦佩的，至于贺礼，少年郎风度翩翩待人谦和，读书上算不得天纵奇才，但也有些聪慧，将来他多多提携，前程肯定错不了。既然妻子一心想着亲上加亲，女儿又喜欢这个青梅竹马的表哥，陆二爷便早就认可了这门亲事。

    但再满意，他也不能表现的太高兴，好像女儿除了贺礼就嫁不出去似的，因此陆二爷迅速收起那淡淡笑意，绷起脸，准备朝父兄谦虚一番，先贬低贺礼两句，然而没等他开口，门房低着头，终于把话说完了，“提亲的是，是大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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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c# O% [. ]1 Q5 w- H- Q0 }3 M    “大表公子？”这提亲人选太过出人意料，陆二爷没能忍住惊讶，低声重复道。

2 k* |: Z: [# r% v    门房忐忑看他一眼，点点头，剩下媒人被二夫人赶走的话，他就不能说了。

$ A  y( h  H0 {: O5 W/ V3 |/ e- }    确认了消息，陆二爷下意识看向父亲，他有意把女儿嫁给贺礼，已经跟父亲通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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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l! \& d  W: f% T. M0 y2 m, h8 f    陆斩不生气也是冷脸，这会儿听说孙女婚事出了变故，神色更冷了，眼神扫向次子时，如卷着一股寒冬霜雪的冷风。

/ c. K$ d6 e2 [- g) G    陆家这五兄弟，除了才七岁的老来子崇哥儿，陆嵘几个，别看都当爹了，甚至儿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就没有不怕老子的。父亲瞪他一眼就往前面走了，陆二爷却被父亲那一眼风吹得浑身凉飕飕的，大门口不是说话之地，他看看陆嵘，哥俩也抬脚跨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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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这事？”子女的婚事自有亲父母做主，身为叔父，陆嵘是不该插手太多的，但既然撞上了，无论是出于客气，还是对二侄女的关心，陆嵘都没有马上回三房，并肩与兄长同行，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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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一头雾水。”陆二爷苦笑道，“天色不早，三弟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知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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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

    陆嵘颔首，识趣地拐去了三房。

# K( n3 m, q: W1 z* F    陆二爷也想直接回自己的院子，马上找妻子问个清楚，但他不能走啊，微微低着脑袋，跟在父亲后面跨进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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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3 J  d3 C* w    “怎么回事？”陆斩沉着脸在紫檀木雕狮纹的太师椅落座，虎眸瞪着儿子道。

/ x! Y) l2 p# G; c% k' B    陆二爷头垂得更低了，“父亲，这事我也不知情，容儿子先去问问怀玉娘，再来回禀父亲？”

* d6 F( i7 I+ `& a! f* A    陆斩平时冷峻威严，从未多问过孙女们的事，但都是他的子孙，他心里哪个都看重，在他这边，孙女出嫁与女儿出嫁一样，都不许男方给陆家姑娘委屈受。武康侯府倒好，这还没嫁过去，两房就闹了这么一出大戏给他，叫他如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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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j) v- _    武康侯府的大表公子，贺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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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0 {0 b# u( }( g3 v    陆斩认得贺裕，金吾卫的选拔、内里的官员升迁，需要吏部、兵部共同定夺，贺裕从比武获胜到成为今日的金吾卫副将，堪称一表人才，陆斩都一清二楚，单论为人，贺裕还算配得上自家孙女。只是陆斩不信贺裕不知道两家长辈的意思，明知还故意搅合堂弟贺礼的婚事，这品行……

    有老四陆峋暗害老三的事情在前，陆斩最看不起手足相残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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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u% F+ R; Z& _# R6 z# y    皱皱眉，陆斩沉声嘱咐儿子道：“你先回去，打听清楚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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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g6 l/ }6 f    言外之意，他要插手孙女的婚事了，夫妻俩别想再擅自做主。

7 X& ^7 A( S3 t& `+ T    父亲插手也是因为疼爱孙女，陆二爷分得清好赖，忙低头道：“儿子不孝，让父亲操心了。”

    陆斩哼了声。

& `7 \. r5 A, p6 Z( S5 \% P% a    陆二爷灰溜溜走了，行至二院院门前，远远瞧见宝贝女儿在那儿探头探脑，分明是在等他。

    “爹爹！”看到父亲，陆怀玉眼睛一亮，娇娇地喊出声，随即乳燕一般轻盈地扑了过来。察觉女儿脸上的羞涩与掩饰不住的欢喜，陆二爷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怎么觉得，女儿好像特别高兴？喊“爹爹”也喊得比平时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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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你可算回来了，女儿好想你啊。”陆怀玉一把抱住父亲，小孩子似的撒娇。

    女儿大了，陆二爷这两年都没有再享受过这种“投怀送抱”的待遇，他又不傻，在户部里打拼这么多年，再看不出女儿的心思，那被严父骂死都是活该。心知妻子肯定在里面等着跟他抱怨，陆二爷摸摸女儿脑袋，先领女儿去了旁边一座小凉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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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不是喜欢你礼表哥吗？怎么又变心了？”坐好了，陆二爷直接问道，一会儿妻子可能找出来，他没有太多时间同女儿说悄悄话。

    陆怀玉羞答答坐在父亲旁边，小声把上元节那天的事情说了遍，嘟嘴哼道：“每次有花灯亮出来，萧焕都会问阿暖喜不喜欢，礼表哥一次都没有问过我，只会看热闹。我喜欢一盏花灯，让他帮我去射，他连试都不试就说不行，裕表哥却主动站了出来，一箭穿心，后来我想买烛台，二哥没钱，也是裕表哥给我买的。”

, ]2 T5 x9 ?% E  B4 v. t    攥攥小手，陆怀玉脑袋顶着父亲胳膊，小手扯着父亲袖子道：“爹爹，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何况裕表哥那么有本事。娘不喜欢他，气得把媒人都赶跑了，我知道爹爹疼我，爹爹替我做主吧。”

+ o. |  ^' n8 w, L! L/ v    说到后面，委屈地哭了出来，怕贺裕被母亲羞.辱后，不要她了。

    陆二爷是个疼女儿的，一听女儿哭就受不了，连忙拍着人保证道：“怀玉别哭，爹爹都知道了，贺礼配不上你，爹爹绝对不会把你嫁给他，只是贺裕，他今日这事做的不太地道，是因为喜欢你才急着娶，还是急着当咱们陆家的女婿，爹爹还得仔细确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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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大多单纯好骗，男人对她好就觉得是真心喜欢了，容貌俊朗温柔体贴，加起来没有几个姑娘都清醒的。陆二爷虽然彻底把贺礼剔除女婿备选了，但贺裕究竟如何，他必须当面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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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一样吗？”陆怀玉心心念念着贺裕，没听出父亲话里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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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二爷笑笑，暂且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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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A: x/ |8 l7 D8 ?+ ^" J4 Z    哄好了女儿，陆二爷示意女儿先回去，他单独回了夫妻的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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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与亲侄子的婚事被贺裕毁了，二夫人憋了一下午的火，就等着丈夫回来抱怨一通呢。终于等来了人，二夫人立即把贺裕连同他母亲单氏来回贬低了一番，说到最后还气哭了，委委屈屈地坐在那儿抹泪，“阿礼多好的孩子啊，对怀玉好，怀玉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大好的前程，偏就被那癞蛤.蟆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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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二爷左耳听右耳出，一句都没往心里去。之前同意婚事是因为女儿喜欢，现在女儿不喜欢贺礼了，而且还是个明智的决定，贺礼在他心里就什么都不是。

    “父亲还在等我，我先去跟他交待一声。”陆二爷绷着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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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夫人放下帕子，见丈夫这模样，以为丈夫跟她一样气愤，就没说什么。

    然而到了陆斩面前，陆二爷说的却是另一番话，“……父亲，贺礼不可取，贺裕如何，我打算明天见见他。”

4 I* i5 w6 G5 u/ d( ?. H( q    陆斩想了想，道：“就在兵部吧，我找个理由叫他过来，咱们一起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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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审”的是贺裕，陆二爷却莫名心中一凛，点头应了。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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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 `- k    贺裕正在巡视金吾卫演练，忽闻尚书大人找他，理由是公事，贺裕却猜到了几分，想到陆斩威严的脸庞，贺裕再镇定，一路过去，手心也微见汗意。表妹的心是在他身上了，但陆斩这关，一句话回答地不让陆斩满意，他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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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R/ ?/ o8 V% X. D7 t9 Q    站在兵部尚书办差的中堂外，贺裕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推门而入。

    里面只有陆斩、陆二爷父子俩，面无表情，如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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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裕立即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路上紧张过了，此时面对陆家父子喜怒不明的打量，贺裕反而冷静了下来，走到书桌前，贺裕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垂眸道：“裕心仪表妹多年，因表妹不曾对我上心，君子不强人所难，便一直没有表露心迹。且二弟心属表妹，我身为兄长，更该礼让，可那日我发现二弟对表妹并非我以为的无微不至，我见不得表妹失望，一时冲动，第一次主动对表妹示好，后来……”

. l3 E3 p, R0 F7 G9 A* p    剩下的两情相悦，贺裕没说，他抬首，郑重恳求二人：“裕真心求娶表妹，请两位大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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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二爷面色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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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n" z: M5 Z1 Z; b    说实话，今日之前，他对贺裕这个侄子了解不多，只知道贺裕从小就心思重，小时候来家中做客，被妻子冷落过后，贺裕渐渐就减少了来陆家的次数。这举动不够成熟，但陆二爷能够理解，换成自己，谁要瞧不起他，他也不会再与之交往。

5 }2 }4 ~+ s* J! E- O, U& ^0 W    他诧异的是贺裕的城府，上来就解释了他提亲的理由，先指出贺礼的不足，这样他抢弟弟婚事之举便是替女儿不平了，出师有名。再者，贺裕称他与父亲为两位大人，也就是说，他贺裕从未有高攀之意。

! C( V- l) y3 t# g$ ]    活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陆二爷从一个小辈身上感到了危机感，倘若贺裕与自家为敌，那这对手必定十分难缠，不容忽视。

6 T; @9 q# n- C( A) N2 k. p    当然，这危机感只是一闪而逝，毕竟两家没有结仇的缘由，陆二爷更担心的是，女儿真嫁过去，贺裕是真心也就罢了，万一另有所图，那以他在提亲上表现出来的心机，女儿恐怕被人吃的只剩下骨头，还夸贺裕好呢……

    陆二爷扭头看向父亲，论看人，父亲肯定比他强的。

    “你意图抢夺贺礼的婚事，就不怕他知道后，与你淡了手足之情？”陆斩低声问，威严的语气，仿佛在问边关战事，一双幽深的虎眸定在贺裕脸上，如猛兽猎食，贺裕敢说半句谎，他便会将其置于死地。

    贺裕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迎着陆斩的目光道：“倘若我们真的兄弟情深，便是他不够看重表妹，我也会继续隐忍。”

$ |! R0 l; }7 X0 R" r    这话不够好听，但陆二爷知道，贺裕说了大实话，也够坦诚。

    陆斩神色不变，继续问：“怀玉若嫁给你，贺礼出于不甘，纠.缠她或他母亲故意刁难怀玉，你又如何？”武康侯夫人的脾气，陆斩早就有所耳闻，跟儿媳妇简直一个娘胎出来的姐妹俩，都非心胸宽广之人。

8 j  N4 I  t; W; q* f$ H    想象那情形，贺裕冷笑，“他若敢碰怀玉一根手指头，我便折了他手。至于后院内宅，大人尽管放心，我母亲从未怕过伯母，绝没有让自己儿媳被旁人磋磨的道理。若他们无理取闹，我会命人在两房中间砌墙，以后各过各的。不过两位大人放心，看在我与父亲的俸银上，我伯母也不会闹到那个地步。”

, m2 [! a, X) z0 d5 K8 T    “你想的倒周全。”陆二爷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听不惯贺裕把女儿当囊中之物的狂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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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裕忙收敛气势，低头道：“裕自知婚事艰难，如无十成把握护表妹周全，绝不敢冒然求娶。”

    陆二爷没再说话。陆斩摸摸胡子，一改之前的严厉，声音平和了几分，“豫之，虽说用人唯贤，但举贤避亲是常例，咱们若成了姻亲，日后你的提拔，我非但不能举荐，旁人举荐了，我可能还要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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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放心，官职升迁全凭个人本事，我娶表妹是真心，从未肖想从这门婚事中得利。”贺裕抬起头，眼神明亮，聪慧如他，怎么听不出陆斩已经动摇了？

8 `4 Y: b) K9 n: a    陆斩点点头，“不错，有志气，你先回去，我与你姑父再商量商量。”

, a, H9 m' }+ h* D; e5 s; ^    至少承认了他这个亲戚。

    贺裕努力控制着心中激荡，从容告辞。

* x1 L' X4 \9 ]+ B1 U    人走了，陆二爷重重叹了口气，“父亲，豫之人不错，就是太强势了，怀玉真嫁给他，还不被他压制一辈子？”他就是个强势的人，妻子招人烦，陆二爷对妻子越来越不上心，却担心将来贺裕同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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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8 E6 J1 {$ m2 I/ _    论夫妻相处，陆斩比儿子更强势，不由斜了儿子一眼：“贺礼不强势，怀玉嫁给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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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势有什么不好？只要男人肯疼妻子，那孙女婿越强势，说明他越能维护孙女。

6 k' v* ]3 `, J# k* n    陆二爷心头一颤，想到家里柔弱的继母，自知失言，连忙闭上嘴。

    陆斩重重哼了声。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差事，陆斩出了兵部，瞧见三子陆嵘一人等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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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2 {. i0 W# i    “父亲，二哥去面圣了，可能要耽误片刻。”陆嵘恭敬道。

. o& @7 l0 `: Y$ ?% t: W    “咱们先走，不用等他。”陆斩淡淡地道。

* z  a& t2 y+ H# Q+ t/ n% o5 c7 t    陆嵘只得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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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陆二爷应付完皇上匆匆赶过来，哪里还有父亲兄弟的身影？想想自己只迟到了最多一盏茶的功夫，陆二爷心里冤枉地不行，只是无意说错了话，这就被父亲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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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零零自己骑马回家，门房看到他，马上又来回禀，“二爷，武康侯府的二表公子来了。”

4 j( Q2 _% {  R7 _6 n' I    陆二爷眉峰一挑，丢下马缰给牵马的小厮，径自去二房见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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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S: |6 `9 ~# _    二夫人正在厅堂招待安抚亲侄子，对这门婚事犹抱一丝希望，觉得只要对外说那天提亲的媒人是亲侄子托来的，下人们窃窃私语时传错了，那就没了两兄弟争一妻的风波，最多有几句闲言碎语，不碍事。

    贺礼心不在焉地看着门外，姑母说得再好听都没用，姑父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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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W+ M( C3 A    “姑父。”瞧见徐步走来的男人，贺礼立即迎了出去。

. ^, X& J6 {" L/ J" _    陆二爷嗯了声，扫眼跟出来的妻子，他脚步一停，对贺礼道：“来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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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 j# P0 b& s5 Y0 P    贺礼心中一沉，与亲姑母对视一眼，脚步沉重地跟了过去。进了书房，贺礼马上跪下，低头诉自己的委屈，“姑父，我与表妹青梅竹马，母亲已经安排媒人只等端午过后就提亲的，大哥却一声招呼不打抢在我前面，求姑父明鉴，替我与表妹做主。”

" _- z( h- t+ P0 M& y3 \    陆二爷深深地叹息，扶起他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可他先来了，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就算我不同意，为了不闹出兄弟争妻的笑话，姑父也不能再把怀玉许配给你。阿礼，人言可畏，非你我能敌，你，就忘了怀玉吧，你还年少，先以学业为重，将来再寻门好亲事。”

* e6 D3 n. d% R( h6 `* e$ x    无论扶贺礼的动作，还是这番语重心长的安慰，都极显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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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贺礼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亲情的温暖，他只觉得心底一片寒凉。先前他以为他与表妹的婚事是铁板钉钉的事，不可能有变化，所以他虽然满意表妹做妻子，却没有尽心讨好表妹，甚至还被陆明玉吸引过，如今婚事被贺裕破坏，机会渺茫，贺礼才突然发现表妹的千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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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6 \2 D. O) T: r# s, ?2 J  Y    表妹花容月貌，表妹娇憨动人，表妹身份尊贵，表妹有整个陆家做靠山……

- \" J# N' _4 t1 {6 y( M    可是唾手可得的这一切，一夕之间，全没了！

    贺礼低着头，眼里风起云涌，袖子里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爆现。

$ f; P7 @: w1 D0 L4 ]    他恨贺裕，恨贺裕拆散了他与表妹，但贺礼更恨极有可能娶到表妹的贺裕！

. X( \3 y- r* u    表妹本来是他的，如果他娶不到，那贺裕也别想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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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g; U- d8 U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狂风暴雨般起.伏翻滚，贺礼很想质问姑父会不会把表妹嫁给年少有为的堂兄，但他忍住了。他必须忍，必须不能问，问了就是知情人，有些事情，不知者不罪，亦可美其名曰情有可原，一旦明知故犯，便成了滔天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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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L9 m& f4 s8 L$ O9 n    贺礼闭上眼睛，良久之后，他无力地点点头，一字都没有再说，认命般，失魂落魄走了。

+ }9 e. u4 u: H    陆二爷喜欢这个侄子喜欢了十几年，虽说觉得贺礼当女婿不合格，但他对贺礼确实有姑父对侄子的亲情，眼看着贺礼寂寥的背影慢慢走远，陆二爷心疼之余，不禁有些迁怒贺裕。婚事他认可了，但新女婿给家里带来这么多麻烦，他怎么都要挫挫贺裕的锐气，不能让他太得意。

    当天晚上，二夫人与丈夫大吵了一架，动静之大，连三房都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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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a6 I1 y" ~6 P% X4 W$ ^/ x    陆明玉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叫骂，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

+ m! M' O2 ]" |: ?" q0 A    二伯母糊涂，二伯父却明智，看来二姐姐的好事也要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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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二姐姐与贺裕、贺礼的纠葛，陆明玉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忽然没了睡意。兄弟俩都喜欢二姐姐，贺家的长辈也都心里有数，但二姐姐与贺裕的婚事还是成了，这是不是说明，万一，万一楚行哪天突然动了娶妻的念头，又碰巧，碰巧觉得她不错，那她嫁给楚行，也不是没有可能？

    脑海里浮现楚行伟岸颀长的身影，冷漠俊美的脸庞，陆明玉双颊一点一点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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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9 \& F" p) L& n& `- g    真是的，又胡思乱想了，楚行怎么会喜欢她呢？

    夜黑如墨，陆明玉一会儿羞涩一会儿怅然，翻来覆去的，慢慢睡意重新涌上来，这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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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4 U: n1 v& I4 g7 C    晚上容易异想天开，天一亮，陆明玉便熟练地把秘密深藏在心底，看起来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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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L; x& s: r, ^    因为陆二爷对贺裕的迁怒，媒人来了两次都又被客客气气地赶走了，陆怀玉整天无精打采的，直到进了五月，端午快到了，陆怀玉才再次露出笑容，兴高采烈地跑到梅苑，找陆明玉说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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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姐怎么这么高兴？”陆明玉故作不懂，揶揄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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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早就摊开了，陆怀玉跟妹妹什么好害羞的，坐到陆明玉身边，低头雀跃道：“我爹爹终于松口了，说过完端午，就正式议亲。”

    “恭喜二姐姐得偿所愿，很快就能嫁给咱们裕表哥啦。”陆明玉轻轻撞了撞姐姐肩膀，窃笑道。

    陆怀玉脸红红的，害羞过后，突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跳到陆明玉对面，大声提议道：“阿暖，端午咱们去趣园吧，趁我还没定亲，咱们痛痛快快去玩一场，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定了亲，她也得同大姐姐一样，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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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f9 I& b4 J  e0 ^1 [    趣园是京城大富商苏家在京城西郊建的一片园子，里面有山有水，更种了各种奇花异草，每逢端午，贵公子们在湖上赛龙舟，在马场骑马射箭斗技，贵女们或是在草地上放风筝，或是相约斗百草，分头行动采集花草，最后凑到一起看谁采的花草种类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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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姐兴致这么高，陆明玉当然要配合，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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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笑盈盈的，看着亲妹妹，她忽然想到另一人，回到二房，悄悄给未来的小姑子贺兰芳写信，约她初五那日同去趣园游玩。贺兰芳比陆怀玉小一岁，但她心思通透，收到准嫂子的邀请，贺兰芳抿唇笑，拿着信去找兄长。

/ e5 f0 }( H" d) e  `7 f* @    贺裕看到信，再对上妹妹调侃的目光，他只是淡淡一笑，但初五一到，便亲自陪妹妹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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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 A. V- Y    兄妹俩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去给贺礼报信儿了。

    “世子，大公子他们出发了，似乎要去趣园。”

    贺礼负手站在窗前，闻言，眼里掠过一道冷意，“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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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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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8 G" D6 j6 [" \* O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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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I/ e2 q* Q5 W    趁用过早饭时天还凉快，陆明玉、陆怀玉早早随两个哥哥来了趣园，也不知怎么那么巧，进园不久就撞上了贺裕兄妹。

    贺裕身着竹叶青的圆领长袍，高大挺拔，英气勃勃，目光最先落到了未婚妻陆怀玉身上。陆怀玉盼着见他，真见到了又害羞，红着脸躲到了陆明玉身后。陆明玉再看贺裕，人家果然守礼地移开了视线。

    “那大哥你们去看龙舟赛吧，我们去斗草亭。”陆明玉挽住贺兰芳胳膊，对堂兄陆嘉平道。

" s% a- v6 H" ]  s. \    今日男人们最喜赛龙舟，贵女们最爱斗百草，趣园特意搭建了一座斗草亭，贵女们来了都会先奔向那里，等人数差不多了，趣园管事嬷嬷便会给每个贵女发个小竹篮、小药锄，贵女们拿到东西，可以去趣园任何地方采集花草，半个时辰后重聚斗草亭。届时众人拿出自己采集的花草开始斗草，最终收集花草最多最全的夺得魁首，趣园每年给魁首准备的彩头都别出心裁，深受贵女们喜爱，而且斗百草胜了更有吉祥寓意，谁不想讨个好彩头呢？

    陆嘉平嗯了声，笑着鼓励三个小姑娘道：“好好玩，争取拿个魁首。”

4 C7 q2 |* f6 m' T! o+ P; u% d9 [    陆明玉三人齐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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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E8 @' g$ R% ]% v" y- y    陆嘉平、陆嘉安、贺裕这便走了，趣园外有护卫看守，园子里很少出事，没什么可担心的。

; s  K  C; z$ z; H/ `    两刻钟后，陆明玉三女分别从管事嬷嬷手里接过竹篮、药锄，与其他贵女一起离开了斗草亭。趣园占地极广，贵女们三五成群渐渐分散开了，说是斗草，但采集花草时大家也会欣赏沿路的风景，大多数人都不是特别在意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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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去海棠园吧，听说那边花草多。”贺兰芳指着海棠园的方向道，说话时悄悄朝陆怀玉眨了下眼睛。

0 g) B& s' W7 [% d# i    陆怀玉羞答答转了过去。

    陆明玉也瞧见了，猜到贺裕多半在那边等着二姐姐，自然乖乖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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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节，海棠花已经败了，树上结满了小小的青果子，因为贵女们主要是来游玩的，这边没有花景可赏，来此处的贵女就不多。陆怀玉一直盯着园子里面，瞥见那道熟悉的人影，她难掩窃喜，脚步放慢了，掩饰般摸了摸自己的药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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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芳知道哥哥就藏在那边，等着见陆怀玉一面呢，体贴道：“表姐你去那边看看吧，咱们分头找，到时候把采到的花草合起来，兴许能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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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s- o  A* x- ?# X. S5 D# X    陆怀玉羞涩地低下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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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芳看向陆明玉，陆明玉揶揄地戳了戳二姐姐胳膊，与贺兰芳快步离开了，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再瞧瞧，哪里还有陆怀玉的身影？

    贺兰芳还没有喜欢的人，不会羡慕，陆明玉望着海棠园内，却有些欣羡。

1 v5 W! u2 y9 J3 i0 n    想到藏在心底的意中人，陆明玉情绪低落下来，她想一个人待会儿，就与贺兰芳分开了，不过都在海棠园里找，中间隔了几行海棠树，找来找去，肯定能遇见。

    “姑娘，你说海棠果算不算？”甘露提着竹篮跟在她旁边，瞅瞅树上青青的小果子，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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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扭头，对着旁边的海棠树笑，“那你折一枝，兴许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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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知道姑娘在打趣她，但还是兴致勃勃仔细挑选一番，然后折了一枝。

, h) k6 t3 q! z, t    她负责采花锄草，陆明玉手里晃着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往前走，渐渐离甘露有些远了。走着走着，身后忽然穿来“呜”的一声，陆明玉诧异，停下脚步转身往回看，却见一道蒙面黑影加快脚步朝她扑了过来，出现地那么突然，犹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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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吓得全身发冷，瞬间记起了前世害死她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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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E/ Q' `, k    等她意识到要逃跑时，黑衣人却趁她惊恐的刹那功夫冲到了她面前，一把拽住想跑的陆明玉。陆明玉被他扯得撞到男人怀里，她放声求救，黑衣人却提前料到她的行动，赶在她出声前用帕子捂住了她嘴！

* g1 G$ R+ l; x    陆明玉奋力挣扎，奈何男人力气太大，她丝毫都不能摆脱，挣着挣着，眼前一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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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裕、贺兰芳都在海棠园，怕被他们发现，贺礼不敢久留，与长随一人扛着一个，迅速朝海棠园斜对面的梅岭赶去，这边地势起伏，贺礼动手前提前观察过，借着树木遮掩，紧张又顺利地闪进了梅岭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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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岭高不足一丈，但山上树木森森怪石嶙峋，想要寻个藏身之处十分容易。

$ u$ V  E5 K, P3 r* _  ]    躲进一片小山坳里，贺礼飞快脱下身上的黑衣，交给长随。长随点点头，同样脱了黑色外袍，随即蹑手蹑脚离开此地，寻个洼坑将衣服埋进去，处理了罪证，再闲庭漫步般下了山，寻个隐秘的地方等待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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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坳里，贺礼看看一旁吸了迷.药的甘露，将甘露转个身，让她背朝这边，然后再次回到陆明玉身前。陆明玉同样吸了迷.药，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地躺在那儿，眉目如画，肌肤似雪，论美貌，胜过京城所有美人。

    贺礼喉头滚动，眼睛盯着陆明玉，呼吸越来越重。

( ?; j- V) l2 L! m7 t9 e" n6 ^    他没想动陆明玉的，今日跟过来，是想找机会掳走陆怀玉，先成就好事，不怕陆怀玉不嫁他，但他没想到陆怀玉一来就跟贺裕私.会去了，有贺裕在，他根本没有机会动手。可贺礼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一边不甘心，一边又对陆怀玉无可奈何，鬼使神差的，他目光投向了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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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4 B3 F6 d8 F. \$ M    论美貌论身份，陆明玉都胜过表妹一筹，也是他曾经动过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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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l; T8 m, m4 Q- p0 R    换个时候，贺礼可能不敢对陆明玉下手，可他的表妹被人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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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q# R. c( I$ C; ], Q; g    一不做，二不休！人都抢来了，他还犹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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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9 a/ u4 {# {' f/ Z( q+ T/ B" H    眼里的犹豫被狠辣取代，贺礼从怀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瓷瓶，打开塞子，掐住陆明玉下巴，将小瓷瓶里据说有催.情效用的神仙酒一股脑全部倒了进去。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手有点抖，陆明玉昏迷中无法主动吞.咽，竟有一半酒水都洒了出来，贺礼一慌，连忙抬起陆明玉下巴，逼她将嘴里剩下的全部咽下。

    忙好了，贺礼收好瓷瓶，谨慎地帮陆明玉擦拭嘴角的酒水。时间紧急，贺礼不能等陆明玉自然醒来，抓住陆明玉肩膀轻轻摇晃，低声唤道：“四姑娘，四姑娘……”

) A0 t* a; R) w! Z; B$ }) o    陆明玉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如陷在一片混沌中，想要睁开眼睛，睁不开。有人在喊她，有人在晃她，她难受，她只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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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4 t8 G- K. u; _1 g7 M/ y    “四姑娘？”晃了不知多少下，昏睡的美人终于醒了，一双美丽的桃花眼睁开又闭上，睡眼惺忪，无端端惹人怜惜。贺礼大喜，却必须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也不管陆明玉是否神志清醒，他迫不及待地解释道：“四姑娘，我方才游园游到此处，意外撞见有黑衣人欲对你不轨，刚刚他匆忙逃了，我已派长随去追，四姑娘，你没事吧？”

" y  t/ L8 W; h    陆明玉茫然地看着他动来动去的嘴唇，她听见了，可脑袋里像装满了浆糊，转的太慢，好半晌，才理解了贺礼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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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要害她，是前世的那个黑衣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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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起当时惨死的情形，陆明玉怕极了，她试着坐起来，浑身软绵.绵没有力气，动了一下，便出了一身的汗。陆明玉又怕又难受，对黑衣人的恐惧让她忘了对贺礼的厌恶，贺礼再不堪，都是熟人。

% j" L2 T! n0 a) G0 v  q- O    “去叫二姐姐，她，她在海棠园。”陆明玉缓慢地打量周围，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只能求贺礼去喊人，意识依然模糊，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口中喃喃自语，“大哥，二哥，你去找……”

    贺礼蹲在她身前，听她只是求助，贺礼不由看向怀里，这神仙酒怎么还不发挥效力？莫非陆明玉少喝了一半，就不管用了？心急如焚，贺礼手伸到陆明玉衣襟前，快要碰上，又强行缩了回来。

. B( z& B. F+ K) |) W8 J    不行，他必须等，等陆明玉主动投怀送抱，让陆明玉知道他是情非得已，只有这样，事后陆明玉才不会恨他，才会心甘情愿嫁给他，否则若陆明玉感受到半分强迫，她都有可能向陆家长辈告状，陆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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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E4 Y. h) t! }    贺礼咬牙，再次看向陆明玉，却惊喜地发现陆明玉原本苍白的脸，竟然红了！

3 f0 ~; b$ j- X    神仙酒起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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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E1 }5 G/ R$ A/ b: J    贺礼狂喜，眼看陆明玉再次睁开眼睛，他体贴般握住陆明玉肩膀，“四姑娘，你怎么了？”

    陆明玉醉眼朦胧地看着头顶的男人，好像认得他，却又记不起他是谁。她难受，这难受又与之前不同，她热，体内仿佛有一道火在四肢骨骸蔓延，哪里都热，只有肩膀被人握住的地方，是凉的。

* Y, o( j( r' X% l5 ~- a    她扭头，情不自禁地去握男人的手。

+ h5 b. ?2 u. a3 K3 N( _    贺礼兴奋地也红了脸，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等陆明玉跨出第一步。他盯着陆明玉，视线从小姑娘绯.红的脸颊移到她精致的下巴，再往下，是美人修长的脖颈，是一枚青玉领扣。贺礼呼吸更重了，只等陆明玉开口求他，他便扯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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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N' Z% o3 W    眼里心里只剩陆明玉，待贺礼察觉到不对，惊骇地扭头时，迎面却飞来一记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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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的一声闷响，贺礼被人一拳打翻在地，连续往下滚了两圈才停住，脸朝地趴着，一动不动，形似死人。

$ U8 D  t: p- X# {) y$ Z; p    清凉去火的那双手走了，陆明玉如被人抢了救命的仙丹，着急又委屈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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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0 J5 `: e; v4 F    “四姑娘？”楚行英眉深锁，蹲下来，先查看她是否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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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脸蛋红红的，桃花眼水蒙蒙望着他，她认不出贺礼，但她怎会认不出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表舅舅……”陆明玉哭了，泪眼模糊地唤他，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难受，她委屈，她想向喜欢的人诉苦，想得到他的安抚。越委屈，眼泪流得越多，小姑娘连续不停地唤着表舅舅，声音细弱，好像哭都没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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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满脸泪水，楚行手足无措，想扶起她，大手伸过去，对上她醉酒般的妩媚脸庞，又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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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p" W6 F& m  e& y    刚刚他在梅岭另一侧，准备来这边看看，远远瞧见两个黑衣人扛着两个女子闪进了山中，当时楚行并未认出陆明玉主仆，但他猜到有歹人图谋不轨，便立即赶了过来，却万万没想到，被掳的竟然是陆明玉。

    “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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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热，热得只剩下寻求帮助的本能，力气渐渐恢复，她成功撑了起来，一头扑向楚行。

    “四姑娘！”怕她摔了，楚行下意识低头去接她。

    肩膀被人握住，稳稳地握住，陆明玉趴在男人肩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闭着眼睛转向他，转得太快，嘴唇似乎擦到了凉凉的软。一闪而逝的感觉，却如烈火焚.身时从天而降的雨滴，陆明玉脑袋才偏开，马上又折了回去，生怕雨滴跑了，她紧紧地捉住他，用唇捉住了那凉凉的水滴。

    清清凉凉的，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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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嘴角上扬，用力砸吧了一口，还想再来一口，雨滴跑了，迎面吹来一股大风。陆明玉毫无抵抗之力，被风一吹就往地上倒去，人在空中，下一刻又被那奇怪的风重新卷起。陆明玉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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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 Z5 {# }# }5 I" Q    艰难地挑起眼帘，却对上一张泛红的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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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认得他，她傻傻地笑，痴痴地用目光一点点描绘他的眉眼，“表舅舅，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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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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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抱小时候的妹妹，楚行两辈子都没有与女人亲.密接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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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陆明玉毫无预兆地……亲上来，楚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像回到了前世最后一役胸口被毒箭射穿的那一瞬，脑袋里是空的，空了不知多久，胸口的疼陡然席卷上来，那入骨的疼，叫人永生难忘。此时与陆明玉四唇相贴，楚行脑海同样空了片刻，等意识回笼，感受到的却是她猫崽儿啜水似的动作。

5 i( M! W+ W" T  n. b    然而这里没有水，她啜的是他，她，在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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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q7 A" i/ ?0 r5 b- P( [  Q+ A6 z    楚行立即把人推开，松开了，却见她落花般直直地往后倒，后面就是一块儿山壁，电光石闪，楚行大手一伸，又把人捞了回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楚行根本来不及反应，不知是该先挥散唇上她留下的被蚂蚁乱爬般的触觉，还是先查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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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2 k: R! o% B2 ?    “表舅舅，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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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0 o3 ?# X( I) Z! z    一低头，就对上她红彤彤的脸颊，一双雾蒙蒙的潋滟眸子巴巴地望着他，说他好看。那眼睛澄澈如山谷里的清泉水，如夜晚纯净璀璨的星空，乍一听到，楚行以为她说的是胡话，可是对上这双毫无保留的桃花眼，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楚行心头蓦地一颤。

    像从未被人触碰的地方，忽然飞来一瓣桃花，轻飘飘地落下，却引起回荡无穷的涟漪。

    楚行看着怀里的姑娘，看着她满眼不加掩饰的倾慕，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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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9 o# }5 n9 C. r) i- V1 t  a    他一动不动的，陆明玉慢慢将他的脸看了一遍，不知怎么，竟然陷进了曾经的一场梦，梦见她与楚行成亲了，她都穿好了嫁衣坐上了花轿，楚行却不要她了。难过委屈，眼泪无声而落，她哭着埋到他怀里，委屈地像被人丢弃的孩子，“表舅舅，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不娶我……”

, u; n  G- z& E# U, o- L$ i    一边哭，一边紧紧地抱着他，汲取他身上的清冽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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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 J# H( I" k$ L    身体上的亲.密让楚行从震惊里清醒过来，闻着她话里不容忽视的酒气，楚行隐约懂了，贺礼肯定喂了陆明玉一些不入.流的东西，看陆明玉以前的表现，她绝不可能喜欢他，这便说明，药的效用是让陆明玉神志不清，看到一个人就会觉得她喜欢那人，如此方便对方行不轨之事？

% r* G# x4 G/ H2 N    想到赶过来时贺礼的举动，楚行凤眼一片肃杀，但此时照顾陆明玉要紧，楚行一把攥住陆明玉双手，顺势将人转个方向，他一手推着她肩膀不让她靠过来，一手继续固定她手，低声喊她，“四姑娘，你中药了……”

; X. m; P# G; y0 T6 m6 F    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陆明玉手不能动，肩膀也不能动，只能扭头求他，“表舅舅，我热，你放开我……”

3 ]7 L8 t5 B5 o+ C    她脸更红了，尤其是不点而朱的嘴唇，微微张开，似颗鲜艳饱满的樱桃，邀人品尝。

    楚行莫名地口干舌.燥，他守礼地移开视线，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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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是魏腾，他就像没看到被楚行扶着的姑娘般，低头回禀道：“国公爷，那个小厮已经处置了，暂且藏在一处隐蔽之地，过来时听见海棠园里有人似乎在寻找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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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r# ^# _6 f* w) `    “表舅舅，我……”

    楚行正要开口，前面陆明玉又唤他了，因为药效，她甜濡的声音多了一种撩人心扉的妩媚，光是一句“表舅舅”就仿佛别有深意，令人想入非非。怕她再说什么呓语，楚行松开她肩膀，借着身体遮挡匆匆捂住陆明玉嘴，这才沉声吩咐属下，“她们主仆服了迷.药，我先试着叫醒她们，你马上去寻水，路过海棠园时告诉里面的人，就说看见她们主仆往龙舟赛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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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腾应下，立即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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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远了，楚行才被烫了般松开陆明玉，手心却一片湿.润，那异样感觉比陆明玉亲他时还要强烈。得了自由，她努力转过来，脸颊绯.红，香唇媚.惑，偏偏眼睛纯真清澈楚楚可怜，从身体、心里一起摧残他的理智，口中除了喊他表舅舅，更是时不时发出令人心慌意乱的低哼轻啼。

    楚行听不下去了，瞥见陆明玉落在地上的绣帕，他飞速抓起来，抖落尘土，再看陆明玉，犹豫片刻，还是无情地把帕子塞到了陆明玉口中。陆明玉没法说话了，嘴里塞了东西难受，暂且忘了身后的人，她低头，试图把帕子吐出去。

5 T/ B/ N6 B* _7 q0 J    楚行趁她分心，一把抱起人赶到甘露身旁，一手扶着陆明玉，一手用力掐甘露胳膊。

+ }, g- p2 K! H% i    “嘶”的一声，甘露陡然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一片山林，她茫然地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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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没给她时间慢慢恢复，冷声在她头顶道：“别喊，你们姑娘被人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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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 }9 y8 A6 T. I3 s3 a% T$ W; H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甘露吓得差点没跳起来，但一回头却瞧见姑娘嘴里塞着帕子，呜呜地好像十分痛苦，再看扶着姑娘一脸严峻的楚国公，以及不远处趴在地上看不见脸的华服男子，甘露终于记起了海棠园被人偷袭的事！

    她在陆明玉身边服侍了近十年，遇到危险远比那些小丫鬟理智，短暂的慌乱后，甘露利落无比地爬了起来，自发接过陆明玉，让陆明玉靠着她，一边去拿陆明玉的帕子一边焦急询问楚行，“国公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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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 p9 v5 n) S1 J$ P: [3 y# M    楚行看看陆明玉红润的脸，起身，将昏迷的贺礼提了过来，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包括陆明玉中了令她神志不清的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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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又气又恨，一手紧紧搂住试图乱动的姑娘，一手捂住姑娘嘴不让她再胡言乱语，心疼地眼泪一串串往外流，“没想到他如此卑.鄙，今日若非国公爷出手相救，我们姑娘……”想到娇生惯养的姑娘可能会被贺礼糟蹋，甘露后怕地哽咽起来。

6 }0 r6 H. C2 b4 P$ H& _# D    现在姑娘是得救了，但贺礼张扬出去怎么办？就算贺礼胆小怕事不敢说，知道京城有贺礼那样一个人，而且还有可能遇到，姑娘会不会寝食难安？再有，姑娘在国公爷面前出了丑，至少两个男人……姑娘万一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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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因为同样的话稍后还要对陆明玉说，楚行暂且就没有理会哭哭啼啼的甘露，只让她别哭出声，引得别人过来。

    甘露连忙闭了嘴，抱着陆明玉转个身，紧紧钳制住姑娘，不叫楚行看到姑娘脸上的狼狈。

) f+ w2 S* u; V5 k! f/ k    魏腾风一般赶了回来，手里拎了两个铜水壶。

    楚行全部递给甘露，“一壶喂她喝下，一壶倒在帕子上，给她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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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迷.药主要靠挑起人的火气，水能降火，只要能让陆明玉清醒过来，应该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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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在那边照顾陆明玉，楚行看眼昏迷不醒的贺礼，带着魏腾远走几步，低声一阵吩咐。魏腾颔首，弯腰将贺礼扛到肩头，悄悄朝梅岭深处而去。楚行目送属下离开，再看看陆明玉主仆俩，他走到一棵树后，背对二女而立。

0 D$ |$ y% ]) J& `5 d! E- \    山风吹来，楚行低头看手，掌心已经干了，但陆明玉柔.软的嘴唇……

    “姑娘，姑娘你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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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偏头，转到一半，及时止住。

    甘露怀里，陆明玉又热又渴，连续灌了半壶凉水，身体终于没有那么烫了。但她依然没有力气，无力地靠着甘露，看甘露打湿她的帕子，再来擦她脸。如清风拂面，陆明玉舒服地闭上眼睛，慢慢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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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松了口气，眼泪却落了下来，小声哭道：“姑娘福大命大，幸亏国公爷救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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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k8 S; t2 J# k    陆明玉身体一僵，甘露不提楚行，她一心沉浸在清凉的惬意里，一听到“国公爷”三个字，刚刚发生的一切突然都清晰了起来，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贺礼说黑衣人挟持了她，贺礼靠过来，她抬头，看到的却是楚行，紧跟着，她，她……

" ~& ^6 e5 H: R2 Y    脑海里嗡的一声，方才喝下的水瞬间变成雾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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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眼看着姑娘才恢复些白皙的脸庞再次变得红扑扑的，甘露还当姑娘药效又涌了上来，赶紧提起水壶，继续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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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确实感受到了那药效死灰复燃，但她更知道点燃死灰的火星是什么。因为她亲了楚行，她记不得自己对楚行说了哪些话，也记不起亲楚行的感觉，但她就是记得，她真的扑到楚行怀里，还亲了他嘴唇！

# v, g" u4 G7 t9 d0 {    越想越烫，越想越渴，陆明玉主动捧起水壶，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姑娘慢点。”喝水果然有用，甘露欣慰地笑，体贴地用袖口帮陆明玉擦嘴角流出的水。

    陆明玉一口气把剩下半壶都喝了，喝完了，她也累了，靠在甘露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至少现在人彻底清醒了。

    “姑娘好受点了吗？”甘露担忧地问。

% w: L, x; ]! Y    陆明玉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忐忑地往甘露身后看，一眼瞧见了立在那边的伟岸身影！

; P+ h% b- m8 k4 [) p& l2 I    只一眼，陆明玉当即心虚地缩回头，心扑通扑通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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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1 n0 n# Y" v    她是喜欢楚行，但她绝对没有对楚行冒出过非分之想，就算是做梦，梦里也没有过亲.密的举动，梦里与楚行见面，两人中间都隔了好几步。今天她却亲了楚行，神志不清时亲的，因为记不起那滋味儿，陆明玉生不出任何占了楚行便宜的窃喜，她只懊恼尴尬，楚行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轻.浮放.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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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D0 G3 B8 }5 x2 |    “姑娘，这里还有大半壶呢。”见她脸又红了，甘露伸手去够另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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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u. f% X+ W; [    陆明玉肚子里都是水，这会儿一滴都装不下了，摇摇头道：“不用，我，应该没事了。”

. }! E  P/ @" ^4 I. a' m    楚行听她声音无力却足够理智，知道人是真的没事了，顿了顿，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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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靠近，陆明玉情不自禁往甘露怀里躲。

    楚行走到主仆二人三步外停下，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必须保密，他扫视一圈，随即屈膝蹲下，凤眼看着地面，低声道：“四姑娘，贺礼假扮黑衣人，还喂你服下不入流的迷.药，欲对你不轨，不过四姑娘不用担心，万幸我及时赶到，四姑娘没有受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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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眉头皱了起来，原来黑衣人也是贺礼，可他不是喜欢二姐姐吗，为何……

    难道因为二姐姐不嫁他了，贺礼便想出这种手段报复陆家？

    陆明玉恨得咬牙切齿，都忘了道谢。

$ ]: t) P* G4 b2 L" d& b    楚行也没想那些虚礼，继续道：“此事关系四姑娘的声誉，现在贺礼在我手上，你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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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心思全被他的话牵引，眼里浮现茫然，她能怎么办？她想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她想贺礼一辈子都不对任何人说，但除非贺礼死了，她根本无法约束贺礼。就算贺礼惧怕陆家不敢四处张扬，但想到有那样一个人跟她一样住在京城，想到贺礼不定哪天就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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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转到甘露怀里，手抓紧了她衣襟。

; X8 U/ o4 a/ T2 C: q    她想不到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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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看不到她脸，甘露可看到了，一气之下咬牙道：“那个畜生，就该扔下山摔死他！”

9 p% }" j7 e2 d3 e    陆明玉又何尝没有这样的念头？但自小的教养让她无法随心所欲说出心中的怨愤之言，更何况，她从来没有害过人，即便一时愤慨，冷静下来后，都不会选择如此狠辣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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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姑娘，贺礼意图不轨，若事情发生在家妹身上，我定要他偿命。但人死事大，死因蹊跷，武康侯府必定请官府彻查，牵涉多了容易引起麻烦。我有办法让贺礼变得痴傻，终生无治，如果四姑娘不反对，明天你们便会听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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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贺礼变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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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4 O8 v1 f" l# ^, Y    陆明玉震惊地忘了那一吻的尴尬，回头看楚行，“这，这，万一传出去，会不会连累你？”

    楚行始终垂眸，平静道：“只要你们二人守口如瓶，别再对任何人提起，今日发生的所有事便会永远成为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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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S* O3 b& W6 D; W( ^    在楚行心里，陆明玉前世是他的弟妹，是家人，这辈子陆明玉是亲戚，是每次见面都恭敬喊他表舅舅的娇弱小辈，便是陆明玉无法原谅堂弟再也不会成为楚家人，楚行也不会纵容贺礼卑鄙陷害于她，再放任贺礼全身而退。

$ e( U) L% l% S3 n    男人面容冷峻，声音坚定，陆明玉不由地就信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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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想，最终狠下心，扭头道，“那，那劳烦表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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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 n& C2 e( q8 T/ l    一边是贺礼活着，她在楚行面前继续当柔弱善良的贵女，却要整日提心吊胆怕贺礼毁她名声，一边是贺礼死了，她可以轻轻松松地忘掉此事，但在楚行心里会沦为为保名誉心硬如铁的女子，必须选择，陆明玉选择前者。

, O" ^8 V5 k) F$ w    楚行最怕的却是她优柔寡断，听她同意这个计划，楚行放松不少，道：“四姑娘能走了吗？海棠园中有人找你，我派人骗她们说你去看龙舟赛了，可能她们已经寻了过去……”

  z3 t2 m5 P! o    “多谢表舅舅替我解围。”男人心思缜密，免了她不少麻烦，陆明玉真心感激，谢完了，陆明玉试探着起身。甘露长她好几岁，力气大，跟着用力，稳稳将人扶了起来，然后替陆明玉正了正发簪，理理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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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 @4 `$ c3 ~    “那你们下山吧，我会远远跟在后面，直到你们与熟人团聚。”楚行让开路，看着山下道。

" ?" N% h. B0 s4 b  o" j5 L3 j" n7 r    他这么好，甘露敬佩极了，高兴地道谢。

    陆明玉身体还有些软，由甘露扶着慢慢往前走，经过楚行身边，她抿抿唇，走出去两步后，陆明玉停下来，硬着头皮道：“表舅舅，我，刚刚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表舅舅好心救我，我，没有把您当恶人推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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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n2 w# @, C2 \) t    亲他的事，她必须“忘记”，不然日后见面，两人都尴尬，看楚行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也会希望她忘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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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5 q' c: w, g) Q. m' ~$ v    楚行看着甘露裙摆，低声安抚道：“四姑娘只是怕哭了，不曾冒犯我，放心。”

    果然如她所料。

    陆明玉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儿，有点酸又有点涩，但她浅浅笑了下，再次道谢后，往前走了。一开始脚步缓慢，渐渐力气复原，走到山脚，陆明玉微微偏头，想要再看看山上的男人，却竭力忍下了。

! Y# K' f; D8 E0 P    他冷峻淡漠，他不近女色，又怎会因为她主动送去的一吻，便提出对她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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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8 b0 a3 K* T8 J8 \- @    默默叹息，陆明玉再无留恋，带着甘露快步去寻贺兰芳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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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身后，楚行一直远远地跟着，亲眼看到陆明玉与陆怀玉、贺兰芳碰头了，看着她笑靥如花朝两个姐妹赔罪，沉着坚强，楚行才收回视线，去寻今日同来游园却不知道半路跑去何处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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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W' [) ^* b; y! X: x    一个时辰后，魏腾来到他身边，低声道：“都办妥了。”

    楚行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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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黄昏，武康侯府忽然收到一道噩耗，世子贺礼带随从去东郊山上游玩，不慎落下山坡，随从死了，贺礼昏迷不醒。武康侯夫人当场昏厥了过去，武康侯亲自去接儿子，回府后京城几位德高望重的郎中都束手无策，马上又给宫里递帖子，求请太医。

    太医到了，总算把人救醒了，未料贺礼呆呆傻傻，连亲生父母都不认得，竟成了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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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四散而飞，也传到了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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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玉有些黯然，陆明玉默默地待在梅苑，不喜不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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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谁？贺礼落得如此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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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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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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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w( M( E, \( u4 p! ]4 L    “甘露姐姐你快过来，姑娘头好热！”

    “糟糕，姑娘病了，快去回禀夫人！”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停在耳边此起彼伏，陆明玉昏昏沉沉的，每有声音冒出来，脑袋就疼得厉害，仿佛有什么在里面一跳一跳的。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甘露坐在床边，焦急地看着她，“姑娘，你哪里难受？”

+ B' l8 M  g& c2 k9 S7 n0 G    陆明玉摇摇头，虚弱地道：“别，别说话，我再睡会儿。”

9 M( \( x2 {( |& }1 Q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脸却红得不成样子。

, b/ Z/ _. d# {0 l6 m    甘露轻轻摸摸姑娘额头，果然一片火烫，再看看眉头紧蹙的姑娘，甘露忽然记起了昨日在趣园发生的事情。姑娘回来路上脸色就不太对劲儿，难道是贺礼喂姑娘吃的药有毒，当时没事，今早发作出来了？

; c$ X0 {% C' W: _8 Y! p( B% M    陆嵘进宫了，萧氏闻讯匆匆赶来，瞧见女儿病成这样，心疼地不行，先问责甘露到底是怎么伺候的。甘露不敢擅自提及昨日之事，低着头，谎称姑娘在趣园可能晒到了，萧氏数落了她两句，但只能先等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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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刻钟后，老郎中疾步赶到梅苑，为陆明玉把过脉后，他神色平静，一看就知道陆明玉不是大问题，“回夫人，最近天气酷热，四姑娘恰逢月事刚刚结束，阴虚火旺，并无大碍，按照方子调理两三日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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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松了口气，命人随郎中去开方子，汤药熬好了，萧氏叫醒女儿，亲自喂女儿喝。

* ~# ^3 t* q# v- N    陆明玉迷迷糊糊喝了汤药，倒床上继续睡。

    萧氏一直在旁边守着，直到女儿脸上红晕褪去，额头也不烫了，她才放心离开。怕婆母着急，萧氏走出梅苑便去了宁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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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阿暖睡着了，瞧着应该没事了。”坐到婆母下首，萧氏细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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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d1 u0 x6 I    孙女没事，朱氏放了心，询问询问具体，慢慢话题转到了武康侯府。朱氏先前也把贺礼当孙女婿看，觉得贺礼还不错，如今贺礼突然摔成了傻子，朱氏不免有些可惜，“你说好好的人，怎么就摔得那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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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想想昨天就赶去武康侯府至今未归的二嫂，低声劝婆母道：“娘，贺礼出了事，二嫂心里肯定难受坏了，咱们私底下聊聊没事，若二嫂在场，娘还是别提这个吧。”婆母是真心，就怕二嫂理解成幸灾乐祸，反正与自家人无关，何必招惹她。

$ W/ n* v6 u+ s8 r2 H+ @    朱氏点点头，瞅瞅门口，悄声问儿媳妇，“你说，贺礼傻了，武康侯府的爵位有没有可能落到贺裕头上？”朱氏觉得吧，一个傻子肯定不能当侯爷，那爵位落到贺裕头上，二孙女嫁过去，将来就能当侯夫人了。

    萧氏却道：“不一定，贺礼只是傻了，照旧可以娶妻生子，只要他生了儿子，儿子便是世孙。如果贺礼一直都没有子女，那就必须从二房过继了，要么把贺裕过继给大房，要把贺裕的儿子过继给贺礼，这些都没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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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M+ k) B# p# c$ T+ S( U* U    朱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还是你懂得多。”

2 P  m0 ]+ l7 e# j0 ?( A. Y! v  f    萧氏笑，顺便好好给婆母介绍这些爵位继承的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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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R4 D0 Z% [0 p6 V% P0 n# J. |    武康侯府，眼看又一位太医摇头，称没把握治好儿子的病，武康侯夫人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拿出帕子呜呜地哭。贺礼醒着，一身中衣呆呆地坐在床上，看到母亲哭了，他忐忑地眨眨眼睛，竟然害怕般面朝里躺了下去，拉好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武康侯夫人一瞧，哭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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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旁边的二夫人，看到亲侄子变成这样，她心痛的同时，又不禁有一丝丝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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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o5 f9 t! f! `    如果不是贺裕横插一脚，侄子真傻了，她还得找个借口留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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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礼这一病，受影响的可不仅仅是武康侯府与陆家两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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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国公府，将近黄昏，院子里凉快些了，太夫人命人把藤椅搬到树荫里，她在外面纳凉。两个小丫鬟在旁边轻轻摇着扇子，太夫人手里转着檀木佛珠，眼睛看着西边被夕阳染红的云朵，不知不觉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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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R" |4 a+ R* j    “太夫人，国公爷回来了。”小丫鬟笑着提醒道。

" K& A8 \. W" U1 m, ]    太夫人视线转过去，果然瞧见长孙楚行沿着走廊走了过来，高大伟岸，穿一身墨色官服，眉眼冷漠却平和，颇有他祖父年轻时的英气。忆起亡夫，太夫人心事更重了，打发身边的丫鬟们都下去，她有话要与孙子单独谈。

    楚行刚走到台阶前，见此架势，忽然一阵头疼。

* X1 @  H( k* |5 L" a. ?  d4 A$ ~1 q    他知道，祖母又要念叨他的婚事了。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左眼有疾，还断了一条手臂，性情不免有几分孤僻，除了办差，楚行只想一个人待着，连亲人他都不想多见，更没有娶妻生子的念头，一来他没有遇见喜欢的姑娘，二来楚行不想委屈任何女子嫁给他。祖母心疼他，怕提及婚事触及他伤口，便一直由着他，只有每年年底才会试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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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了，他治好了眼睛保住了胳膊，然而有得有失，失去的就是耳根清静。

6 Q# o* U8 s& n/ L5 b- v2 d. F    “祖母。”来到树荫下，看着亲手将他们兄妹照顾大的祖母，楚行照旧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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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你更衣后再过来，怎么还穿着一身汗湿的官服来见我？”太夫人瞪着孙子道，目光犀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就是要祖母心疼你路上奔波，然后早早放你回去沐浴更衣，你好少听我几句唠叨是不是？”

    楚行垂眸，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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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过来，祖母茶水都给你准备好了。”太夫人拍拍旁边的椅子，让孙子坐。

    楚行只好坐下，端起茶碗，余光瞥见祖母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打量他，楚行视若无睹，先喝茶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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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贺礼的病确实治不好了？”太夫人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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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6 S0 n! E$ Z    楚行神色不变，漠然道：“我与他没什么交情，不曾留意他的事。”

    太夫人才不管孙子接不接招，引子已经抛出来了，她长长地叹口气，靠回椅背道：“你是大忙人，对这些不上心，祖母老了，就靠这些琐事打发时间了。哎，武康侯府也真是可怜，武康侯早年伤了身子，膝下只贺礼一个儿子，就指望贺礼继承偌大的侯府呢，这下好了，贺礼傻了，既无亲兄弟，又不知能否成亲生子，世谨你说说，武康侯府的爵位该怎么办？”

    楚行凤眼看着茶碗，“我对外人的家事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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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噎住，瞅瞅孙子，太夫人又叹了口气，低头转动佛珠，“世谨啊，你祖父走了，祖母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这次贺礼的事看似与咱们家无关，却跟一记重梆似的敲在了祖母头上，害我昨晚翻来覆去一晚，都没有睡着。世谨，下面的话你也别嫌祖母说得不吉利，但你是武官，你想过没有，也许哪天你会跟贺礼一样，突然出事，那时候，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也孤零零的，连个扶棺的儿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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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T6 B" S* ]6 M; @. X+ h3 o: ~    说到后面，声音不太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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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l7 I2 j: _5 E5 c! F, X    楚行抬头，果然看到老人家在偷偷地抹泪。

    楚行皱眉，他不怕听祖母唠叨，却看不得祖母为他落泪。

' g: ~& }! t0 L4 }. c8 L    “祖母放心，我不会出事的。”跪到太夫人面前，楚行握住祖母膝盖，目光坚定的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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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 h, O/ D4 X* Q    太夫人红着眼圈，轻轻摸了摸孙子发梢，略显浑浊的眼里一片怅然感伤，“傻孩子，意外发生之前，谁都觉得事情不会落在自己头上……世谨，祖母不想说太多不吉利的话，只是你都二十五了，你爹二十五的时候，你都会背《三字经》了……世谨，祖母先后送走了你爹你娘，送走了你祖父，祖母心疼啊，要不是放心不下你，祖母恐怕早就随你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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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您别这么说，孙子听了难受。”楚行头垂得更低了，再无被长辈催婚的不耐，只觉得自己不孝，让年迈的祖母操心担忧。

% i1 B* g, m( k, I) J    “不想难受，就早点给我娶个长孙媳妇回来，你让我舒坦了，我也不会再烦你。”太夫人收起眼泪，直截了当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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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4 L+ g4 f) Q    楚行沉默，看着祖母放在膝盖上的苍老的手，他慢慢点点头，“祖母，月底皇上要去凉山避暑，七月底归，我要伴驾，暂且没有精力考虑婚嫁，等我回来，再劳烦祖母替我操持？”先给祖母点盼头，如果能遇到合心意的，他娶了也好，真遇不到，楚行也不会勉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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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B4 U( P2 Q$ @, _3 R8 y    终于得了孙子的同意，太夫人喜笑颜开，瞧见孙子背后汗湿的一块儿，太夫人总算心疼了，笑眯眯让孙子先去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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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z7 O  r4 h7 B3 t    定风堂，魏腾早就在等着主子了，随楚行往上房走时，魏腾低声道：“国公爷，四姑娘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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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脚步微顿，“严重吗？”

4 `4 @1 ^2 ~( L% t6 _3 U  \% p1 q    他不清楚陆明玉到底被贺礼喂了什么药，再加上不是很放心陆明玉得知贺礼真的出事后能否守口如瓶，因此叫魏腾派人留意一下最近陆家的动静，却没想到最先听到的，却是陆明玉染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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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请了一次郎中，应该没有大碍。”魏腾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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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2 p6 i& B* r! y6 F, x. p+ B    楚行了然，转瞬就把此事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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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楚行看看天色，放下手里的兵书，这就歇下了。然而夜深人静，楚行躺在床上，想想祖母的话，鬼使神差的，脑海里居然冒出昨日在山上与陆明玉相处的情形。小姑娘脸色绯.红，柔若无骨地往他身上靠，呼吸间带着酒气，却并不令人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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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o( y4 T* q8 L* j/ R6 r    “表舅舅，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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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舅舅，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不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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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濡细弱的声音，时而娇娇的，含笑夸他，时而像受到莫大的委屈，哭声埋怨。

. I; K. e- _% t, r/ ^    那双含泪的桃花眼不停地在脑海里盘旋，楚行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想的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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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9 F4 J) f$ z) m- h8 R    什么迷.药，会让人神志不清到如此地步？陆明玉看他的眼神，倾慕又带着一丝无奈的悲伤，若非太过了解她，知道她是重生的，知道她只把他当大伯子敬重，楚行险些真的以为陆明玉喜欢他……

( n0 y0 F# o/ K    念头才起，楚行又想到了陆明玉送他的木雕小马驹，如果她只当他是大伯，会送他礼物吗？

  A/ s) z% _* m8 h, v    他呢，他究竟为何要把那个礼物藏起来，又特意让人打造了一个小金马送她？

5 y8 m  y9 m: N. C" E6 |" F& \    当时早就找到了理由，她敬他是长辈，送礼只为报恩，他回礼也是因为礼尚往来，但此时此刻，那些举动好像又有了别的意义。

+ G; A: Y; s) K" ?: a3 A6 j    意念动摇，那被他刻意压制一天多的回忆，趁机抓住空子溜了出来。

    山坳之间，她毫无预兆地转过来，软软的嘴唇意外擦过他的唇，他浑身僵硬，她又折了回来，抢食般堵住他嘴……

  Z8 y% @/ D+ `. G% H    楚行猛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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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纱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异样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楚行既懊恼又自责，抬手用力捏额头，强迫自己把那些不该记住的回忆挤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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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Q* L. \: l  p: m6 e6 X    不可能的，陆明玉不可能喜欢他，他也不该过多关注她。

( k0 `, P  M7 ^; e! Q1 V7 J    因为她是堂弟喜欢的姑娘，就算陆明玉铁了心不嫁堂弟了，他与陆明玉也绝无可能。她是重生的，她肯定不会对前世的大伯子动心，而他，明知堂弟倾慕陆明玉，又怎能私底下悄悄回味陆明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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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R' i8 d' [4 X    心烦意燥，楚行掀开薄被坐了起来，点灯，拿起睡前看到一半的兵书，继续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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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大概两刻钟，心中再次恢复平静，楚行这才吹了灯，重新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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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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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x  V( m& u4 I1 I3 d    陆明玉在闺房里好好休养了两日，脸色总算恢复了之前的白皙红润，一双大眼睛也明亮亮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上品黑珍珠。

    但萧氏依然叮嘱厨房继续按照先前的食疗方子给女儿滋补，所以陆明玉看了会儿书，甘露就端了一碗刚煮好的枸杞蜂蜜水过来了，笑盈盈请她喝。母亲一片爱女之心，陆明玉放下书，接过茶水，低头细品。

    甘露弯腰站在书桌旁，见姑娘眉心是蹙着的，小声问：“姑娘不爱喝了？”

    陆明玉抬头看她一眼，摇摇头。

$ R& L# e8 r5 b6 X0 K5 m2 Q2 Y    甘露心中疑惑，等姑娘喝完蜂蜜水，她走到堂屋把碗交给采桑，便又重新折回姑娘身边，仔细打量陆明玉片刻，甘露犹豫地道：“姑娘怎么瞧着无精打采的？”在姑娘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姑娘是否开心甘露当然看得出来，“姑娘，还在为那天的事伤神？”

, b" ^' u; b$ u8 I& D+ z    陆明玉睨了她一眼，“哪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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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自知失言，讨好地笑了笑。

) B) g* x; j  H7 o- R; M2 ?    陆明玉唇角也翘了起来，宽慰她道：“我没事，是这话本子，一位妇人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现在书生进京赶考去了，妇人卧病在床，命不久矣，我读着有些伤神。不知道书生回来，得知母亲已经故去，会不会后悔堂堂七尺男儿为了读书便把养家的担子都压在母亲肩上，致使母亲操劳而死。”

    甘露愕然，跟着想了想，叹息道：“应该不会吧，他真懂心疼他娘，早就帮母亲分担了，顶多在坟前多哭几声。哎，姑娘别看这些费神的了，四公子在院里搭了一座秋千，姑娘去陪四公子玩吧，他肯定特别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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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其实另有心事，不过想想活泼可爱的年哥儿，陆明玉笑着点点头，去陪弟弟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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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V! O2 H* y4 v7 Y    “姐姐，我想站在上面晃。”年哥儿拍拍秋千座，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跳动着“淘气”二字。

    陆明玉弯腰，点点弟弟的小白牙，一本正经地吓唬他：“站在上面容易掉下来，到时候把年哥儿嘴摔流血了，牙也磕掉了，跟你三哥似的，说话都说不清楚，一回答先生问题就被五叔大声笑话。”

    恒哥儿、崇哥儿都七岁，但崇哥儿换牙晚点，恒哥儿这会儿已经掉了俩门牙了，男娃臭美，平时跟谁说话都捂着嘴，但年哥儿瞧见过，被姐姐这么一吓唬，年哥儿害怕地捂住小嘴儿，瞅瞅秋千，再不想站着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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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呢。”采桑领着朱氏身边的大丫鬟从梅苑过来，知会姑娘道。

    陆明玉摸摸弟弟脑袋，“年哥儿去吗？”

    年哥儿想想去祖母那边要走很久，再看看还没玩腻的秋千，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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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W  q; R; l7 A7 p$ U1 j7 \9 q    陆明玉笑，用眼神示意弟弟身边的丫鬟看紧点，这才去见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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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好些了吗？”朱氏正在屋里看衣服，瞧见孙女来了，朱氏立即放下衣服，过去接孙女，拉着陆明玉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女儿出嫁了，陆锦玉、陆怀玉到底隔了一层，对于朱氏来说，家里除了儿子孙子就只剩陆明玉这一朵娇花，自然越发疼爱。

" g, C- s4 H/ {# v, K0 ?    “好多啦，祖母别担心。”陆明玉亲昵地抱了祖母一下，瞧见那边摆着的两排衣架，陆明玉眼睛一亮，欢喜道：“祖母又给我做新衣服了？”全是娇艳明丽的颜色，一看就是给她准备的，不然祖母为何叫她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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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1 i- W; N0 @6 I    姑娘家谁不喜欢新衣裳，陆明玉高兴地松开祖母，跑去看衣裳。

- v  B4 h; w$ Q3 X' s    连续看了三条，陆明玉目光忽变，诧异地拿出一套马装，上面是白底绣荷景的窄袖衫子，下面配胭脂红的长裙，长裙裙幅前后开衩，方便策马而行。陆明玉下意识看向衣架旁边，果然又发现几双精致漂亮的马靴。

    趣园的事已经过去几天了，陆明玉今日却第一次忘了她亲楚行的那一下，忘了楚行“占了她便宜”却丝毫没有愿意负责的意思，忘了楚行对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的这个事实。此时陆明玉心花怒放，提着裙子转过去，兴奋地问祖母，“祖母是要带我去学骑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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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 u6 g, G5 t# |! h  o    她一直想学骑马，想像男子那般策马疾驰。京城贵女多有会马术的，但上辈子陆明玉在可以学骑马的年纪时，母亲已逝，父女不亲，对威严冷落祖母的祖父只有惧怕，陆明玉唯一能撒娇的长辈只有祖母。祖母同样可怜，除了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的孤僻父亲，只剩她一个愿意亲她的孙女，大抵是被姑姑的死伤透了心，祖母从不让她做任何危险的事，包括学骑马。

    后来陆明玉嫁给了楚随，楚随答应要教她骑马，却因为各种琐事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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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7 W( g# }, \. l" ]    “祖母，你真的同意我学骑马？”陆明玉摸摸这身漂亮的马装，依然不敢相信。

    朱氏笑眯眯地点头，鼓励孙女，“阿暖先去试试，看看合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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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用力嗯了声，美滋滋跑去祖母的内室换衣服，走前还没忘提上靴子。换好了，陆明玉在屋里照照镜子，自己看够了，再出来给祖母看。裙子妍丽，她容光焕发莹如珠玉的脸颊更看得人移不开眼睛。

0 o) T8 |: }  U8 n; }) `    孙女艳冠京城，朱氏与有荣焉，把孙女叫到身边，笑着夸道：“咱们阿暖怎么打扮都好看，那就这样定了，月底你祖父陪皇上去凉山避暑，阿暖跟祖母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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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笑容一僵，震惊地抬起头，“去凉山避暑？祖母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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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老脸”一红，孙女眼睛亮晶晶的，哪怕知道孙女年纪小还不太懂事，朱氏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嗫嚅道：“你，你祖父要带我去，祖母舍不得阿暖，就把阿暖也带上，到时候你祖父陪皇上逛，祖母看阿暖骑马。”

$ Y6 @5 `8 ^: R; ?& B7 |    明惠帝要去凉山避暑，消息早就传出来了，陆斩更是提前跟妻子打过招呼。一开始朱氏没觉得如何，现在进了五月，离丈夫动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朱氏一边给丈夫准备行李，一边默默地不舍，前两天睡觉竟然梦到她也跟丈夫去了凉山。早上靠在丈夫怀里，朱氏把这事当趣事讲，没想到她一说，陆斩就提出带她一起去。

* I  y- V3 V0 ]    朱氏又高兴又怕被人说闲话，此次避暑，肯定会有官员、勋贵携家眷同游，但带的多是年龄适合出游的子女，顶多带个最受宠的小妾打发夜里时光，正室们忙着管家，想去也脱不开身。如今她一个老太太竟然要陪丈夫去，朱氏越想越尴尬，坚持不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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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陆斩在她面前向来说一不二，知道妻子心里是愿意的，就是顾虑太多，陆斩就以命令的口吻要求妻子去。朱氏没了退路，呆呆坐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把孙女叫上陪她，届时就说孙女非要拉上她一起去，不就成了？

) q8 v5 w' j4 e1 O/ O  I% g* o    所以朱氏先让人准备好衣服，再来贿.赂孙女。

% m  o) u0 e/ P4 L! l% }    陆明玉太了解自己的祖母了，看着祖母洋溢着满足快乐的脸庞，陆明玉情不自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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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9 j, m# b% i    祖母与祖父年纪越来越大，感情却越来越好，祖母现在过得一定很开心吧？上辈子老两口相敬如宾，祖母一心扑在她身上，祖父来了祖母不见欢喜，祖父不来祖母也不在乎，祖父那性子，更不会主动低头，前世皇上去凉山，祖父可没有提议带祖母同去，自己去的，到了那边不知怎么回事，还病了一场，回来人瘦了一圈。

% N9 \/ j  [1 M& t, c+ l# g    “好啊，我陪祖母去，只是怎么劝我爹我娘答应，就得祖母出手了，要是他们不同意，我也没办法。”陆明玉瞧瞧身上的马装，笑着给祖母出了一道……难题。应该是难题吧，这一去就要在凉山住两个月，陆明玉觉得，父母多半会非常舍不得她。

    抱着一摞新衣裳回了梅苑，陆明玉派采桑、揽月悄悄留意母亲的动静，得知母亲去见祖母了，陆明玉竟然有点紧张。她想骑马，她想去外面散散心，想当初她能忘掉前世与楚随的恩爱，江南美景立了不小功劳，这次或许也能……

    眼前浮现楚行身穿神枢营指挥使官服的冷峻身影，陆明玉心跳忽然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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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6 _5 Y0 b    不对啊，皇上去凉山，神枢营肯定也要跟着护驾的，那她也去凉山，岂不是有可能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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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p2 g2 w9 [$ \% e1 w" r    停滞的心再次恢复跳动，扑通扑通的，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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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楚行，陆明玉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发生了那样的事，陆明玉怕见他比想见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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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已经答应了祖母……

8 Z: \( [6 ?- a( k) h# z( T0 k    陆明玉头疼，她趴到床上，一会儿盼望母亲能留下她，一会儿又……还是希望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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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W% S0 X7 o, o( U# B% k9 Y- X9 y    翻来覆去，听到外面丫鬟朝母亲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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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一骨碌坐了起来，萧氏进门，瞧见女儿披头散发脸蛋发红的模样，自认猜到女儿为何兴奋，萧氏无奈地瞪了女儿一眼，坐到床边，轻轻点了点女儿脑袋，“瞧你乐的，阿暖你记住，娘虽然答应让你去，但你到了凉山，必须听祖母的话乖乖待在祖母身边，不许单独带着甘露她们乱跑，否则出半点错，回头让我跟你父亲知道，以后别说京城，就是咱们家大门，都不许你出！”

    “我知道，娘放心吧！”陆明玉扑到母亲怀里，脸颊一阵比一阵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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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与楚行在一个地方，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欢喜，但陆明玉也会听母亲的话，除了学骑马，她一定不会四处乱溜达，免得碰到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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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2 w* t! B1 ^: R    待到五月月底，陆明玉前一晚直接跟祖母睡的，早上天没亮，娘俩就被丫鬟叫醒起来收拾。陆斩准备妥当过来看，瞧见一身素净淡妆的柔婉妻子，以及妻子旁边娇滴滴牡丹花似的小孙女，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翘。

  a  n9 M' `$ {    “走吧，趁崇哥儿他们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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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孙子一个小儿子，陆斩只带了长孙陆嘉平，孙女里面，也只有小孙女适合出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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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E/ v/ G% s4 X1 g) R7 p2 @    京城距离凉山，快马加鞭一日就到了，但皇上出行，车马绵延数里，走得自然缓慢，第五日后半晌，众人才抵达凉山行宫。陆斩身为兵部尚书，被安排住进一处非常宽敞雅致的别院，连陆明玉都分到了一个小跨院。

) T! A! [& T% t* Q    皇上避暑也要批阅奏章，陆斩几乎脱不开身，但他提前派人给妻子、孙女安排好了行程。

    陆明玉先陪祖母游赏凉山风景，逛了三天，终于轮到去草场了。

    早上从行宫出发，陆明玉一身马装坐在车里，忍不住悄悄扯开一条帘缝。此时他们已经置身草场，碧绿的草原如条不知边际的绒毯，一路往远处铺开，抬头看，湛蓝的天空悠远澄净，一朵朵白云点缀其中，随风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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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B7 d& D    风景怡人，陆明玉看了会儿，又忍不住放眼观察四周。远处有几个小小的影子，不知谁家公子娇女在信马由缰，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是谁。除了他们，视线所及，再也没有旁人了。意识到今日多半也遇不见楚行，陆明玉有点失望。

* i! H1 I+ ~/ C% H! k8 W) M9 T    “阿暖别急，一会儿咱们就到马场了。”陆嘉平骑马跟在马车旁边，见妹妹一脸悻然，他笑着道，伸手指向马车另一侧。

    陆明玉精神一震，凑到祖母那边的车窗，雀跃地挑起帘子，果然瞧见一片用栅栏圈起来的马场，距离他们大概还有半里地的距离。就在陆明玉看过去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马场前面，车后跟着几骑侍卫。

    “大哥，那边好像是，三皇子、四皇子？”陆明玉低声问道，认出那是只有皇子才能乘坐的马车，而这次皇上出行，只带了三皇子、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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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W( B' [/ w$ h5 D7 J$ L- I7 c, O    陆嘉平策马向前，眺目辨认，“是……国公爷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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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都准备放下帘子了，忽然听到“国公爷”三个字，她手一抖，再次攥紧窗帘，紧张地偷眼往外看。皇子们都下车了，车夫牵走马车，露出了在场的所有人，其中一人一身黑衣，身形格外高大，恰好他转过来，冷峻脸庞瞬间被明媚晨光照亮，光彩夺人。

+ a; H  P! ~3 {: _2 @% x' s    真的是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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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u! X/ Z! {+ q    陆明玉心慌意乱，没看清那边都有谁，匆匆放下帘子，缩回原位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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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国公爷？”朱氏好奇地问，京城就她记住的，有三个国公。

2 A$ v4 i( O8 Z- s    陆明玉佯装平静，小声道：“楚国公。”

: R$ E& b2 K* h% Q    朱氏想起来了，笑道：“这个我知道，是叫楚行吧？论亲戚，阿暖还得叫他表舅舅呢。”

! N6 y, b+ W4 c0 p    陆明玉低下头，一点都不想叫那人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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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K2 p* w  e3 D    马场外面，楚行奉皇命教导三皇子骑马，与堂弟楚随提前在马场等候，却不料四皇子也跟来了。

6 U# G; u2 T/ i    “楚大人，我也要学骑马。”九岁的四皇子一身紫色长袍，跳下马车后，颐指气使地对楚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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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f# W9 ^9 W+ @    楚行面无表情，看向三皇子。

4 S' _/ t) D+ ^- k/ R0 q& s9 _5 Z    楚家大姑娘嫁给了大皇子庆王，三皇子与庆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平时与楚行、楚随见面较多，私底下称呼便亲昵了几分。但三皇子畏惧楚行，面对楚行质问般的眼神，三皇子就像做错事的孩童，低头，看着四皇子的衣摆道：“大哥，四弟也想学骑马，你教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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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f( q, N+ \) \    四弟缠着他，他就带四弟来了。

    兄长发话，四皇子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1 N- N( t" V4 v# v$ c  [" {    楚行目光落到他身上，低头行礼，声音冷冽：“四殿下，皇上只命微臣教三殿下骑马，四殿下千金之体，微臣不敢擅自指点，四殿下真若想学，请先去求得皇上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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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4 v1 g' c    四皇子皱眉，不悦道：“只是骑个马，你直接教我就行，这点小事何必去烦扰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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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神色不变，“微臣只奉命行事，四殿下若无口谕，微臣不敢教，马场也绝无人敢教您。”

    “四弟，你去求父皇吧？”三皇子最老实，听楚行这么说，他好心地劝道。

    四皇子气得脸都白了，为了学骑马，他求了父皇不知多少次，但每次父皇都说十岁才能学，今天他想背着父皇偷偷学，没想到楚行竟然不听他的。

% u- P7 ?  _+ Z2 h. s    “他不教我，你教！”人都来了，此时再走多没面子，四皇子瞪了楚行两眼，忽然使唤楚随。

0 s+ R* R+ ]( Z& t% h    楚随心里冷笑，脸上却笑得十分温和，“对不住，没有皇上口谕，微臣亦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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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e: ^. q! y& H7 O, s    四皇子大怒，刚要朝楚随发脾气，却见楚随朝他身后望了过去，四皇子下意识转身，就见一辆马车缓缓靠近，看车上标识，乃陆家马车。四皇子刚刚只是恼羞成怒，其实心里很清楚，他今日是学不成骑马了，正好有人过来，他吞下怒火，趁机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罢了，那我站在一旁，看三哥学。”

, }# v# e$ p; ~+ ^    弟弟听话，三皇子欣慰地笑了，准备进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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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W; C2 t0 P1 e* `" Z    楚随却道：“殿下稍等，那是陆大人的长孙陆嘉平，听说他马术超凡，殿下何不请他同游？”

5 v5 Z/ e. Y( d) S9 E. d    三皇子哪有什么主见，楚随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好奇地看向陆家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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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T5 ^* b    楚行面对四皇子的骄纵无动于衷，此时却长眉微锁，侧目看向堂弟。

    楚随朝兄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他猜得到马车里坐着何人，知道兄长心里必然也很清楚。

; A4 ?/ }4 z9 f4 {: ?3 J    楚行回想那日在自家竹楼上的所见所闻，眼看马车停了下来，他低声训诫道：“不许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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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正色点头，凤眼期待地看向马车车门。

0 W+ ~- l" A/ x    他没想对陆明玉做什么，就是，依然放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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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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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2 X1 [- o) @# a    马车停在了马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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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三皇子、四皇子不约而同望向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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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4 ^1 n* |7 @    只有楚行，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了附近的草地上。不管走到哪里，身份越显赫的人越会被人留意，陆斩身为兵部尚书，早在京城，他要带妻子、孙女出游的消息就传开了。陆斩是武将提拔起来的，在这边几次随皇上出游都策马而行，那么这辆马车里坐的是谁，不言而喻。

! M$ f& N+ C/ h" }! W0 Y$ M    楚行自然不会怕一个豆蔻少女，但他不想看见陆明玉，不想勾起那段他努力忘掉却无论如何都望不掉的暧.昧回忆。他两辈子都没有过女人，两辈子的第一次肌.肤之亲，在连续几晚情不自禁回想之后，楚行不得不承认，就算他对陆明玉没有男女之情，他可能永远也忘不掉她了。

. q% W4 K: I* Z    忘不掉，又绝无更多可能，那就只能避免更多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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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5 m6 Z0 T2 o, z    一侧楚随漫不经心看过来，对上兄长冷漠的侧脸，楚随有些意外又觉得再正常不过，他这个大哥，除了家人，仿佛就不曾对外姓女子在意过。

4 v1 }' j+ T7 k4 @1 f& r    车帘动了，楚随立即看了过去，就见一只白.嫩嫩的小手缓缓挑起车帘，下一刻，陆明玉低头弯腰走了出来。她穿了一条胭脂红的长裙，草原凉风吹来，她裙摆摇曳，似大红的花瓣在风中晃动。上面是条白色小衫儿，衣领袖口都是淡青色，衣摆上绣着出水芙蓉。单看身段，楚随心中便涌上一股只有遇到陆明玉才会生出的悸动，他迫不及待地往上看，却恰好对上陆明玉投过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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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A, V' e6 i8 c+ X& m7 B0 K    蓝天草原，她一袭红裙站在马车上，如花娇美，但她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看见他，原本微红的面颊陡然转冷，更是迅速低垂眼帘，犹如见到什么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

4 m  s1 t* T: X* s% g* Y( z    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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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忽然记起上次两人见面陆明玉对他的评价，她骂他，骂他是被人碰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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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b( J  y2 ~3 Q: Y    先是挨了一记冷眼，随即记起不好的回忆，见到美人的愉悦心情一消而散，楚随往旁边走了两步，眼睛看着别处，不想让陆明玉以为他多放不下她似的。可默默站了会儿，楚随又忍不住悄悄观察陆明玉。

( V, K" r$ Q" m, r' J5 i    有一段日子没见了，这丫头出落得似乎更美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打扮的关系。

    陆明玉因为要面对楚行而忐忑紧张的心，在看到楚随那一刻也稳稳地定了下来。两兄弟谁都没看，下了车，陆明玉恭恭敬敬地朝两个皇子见礼，“臣女见过三殿下、四殿下。”

  U4 X8 E  ?) _* e; U    四皇子认得她，更记得父皇对陆家姐弟的宠爱远远超过自己，才九岁的男娃，情窦未开，陆明玉再美他也不会对她生出好感，反而倨傲地瞥了陆明玉一眼，“今日我与三哥在此练马，你过来做什么？”

    陆明玉头还低着，闻言意外地挑挑眉，不太明白四皇子为何这么大的火气。

    刚想解释一番，就听有人道：“四弟，这是阿暖，姑母的女儿。”

, |! d& F7 K1 N( d1 C5 f    不是替人解围的语气，而是单纯的解释，声音清朗平和，听起来特别让人舒服，就像真把她当亲戚一样。陆明玉站直身体，笑着看向三皇子，三皇子刚给弟弟解释完，一回头对上陆明玉明艳的笑脸，三皇子莫名有点害羞，问陆明玉：“表妹来这边玩吗？”

    陆明玉看向他身后的马场，点点头：“我也是来学骑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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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h1 x9 H; P' O' ?3 ^- R" [    说完退回祖母身边，给刚刚下车的朱氏介绍两位皇子。朱氏进过宫，怎么行礼她都知道，只是才屈膝，三皇子就笑道：“免了免了，您是表妹的祖母，不用这么客气。”

    少年郎憨厚谦和，朱氏越看越喜欢，道谢过后，笑眯眯地转向楚行：“世谨怎么也在这儿？”一眼都没往楚随那边看，犹记孙女跟她告状，说楚随骂孙女的爹爹也就是她的宝贝儿子是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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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8 ~1 M: O# U# ?; B4 k8 ~6 p    长辈问话，楚行恭敬地上前一步，垂眸回道：“皇上命我教导三殿下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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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 r2 x+ f" F1 q' l' H: J8 [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老人旁边小姑娘胭脂红的裙摆上，绿油油的草地，惊心动魄的红，像她嘴唇的颜色。

6 a' g" t5 |# B: n' B: A/ e/ E    朱氏大喜，把孙女拉到前面，笑道：“真是巧了，阿暖今天也要学骑马，都说世谨骑术好，那你有空也指点指点阿暖？”在朱氏看来，楚行是孙女的长辈是亲戚，教地肯定比那些马官好，如此她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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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Z- X0 c+ e& L& P9 `    楚行哪还敢教陆明玉骑马，正要婉拒，陆明玉抢先开了口，撒娇般抱怨长辈：“祖母您又糊涂了，表舅舅要教三殿下，哪有空管我，走吧，祖父肯定为我安排好了人，咱们先挑马去，别耽误三殿下的正事。”

: c* K' Q* F' A+ r$ S! x    言罢挽着祖母手臂绕过楚行，走开几步再停下，远远地朝三皇子点点头，“殿下先去挑马吧，我与祖母第一次来这边，待会儿再进去。”下定决心远离楚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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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v9 ^. p$ R1 [+ @    三皇子挺喜欢这个漂亮表妹的，但他早就想骑马了，因此寒暄后，他兴奋地转向马场。两个皇子走在前面，楚行随后跟上，楚随难以察觉地再看陆明玉一眼，这才跟了上去。陆明玉呢，对楚行的倾慕与对楚随的反感打成平手，反而彻底淡然了，拉着祖母在附近随便逛逛，等三皇子一行人选好马离开了，她们才进去。

- _/ @# S/ a* L! P+ ]3 A( X! u    “四姑娘，陆大人昨日亲自为姑娘选了几匹良驹，都在这边，您再挑匹最合眼缘的吧。”身材魁梧的马官将陆明玉三人引到一处马厩，指着里面几匹骏马介绍道，“这些都是性格温驯的幼马，姑娘可放心驾驭。”

    陆明玉兴奋地走到栅栏前，左右看看，发现祖父为她挑的马比旁边马厩里的要小上两圈，不过谁让她个子矮呢，或许明年这时候，就能挑匹大一点的马了。心思回到眼前的五匹马上，陆明玉来回看一遍，很快就相中了一匹纯黑色的骏马。陆明玉喜欢它的大眼睛，水润润的，看着特别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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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o8 u& D% ~: O    马官笑着夸陆明玉有眼光，都是虚话，那陆明玉听了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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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E: a+ v" l+ t3 D# {    出了马场，陆明玉专门选了背离三皇子等人的方向，自己慢慢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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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是马官亲自教她如何与马匹培养感情，如何踩马镫、上马下马。陆明玉学什么都快，这些技巧一点就通，然后马官牵马带她逛了几圈，前几圈马官走路，让陆明玉习惯慢行，后来马官也上了马，牵着陆明玉慢跑了几圈。

$ ^5 r. `" p/ E    “祖母，我会骑马了，你要不要也学学？”最后一圈结束，回来时，陆明玉自己策马，小跑着来到祖母身边。

    朱氏自认一把年纪，不肯学这些新鲜的，让丫鬟把毡子铺到草地上，她坐好了，笑着叫陆明玉兄妹俩去跑马，她在这儿看就行了。

    “祖母，那我先去跑两圈，就在附近，不会跑太远的。”陆明玉脆声道，眼睛亮亮的，刚学会骑马，虽然大腿两侧已经有点酸，但她还是十分兴奋，巴不得一直朝远处跑下去，跑遍整片草原。

    “大哥，走吧！”豪情万丈，陆明玉回头，朝兄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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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0 t0 B+ t3 K1 Z/ e# i    陆嘉平好笑地提醒她，“慢点跑，别跑太快。”

" X1 {; n& l! _4 g, m/ Z! R    “我知道！”陆明玉嫌他啰嗦，催马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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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气跑出一里地远，陆明玉再次停马回望，高高地朝祖母挥手，得到回应，陆明玉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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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鸟鸣，陆明玉仰起头，看到一只黑鹰，双翅展开，在天上翱翔。

: J( B4 {4 S1 G- S    陆明玉这刚学会骑马，突然又羡慕雄鹰会飞了。

    “看，有人要猎鹰了！”陆嘉平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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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q4 E3 J7 j3 A$ t8 Z    陆明玉放低视线，果然瞧见很远的地方有几骑停在那边，拉弓射箭，不知是哪家子弟。兄妹俩一起观望，几道利箭呼啸着朝那只黑鹰奔去，陆明玉看不清箭矢，却见黑鹰晃了下，随即直直地栽了下来，落地的地方距离兄妹俩应该不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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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n8 ?, l+ D! Q. Q7 z    “阿暖在这边等着，大哥去认识认识他们。”陆嘉平好武，有心结交射箭之人。

    陆明玉乖乖地点头，她也想看鹰，但她十三岁了，要避讳点。

    目送兄长出发，陆明玉调转马头，骑在马上慢慢溜达，低头看草原上五颜六色的野花。发现一朵单瓣的鹅黄小花，陆明玉心里喜欢，然而就在她准备下马采摘时，草丛里忽然有什么高高跳了出来，拇指大小黑黑的一块儿，陆明玉只觉得黑影一闪，那东西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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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 L, \, N' U    陆明玉打了个寒颤，想先离开这里，却不知那只被他们打扰的黑壳虫子就落在了黑马左前腿上。马也知道害怕啊，刚刚就被吓了一跳，腿上忽然一痛，黑马猛地一甩蹄子，随即撒腿朝前狂奔！

0 H3 i+ ~+ w* R5 M( S# Z    陆明玉一个不稳，险些被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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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马越跑越快，颠得她摇摇晃晃，陆明玉本能地趴下去紧紧抱住马脖子，脸吓得失了血色，惊恐绝望地喊兄长。骏马狂奔，疾风打在脸上，吹得陆明玉睁不开眼睛，她也不敢看下面一晃而过的草地，死死抱住马脖子，用尽力气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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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b* S/ Y. |* I# A    “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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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c% l7 L2 w    堂兄的声音，祖母的声音，远远近近，陆明玉听到了，却吓得再无法回应。她疼，手指掌心疼，肚子被马鞍撞得疼，大腿更是磨得可能都出血了。马速不见放缓，陆明玉头昏眼花，身体渐渐不受控制，往右.倾斜。

    “四姑娘！”

    “阿暖！”

    又是两道声音，都非常熟悉，从另一侧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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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2 U2 j3 Y8 W) B  W$ Z    离得近，获救希望大了些，陆明玉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奋力又趴回马背正中央，暂且稳定了，她艰难地回头。风从前面吹来，额前碎发乱舞，陆明玉努力睁着眼睛，最先看到楚行逼近的身影，楚行身后是楚随，兄弟俩隔了大概两匹马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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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回到楚行脸上，陆明玉不知为何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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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Q: x/ S% U8 ^  I    身处险境，陆明玉忘了她对楚行那一点点怨，她只想他帮她停住马，救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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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舅舅，我快掉下去了……”陆明玉哭着喊，刚说完，身子被颠得又往右侧滑了一段距离。
7 K! x5 H0 K# x0 S* Y& Q
- o; c6 E% h8 M    楚行看见了，那马跑得太快，如果陆明玉掉下去，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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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f4 V( f2 R* q  s! O* y    他没有浪费时间说话，凤眼紧紧盯着陆明玉，竭力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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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我喜欢阿暖，我能救她。”身后楚随同样关心陆明玉的安危，他气陆明玉不肯原谅他年少犯的错，但他真的喜欢陆明玉，看到陆明玉遇险，楚随几乎第一时间翻身上马来救援，奈何他马术不如兄长，落后了一步。

! o9 t& Z$ ?( P- O    紧急关头，楚随说得很直白，意思很明确，他想做英雄救美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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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B# M) u1 D, ?2 e    楚行听懂了，他看着前面红裙被风吹乱的姑娘，看着那抹红色，好像前世她嫁进楚家敬茶那日，穿的红装。她怨恨二弟，但两人确实有夫妻之缘，或许老天爷安排陆明玉遇险，就是为了成全二弟？英雄救美，也许这次二弟的恩情，能抵消他之前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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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O9 C- m    脑子里想着这些，楚行速度同时慢了下来。

7 }' s* I, ]6 H/ X' U/ A1 f" |    “多谢大哥！”楚随成功超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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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三人离得很近了，陆明玉人在前面，也听到了楚随的那句话，恍惚片刻才明白楚随的意思。楚随还是不肯放弃她吗？楚行……

    听不到楚行的声音，陆明玉僵硬回头，正好看到楚随从楚行一侧擦肩而过。

  b2 T& M$ u5 h# D; {* M7 t4 h5 K    那一瞬，陆明玉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眼里只剩楚行模糊的身影。

    明明领先的，为何会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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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是好兄长，因为他想成全他的堂弟，因为他心里从未有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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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她，为何还要三番两次地救她，为何要送她小金马，为何要为她射箭赢烛台？

  l4 s. K& q& ~7 N' J* z    因为他是英雄，他是君子，他是连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甥女也要照顾的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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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从未有错，错的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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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把手给我！”

9 y  }: v" J  |' w    眼泪一串一串地掉，视线里多出一只白皙的大手，陆明玉抬起眼帘，看到对面马上的楚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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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q4 i  S- ^3 ?    “阿暖，把手给我！”楚随看到她哭了，看到了她空洞的目光，他突然很怕，只觉得如果抓不住她手，他这辈子便再也抓不到她了。这念头让他心慌，让他浑身发凉，楚随不信邪，以为她怕到忘了反应，瞥见她被颠得离开马镫的靴子，楚随再次逼近她，伸手要抓她的手。

% e) S* l; K+ T$ k+ S" m. y    陆明玉笑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猛地朝马背另一侧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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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她不要了，一个不要她，这对儿兄弟，她谁也不用他们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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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p  v4 g# l# f$ D. o! L    疾风如箭，她裙摆翻滚，裙摆扫过楚随伸出的手，楚随本能地抓，什么都没抓到，眼睁睁看着她落花般被风卷走，脑海里却是她扭头时闭上的眼睛，是她眼角滑落的清泪。“嘭”的一声，楚随终于回神，然而此时他的马已经冲出几丈之远！

, M3 p8 S/ m) s0 C3 p; G! [$ {    “四姑娘！”楚行虽然把救人的机会让给了堂弟，但他一直跟在后面，眼看陆明玉落马，楚行当即勒马。良驹脖颈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高举，楚行没等马蹄落下便跳了下去，冲劲儿太大，他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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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箭步冲到陆明玉身前，楚行跪到地上，双手颤抖地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姑娘转了过来。

    陆明玉脸色雪白，左额一片刺目鲜血。

    “四姑娘……”楚行一手托她后脑，一手捧住她脸，眼前闪现她落马的那一幕，楚行不知为何心慌心悸。脑海里一片空白，楚行一声一声地喊她，只想先唤醒她，只想确认她还活着，“四姑娘，四姑娘……”

( X+ W- R; ~+ |0 b+ B2 m$ M' t$ G- O9 B    陆明玉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4 x5 y6 ]( {: ?7 d3 I0 c: v- A0 Y6 ?    楚行欣喜若狂，见她醒了，他理智也迅速复位，刚要安慰陆明玉让她放心，却震惊地看见她哭了，泪水滑落，桃花眼泛着泪光，用一种他曾经想忘却一直忘不掉的熟悉眼神凄婉地望着他，“表舅舅，我，我喜欢你啊……”

* F4 n! z- d/ t* m+ z# c8 Y  j# w    楚行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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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q* X% k, j+ D    陆明玉冷，全身都冷，但她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看着头顶的冷漠男人，她满心满眼都是委屈，委屈地忘了疼，“表舅舅，以后，再遇到喜欢你的姑娘，你可以，不喜欢她，但，别再，别再把她让出去……”

    声音越来越低，红唇无力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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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 g* T' M. T& k( |- `3 ]    楚行怔怔地抬起头，却只见一滴泪珠自她睫间滚落，那双曾经装满爱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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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Z& T" ^! u4 N9 E    不知何时，也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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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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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阿暖怎么样了？”楚随下马匆匆赶了过来，收步不稳，扑通跪在了陆明玉旁边。但楚随就跟感觉不到疼似的，看也没看兄长，低头先检查陆明玉伤势。瞧见她额头的血污，那血还沿着她苍白的脸庞往下蔓延，楚随心就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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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暖……”楚随声音都颤了起来，伸手想帮陆明玉擦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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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6 `% ~, P# }* q    一只与他同样白皙却大他一圈的手，毫无预兆地挡开了他。

    楚随诧异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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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脸色发白，低头看着陆明玉，身体一动不动，如同石雕，只有嘴唇翕动，冷冷地吩咐堂弟，“我照顾阿暖，你让陆家把马车赶过来，再派人去知会陆大人、太医。”她从马上跌下来，这种情况不宜剧烈晃动，因此楚行不能抱她上马，必须用马车送她回行宫。

8 T; s7 F7 a7 Z, u    楚随看看昏迷不醒的陆明玉，赞同兄长的计划，只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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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去吧，我照顾阿暖。”楚随没有细想，调整双手位置，想把陆明玉抱到自己怀里。

    楚行却再次挡开他手，眼也不抬地道：“二弟，你喜欢她，我让了你很多次，刚刚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她是我的，你趁早死心。”说完了，楚行终于把视线从陆明玉脸上移开，看向对面震惊的堂弟。他神色冷峻，目光坚定又仿佛带着一丝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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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i  |% O6 s4 }7 M    楚随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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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是什么意思？他也喜欢陆明玉？那兄长为什么没表现出任何蛛丝马迹，还屡次替他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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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h# I1 E. p6 ~2 K* b8 F    “救人要紧，去吧。”楚行知道堂弟心中有惑，但此时不是谈论那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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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Q7 S9 O0 f9 a  A* [8 v# w) T    远处陆嘉平等人正快马加鞭赶过来，楚随与兄长对视片刻，再看看陆明玉，他抿抿唇，沉默地站起身，跨上骏马。坐稳了，楚随放眼四周，发现陆家的马车，他策马朝那边跑去，跑出一段距离，楚随回头，看到兄长跪在陆明玉身边，似乎是在检查陆明玉的腿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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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收回视线，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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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P% r3 ~+ m6 @1 }+ a    “国公爷，阿暖怎么样了？”陆嘉平与楚随擦肩而过，狼狈跳马，看着躺在那里摔得头破血流不知生死的堂妹，家里最小的妹妹，陆嘉平双腿发软，竟然不敢再前行一步。他害怕，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害怕，怕妹妹……

    “左手脱臼，我已经接上了，除了额头，其他地方应该没有大伤。”楚行最后捏了捏陆明玉右脚脚踝，声音冷静，解释过了，他从中衣上扯下一条绸带，沉着地替陆明玉包扎额头伤口。处理好了，楚行一手稳稳托起陆明玉后脑，让她靠着他胸膛，一手抱着她腿弯，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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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吧！”听说堂妹暂且没有性命之忧，陆嘉平如从鬼门关逛了一圈，浑身直冒冷汗，好在力气恢复了，陆嘉平大步跑过来，要把妹妹接到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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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却往一侧闪了下，凤眼冷冷地看着他，如猛兽护食，“不必，我抱阿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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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嘉平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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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没有停留，继续朝陆家马车的方向走，多走几步就能提前几步送她回行宫救治。

    短暂的呆愣后，陆嘉平回神，重新追上楚行。男人侧脸冷厉，不近人情，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地索回妹妹，对上这样的楚行，陆嘉平莫名地丢了底气，犹豫片刻，他看看四周围过来的勋贵子弟，陆嘉平低声道：“国公爷，阿暖十三了，您……”

    毕竟不是正经亲戚，就把阿暖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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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K; }1 w) L    这句话陆嘉平没有说出来，但他相信楚行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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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行宫，我会向陆大人提亲，求娶阿暖。”楚行声音清冷，说话时，人却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姑娘，看着她额头染红绸带的血，楚行最后四个字蓦地低下来，带了他不自觉的温柔，而他眼里，是浓雾般的悔恨。

    她真的喜欢他，可恨他愚笨，竟然丝毫都没有看出来。她被贺礼陷害，她抱着他诉说她对他的情，他非但没信，反而不肯承认她亲了他，白白占了她的便宜。她喜欢他，他却一眼都不看，还在她随时可能落马的危急关头，因为前世的那些回忆，把她让给了堂弟。

' i) X# r; ?3 J/ L, G' A    她明明可以把手递给堂弟，却选择从另一侧落马，当时她肯定恨透了他吧？恨得宁可死，也不要原谅他再三维护的堂弟，也不要再与楚家沾半点关系。

    “……以后，再遇到喜欢你的姑娘，你可以不喜欢她，但，别再把她让出去……

    她虚弱悲伤的声音犹在耳边，楚行抬起头，再仰首望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疼？眼泪那么多，肯定被他伤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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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两辈子都没有如此后悔自责过，恨自己为何看不出她的心意。上辈子她对他敬而远之，这辈子每次见面她都甜甜地喊他表舅舅，她是姑娘，她脸皮薄，她可能也介怀前世的关系，所以她喜欢的不明显，但她亲手替他治好了眼睛，她在他出征前叮嘱他好好保重，她到铺子里为他挑了只木雕马驹，她还亲他了……

    原来看不透的东西，现在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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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 d+ j  `3 T1 v0 x    为什么会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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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1 Y" L: b, |) ~9 i    因为堂弟深深地伤了她的心，她忘了堂弟，一回京，就被他英雄救美了？是啊，她不是真正的孩子，她有着大姑娘的心，他在水里抱了她，他把她当孩子看，主动提议替她射箭送她烛台，但她不知道啊，他一次次对她好，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 b  k9 z! D% o& d    都怪他，怪他招惹了她，又当着她的面，将她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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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姑娘娇娇小小，轻飘飘就是个孩子，但她比他更有勇气，她宁缺毋滥也不要原谅堂弟，她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地告诉他她喜欢他……看似娇柔其实心性坚定，他楚行何德何能，能得到她的芳心？

    得到了，又亲手将她伤的千疮百孔。

    楚行愧疚极了，他低头，下巴轻轻地蹭她脑顶。

    阿暖，我知道错了，等你醒了，我就娶你，从今以后，我楚行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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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p- B" o- Y& l+ j; j3 I    “阿暖怎么了？”陆家车夫赶着马车一路疾驰而来，朱氏就坐在外头，瞧见楚行怀里可怜巴巴的孙女，朱氏疼得心都要碎了，眼泪哗啦啦地掉。

    “老夫人放心，阿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楚行平静地安抚道，示意陆嘉平在旁帮忙，他稳稳抱着陆明玉跨上马车，进去了，吩咐车夫尽量平稳赶回行宫。

6 P* p+ K( _3 j    马车出发了，朱氏心里想的只有孙女的安危，楚行抱着陆明玉席地而坐，朱氏就跪在旁边，握着孙女的手小声抽噎，暂且没有发觉楚行此举有何不妥。不知走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熟悉的大喝，“停车！”

    听到那声音，朱氏如同抓住了主心骨，抹抹眼泪，看向车帘。

) [* J3 ~% g# e. k. }" @* a0 N    “阿暖怎么了？”陆斩喘着气跨上马车，挑开车帘，看到里面抱着孙女的楚行，他身体一僵，紧跟着虎眸里暴发出一道凶光，甩下帘子挤进马车，沉着脸蹲在楚行旁边，“劳烦国公爷照顾阿暖了，车里狭窄，陆某赶着带阿暖回去救治，国公爷还是先下车吧，改日陆某必当亲自登门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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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C( g, a4 n# I    他知道是楚行救了孙女，虽然只救了一半。

9 [. q7 w6 B: I* |7 S  J    “阿暖头上有伤，不宜频繁挪动，陆大人请先旁坐，到了行宫，再请大人抱阿暖下车。”楚行抬起头，直视陆斩道。

! x5 e6 y% O7 t$ R1 t    他面无表情，陆斩却脸色铁青，低声斥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国公爷归还阿暖，莫趁机占我孙女的便宜。”楚行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抱着他孙女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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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w) ?+ J( Z, n    “我心悦阿暖，早有求娶之心，今日阿暖因我救助不力落马，世谨愧疚自责，还请大人准我送她一程，回了京城，世谨再正式登门提亲。”楚行诚恳地道，扶着陆明玉后脑的手没有动，抱着她肩膀的那只下意识加大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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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你抱了阿暖一路，我就要把孙女嫁你？”陆斩冷笑道，虎眸吃人般瞪着楚行，“你也知道自己救助不力，连护我孙女的本事都没有，还有脸求娶？马上给我滚！”说完伸手要去抢孙女，瞥见孙女额头的伤，又硬生生顿住，再次用目光威胁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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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很清楚，想提亲就得过陆斩这一关，但他实在无法于此时离开陆明玉，便迎着陆斩的怒视，声音坚定道：“世谨送阿暖到行宫，下车再把阿暖交给您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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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K$ r" G( o% i. @6 y    陆斩大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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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 L" S3 o& f    “行了！”朱氏突然抬起头，哭着推了丈夫一把，“阿暖惊马时你在哪儿？要不是世谨救助及时，还帮阿暖安好了胳膊，阿暖现在不定怎样了。都说了阿暖这会儿不能动，你还抢什么抢？阿暖若因为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再也不跟你过了！”

& [* W, n( p& W( \/ _    十五岁嫁给陆斩，三十来年过去了，朱氏对丈夫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怨言？平时夫妻和睦不会想起，现在丈夫碍她的眼了，朱氏压在心底的怨气便一股脑发.泄了出来，一双依旧美丽的桃花眼凶巴巴地瞪着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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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第一次看到妻子发火，当场愣住了。

* {- x2 @" h% `1 ~* p    男人老实了，朱氏擦擦眼睛，继续抱住孙女冷冰冰的小手，默默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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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盯着妻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看向楚行。

    楚行垂眸，眼里只有怀里昏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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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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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甥女落马受伤，明惠帝处理完几件紧急政事，立即赶往陆斩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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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院子，前院几个下人纷纷跪迎，让明惠帝意外的是，楚行兄弟竟然站在走廊上，看到他，并肩疾步而来低头跪拜。路上明惠帝已经知晓是楚家兄弟救了外甥女，楚国公府与陆家沾亲带故，兄弟俩担心陆明玉出事留在这边等等消息也正常，明惠帝没有多想，径自去后院了。

    两位太医已经替陆明玉重新包扎了一番伤口，坐在外间低声讨论病情。陆斩夫妻守在孙女旁边，一个剑眉深锁神色肃穆，一个哭得眼睛都肿了，坐在床前一眨不眨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孙女。听外面报皇上来了，陆斩眼帘终于动了下，弯腰拍拍妻子肩膀，示意妻子随他去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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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U8 S! m  a! o' a& h    “阿暖伤势如何？”明惠帝摆摆手，免了夫妻二人的礼，盯着太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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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太医低着脑袋，脸色有些凝重，彼此看看，其中一人道：“回皇上，四姑娘落马摔下来，身上有些皮外伤，这些都没有大碍，但四姑娘撞到了脑袋，脑疾复杂，臣等暂时不敢妄断，还得等四姑娘醒了，再仔细诊断，请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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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惠帝皱眉，“那她何时能醒？”

    太医们头垂得更低了，“这，臣等无能。”说完跪了下去。

9 z: [6 [9 s/ p    朱氏没忍住，哽咽出声。她害怕，怕孙女与贺礼一样摔成了傻子，更怕孙女再也醒不过来。

    “夫人别担心，阿暖是朕的外甥女，她福大命大，没事的。”明惠帝低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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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哭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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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 K! ]# _    “那朕去看看阿暖。”询问完伤势，明惠帝面色沉重地去了内室。

2 N) n1 u2 X' @/ D+ R    朱氏的床榻上，陆明玉静静地躺在锦被中，额头缠着一圈白纱，伤口依稀可见血色，小姑娘眼睛紧闭，面颊苍白，嘴唇也失去了平时娇艳的颜色。明惠帝自己没有女儿，对萧璇、陆明玉这两个晚辈向来疼爱有加，其中陆明玉比萧璇乖巧懂事，因此虽然陆明玉是外甥女，明惠帝却最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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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s' w" H) \3 N- ?) S" Y0 N( X    坐到床上，明惠帝拉起外甥女的小手放到自己的大手上，轻轻地拍了拍，一脸温柔地看着昏睡的小姑娘，“阿暖，皇舅舅来看你了，皇舅舅知道阿暖受了苦，阿暖别怕疼，等你醒了康复了，皇舅舅把玲珑送你。”

3 m) @5 M# N: P  K    “皇上……”

; |' _+ ?6 u- t7 N7 X% ^! F    陆斩受宠若惊。玲珑乃去年西域大宛专门进贡给明惠帝的三匹神驹之一，另外两匹分别是天风、夜辰，都极通灵性。夜辰被明惠帝赐给了楚行，天风明惠帝自己留下了，母马玲珑体型较小，通体雪白无一分杂色，明惠帝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要把玲珑送给他的第一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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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惠帝摇摇头，打断了陆斩的顾虑，继续柔声哄外甥女，“阿暖听见了吗？你想要玲珑，就早点醒过来，不然璇儿知道了，要来跟你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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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0 k- \" t7 Y    陆明玉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熟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明惠帝最后看眼外甥女，与陆斩一同走了出去。

  x; ~+ x* g1 c8 j' L5 C  l    来者是马官，跪在堂屋门前道：“皇上，微臣查过了，那马左前腿被蝎子刺伤，故而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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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置了。”明惠帝无奈地道，草场的蝎子，这是天灾，防不胜防。念头刚落，忽见一个模样与陆斩有几分相像的魁梧男子跪在院中，明惠帝很快反应过来，回头问陆斩，“这……”

    陆斩冷冷剜了那边的长孙一眼，“他身为兄长，只顾看人猎鹰，不知照顾妹妹，致使妹妹受伤，且跪着吧，阿暖何时醒他何时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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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i0 e3 l% }& p0 m    这是陆斩教导孙子的方式，明惠帝没什么可说的，叮嘱陆斩有任何消息马上报给他，明惠帝带人先走了。陆斩一直将他送出别院，目送圣驾拐弯，他才折回院中，瞥见走廊里的楚家兄弟，陆斩没好气道：“你们走吧，谢礼我改日送上。”

    不管怎么说，这两兄弟都尽力去救了，还第一时间替孙女接上了手臂，陆斩恼楚行霸占孙女不还他，但他还是很讲道理的，顺便让楚行明白，他认可这个人情，愿意送份大礼，但楚行别指望他会把孙女许配给他，二十五的大男人，年纪都够当孙女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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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或许会看重楚行国公爷加皇上身边红人的名号，陆斩可不认那个。不算女儿，小孙女是他最疼爱的孩子，才十三岁，陆斩根本都没有考虑过孙女的婚事，至少再过一年才会替孙女相看适龄的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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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楚行……

; h! C- y3 e# s- J    一来年纪大，二来面冷如铁一看就不像是会疼人的，怎么看都配不上自己乖巧懂事的孙女。

) Y8 M" A1 T3 l' o9 t) ]    面对陆斩的冷淡，楚行朝堂弟道：“你先回去。”

    楚随袖中握拳，凤眼复杂地看着他，“大哥，你真要娶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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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2 C. P9 o4 e2 F. o    “是，你先回去，阿暖醒了，我再跟你解释。”楚行终于转过来，直视堂弟道。

    楚随心里很乱，他想告诉自己兄长是中了邪，可兄长的眼神，兄长一路抱着陆明玉连陆斩都不许抢的霸道姿态，都否定了他的猜测。但兄长何时开始喜欢陆明玉的，明知他对陆明玉的心意，为何，还要跟他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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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随想不明白，他只知道，兄长抢了他喜欢的女人，兄长已经向陆家表明了态度，他身为堂弟，无论心里多想与兄长争抢，为了楚家的名声，都不能冲动行事，以免让陆家看笑话，让外人指着楚国公府闲言碎语。

    他垂眸，沉默地离去。

    陆斩瞪着朝他走来的楚行，抢在楚行开口前道：“国公爷什么都不必说，我不同意。”

    楚行无惊无怒，对着后院道：“陆大人，我想留在这边等消息，阿暖何时醒，我何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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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用这种看似诚恳实则蠢笨的办法打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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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冷笑，“随你。”

    言罢丢下楚行，陆斩大步往后院走，转弯时，陆斩暗暗回看了一眼，望着远处楚行青松一样的身影，陆斩心头忽然浮上困惑。楚行怎么突然要提亲了？就因为抱了孙女？可别说两家是亲戚，礼法上完全可以糊弄过去，便是没有关系，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女方看上恩人的身份或是宁可牺牲女儿也要维持家族的狗屁清白，才主动提议以身相许，要么就是男方看上女子美貌趁机提亲。楚行，以陆斩对他的了解，不像是好色之徒啊，难道他真的那么君子，碰了孙女就要负责？

    但陆家的姑娘，才不会为了这种理由就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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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2 ]0 ~/ N, z5 q) i& K$ r7 \    抛开楚行，陆斩继续与妻子一起守着孙女。

" L) }7 y' I" _) A8 X    夜幕降临，陆斩掰着孙女下巴，朱氏一勺一勺慢慢地喂孙女吃流食，喂的时候一直忍着，喂完了，朱氏再也忍不住，靠到丈夫怀里哭了起来，“阿暖醒不过来怎么办？”只是一个念头，就疼得她钻心钻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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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抱住妻子，只轻轻拍着妻子肩膀，眼睛疼惜地看着孙女，无比自责。

8 v" j- \" c6 k: F* ~2 w    他怪长孙，但他何尝不怪自己，如果他抽出时间陪陪孙女，就不会害孙女落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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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9 T  R) D5 w# n7 @2 ^/ n    “老爷，院门要落锁了，楚国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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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i2 F$ H9 _; p& ]: P2 A    外间传来管事为难的回禀，朱氏闻言，吃惊地挣脱丈夫怀抱，诧异道：“世谨还在前院？”

    “我让他先回去，他非要在这边等。”陆斩不无嘲讽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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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不知孙女与楚家兄弟之间的恩怨，在她眼里，楚行是孙女的恩人，也是她的恩人，对待恩人，怎么能像丈夫这样寡淡？因此朱氏洗把脸，不顾陆斩反对，带着丫鬟跨出了房间。院子里陆嘉平还在跪着，但他跪得心甘情愿，听到屋里的动静，陆嘉平提前挪到花坛旁，不想让祖母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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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 O& {0 q    朱氏心事重重，未曾发现被丈夫责罚长跪的孙子，转到前院，却瞧见了负手立在走廊中的楚行。

2 t9 M+ f4 n7 ]7 }$ ?( Y* n4 o    “世谨在这儿站了多久了？”朱氏满面惭愧地问，“我，我一直在照顾阿暖，没人告诉我……”

    “老夫人不必自责，阿暖落马全因我没能及时救她，我心中有愧，等不到她平安的消息，世谨寝食难安，在这里等，良心才能稍稍好受些。”楚行低头道，声音低沉，语气十分地诚恳，“老夫人回去吧，您安心照顾阿暖，不必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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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孩子，阿暖落马与你有什么关系，快回去吧。”朱氏拽住楚行手臂，试着推他，“这边夜里风大，你仔细着凉。”

' O7 j- Z2 |* T2 K- i! n    “老夫人，我真的没事。”楚行纹丝不动，大手攥住朱氏手臂，巧妙而恭敬地将人推开了。

    男人固执，朱氏真的不懂了，还想再问，楚行忽然抬起头，两人对视片刻，楚行一撩衣摆，稳稳朝朱氏跪了下去。朱氏大惊，连忙弯腰扶他，楚行挡开她手，直视长辈眼睛道：“老夫人，去年年底阿暖回京，在永定县玩冰落水，我碰巧路过，下水救了她。当时阿暖已经亭亭玉立，世谨情不自禁，为她动心，因年长她太多，笃定我与她无缘，故不曾对任何人提及。白日阿暖出事，我心急如焚，却因马术不精未能及时相救……老夫人，您让我在这里守着她吧，不然我会更内疚。”

    朱氏震惊地看着眼前即便说着情话也面容清冷的男人，久久都没能回神。

9 z; h+ a5 z4 v1 P- i2 w    原来马车里楚行说要提亲，不是因为当着众人的面抱了孙女，而是他真的喜欢孙女？

    是啊，孙女那么美那么乖那么可爱，楚行怎么会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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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l# k4 @' n2 w* }& }5 k    朱氏再次打量楚行，这人是国公爷，好像还是一个大官，有身份有本事，生的俊美脱俗，比丈夫年轻时还要惹眼，比儿子，只差那么一点点，而且就她知道的，楚行先后救过孙女两次了，若孙女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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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孙女还昏迷着，孙女的婚事也得儿子儿媳妇做主，朱氏暂且甩开这些念头，叹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要不你先去客房里休息，阿暖一醒我马上派人知会你，怎么都不能在外面站一晚上啊。”

7 s- J. L+ X. ]* l% v    楚行先站了起来，却依然不肯走，朱氏正要再劝，后院忽然传来丫鬟欣喜若狂的声音，“夫人，夫人，四姑娘醒了！”

. w9 H. V& L" B: f0 h& q    朱氏晃了下，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眼泪再次滚落，人却笑了，快步去看孙女。

5 C, g  M& m7 }2 A( z5 |8 \8 Y+ b    楚行不由自主跟着走了两步，然后才慢慢顿住，凤眼望着后院，眸光明亮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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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e1 t) _# N( e0 G5 Y! V  E    “阿暖，阿暖，你可吓坏祖母了。”

    太医们轮番问诊，确认孙女暂且没有危险，朱氏喜极而泣，握着孙女的手哭，“阿暖，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祖母的魂儿都快被你吓没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再不醒祖母也要跟你一块儿昏过去了……”

    听着祖母呜呜的哭声，陆明玉眼睛也酸了，想扭头看看祖母，才动，左额伤口突然针扎似的疼。朱氏低着头没看见，陆斩慌了，迅速定住孙女脑袋，虎眸不悦地瞪妻子，“别哭了，太医再三嘱咐阿暖不能伤神不能动头，你在那边哭，阿暖能不担心你？”

    朱氏打个激灵，却不是被丈夫训的，而是这才想起孙女的身体，登时擦擦眼睛坐正了，红着眼圈朝孙女笑，“祖母糊涂了，阿暖都好了，我还说那些做什么。阿暖饿不饿，祖母让厨房端汤来，都给你温着呢。”

( B* @- q6 j  y- d    陆明玉笑着眨眨眼睛，“饿了。”

    朱氏高兴地去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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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看向祖父，“祖父，您没给我娘他们送信吧？”

    “不送怎么行？”陆斩一改平时的威严，目光说不出地温柔，粗糙的指腹轻轻拨开孙女耳旁一缕碎发，笑道：“你娘走不开，你爹，明天阿暖睡醒，他差不多也到了。阿暖别担心，我马上派人再给京城送封信，不让你娘着急。”

    父母安好，陆明玉回想她在马上的惊险，眼泪夺眶而出，“祖父，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跳马是因为冲动，可真的摔了出去，在身体落地的那一瞬间，陆明玉脑海里只有后悔，后悔自己把楚家兄弟看得太重，后悔为何没接受楚随的帮忙，那样她至少可以活下来，还能见到父母亲人。

, R9 A  X7 ^7 {5 W2 |9 i+ j+ r* g    小姑娘哭声破碎，哭得那么突然，陆斩毫无防备，差点也疼得失态。

    “没事了没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阿暖是享大福的命，对了阿暖，皇上说了，等你醒了，他把玲珑送你，玲珑极通灵性，只要你在她马背上，就是一百只蝎子飞出来蜇它它也不会害怕乱跑……”

( T  I+ X/ ^, c$ Y    陆明玉这才知那马为何发狂，再看祖父哄孩子的模样，她破涕而笑，意外牵动伤口，疼得吸气。

, M5 |# ]4 a- ]: {/ K, {7 S2 S    陆斩慌得不行，再不敢逗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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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2 J  f6 {, k  A4 Z1 ?2 V5 K    朱氏端了补汤过来，夫妻俩一个扶孙女一个喂，瞧着倒像一家三口。

- H$ w& m" ]: p2 F/ Z& r* c    陆明玉额头受伤失血过多，吃饱了舒服劲儿上来，很快就睡了过去。朱氏要留在这边守着，陆斩也舍不得走，担心孙女半夜出事，就在外间榻上歇了。

( @4 x8 }# o0 A* W  s# r    前院，楚行依然没走，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凉山地势高，白天风吹凉爽，最适合避暑，但到了夜里，灌入走廊的风就冷了下来。风是冷的，楚行心却是暖的，因为她醒了，因为他还有机会对她好，还有机会弥补他之前的糊涂。

    天边一轮弯月，楚行微微仰头，月光皎洁，再过几天，就要圆了。

    心是暖的，月光落入眼里也温柔，楚行垂下眼帘，捏捏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觉。前世他没有娶妻，也没有喜欢的人，重活一次，他提前遇到了陆明玉，认识了一个比记忆里的弟妹更灵动的姑娘，他动过心，他又理智地将那瞬心动压了下去，如今得知她宁死也不肯与堂弟再续前缘，知道她喜欢的人变成了他，他便不必再有任何顾虑。

    也就是，他楚行这辈子，会有一个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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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不自觉地笑，却又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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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该怎样相处？

    楚行试着想象陆明玉坐在他的房间，与他一同吃饭、看书、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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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h  f: l5 m3 K- F& @    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象不出来，幻想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怎么都无法将陆明玉加进来。

    或许成亲了，顺其自然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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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闻女儿落马，陆嵘匆匆回家安抚妻子，交待好后，马上赶往凉山，夜里看不清路，他就走慢点，披星戴月，终于于清晨时分来到了父亲在行宫的别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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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5 L" G$ |. |, i; [; s    “三爷别急，四姑娘昨晚醒了，现在还睡着。”管事见他气喘吁吁的，赶紧先说好消息。

; f4 Y3 \/ H, O! l    女儿醒了，陆嵘高悬的心落回一半，人继续风似的往里面走，一抬头，却见影壁前立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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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6 [5 S1 R- H% w    “三爷。”楚行彻夜未眠，被冷风吹了一晚上，形容却不见憔悴，面如冷玉，气度卓然。

    “世谨怎么在这儿？”陆嵘不得不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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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得近了，楚行见他满眼血丝，知道陆嵘担心女儿，他侧身给陆嵘让路，“三爷先去看阿暖吧，三爷得空了，再派人叫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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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但这会儿他实在没有心思与他客气，命管事请楚行去堂屋奉茶招待，他先跑去看女儿。

    陆明玉还没醒，一晚好眠，脸蛋终于恢复了些血色，但瞧着仍旧可怜巴巴的。

    陆嵘小心翼翼走到床前，瞧见女儿额头的白纱苍白的小脸，差点没忍住。

7 O& _  e$ Y2 ~: k    “娘，你们再去睡会儿，我看看阿暖。”平复片刻，陆嵘低声对旁边的父母道，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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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斩夫妻识趣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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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屈膝蹲在床前，目不转睛地看女儿，想象女儿昨日遇到的惊险，他后怕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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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肚子话想跟女儿说，陆明玉却睡得太沉，不知何时才能醒。

    “先去吃点东西吧。”朱氏心疼儿子，进来叫儿子去吃饭。

& T" N0 m  r# F6 x( n. d    陆嵘舍不得走，奈何连夜赶来饥肠辘辘，再不吃恐怕连与女儿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先随母亲出去，往外走时，陆嵘想起一事，低声问道：“娘，世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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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2 p% r; z) }* g! ]    朱氏叹息：“他担心阿暖，昨晚在前院守了一夜……”

, \' V: k. [$ e# A, E    床帐里，陆明玉悠悠转醒，睁开眼睛，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楚行为她守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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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1 23:53
096

    饭桌上，朱氏先重述了昨晚楚行对她说的那番话，再困惑地问儿子，“阿暖掉冰河里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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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点点头，将当时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遍，“怕娘与父亲担心，我们就瞒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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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有些出神，喃喃自语似的道：“这么看来，阿暖与世谨还挺有缘分，那年阿暖随你们去上香还愿，被和尚劫走是世谨救回来的，去年阿暖落水又得他所救，这次阿暖出事世谨也帮了大忙……”话外之音，她挺满意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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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k6 j% B- v7 i    “不行，年纪太大了，不配阿暖。”陆斩放下筷子，沉着脸道。

    朱氏转念一想，楚行比孙女大一轮呢，确实是个问题。

    得到妻子认可，陆斩看向儿子，却见儿子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陆斩皱皱眉，开口问道：“老三觉得合适？”话里隐隐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味道，虽说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但他也是儿子的老子，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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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看看父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很欣赏楚行，确实有过让楚行当女婿的念头，但陆嵘只是随便想想，没想到楚行竟然真的对自己的女儿动了心。单论楚行这个人，陆嵘觉得吧，以楚行的人品本事身份，年纪大些算不上什么问题，但正经地考虑此事，陆嵘必须考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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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f8 @- C2 O! b    女儿嫁给楚行，楚随会不会找女儿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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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前世战死沙场，这辈子胳膊保住了，再去战场，活下来的可能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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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女儿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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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J1 T7 }* s    “父亲，阿暖现在伤势严重，我无心考虑她的婚事，阿暖也不小了，等她彻底康复，我先问问她的意思，如果阿暖不愿意嫁，那咱们也不用多费心了。”思忖片刻，陆嵘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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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先让阿暖安心养伤。”陆斩低声嘱咐妻子，“你别说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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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C# c7 ~% v, W4 v* {/ C    朱氏嗔了他一眼。她像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孙女才是最重要的，孙女养好了，再挑孙女婿。

    一家三口商量好了，陆嵘进屋看看女儿，见女儿还在睡觉，他抽空去前院见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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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陆嵘一番话，也就是还要再过一阵才能得到提亲答复，楚行不免有些失望，但陆明玉养伤要紧，楚行再急于知道答案也只能忍着，颔首道：“三爷安心照顾阿暖吧，等她恢复精神了，我再过来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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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t2 e1 Y- n: l3 ?    他有话要当面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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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X7 H7 V2 \' v6 V    陆嵘送他出门。

    后院，陆明玉闭着眼睛躺着，不知过了多久，才重新平静下来。

( }7 ^+ @0 B7 O8 ~    当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睁开眼睛看到楚行，她忍不住把心里的委屈难过都说了出来，想让楚行知道她的喜欢，知道她的苦。楚行那么君子的一个人，猜到她是被他谦让堂弟的举动伤透了心，致使冲动落马，他肯定很自责吧，所以一整晚都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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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Z: _' ~# C0 z4 ^* u    陆明玉敬重楚行的高风亮节君子品行，由敬佩生倾慕，但当她亲眼目睹楚行把“英雄救美”的功劳让给他的堂弟，把她当成一份礼物让给他手足情深的堂弟，陆明玉当时心碎了，现在回想，她只觉得好笑。

% J4 r4 u& m( q& ^7 }9 a    原来君子，也有伤人的时候。

    对楚随而言，楚行是个照顾弟弟的好兄长，是乐于成人之美的君子。但对她来说，楚行把堂弟的私情放在她的安危前面，就说明她在他心里没有兄弟之情重要。陆明玉不恨楚行，因为楚行不喜欢她，一个是亲戚家的小姑娘，一个是堂弟，他选择堂弟合情合理。可陆明玉喜欢他啊，她没有理由恨，但她再也无法喜欢这样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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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嫁一个不是那么君子的人，一个在大是大非上君子、私底下把妻子摆在首位的“糊涂人”。

    轻轻地舒了口气，陆明玉睁开眼睛，朝刚刚走过来的父亲笑，“爹爹，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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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2 H8 l( T/ H1 L- L0 q8 m    “是不是特别疼？”陆嵘慢慢坐到床上，心疼地看着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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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不想再提昨天的事，她摸摸肚子，小声撒娇：“不疼，就是饿了。”

    陆嵘失笑，吩咐丫鬟端饭过来。

    吃饱了，陆明玉还是嗜睡，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身边只剩下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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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8 d7 C    父女俩低声聊了会儿京城的家里，陆明玉想起早上父亲与祖母的谈话，因为不想再惦记楚行，陆明玉索性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爹爹，我迷迷糊糊地好像听祖母说，楚行昨晚一直在这边等消息？”

" D( a1 U0 F% H& A" A, f. Q& W    陆嵘点点头，见女儿眉头皱着，陆嵘低声劝道：“阿暖先养伤，其他的先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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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知道，不然我忍不住想。”陆明玉扯扯父亲的袖子，“爹爹，他有说什么吗？”

    楚行等她那么久，肯定会给父亲一个合适的理由。

; U# ]  {1 T8 _4 g. U1 x0 ^( n    陆嵘听出点深意，看看女儿，他想了想，轻声说了实话，“他说早在永定县的时候就对你动了心，想娶你为妻。我还没回他，想等你好了问问你的意思。”

    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陆明玉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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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怎么可能喜欢她？喜欢了，会把她让给堂弟？即便喜欢，这喜欢也比不上手足之情。之所以提亲，是因为知晓她的心意后，楚行把她落马受伤的过错算在他头上了吧？那样的君子，不忍心看一个女子为他心碎神伤，为了弥补她，为了回报她深深的情意，所以他来提亲。

+ N" x, e* {! p- n    “爹爹，我不喜欢楚行，不想嫁他，你去跟他说清楚，就说我不怪他救助不力，请他切莫为此自责。如果他来探病，父亲尽可直言，就说我不想再见到他。”曾经为能远远见他一面而欢喜不已，此时此刻，陆明玉心静如水，当断则断，她能忘了对她千依百顺的楚随，更能放下对她毫无感情的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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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 i6 `- f5 S* U' B- Z0 J. h    “阿暖？”陆嵘察觉到了不对，不嫁就不嫁，为何连见都不想见？这么狠的话，陆嵘只听女儿对楚随说过，难道楚行得罪女儿了？

1 h0 Q5 i  M3 _# K5 B7 s  m1 P7 F    陆明玉往上拉拉被子，闭上眼睛闷声道：“我不想说，爹爹别问了，爹爹帮我传话给他，等我好了，我给爹爹绣条腰带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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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6 e- D! g/ D    “胡说八道。”陆嵘被女儿逗笑了，看出女儿有不愿告诉他的心事，陆嵘没再勉强，想着回去让妻子跟女儿谈谈，女儿跟娘更亲，有些秘密，可能更愿意跟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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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女儿有求于他，陆嵘明早又得赶回京城，当天傍晚，估计楚行应该回来了，陆嵘去了楚行的别院。却没想到还是来早了，楚行未归，陆嵘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喝茶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三爷找我？”

" S- K4 Q9 d7 |9 p, u1 y    陆嵘转身，对面楚行一身墨色神枢营指挥使官服，挺拔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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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S; h( H- v; F3 C8 G; B  {    男人好气度，陆嵘稍微有一点惋惜，随楚行走进堂屋，陆嵘摆摆手，谢绝了楚行请他落座的好意，直言道：“世谨，刚刚我与阿暖说了你的意思，阿暖，阿暖说她一直都把你当长辈看……所以，世谨还是忘了她，另觅良缘吧，其实阿暖还小，不懂这些，我跟她娘也想多留她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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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b, F1 O9 v5 q    一直都把他当长辈看？

    听到这里，楚行有那么一瞬整个人都空了，看不到陆嵘，听不到任何声音。

: E  E. `+ e( ]8 t) U    她亲口说喜欢他，怎会把他当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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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k8 U( G% D& X    一定是被他伤了，伤透了心，不想原谅他。

    “三爷，我想见阿暖一面。”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楚行退后两步，弯腰朝陆嵘行了一个大礼，“三爷，我与阿暖有些误会，我，我想当面跟她赔罪，请三爷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事后阿暖依然不肯原谅我，我……”

, g+ Q! z3 T. R& U7 _    说到这里，楚行忽然说不下去了，呆呆地看着陆嵘的衣摆。

    昨晚他守了她一夜，他想了很多，想的全是提亲，她答应了，然后两人定亲，大婚，他娶她回家。他会竭尽所能对她好，再不让她因他伤心落泪，他试着想象两人住在一起的日常起居，试着想象与她同桌而食，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拒绝。

  p) M8 Q3 O1 X. f* G8 R* q    他以为她那么喜欢他，在得知他提亲后，肯定会开心起来，却没想到，她伤的太深，伤到不要再喜欢他了。

    就像她对堂弟……

5 S7 d/ s9 [+ e5 M0 o    想到陆明玉对堂弟的决绝，楚行胸口突然堵塞，呼吸都变得困难。

    如果她真的不肯原谅他，他能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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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想不到，他第一次牵挂一个姑娘，第一次想娶一个姑娘，可他才明白自己的心，还没来得及对她好，她突然告诉他，她不嫁他了，她不需要他的好……

    向来沉稳冷静的男人，在战场上金戈铁马的威武将军，竟在他面前露出这般茫然无措之状，陆嵘莫名不忍多看。他不知道楚行与女儿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陆嵘是个父亲，他相信女儿不会无理取闹，因此陆嵘抬起手，安抚般拍了拍楚行肩膀，“世谨，婚姻之事讲究缘分，阿暖太小，还不懂事，本就不适合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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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爷，我只求你让我见阿暖一面。”楚行抬起头，面容重新冷静下来，凤眼坚定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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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嵘面露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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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C0 M0 j) ~9 V  J, u6 _0 j    楚行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陆嵘到底还是欣赏楚行，犹豫片刻，道：“那你随我来，但我只能帮你劝劝阿暖，如果她执意不见，我也没办法。”

    楚行什么都没说。

    两人回了陆家这边，楚行在前院等着，陆嵘去见女儿。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后，陆嵘折了回来，距离楚行二十步时停下，叹道：“世谨请回吧。”

/ r, S. d0 Q3 l* @) x' v& L    楚行闻言，只觉心头一凉，那晚所有温暖幻想，皆如黄粱一梦，转瞬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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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2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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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r6 q" y5 V+ P3 I8 |    “姑娘，夫人又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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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桑神采飞扬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家书，身后小丫鬟抱着一个两尺见方的箱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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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1 f! m4 [" a    陆明玉坐在贵妃榻上与甘露下棋呢。休养了一个多月，她现在已经行动自如，只是左额留了一块儿拇指盖大小的疤痕。这是当日落马磕得最重的地方，太医说如果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用再好的祛疤膏都不可能根除，但陆明玉尚且十三，还在长个子，只要每日坚持上药，年底应该能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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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伤口刚脱痂不久，颜色深，圆圆的一块儿特别明显，额前碎发都遮不住，陆明玉也不想放厚留海儿，就每日缠着纱布，反正她足不出户，不用担心见人的问题，而行宫这边能过来探望她的，都是亲朋好友，无需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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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儿再下。”母亲来信了，陆明玉笑着接过信，靠到迎枕上看。

    自她生病，父母几乎三日一封信，一开始母亲说的全是心疼她的话，温柔的叮嘱仿佛扑面而来，然而随着陆明玉身体一日日恢复，母亲终于露出了严母的真面目，再三告诫她必须在屋里养伤，不许再东奔西跑。

    猜到母亲还是那番唠叨，陆明玉把母亲的信放在最下面，先看父亲、弟弟们的。父亲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恒哥儿先问姐姐身体是否安康，然后说他想姐姐了，希望姐姐快点回家。年哥儿也会写字了，字迹笨拙可爱，说他做梦梦见了姐姐，求姐姐去求祖父，派人接他来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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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象着两个弟弟站在她面前撒娇的模样，陆明玉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断过，最后捡起母亲的信。前面照旧是询问她身体，跟着唠叨一番，陆明玉嫌母亲啰嗦，但也看得津津有味，后面见母亲说给她做了两身衣服，陆明玉眼睛一亮，马上让甘露打开箱笼，她也迅速穿上软底绣鞋，急着去看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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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e5 {3 E. H3 p6 o2 A- O    “姑娘，这是男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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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a/ l0 M8 n$ S    甘露最先展开一套玉白色的圆领长袍，惊讶地道。

    采桑抖开第二套天青色绣云纹的，同样一脸震惊。

    陆明玉目光却落到了箱笼边上的一个长条小匣子上，弯腰捡起来，里面竟然是几条颜色各异的抹额，大红色的中间便是一颗红宝石配饰，淡紫色的就变成紫水晶配饰，还有粉碧玺、蓝宝石，一条又一条，排在一个匣子里，珠光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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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精致的抹额啊。”甘露、采桑都围了过来，惊艳地看着这些抹额，甘露放下手里的长袍，拿出一条抹额对着陆明玉额头比划了下，发现正好能挡住陆明玉的伤疤。甘露不由笑了，“姑娘，夫人对你真好，再过几天咱们就要返京了，夫人肯定是希望姑娘再去外面尽情逛一逛，知道您在屋里待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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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x; w! ~/ z3 r* B    陆明玉何尝不懂母亲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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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t& ]5 R8 D% j  ^    她捡起刚刚还没看完的信，在最后一行发现几个小字，叮嘱她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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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A& X4 N2 B4 f* y' D& x0 e    心里暖融融的，陆明玉没有急着试衣服，而是命甘露准备纸笔，她要先给母亲回信。

/ v, I% B# B' G3 R- F1 d    写完回信，陆明玉兴高采烈地试衣服，琢磨着等祖父回来，问问祖父有没有时间陪她去骑马。陆明玉还是喜欢骑马，但经历过一场坐骑发狂，陆明玉有点怕了，高大威武的祖父在身旁，她会安心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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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2 g) V- b, l8 D    未料临近晌午，明惠帝与祖父一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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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舅舅，您也来啦，快坐快坐。”陆明玉殷勤地请明惠帝落座，再亲手端上茶水，桃花眼期待又有点羞涩地看着一身明黄龙袍的伟岸男人。她可还记得明惠帝要把神驹玲珑送她的事呢，陆明玉见过那匹马，毛色雪白，宛如从雪山上跑下来的，带着一身仙气。

! t% F  w& G: \% ]  V    明惠帝神色愉悦，喝过茶水，他仔细端详外甥女额头，“阿暖额头还疼吗？”

5 w- `  e6 _* }0 ^( L: f: a0 x, b    “早不疼了，就是留了疤。”陆明玉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额头的纱布。

& r- N+ L& u: q4 `+ u7 a    明惠帝安抚道：“留疤不怕，阿暖这边的清玉霜用完了，随时跟皇舅舅要，一定让阿暖额头一点疤痕都不留。”清玉霜是太医院用寒山雪莲王配置出来的养颜霜，用之能冰肌玉骨，亦有祛疤奇效，因雪莲王难得，每年只能制得三盒，放在冰库里保存。明惠帝前几天一口气赏了陆明玉三盒，这是后宫妃子都没有享受过的殊荣。

! X' V1 O0 Q/ k    “皇舅舅对我真好，阿暖都想故意弄点伤了，然后一点一点把皇舅舅的清玉霜都骗来。”陆明玉走到明惠帝身后，讨好地替明惠帝捶肩膀。

) B2 e5 f* u- ^    明惠帝回头笑，“阿暖这么喜欢清玉霜，那朕用三年的清玉霜跟你换玲珑马，阿暖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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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小手一顿，跟着哼了哼，“当然愿意啊，反正玲珑马还在皇舅舅那，又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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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噘着嘴，说话酸溜溜的能吵一盘菜了，明惠帝微怔，随即大笑。

    他年幼登基，登基后忙着平定各种内乱外乱与权臣们勾心斗角，终于能轻松点了，也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对待后宫妃嫔，明惠帝晚上过去早起上朝，很少同那些女人谈心，反倒与唯一的堂妹萧氏能聊聊家常。萧氏嫁人后，明惠帝既没了妹妹又没有女儿，直到侄女、外甥女出生，明惠帝才再次感受到了与小姑娘相处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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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子里，明惠帝对身边所有人都亲近不起来，除了一直跟着他的心腹，他觉得所有人都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因此那些妃子的温柔撒娇或细心照顾，在他眼里都别有意义，只有有血亲的女子，明惠帝才能略微放下心防。

    堂妹出嫁后，明惠帝不再方便与堂妹叙旧，恰好侄女、外甥女相继出生，两三岁的女娃娃更不会有心计，明惠帝一边宠着两个孩子，一边看着她们慢慢长大，这份亲近，是连几个皇子都感受不到的。明惠帝要从皇子里面挑选太子，他是父亲更是父皇，只有萧璇、陆明玉，明惠帝只需宠爱，不必因为沉重的期待而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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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2 a& l+ g8 _, S6 T7 x    是以陆明玉在他面前越是放得开，明惠帝就越高兴。

    “原来阿暖这么惦记朕的玲珑马。”怕外甥女认为他小气，明惠帝赶紧解释道：“先前阿暖养伤，所以皇舅舅没急着把马送过来，这样吧，朕下午带阿暖去看马，咱们一起跑两圈，有朕在，阿暖尽管放心骑马。”

2 W" s5 z, B# T    陆明玉大喜，雀跃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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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P! N8 e! s. X    晌午明惠帝回他的寝宫用饭，陆明玉歇完晌，换上母亲新送来的男装，昂首挺胸地去见祖父。陆斩坐在堂屋，因为下午孙女又要骑马了，陆斩不禁又想起孙女落马之事，把长孙陆嘉平叫到跟前，再次告诫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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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8 O0 G% W0 X- K    外面传来脚步声，陆斩随意看过去，期待是的如花似玉的小孙女，没想到竟然转过来一个唇红齿白、顾盼生辉的少年郎，虽然个子矮，但“少年郎”仪表出众，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完全配得上“玉树临风”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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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M; t$ V* G0 X% ?8 Y- o7 _    “祖父，我这样穿是不是比大哥还气派？”陆明玉站到兄长旁边，亲昵地调侃道。堂兄为她落马自责不已，陆明玉知道那不是堂兄的错，得知堂兄受她连累跪了半晌，陆明玉愧疚极了，早就带着礼物去赔罪了，兄妹之情没受任何影响。

4 Q6 r2 e" p) N! v  k, t4 r( D    “阿暖……怎么打扮都好看。”陆嘉平惊艳地看着堂妹，又喜欢又自豪。

1 k" B! ?8 B- l+ i; ]# \    陆斩瞧着眼前比穿女装还引人夺目的孙女，眉头却皱了皱。孙女这么漂亮，被外面那群狼盯上怎么办？在陆斩看来，那些人能看到孙女就是占了孙女的便宜，有心嘱咐孙女去换身衣裳，对上孙女装满期待得意的大眼睛，陆斩转念又打消了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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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女高兴才是最重要的，有他护在身边，那些狼看也白看。

    “走吧，别让皇上等咱们。”爷孙们聚齐了，陆斩站了起来，身形高大，如山岳巍峨。

- \9 |6 G8 y" M7 ?# U% K0 x# ]    明惠帝的寝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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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 m2 q; M$ x  e: b    楚行身穿神枢营指挥使官服，与楚随并肩站在三皇子身后，下午要陪明惠帝出游。

+ g- {- e4 @  f) s    身后神驹夜辰忽然原地踏步，楚行回头，就见夜辰脑袋歪向东侧那条阔路，可路上除了林立的侍卫，并无异常。因为夜辰动了下就安静了下来，楚行没有多想，凤眼目视前方，神色冷峻如常。

  `; H9 `- r) p    “大哥，陆家还没给你消息？”楚随脑袋往他这边偏偏，低声问。

# G4 y& G! g8 ~4 p  P$ \    那日楚行从陆家别院回来，直接去找楚随解释了，称他早就对陆明玉动了情，因为知道楚随也喜欢陆明玉，他身为兄长理该谦让，这才没有任何表示。如今陆明玉宁死也不愿原谅他，楚行让过一次，不想再让，请楚随放手，别再纠.缠陆明玉。

9 }+ g3 n$ A. ]5 l6 L' H. x    楚随不甘心。

    但兄长说的都是实话，那几天楚随梦里都是陆明玉落马前看他的眼神，决绝，不带任何留恋。楚随愤恨，恨陆明玉绝情至此，不肯原谅他年少的一次冲动，他也不想放弃，不想放弃他第一次喜欢的姑娘。连续几夜辗转反侧，楚随才渐渐冷静下来。

    陆明玉宁死都不原谅他，不想嫁他，也就是说，他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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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一直都对他照顾有加，明明自己也喜欢陆明玉，却替他出谋划策，几次相让，那他身为堂弟，既然知道与陆明玉无缘，为何不能成全兄长？如果陆明玉喜欢他，他继续争取是应该的，但明知不可取还要与兄长争抢，那是蠢人，只会冷了兄长的心，只会让人看楚家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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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7 f5 r1 J- a* i    楚随还是喜欢陆明玉，但他不想为了一个不喜欢他的女人，与兄长闹僵。

    想明白了，楚随去找兄长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第二日继续做兄弟。

    那么不论是堂弟关心兄长，还是出于对“情敌”提亲结果的好奇，楚随都想知道进展。

3 j  c( ?$ g  d/ L3 U3 Z! }    堂弟站在他左边，他一开口，楚行右边眼睫难以察觉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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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之后，我请祖母正式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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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9 G" E# [! `/ Q. e9 c- ^    沉默片刻，楚行面无表情地道。

    楚随眼神一黯，心情复杂。正式提亲，这么说，陆家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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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死心了，但听到这个消息，楚随真的做不到为兄长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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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传来马蹄声，楚随心不在焉地看了过去，就见侍卫们牵着两匹骏马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前面那匹膘肥体健，比兄长的夜辰还要壮硕，一身暗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宛如一匹纯金打造的金马。后面那匹通体雪白，体型比金马小了两圈，但白马一身仙气，犹如中秋夜空中的皎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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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明惠帝的两匹神驹：天风、玲珑。

    楚随呆呆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两匹神驹，忽然想起什么，他诧异地看向兄长，皇上把玲珑赏给陆明玉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莫非今日陆明玉也要过来？

" l( U9 d; y* n; [; d& @+ K: \    楚行视线早就从玲珑马上收了回来，黑眸古井无波地看着明惠帝寝宫前的威严雕刻，仿佛并不知道玲珑马现身的意义。兄长石头一样不解风情，楚随既不甘陆明玉那样千娇百媚的姑娘最终会落到兄长手里，又忍不住提醒他，“大哥，她多半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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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H" z$ y' b+ E, n+ y) Y    楚行垂眸看他，“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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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t3 p6 s2 F' q8 t+ o    楚随胸闷地差点吐血，憋屈地攥紧拳头，恨恨看向另一侧。陆家父子答应兄长，肯定是看中了兄长的本事与前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陆明玉肯定也是因为听从父命才答应的，反正他不信陆明玉会喜欢兄长！如果不是他犯过糊涂，兄长一丝丝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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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越气，楚随胸口憋了一肚子火，偏偏最气的却是自己，谁让他犯错！

    “陆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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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传来窃窃私语，楚随立即望向来路。

. b! ~- w5 _2 O# G) ^" P    陆斩果然来了，两侧一边跟着一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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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头未落，楚随视线就定在了陆斩右侧的“少年郎”身上，她穿了一条玉白色的圆领长袍，衣摆上绣着一簇绿瓣兰花，素雅灵动，碧绿的玉佩自那不盈一握的腰间落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无声却似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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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Q! R- l4 Y; u8 ?$ d$ l. y+ J    玉白长袍，配美玉一样的人物，楚随情不自禁往上看。她今日梳的是男子发髻，一头青丝用白玉簪子固定，露出玉般莹润俊雅的脸庞。一条镶红宝石的抹额围在她额间，大红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比楚随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倜傥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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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A6 B! w& @& G2 |    在场的所有男人都在看着她，她却从容不迫，如视他们为无物，只笑着与祖父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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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9 m+ D- W6 m! c1 [8 z% w/ t    楚随看痴了，陆明玉，陆明玉，也只有她，才配得上“明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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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9 {) q! b0 |& G0 r1 ]    “祖父，我想去看看皇舅舅准备地怎么样了。”来到宫门外，陆明玉扫眼被侍卫牵着的玲珑，眉眼不掩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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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别乱跑。”陆斩看眼孙女头上为了遮掩伤疤的抹额，不忍拒绝孙女任何要求。

    陆明玉乖巧地点点头，笑盈盈跨进了那道连三皇子都没有勇气主动进入的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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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Q' a* L- e+ K# M    而自陆明玉出现在众人视野到身影消失，她灵动美丽的桃花眼都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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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了，楚随怅然若失，心思从陆明玉身上收回来，他又暗暗观察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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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却在此时从三皇子身边跨了出去，大步走到陆斩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您来了。”

    孙女出事后，每次碰上楚行都要过来讨好他，陆斩一开始还会刺楚行两句，现在他连刺都懒得刺，点点头敷衍一下，虎眸一扫，去找几位尚书说话了，不过陆斩是出了名的冷脸，他此举与待其他人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同。

    楚行见过礼，重新回到三皇子身后，继续面无表情。

    楚随回想兄长与陆斩行礼时的情形，忽然意兴阑珊，低声道：“大哥，我昨晚有些着凉，身体不适，先回去了。”陆明玉是美，美得让他心心念念无法忘怀，但她已经是兄长的了，再美都是美给兄长看的，楚随不想折磨自己。

    “好好休息。”楚行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4 x3 I* d* m7 Z  E5 Y    楚随迅速避开，示意长随牵马，退出了此次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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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堂弟远去的脚步声，楚行冷峻脸庞终于出现一丝变化，他抿紧嘴唇，凤眼转向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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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皇舅舅命人准备弓箭，是想狩猎吗？”

    说着话，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终于露面。

    几乎陆明玉才出来，楚行视线就投了过去，凤眼紧紧盯着她。一个多月没见了，他担心她伤势恢复得如何，他多次登门却都不得见，他怕堂弟死灰复燃努力装出提亲顺利的样子，到了夜深人静，脑海里想的全都是她，她笑着喊他表舅舅，她奄奄一息地倒在他怀里，哭着说她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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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i# ~& D% N- f    楚行不信她短短一个月真的忘了他，她肯定在怪他，楚行不敢再奢望更多，他现在只想单独跟她解释清楚，至少让她知道，他没有她眼里那般无情。

    男人目光灼.灼，如两道火.箭射在她脸上，陆明玉怎么会感觉不到？

" Q2 ~3 h: h4 x8 F    但她忘不了马背上看到的那一幕，忘不了楚行把她让给他的好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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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x% F0 M) W( ]! u    她这一个多月都在笑，笑给身边所有关心她的人看，但陆明玉晚上总是做梦，梦里全是楚家兄弟，梦里楚行各种把她让给楚随，甚至有一场梦，楚随要对她动手动脚，她哭着求楚行救她，楚行依然绝情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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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再给她一点时间，就能平静地回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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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I+ w/ X6 g# o7 ~+ T2 e( r' i    但现在，陆明玉还做不到。

' S9 X( S5 Z* J. Q; N8 c    “皇舅舅，那我先去上马了。”瞧见那匹即将属于她的通体雪白的玲珑马，陆明玉如获至宝，心也随之开朗起来，同明惠帝打声招呼，她脚步轻快地朝玲珑马跑去，一身玉白长袍，如风吹柳絮，在楚行面前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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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都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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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C: x6 t& {    楚行目光追逐她身影，看她亲昵地抱着玲珑脑袋蹭了蹭，看她熟练地翻身上马，再行到祖父陆斩身边，等候出发。

7 L) ]# F: t. |8 j4 i& i' v+ O) O    “国公爷？”魏腾低声提醒道。

& o" Z0 b1 K$ }3 Z, G    楚行点点头，接过缰绳，翻身而上。

+ T0 L2 K( i5 L    待到黄昏，明惠帝派人清点众人猎物，震惊发现楚行一人射的，占了所有猎物半数之多。

9 l- ~2 A3 e' x+ i6 `' V2 P    “世谨好箭法！”明惠帝高声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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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看向明惠帝身旁的白衣少年。

    陆明玉低头摩挲玲珑马背，夕阳洒在她身上，她侧脸恬淡宁静，恍似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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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2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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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k; `& K/ T# g7 q! H  {: ?    八月初，圣上从凉山避暑回来，楚行等人也随之归京。

    黄昏时分，楚行、楚随一同回了国公府，先去三秋堂拜见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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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子分别两个月，太夫人甚是想念两个孙子，好好嘘寒问暖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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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M9 ^  k8 c+ `" @4 ?- `% _    聊了小半个时辰，楚随看看兄长，猜得出兄长要同祖母提及陆明玉。换个长嫂人选，楚随肯定要调侃兄长一番，但那人是陆明玉，楚随实在没有心情，以身体疲惫为由，先走了，顺便带走了妹妹楚湘。

0 ^, h7 h2 f4 W7 v9 d$ a8 G    “盈盈，大哥给你带了礼物，让人送到你那边了，你去看看是否喜欢。”楚行朝妹妹笑了笑。

. m( p8 G' e& o1 |* a; K    楚盈开心地去看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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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笑眯眯地目送孙女领着丫鬟出了门，脚步声远了，她才疑惑地转向长孙，奇道：“世谨有事？”长孙是最怕她唠叨的，如若无事，孩子们里一定是长孙最先退下。

    楚行坐在太夫人左下首，静默片刻，他垂眸道：“祖母，我想娶陆家四姑娘为妻，想劳烦祖母近日去陆家走一趟，替我说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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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陆明玉还在怨他，但楚行既然已经决定娶她，就不能轻易放弃。在凉山，他草率提亲只是急于让陆明玉知道他的心意，如今快两个月过去了，她应该也没有那么怨了，他再请祖母正式走一趟，或许，陆明玉会看在他诚心的份上，应下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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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Z0 {- O% \* O9 H3 Z    “四姑娘？阿暖？”太夫人震惊地盯着孙子，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陆明玉才十三，比长孙小了一轮，正因为如此，太夫人虽然觉得陆明玉是个好姑娘，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人配给长孙，只是一直替次孙留意着，现在她不苟言笑不近女色的长孙，竟然说他看上了一个小丫头？

5 I6 q1 R* h% k6 p    这是楚行早就幻想过的谈话，祖母的反应也如他所料，因此楚行面容平静，从容道：“是，正是阿暖。”跟着重述了一番他对朱氏说的那番话，“……祖母，您一直希望我早日成亲，我以前没动过心，现在，我知道我与阿暖年纪不配，但我这么多年只看上她了，恳请祖母替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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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7 x% n8 W$ D% y5 ^6 K; G+ u    太夫人沉吟了一声，“你，你是说，陆斩父子都拒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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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冷峻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他暗暗握拳，低声道：“我与阿暖有些误会，她生我的气，还没有原谅我，陆大人父子自然不会答应。祖母放心，我会写封信给她，向她赔罪，祖母过去时带上盈盈，我托盈盈转交给她，希望她能原谅我罢。”

    太夫人好奇心又冒了出来，悄声问：“你的意思是，如果阿暖没生气，她会答应你？那你做什么得罪阿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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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u0 p! o  g" \- Z    忆起自己犯的错，愧疚自责，楚行脸色稍黯，对着长辈衣摆道：“祖母，我与她的事不便细说，总之是我对不起她，我想尽快弥补，不然我怕她真的再也不肯原谅我。祖母，这辈子除了阿暖，我谁都不会再娶。”

- t1 D! R5 I3 ]. y4 I    太夫人诧异地张开了嘴，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斜对面的长孙。长孙对陆明玉竟然已经情深到非卿不娶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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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M# P5 ~$ ?    太夫人太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心知楚行那话绝非冲动之言，太夫人低头，凝眉深思。她还是觉得陆明玉跟长孙不怎么相配，一个冰疙瘩似的，一个乖巧娇憨更像孩子，瞧着不像敢对长孙嘘寒问暖的。且陆明玉才十三，陆斩父子那么疼孩子，说不定也得十六才能出嫁，那时长孙都快而立了。

    只是，长孙心意已决，她又很满意陆明玉……

. J! f4 v& g2 t7 R4 A    罢了，说给长孙就给长孙吧，左右次孙肯定也知道了兄长的心思，不可能再娶陆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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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你动了成家的心思，那祖母就为你走一趟。”太夫人笑着道，“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明早给陆家送帖子，后日再登门吧，正好明天好好准备一份礼物。这些交给祖母，你仔细想想如何写信给阿暖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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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5 w: ^9 m$ \; |0 h    祖母答应了，楚行先是放松下来，听到写信，他顿时又有些无措。

# v! q8 |" z3 q( |* ?( A    写信，他是决定写了，但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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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辈子，楚行只写过奏折、公文、家书，还没有给女子写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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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活了这么大岁数，一看孙子这神色就知道他在愁什么。为了能早点娶到长孙媳妇，大房也好早点有后，太夫人咳了咳，压低声音指点孙子：“世谨，这要是你二弟想讨好哪个姑娘，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但你嘛……”

6 L% I3 p% w* E" J+ H3 v    猜到祖母接下来会说什么，楚行微微低头，但人纹丝不动，一看就是有自知之明，愿虚心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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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窃笑，抿抿唇，声音更低了，“世谨啊，女人要是生气，她最想听的不是你解释你哪里错了，也不是你的道歉，当然这些都得说，但她最想听的一定是甜言蜜语。打个比方，阿暖落马距今有段时日了，那你写信时，记得加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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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_+ l/ y/ n/ ^( H0 v    “祖母，我还有事，信我自己写，提亲的事劳烦你了。”

, l; N8 y8 M' g# p. N" d    楚行突然起身，话说的快，人走的更快，转眼就跨出了堂屋。等太夫人回过神，人已经没影了！

; v( _8 N7 ^+ P, z" ?- @    太夫人眨眨眼睛，想想自己说的话，她又好笑又无奈，只是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孙子就害羞说不出口了，那他要怎么写信？写出来的东西能打动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小姑娘？太夫人深表怀疑，皱皱眉，吩咐守在外面的大丫鬟喜鹊，“去挑两本书生与千金小姐花好月圆的话本子来。”

    不好意思听她当面说，她把甜言蜜语划出来，送过去给他看行了吧？

2 _: Q" e0 _! `: b3 x4 Q, c9 U    夜幕降临，定风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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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腾迟疑地接过喜鹊手里的两本书，“这是？”

: A4 e: f8 {5 ^. I- i  ~    喜鹊不知道太夫人与国公爷聊了什么，但她认得字，能猜到太夫人对一把年纪还不肯娶妻的国公爷的期许，因此忍不住偏头笑，“话本子，太夫人特意挑出来给国公爷打发时间的，对了，太夫人说了，请国公爷务必仔细看她折过的那些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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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掩唇走了，拐弯时还传来两声轻笑。

6 v# v& e2 ?, @8 E  G& P    魏腾低头，却怎么都猜不透这里面的门道，尽职尽责地抱着书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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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坐在书桌前，面前铺着一张宣纸，一个字都没写，听到魏腾的脚步声，却飞快将宣纸揉碎丢到了旁边的小竹篓里，再抽出一本兵书佯装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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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0 N9 V3 g3 [    “国公爷，太夫人送了两本话本子，说是给您打发时间，还嘱咐您仔细看里面折页的地方。”魏腾将话本子摆到楚行一侧，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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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A) N5 V* w    楚行瞥向话本子封面，最上面那皮，叫什么《梅园记》。

    “下去吧。”楚行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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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c$ a( g( f1 ?, a& P    魏腾低头走了。

( }1 w/ I3 U2 C6 y    楚行不解地拿起《梅园记》，随手翻开一处折页，一眼就看到里面有段字被人勾勒了出来，楚行下意识从头看起，竟是一个李姓书生在花园里拦住一位大家闺秀方姑娘，寥寥几笔描绘方姑娘的美貌，跟着李书生道：“姑娘，你三天不曾看我一眼，莫不是想要了我的命……”

    楚行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一把将话本丢到一旁，再捡起另一本也丢了过去。祖母真是乱出主意，话本里的才子美人都是为了给人打发时间乱写的，陆明玉却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他怎能用这种轻.佻言辞侮.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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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f8 m1 E' X1 R3 f. B    重新铺好一张宣纸，楚行提起笔，一个提笔的动作不知维持了多久，才终于落下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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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定风堂书房的灯，彻夜未暗。

    “国公爷，该去上朝了。”天边泛起鱼肚白，魏腾打个哈欠，走到门前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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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的男人应了声，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脸色冷峻地走了出来。魏腾服侍主子洗漱更衣，楚行去上朝了，他再去书房收拾。一进门，就见小竹篓里塞满了满满一篓纸团，明显被人用力按过了，桌上备用的厚厚一摞宣纸少了大半。

    魏腾僵立在当场，眼睛看着竹篓，脑海里一番天人交战，才压下拆开纸团看看主子到底写了什么的冲动，端着纸篓去烧纸。废了国公爷一晚上，肯定是重要的信件，必须销毁，以免传出去，耽误了主子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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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竹篓装得太满，往外走不小心掉了一个出来，魏腾没瞧见，范逸恰好经过，想喊魏腾回来收拾，魏腾却走得太快，转弯了。范逸无奈地摇摇头，弯腰捡起纸团，好奇之下，打开查看，就见宣纸中间几笔粗粗的墨迹，什么内容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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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日偏西，楚行比往常略微提前归家，照旧先去三秋堂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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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0 a- h    “信写好了？”太夫人揶揄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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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T' a5 {) i4 [- ?    楚行颔首，垂着眼帘道：“我去看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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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非常想知道长孙这封信写了什么，但长孙大了，既然长孙不给她看，她也就收起了好奇心，“去吧，一会儿你们俩一起过来用饭。”

% Y% @! a+ @4 {$ U    楚行没答应也没拒绝，去了旁边的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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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给阿暖姐姐的？”看着兄长放在桌上的小竹筒，楚盈微微皱起了眉头。上次二哥让她骗阿暖姐姐，哥哥语重心长地提醒了她一番，让她以后别再帮任何男人给姑娘带话或传东西，今天哥哥怎么，明知故犯了？

: k1 P7 y9 X' I3 t) J7 h( w    “里面是什么啊？”楚盈拨拨竹筒，不太愿意，万一也是惹阿暖姐姐不高兴的东西……

6 W6 \6 P3 G* _    “盈盈不必知道，你帮大哥转交给她，记得千万别让其他人看见。”楚行正色嘱咐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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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r/ [" h" d- V; m    到底是亲哥哥，楚盈愿意破例，但还是忐忑地问：“阿暖姐姐看到里面的东西，会不会生气？”

; E" [' N% l8 l9 Y! W" c1 ^    楚行一怔，陆明玉收到他的信，会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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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8 \7 F2 Y# C* _( d' Q! G- n3 e" y    楚行不知道，他只知道，心里那些话，他必须说给她听，再不解释，他怕自己忍不住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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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回答，楚行选择回避，将绑在信鸽腿上的小竹筒塞给妹妹，再次嘱咐妹妹别丢了。

    “哥哥是不是喜欢阿暖姐姐？”楚盈怎么说都十一岁了，看着眼前的哥哥，她小声猜测道。

6 f$ v. e% `- k6 l* Y+ |# `9 ?( O5 n    妹妹目光澄澈，楚行迟疑了会儿，最终点点头。

    楚盈高兴地笑了，兴奋道：“哥哥放心，我肯定把东西交到阿暖姐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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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_8 ]5 l! `* G$ q    她喜欢阿暖姐姐，如果阿暖姐姐真的能当她的大嫂，大嫂嫁过来，她就有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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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2-2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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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 b" S9 J1 n/ H# }    八月的早上，有些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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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听着外面清脆啁啾的鸟叫，有些失神。

    昨日太夫人给母亲送了帖子，说要过来拜访，究竟是同其他名门女眷一样过来瞧瞧她身体恢复得如何，关怀一番，还是，为了楚行曾经的提亲？按照楚行的行事作风，应该是后者吧？他将她落马之责揽到自己身上，定还想着“以身相许”，借此补偿她。

    谁稀罕他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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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个身，陆明玉继续睡觉。

9 C$ K1 o; L7 _8 J    “姐姐……”

    躺着躺着，耳边响起弟弟说悄悄话般的声音，陆明玉诧异地扭过头，就见年哥儿裹着外袍站在床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我想跟你睡。”

    陆明玉失笑，她离家两个月，弟弟们想的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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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来吧。”陆明玉往里面挪挪，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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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W% z, T, d. f  P+ L    四岁的年哥儿嘿嘿爬上来，脱掉外袍，泥鳅似的钻进姐姐被窝，撒娇地抱住姐姐，蹭了蹭就睡着了。陆明玉装着心事，一直难以入睡，此时搂着白白胖胖热热乎乎的弟弟，她暂且忘了楚国公府，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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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早饭，陆明玉先回梅苑，练字静心，直到母亲派人来喊她，说是太夫人来了，陆明玉才放下笔，打起精神去前面见客。

    “阿暖快过来，给我看看额头伤成什么样了。”

& i2 h# W+ `% F    堂屋里，太夫人与萧氏坐了主位，瞧见一身素淡打扮走进来的小姑娘，太夫人态度与往常一样亲昵。陆明玉前世嫁进楚家后，很得太夫人喜欢，因此虽然决定从今开始疏远楚家众人，真的见到慈眉善目的太夫人，陆明玉还是无法故作冷淡，低着头，乖乖地走了过去。

4 z/ O0 p4 ]7 B% F; `: v0 y9 v    太夫人一手扶着陆明玉肩膀，一手拨开陆明玉额前的碎发，看到那块儿伤疤，太夫人十分地心疼，握着陆明玉的手各种怜惜。陆明玉笃定太夫人是为了楚行来的，只是扮乖，没有太热络地回应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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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家要议亲，彼此心知肚明，陆明玉拘谨别扭乃人之常情，太夫人笑了笑，慈爱道：“阿暖，我有些话要与你娘商量，你带盈盈去你院子里玩吧，前日你们回京，盈盈得知你落马受伤，急得都哭了，昨天就央我带她过来探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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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P/ S: _; @* _- r; @    陆明玉不由地看向楚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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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 {; k' V8 e$ N$ t    楚盈小脸泛红，害羞地望着她。

* l! l4 h% x. Z4 C3 K7 Q    陆明玉朝她笑笑，辞别母亲与太夫人，领楚盈去了梅苑。

    “阿暖姐姐，你那天是不是特别害怕？”楚盈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同陆明玉待了会儿，虽然陆明玉招待地周到，楚盈却能感受到陆明玉对她好像没那么亲了。楚盈有些惴惴，试着主动挑起话题。

) w, @  n1 \% @1 u2 d( p    害怕？

    心头涌起一丝丝苦涩，陆明玉轻轻点点头，“是啊，特别怕，怕从马背上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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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n6 [+ y. u- Y2 T; B6 _    比怕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偷偷喜欢的人，把她让给了别人。

    努力忘却的刻骨回忆再次被人无意勾起，陆明玉突然有点坚持不下去了。太夫人也好，楚盈也好，她们没错，可她就是疲于与她们打交道，因为坐在眼前的明明是楚盈，她看过去，看见的却是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 V0 I( M4 _) Y# ~# ~& }6 [( t    楚盈心思敏感，她察觉到了陆明玉的抗拒，想起兄长说他惹陆明玉不高兴了，楚盈扫眼站在那边的甘露，她紧张地走到陆明玉面前，悄悄展开手心，露出小竹筒给陆明玉看，低声耳语道：“阿暖姐姐，这是我哥哥托我交给你的赔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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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F" \2 ?! H) t3 w6 y' j9 B    陆明玉错愕地看向那竹筒，楚行，竟然写信给她？私相授受，他堂堂君子竟然也做得出？

    赔罪信……

' N! h9 I2 O% A1 J    但楚行有什么罪呢？不喜欢她不是他的错，当个照顾弟弟的好兄长也不是错。错的一直都是她，怪她轻易动心，对方还是她前世的大伯子，也许早在第一次为楚行动心的时候，她就错了，就注定了要被他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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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p" P( g4 G9 `  V8 n, _5 n6 |    “他没对不起我，盈盈拿回去吧。”陆明玉握住楚盈的手，随即起身，朝门口走去。

' b1 D7 Z  Z$ ]0 p6 h/ d/ A    楚盈呆呆地扭头，看着陆明玉疏离的背影，明明就是在生他们兄妹的气，楚盈心里一酸，忍不住哭了，怕被人瞧见，飞快转回去，背对陆明玉偷偷地抹泪。甘露看见了，大吃一惊，悄悄朝陆明玉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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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5 `; v- H' O  g& H& ^    陆明玉也没想到楚盈这就哭了，顿生自责。楚盈完全是听楚行的吩咐，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敏感多虑，她怎么能因为楚行冷落她？

& Y% S, P: S  [& K- Q    示意甘露出去，陆明玉快步折回楚盈身边，柔声哄她：“盈盈，我没生你的气，我……”

    “我知道，阿暖姐姐在生我哥哥的气。”楚盈哭得更厉害了，泪眼模糊地把小竹筒重新拿出来，一边掉眼泪一边替兄长求情，“阿暖姐姐，我哥哥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但他昨天告诉我，他喜欢你，那他说的一定是真的，阿暖姐姐至少看看他是怎么解释的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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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浑身一僵。

    楚行，居然跟亲妹妹说，他喜欢她？

    手心里的小竹筒仿佛突然有了温度，陆明玉不可抑制地乱了心跳。仍旧犹豫，依然忘不了那碎了她心的一幕，只是，看着楚盈哭得楚楚可怜的模样，陆明玉再也无法狠心拒绝，她叹口气，扶着楚盈肩膀道：“那盈盈别哭了，你不哭了，我就看。”

- E3 o$ N% ^' Y% W0 Y    楚盈立即憋回眼泪，泪眼汪汪地抬起头。

    陆明玉不知怎的，一下子想到了前世楚行战死，楚盈哭成泪人的情形。心里酸酸涩涩的，陆明玉暂且收好那个小竹筒，命甘露端水来，亲自照顾楚盈。楚盈受宠若惊，但感受着陆明玉的温柔体贴，楚盈又偷偷地开心起来，临走前再次小声替兄长说话，“阿暖姐姐，哥哥真的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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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陆明玉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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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a- q3 o9 A3 @    楚盈连忙点头，红了小脸。

/ T9 X; u5 K% c/ I' o7 d    送走太夫人、楚盈，陆明玉随母亲回了正房，得知太夫人果然是来提亲的，陆明玉心情复杂，“娘怎么说的？”

    萧氏轻轻叹了口气，“你爹爹祖父那样拒绝楚行，明知极有可能被泼冷水，他还是劳动太夫人亲自来提亲，阿暖，看来楚行对你确实用情颇深。不过没有你点头，你爹爹也不在家，我就先拖延了，只说再与你爹爹商量商量。”

- P# @. ~1 Z% V# K  z    说心里话，萧氏是不希望女儿再嫁进楚家的，没想到楚随出局了，楚行又缠了上来，偏偏楚行容貌品行家世样样出众，萧氏拒绝地有点艰难，答应了顾虑重重，毕竟前世楚行战死了，拒绝吧，又觉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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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B0 Z7 Z- T' T4 \    “阿暖，你还是不肯嫁吗？”抛开心事，萧氏探究地看着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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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玉心乱如麻，敷衍地点点头头，寻个借口回梅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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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待在内室，陆明玉放下纱帐，靠到床头，一次又一次转着手里的小竹筒，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拧开塞盖，倒出一卷用细绳绑着的宣纸。墨色的字迹隐隐若现，陆明玉抽开细绳，抿抿唇，这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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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l" _& n5 W. A2 D: [5 C    陌生的笔迹，笔风凛冽，字如其人。前面没有称呼，直接就是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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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重来一次，当日绝不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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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a* h& [2 _+ @    自责悔恨，无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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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能得偿所愿，一生不负。

1 V1 j- Z3 _* z! E* H1 x0 N    短短几行小字，几眼就看完了。陆明玉慢慢滑落下去，仰面平躺，怔怔地望着床顶，过一会儿，她重新举起纸条，一字一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E: J8 G+ Q0 q1 v    “若重来一次，当日绝不相让”。

6 A- U' r' A+ W+ ]/ a' r    她信，如果楚行知道她宁愿跳马也不愿被楚随英雄救美，楚行一定会亲自救她，免她受伤。

6 J( Q2 v. Z+ E& R$ G% W    “自责悔恨，无以言表。”

  h1 H: W3 H# y. p$ O7 g    她信，楚行是好人，他照顾弟弟，但他也把她当小辈看，她因他受伤，他肯定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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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能得偿所愿，一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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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P7 e. v8 z, X  h, i; y    陆明玉还是信，楚行是君子，一个真正的君子，君子娶妻，不管妻子是谁，君子都会与之相敬如宾，不会无故辜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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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君子，看着这封冷冰冰的信，回想此前种种，陆明玉蓦然发现，楚行真的很冷，他的一切举动都符合君子之品行，他几次救她是君子的侠义之举，但这也说明，无论落水、落马的人是谁，楚行都会去救。

    君子很好，但她要嫁的是一个丈夫，不提对母亲温柔体贴的父亲，威严如祖父，都会霸道地扶着祖母下车，都会带祖母一起赏灯一起出游，而楚行，陆明玉一番回忆下来，竟然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人情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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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那匹小金马。

    可一块儿过年长辈赏给晚辈的金锞子，能说明什么？那块儿金锞子带给她的暖，与楚行让她感受到的冷相比，就如一缕细微的春风，与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春风再暖再温柔，都抵挡不住雪山的彻骨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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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G7 K7 v- v9 {    攥紧那封冷冰冰的信，陆明玉把脸埋进被子，无声落泪。

    可笑，得知他写了信的那瞬间，她竟然还不死心，还抱了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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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h1 @) Z5 ~- m. k' ~" x# M8 \    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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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6 U' ?9 B: n8 F$ Y/ J& d    萧氏亲自去楚国公府走了一趟，当时楚行人在宫中，等他回来，才得知萧氏来过。

$ w8 [% v) ^0 L( K6 m! h2 {1 E# @    楚行大步去了三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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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气色不太好，丫鬟们都退下了，太夫人疲惫地看着孙子，“世谨啊，你不是说给阿暖赔罪了吗？你信里到底是怎么写的？”男女吵架，生气是因为在乎，太夫人本来对这门婚事有七成把握的，哪想到今日萧氏登门，居然客客气气地给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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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V6 U  @) R( h  d% W    要么是孙子之前会错了意，人家陆明玉根本不喜欢他，要么就是那封信出了岔子。

& S! ^5 w( D. |$ F4 x  J9 M    “她还是不肯答应？”楚行却只在意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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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扭头，没好气地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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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面无表情，伫立良久，终于开口，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祖母，登州刚刚来了战报，倭寇偷袭沿海几处重镇，皇上派我领兵支援，明早出发，我回来跟您说一声，您帮我打点打点，我马上还要进宫。”

& i* n6 }' }+ `    “什么？”太夫人慌得站了起来，什么长孙媳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白着脸拽住孙子手臂，“又要去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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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W: r/ `# J* R8 {    “祖母放心，倭寇战力不强，我定会平安归来。”楚行郑重地保证道，“祖母，我再去看看盈盈，我不在的时候，辛苦您了，等我回来，再来您面前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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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推开太夫人的手，楚行沉着脸去见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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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m0 t0 _% ~    “盈盈，你找机会把这封信给她。”到了妹妹这边，楚行一边提笔写字一边道，写的比说的还快，转瞬就把信纸折好，交到了妹妹手里。

) i4 ]0 K, v& q8 ^# o  l7 h1 r5 ~! B    楚盈舍不得兄长，一路追着将兄长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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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上马，最后安抚家人一番，肃容朝宫里赶去。

    倭寇偷袭登州这个战报，翌日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陆明玉也听说了，得知这次皇上还是派了楚行去登州支援，陆明玉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因为她知道，楚行会击退倭寇的，还将因这次战功，由正三品神枢营指挥使晋升为从二品京营三大营统领，声名显赫。前世他断了一条手臂都能打胜仗，这次双臂健全，只会胜得更快。

    大姐姐陆锦玉即将出嫁，陆明玉更关心这个。

    未料楚行离京不久，楚盈又送来一封信，信是以楚盈的名义写的，陆明玉狐疑地剪开封口，拿出信，果然看到了几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冷冽小字：

, \3 d) Y/ I, {* V8 m3 b. K    等我回来，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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