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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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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02:12
标题: [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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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O/ u5 B7 _+ ?1 D6 H- V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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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0 ?/ ~5 B9 P( Q% y谋士，运筹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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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美人，美人是她手中的棋子，她非权贵，英雄竞为折腰。

乱世之中，智计百出，倾尽所谋，她谋的是天下太平，谋的是与他一世长安。

他们是藩王帐中最中坚的谋士，各为其主。然而她唯一一次感情用事，却被他利用，惨死在城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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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2 O  c+ }' D: z) h8 R重生成一个普通的寒门士族之女，回到了与他相识的最初。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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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Z6 i- Z7 B0 }志在天下的诸侯，戎马一生的将军，爱意深沉的旧人，谁与携手，共赴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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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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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想要写心得的书，目前已经看到要结尾了，看得我热血沸腾，非得先写一下心得冷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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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1 s3 ]+ N, U, `说是女主角，不如说是男主角的宋初一(怀瑾)，在这部书中独挑大梁，其馀配角显得都是来衬托她的不凡的。原本以为这又是一部老套的女扮男装、男皮女骨，慢慢的女主就会变得清丽可人、或是妖娆妩媚，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女主从头至尾可以说没有恢复过女人的身分。

' v' P% x$ v6 d9 D( N% b) Z前世与闵子缓(闵迟)相知相恋(比较像是志同道合)十四年，最后被闵迟背叛收场，使得心胸狭小的宋初一，恨之入骨，重生后，虽然世道有些改变，最后宋初一心底也原谅了子缓，但是她说，两个人不同的理想，注定让他们成为敌人，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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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K! X$ l) s" d) j" f虽说闵迟最后利用了她的感情，没把她摆在第一位，但我看来也是出于大男人主义，觉得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利用一下无妨，只要自己功成名就，然后风风光光去接她不就好了？情意上也是真切的，你说哪裡看出来呢？相处了十四年，愿意处处让她，宋初一又不是白痴，若不是真情哪能利用得到她?要不是真爱她(的才华)又怎能跟一个貌不惊人的女子相处这麽久？

重生时，同生死共患难的赵刻(赵倚楼)成了宋初一唯一信任之人，倚楼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使得宋初一终于赋予信赖。这部书没有太多篇幅描写感情，多半是谋略，看得很慢，常常一段来回看个两三次。如果喜欢感情戏的观众，可能会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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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1 P% D7 ~  O+ _3 q- G( W7 i赵刻对她的感情倒是有合理的解释，因为一开始两人同生共死，创造了革命情感，加上赵刻很显然没有甚麽美感，虽然自己很美，但看别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没啥两样，因此在寒冬中提供温暖和安定的宋初一，就让他爱恋不已，爱不大能够确定，但恋应该是肯定的了。如果说有爱的话，应该就是最后宋初一愿意为了他豁出性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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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著剧情的推演，到了最终决战的时候，也跟著热血沸腾，对闵迟也越来越同情，他并不是甚麽坏人，尤其在这一世，他甚至没有对不起初一，是一个很有才华的谋略家，只是被宋初一一直压著打。这一世的闵迟实在有点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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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种阴谋诡计之下，怀瑾显得料事如神，聪明绝顶，但付出的代价就是要忍受周围的人，因为阴谋所带来的生离死别情感折磨，到最后世上再无一可信之人可信之事。而我爱的就是这样一个有勇气有智慧的女子，她从没想过依靠任何人，虽然最终猴子翻不出如来的手掌心，但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k; H. f- g3 H% {最后，非常特别的是那位最了解她，给予最大的包容，拥有最高权力的那个人，竟然一直隐忍到最后，让人觉得十分的心疼，也为他壮志未酬掬一把泪。明明是个男主的料啊!这也是作者巧妙安排的地方。

PS一下，江山美人的美人在哪？这美人不是女主，而是赵刻，或许还有赢驷(以大秦风月和我之美色招待先生)，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书名实在太烂应该换一个，再说江山美人谋根本很难搜得到，跟一大堆江山美人混在一起了...

推荐指数：很好看，非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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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驷的爱让我好惆怅，正因为嬴驷太瞭解女主宋初一，就算嬴驷早就知道宋初一是女的，嬴驷也当自己不知道这个秘密，让她入秦为士，展献长才，所以【放手】是嬴驷对女主爱的表现，许女主可以尽她所长辅助嬴驷(秦国)的舞台，而不是将她困于后宫一小方天地之中，最后嬴驷在病危之时，对宋初一起了杀心，也在最后一刻放过宋初一。

% O6 U4 h1 C& W$ x6 C宋初一在喝嬴驷赐的毒酒时，嬴驷对宋初一说，【这两爵酒中有一爵是鸩毒，太傅若是自己选到有毒的那一爵，就赦免赵将军。若是选了无毒，太傅与赵将军同去。 】。

4 \) o/ U7 x5 c宋初一为保赵倚楼，将两杯酒都喝了，嬴驷在昏死前对宋初一说【寡人这一生的情，一生的信任，都用在这一回了。 】

宋初一吐血死亡后，嬴驷遗言下令保其全尸一卷草蓆葬与北郊，赵倚楼奔赴北郊挖出宋初一，此时宋初一转醒，宋初一知自己赌赢保下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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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驷昏死后的这段话我看了很久，我猜，嬴驷一生都没有信任过任何人，对在秦谋士的信任，其实是嬴驷对自己的自信，嬴驷知道没有君主可以像他一样给谋士挥洒的空间，最后嬴驷选择放过宋初一除了自己的本心，我选择想像嬴驷对宋初一还是有情，捨不得让宋初一死，再来就是像嬴驷所说，唯一的信任，就是信任他放过宋初一后，宋初一不会反过来另择他主转而谋秦。

虽然这本是HE，因为宋初一从头到尾都是跟赵倚楼在一起，但是我心目中的男主是嬴驷，虽然赵倚楼为宋初一放弃赵国国君之位，网友说赵倚楼是忠犬型男主，这是真真确确，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嬴驷啊，所以看完后有一点点的感伤、一点点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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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9 a6 v7 X3 s) U" u说实话，回头看时才发觉简介里的分量。

; y' C/ ~( X# q9 X( Y“谋士，运筹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她非美人，美人是她手中的棋子，她非权贵，英雄竞为她折腰。乱世之中，智计百出，倾尽所谋，她谋的是天下太平，谋的是与他一世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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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Q& u7 j$ _& `- a: w; D读到一半时，发觉它的一些评价，与《琅琊榜》并称为两大权谋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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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7 ]. u0 N  i9 D文中的背景是战国时期，主角以天下为棋布局，写尽了谋士的一生。兔死狐悲，飞鸟尽、良弓藏，最变换不过的，人心，而且站在那角度，却是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悲凉。或许，只有倚楼不是，可是恍惚间，我竟是不能明白为何如此。

谋来谋去，不过人心，不过万世太平，不过追随本心。道、法、兵、儒，百家争鸣，没有这些人的坚持，历史也不会前进。

: V4 n9 \- O* g/ O与《琅琊榜》完全不同，《琅琊榜》无非是为了洗刷冤屈，为了保住一国，可这谋，谋的却是整个天下。如果有一天秦国不能满足她的抱负，她真的可以去往别处，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整个天下，而非一国。

文笔、风格，比较其他着实严肃，袖唐，想起锦袖唐朝，有些好奇，她是如何记下这些文字，塑造出如此一个宋初一。还有最后，那个完美的君主，赢驷。
0 s4 l, D* v8 c0 K; h% }% c9 _9 C
& C  K- ^8 U5 T“乱世多豪杰。” “乱世铸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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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e: ?( j; H8 A自有谋士来平乱世，可谋者，亦诞生于乱。

  N9 f# q6 c( ~% x, c+ _忽的有些心疼赢驷，但也知道，他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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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2:38
第一章 春秋无义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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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c: B5 q. H2 q2 V0 k* z( g　　天气连日阴沉，黑云低低的压着城头，令人沉闷的喘不过气来。

. ]6 @9 W8 J* S- W+ \& k- f/ w　　远处山坡上灰蒙蒙的一片，大纛旗在风中烈烈作响，苍劲有力的“魏”清晰可见，彷如窥伺猎物的猛虎，随时可能一跃而起，吞掉面前比它巨大千万倍的城池。而大纛旗下，炊烟袅袅，魏军正在扎营烧饭，浓郁的谷香肉香四溢。

) ?" L5 D0 f( X9 \; ?; }+ q" w( z　　阳城的城墙隐隐浸染着血色，距离魏军扎营不远处，城下的主战场上尸体累累，断肢残骸，充斥着血腥混合着腐败的气息。

: l" P, Q9 }# r$ D2 T1 J　　城楼上的兵卒已是强弩之末，身上盔甲残破不堪，在呼啸的风里，嘴唇干裂流血，尤其是望着远处大快朵颐的魏军，以及空气里的食物香气，都毫不留情的摧残着他们的意志力，不断有人弃甲投降敌军。

* Q' u/ x7 k0 Q" n# E* v　　城中一片萧瑟，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寒风夹着冰雪从巷中怒吼席卷，地面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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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5 D; h7 l' t( X' S1 `　　空空荡荡的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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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1 e7 j) Y$ p# a( K　　森冷潮湿，霉变腐臭的气味充斥其中，两侧道路上点着的火把在这种环境下，几乎燃烧不起来，光亮只能起到微乎其微的作用，整间牢房只在一丈高处有块巴掌大小的透气孔，一束耀白的光线从照射进来，牢房内隐约能看见人的身形面貌。

  e" C$ c0 J$ v- c6 `. a/ n) N　　“怀瑾先生！怀瑾先生救我！”

　　空荡的室内有轻微的回声，一遍一遍的重回尾音的颤抖，将说话之人的恐惧怯懦暴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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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身着葛麻衣袍的人靠在墙角的草堆里，头顶的松松乱乱的绑着一个发髻，发丝凌乱的披散下来，半遮掩住面容，身上的衣物黑里泛白，亦看不清楚是何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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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L6 {. F. |9 W　　在这个阶下囚的面前，跪着一名华服中年男人，却是阳城之主——端阳侯。

　　从透气窗招进来的光线落在端阳侯身上，能清楚的看见那白皙的面庞上布满汗水，端阳侯见那人没有动静，急急向前膝行两步，“先生救我！”

. _8 ?' Y  x* P* p　　因他动作扬起的灰尘，在那束白光中乱舞，不知最终是落了下去，还是飞出了窗外。

　　靠在墙壁上那人终于微微动了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端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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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5 y1 n0 K& a! f: S& G  b　　这是一双不算漂亮的眼，但是那眸子中透出的清明睿智，令端阳侯欣喜——就是这样的眼神，漫不经心中透出冰雪似的清透，每每慌乱中，只要看见它，便会莫名的镇定下来。

* I, a" t& a2 n8 W" n　　被称作怀瑾先生的人凝视他良久，忽然嗤笑了一声，用干涩低哑的声线缓缓道，“真他娘的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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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 `) |& U$ W) G# Y　　声音虽然干哑，却依旧能听出竟然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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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宋怀瑾只是骂人，便是煽他几耳光，端阳侯亦不会有任何不满，此刻正兵临城下，魏军的第一波攻击持续了一天一夜，才如潮水一般的退去，暂作修整，他才有机会跑到这里来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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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阳侯紧张的望着她，面前这个女子，有着不输一流谋士的智慧，只可惜他一开始从心底就没瞧的起她，所以就算她帮助阳城渡过数次难关，当那所谓“通敌”罪证摆在眼前，他还是毫不犹豫的便将其打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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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城中断水断粮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人不顾阻拦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惊怒和绝望。

　　宋怀瑾艰难的抬头看了来人一眼，昏暗的光线下，分辨不出他身的铠甲是属于士卒还是将军，那张脸色长满了乱如稻草的络腮胡，加之魁梧健硕的身材，看起来像是一头黑熊。但宋怀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端阳侯麾下最善战的武将，齐武。

　　端阳侯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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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先生……”齐武看向宋怀瑾，声音弱了下去，当初他信了那份通敌证据，所以宋怀瑾被关押的时候，也不曾为她求情，此刻又怎么有脸去求她。

　　但他的话明显提醒了端阳侯，端阳侯反应过来，给宋怀瑾深深一揖到底，再次恳切哀求道，“先生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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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瑾虚脱的倚在斑驳的墙上，缓缓叹了口气，“罢了，你于我有再生之恩，今日我最后保你一命，算是还了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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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端阳侯懦弱无能，又生性多疑，但当年毕竟救了她，别人都不愿意用她，端阳侯却给了她发挥才能的机会，倘若要恨，只能恨她自己识人不清，强扶一把糊不上墙的烂泥！要恨，就只能恨她错信了情爱，将一颗真心交付与那人，在他手下一败涂地！

　　即便不为了救端阳侯，她也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利用感情将她至于这等境地的闵迟！

　　“怀瑾先生可有计策能保住城池？”齐武忍不住问道。

% h% Q/ {7 n+ \6 {7 `/ R; s$ p& T　　宋怀瑾被他一句话呛咳了几声，狠狠捶了一把地上的枯草，气到极处竟是笑了起来，“齐将军能天真这么些年还真是让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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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I- v  \2 R# O6 J, ~" {$ W. \2 l, t　　她恨恨的道，“你们留着这一盘烂棋，叫我怎么收拾？我宋初一是人，不是他娘的神！阳城四周城墙坚固高大，魏国却还是选择攻城，明摆着声东击西为了截流！我便是呆在这里也知道，外面定然有人不断的投降魏军，闵迟在这里人脉比你们一个个的都好多了，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给他们开城门！大军杀进城，我给你们都插上翅膀飞，行不行，齐将军？”

　　宋怀瑾身体虚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不停的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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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锐的讽刺让齐武这个血性的汉子涨红了脸，好在身处暗处，面上又全是胡子，根本看不清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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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阳侯感觉到的不是羞耻，而是从脚底板开始发凉，他只是一个在秦魏两国之间艰难生存的小诸侯，帐下谋士本就不多，唯宋怀瑾和闵迟有些真才实学，其他都是混饭吃的狗头军师。

　　闵迟弃主投靠魏国，这次正是他做为军师反过来攻打阳城，也是他用计离间端阳侯与宋怀瑾。闵迟作为端阳侯手下曾经的首席谋士，对阳城的兵力分布、地形可谓了如指掌，再借助魏国强兵，攻打阳城易如反掌。

　　其他在端阳侯手下混饭吃的三流谋士一见大势已去，立刻卷包袱走人，那些人别的不行，唯“走”之一计用的出神入化，可谓来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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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4 D4 |$ |5 }/ L4 y6 K　　“我命休矣！”端阳侯面色惨白的跌坐在枯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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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不了。”宋怀瑾艰难的扶着墙壁站起来，瞪向齐武，“扶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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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阳侯闻言，连忙站起来，也不嫌弃她身上的脏污，伸手搀住她。齐武也急步走过来，扶住另一边。两人将宋怀瑾架了出去。

; r& x: w) Z' |3 v! K　　宋怀瑾要求沐浴更衣，端阳侯虽则急的火烧火燎，却还是命人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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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7 x# c# ^/ V　　空旷的正臀中，青黑的石砖地板，两侧是黑色两人合抱的柱子，主座上端阳侯面色发白，却比之前镇定了许多。

8 ?6 S# \) R& |% a) L( \) X　　约候了两刻，端阳侯放在膝上的手汗已经浸湿了厚厚缎衣，才看见一人从大臀门口缓步进来。

: ?% Q4 c5 t; D% m, j3 _+ r　　她一袭缃色广袖袍服，墨发如男子那样在头顶绾了一个髻，簪了一根简洁古朴的玉簪，身形瘦长如竹，宽袍被风吹扬起犹如一边旗帜。因着这半个月来的牢狱生活，使得两颊凹陷，面色萎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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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J3 y# K2 D2 K　　她的五官绝算不上漂亮，组合在一起也将将能入眼，普通到以往站在谋士堆里也不会有多少存在感，但倘若与她对视，便会发现那清明如冰雪的目光背后隐含睿智。

　　端阳侯疾步从主座上走下来，“怀瑾先生，眼看就要入夜……士兵饥饿疲乏，魏军一定不会放过攻城的大好时机。”

4 p$ W4 C3 f, V( Z. y　　“为何不等你们索性都饿死了再坦然入城？”宋怀瑾在一侧的席上跪坐下来，大臀里的冷风，让还在高烧中的她有些吃不消，“我深知闵迟的性子，他崇尚不战而屈人之兵，倘若有办法困死你，他不会攻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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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也是谋士能发挥的最大意义，所谓战术，是非战不可时才会派上用场，而兵家比他们这些谋士更擅长领军作战。

　　“魏王倘若想花大代价拿下阳城，早就成功了，哪里轮的到闵迟出手？所以我猜测他可用的兵不多。我早准备好出城的路线，你带上亲信随从，连夜偷偷出城投奔秦国，便说魏军攻城，阳城将少兵寡，难以抵挡，愿将城池献给秦国，只求秦王收留。”宋怀瑾垂眸缓缓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递给端阳侯，“这是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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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A6 G; ]: z/ @1 }, d　　幸好她对闵迟还留了一手，否则此刻当真是求天不灵了。

　　“不能带太多人，会引起魏军注意，倘若你舍不得那些美姬，就留在这里与她们同生共死吧！”宋怀瑾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她太了解端阳侯了，他多疑，却也善良，但善良在这世上就是一种致命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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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R  n! G8 S3 j) t( ]' z2 C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软弱，她才能有机会活到现在。

　　端阳侯紧紧抿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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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Y1 h- p; ]6 O　　宋怀瑾咳了一阵，声音微带嘶哑的道，“走吧。”

　　“怀瑾先生不一起走吗？”端阳侯犹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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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现在还是在怀疑她，宋怀瑾嗤笑了一声，冷冷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明智之人都会给自己准备出路，你倘若不愿意走，也没人逼你！”

8 P5 {6 A4 ~2 U% x　　宋怀瑾何尝不想走，可她已经命不久矣。她在牢狱中已经病了七日，如今早已经耗尽元气，他们是逃命，不可能舒适的坐着马车，长途跋涉、一路颠簸也唯有一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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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那样狼狈的奔逃而死，她宁愿更坦然潇洒一些。

　　臀中响起脚步声，宋怀瑾以为端阳侯离开了，肩膀上却是一沉，却是端阳侯将那件白色狼皮裘披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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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2:43
第二章 一别即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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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8 ?8 g8 M# c; Z　　“今日一别，君子珍重。”端阳侯诚恳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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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重。”宋怀瑾似有若无的一笑。

　　此刻的她，面如土色，全然是病入膏肓的模样，没有丝毫美丽可言，但端阳侯却觉得她身上的光华耀目，任何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姬都无法用容貌与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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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x6 @0 q7 }- b4 S　　外面的风雪渐大，宋怀瑾孤身一人坐在偌大的臀中，看着端阳侯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微一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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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闵迟这个人太过自负，想保住阳城也不是无机可乘，却很难挫伤魏军。倘若闵迟首战惨败，魏国必将问罪，她就是要逼的他在魏国呆不下去，甚至被处死。

4 c) k0 }. @+ E+ V) i3 _9 u/ w+ E　　秦国军队乃虎狼之师，阳城在秦魏边界，只需一宿，附近城池的秦军便可赶到。魏军在风雪里撑了数日，冬日的粮草也必然不多，秦国不会放弃这大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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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贵速，倘若魏军进城，再攻打起来就困难的多，秦国也可能损失惨重，所以她料定秦国会迅速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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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瑾起身，迎着风雪走了出去，对路边冻死饿死的尸体恍若未见，径直往城楼那边走去。

　　城头上风雪呼啸，宋怀瑾不扶着城墙，几乎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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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宋怀瑾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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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上白色的狼皮昭示着非同一般的身份，立刻便有一名副将过来领命。

　　“城主府里还有些存粮，主公仁义，取出来分食吧。”宋怀瑾在风里每个字都说的艰难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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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p2 C4 r, u8 h0 F0 W/ L　　那副将精神一震，却犹豫道，“可是主公……”

　　“那些存粮甚至不够大伙饱餐一顿，但主公派去秦国的人已经传来消息，秦国大军明早即至阳城，主公宁愿挨饿，也请大家务必坚持一晚！倘若明早秦军未至，主公将会投降魏国，绝不会罔顾诸位性命。”宋怀瑾的声音不大，但附近守城的将士都听的见，她说罢，掩面似泣道，“主公向来仁义，不想见大家枉死，但阳城乃是先人传下来的基业，还请诸位助主公一臂之力，怀瑾在此代主公拜谢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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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瑾深深一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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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的将士连忙上前扶起她，“先生严重了，主公深明大义，我等定当誓死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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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l! D+ N6 s( P* ~- E　　“誓死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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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q3 m* e; m4 S　　“誓死守城！”

- f" f# t8 @2 w" e　　城头上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夹杂在狂风暴雪之中，虽然力量微薄，但坚韧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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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瑾微微抬手道，“秦国援军之事，切不可外传，倘若魏军提早攻城……”

　　“末将明白！”副将拱手，吩咐人交代下去，今日不许有人降魏，擅自逃跑者，杀无赦。

　　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魏军那里，宋怀瑾知道。但她只需一晚，只需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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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g: k  p1 S; z8 d% f) n1 A& T9 v　　暴风雪呼啸，掩埋主战场上残破的尸体。阳城的士卒吃了稀粥，精神好了许多。

　　端阳侯府内存的都是白米，而这些人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一粒白米，此时此刻，他们觉得就算这么死了，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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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瑾坐在城楼上的棚子里，眯着眼睛盯着魏军扎营的方向。夜色沉沉，风雪呼啸，什么也看不见，鼻息喷出的一朵朵雾花将视线遮掩的更加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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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Z! a+ W' ], D& R5 Y　　上半夜便就这么安静的过去了，宋怀瑾疲惫至极，却怎么也合不了眼，瞬也不瞬的盯着东方逐渐发亮的天空，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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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夹杂在风声里的震动急速逼近。宋怀瑾双目微微一睁，垂眼向下看去，天地交接的远方，卷起大片的雪雾，红甲魏军如浪潮一般向着阳城扑来。

5 }  M! B6 u- I, c& Q" m* l# z　　“怀瑾先生，魏军攻城！”副将冲进来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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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k# {/ e+ T, ~　　时不予人……她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久久才哑声道，“打开城门，你们降了吧。”

　　并非是宋怀瑾舍不得牺牲无辜，她的心里此刻只有谋，没有情，只是闵迟那样一个人，居然出乎意料的急袭，必然是有不少内应，他有十足的把握，再看魏军和守城士卒的力量悬殊，即便此时不降，也绝对撑不住半刻。

　　“正门大开。”宋怀瑾补充一句，“传信把北城门也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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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y+ Y& M' @0 y. B. [　　正门大开是空城计，纵然总会被识破，却总能够拖延一时半刻，而北城门，是为秦军而开……但愿秦军抓住这个时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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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8 c9 T1 w! W) b( u5 G　　那副将紧紧抿着唇，一动不动。

8 y8 f8 _1 B+ v- f  U: B　　宋怀瑾抬头看他，火把剧烈跳动的火光下，是一张坚毅俊朗的脸，“末将愿死不降！”

+ |( J( k' K' o! r( l　　“大丈夫生于世，一为忠义，一为抱负，端阳侯不值得你忠义，阳城这块巴掌大的地方也不能一展抱负，你死也是白死！”宋怀瑾有气无力的说道，“休要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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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7 u' H0 |2 B8 T. N% h　　沉默了片刻，他才拱手道，“末将领命！”

　　宋怀瑾看着那没入风雪里的魁梧身影，静了许久，从袖袋里取出一块帕子，展开之后，露出一粒指甲大小的药丸，芳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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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手拈了放入口中，微微皱眉，眯着眼睛看向外面的风雪连天，一股辛辣顺着喉管而下，在腹中渐渐汇聚成绞痛，热流顺着喉管涌了出来，口中满是腥甜。

　　宋怀瑾已经油尽灯枯，死，也不过是早一天迟一天的事情，只是她不想死前的日子里天天看见闵迟，想想都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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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Q1 L! x/ W$ ~　　无谋不诈，输了也是她宋怀瑾技不如人，但她绝不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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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一个熟悉身影闯入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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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瑾略略打量了一番，闵迟一袭烟色广袖袍服，黑色貉子毛大氅，满身落雪，依旧是那样风姿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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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宋怀瑾的情形，满面震惊，喃喃道，“初一，我来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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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迟不想她死，哪怕利用过，出卖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她置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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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宋怀瑾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这才反应过来，大步冲入棚内扶住她，一双凤目中噙泪，“初一，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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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瑾吐出一口血，凑近他，艰难的吐息道，“闵迟……我操……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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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这句遗言，闵迟愣愣的看着她清明的眼失去光彩，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初一，字怀瑾，原字寅月。

　　握瑜怀瑾，比喻美好的君子品德，这是因为她言语行为粗鲁，性子不好，所以拜师时，其师对她的美好寄望。可是直到死，她也没能奉行这两个字的分毫。

　　闵迟笑罢，眼角有泪倏然滑落，在冰天雪地里灼的面颊微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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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5 _$ g" }: q! @　　“军师！北城门有秦军！”棚外，有士卒急促的禀报道。

　　闵迟身子一绷，垂眸看了一眼怀里安详的面孔，她带血的唇角似有若无的翘起，彷如嘲笑他一般。他眉头微微拧起，将宋怀瑾轻轻放下，抬头看了看微微发亮的东方天际，缓缓吐出两个字，“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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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3:12
第三章 重生于荒野

  s6 D8 w" u) b2 p　　东方浮白，广袤的苍穹上还缀着一弯浅浅的月牙，荒原四野遍地都是半人高的野草，朦胧之中泛着枯黄的颜色，上面结了一层浅浅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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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K; l% F: n; ~2 j2 `　　寂寂的草丛里，忽然响起哗啦一声，紧接着便是在枯草里窸窣的穿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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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i  H' m$ }( H　　很快，一名衣衫褴褛的人爬了出来。他身材瘦小，葛布麻衣褴褛的披挂在身上，黑乎乎小腿和手臂暴露在外，头发乱糟糟的披散着，遮掩住了面容。从身量和四肢来看，他年纪不大。

6 @3 @4 P6 F; ^: Z: A8 R' ~( k) u　　少年手中握着削尖的竹片，跪在空地之上凸出的一个小土包前，抛开土壤。

　　放眼放去，这一片有七个小土包，土都是新翻的，每个土包上面都插着一个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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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手脚飞快的刨开一个土包，看见里面露出的衣裳，唇角微微扬起，动作越发快速。不一会儿便从土中拽出一具用席子裹了的男尸。

　　男尸头上沾染了许多泥土，颜色青白，尚未有腐烂的迹象。少年心中一喜，伸手摸了男尸的胸前和腰间，不出意外的发现了一块玉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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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放在掌心摸了摸，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下，玉质不好，连一张羊皮都换不到，但说不定能换上半豆黍子。少年将玉佩塞进怀里，伸手扒掉了男尸的外衣，又将尸体用席子裹好塞进了坑里，用土埋上，磕了几个头之后，拿起竹片开始挖下一个土包子。

1 C( T: X0 J: _* |5 K) K8 e　　少顷，便见到一片红色衣角。这片红色衣角十分有光泽，少年惊喜的“咦”了一声，沾满泥土的手在自己身上使劲蹭了蹭，才伸手去摸那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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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5 p# \5 m( I4 }' f1 F2 B　　滑不留手的，竟是丝缎！

7 [8 W/ o- {7 y* ^% }0 C　　少年大喜，动作也小心了不少，用竹片轻轻刮去泥土，让整具尸体暴露出来。

　　展开席子之后，发现这是一具女尸，与方才那具男尸差不多，也不曾腐烂，一张青白的脸，头发上沾了许多泥土。

　　少年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尸穿着的衣物上——是一件大红色的丝缎嫁衣，上面用蓝色和金色的线绣了花样，花朵中间坠了玉珠，个头虽小，但散发着莹润的光芒，玉质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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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小心翼翼的清理着那片沾上了泥的衣角，约莫过了一刻，才仔细的摆弄干净。如法炮制的脱了尸体上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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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他觉得有些异样，这些尸体已经埋了一天，早就僵硬了，方才脱那具男尸的衣服，与以往每一次都没有不同，可是这具女尸相对来说四肢却要柔软一些，难道女人死后身体也要比男人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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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u) ?, Y9 [　　少年想着，已经将衣物全部接下来抱在怀里。他目光透过乱发瞧见女人青白的脸，生的不丑，但也没有他见过那些美姬好看，鼻梁太挺直，额头太饱满，或许是因为已经死了的原因，脸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女人那样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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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v# X3 U. H　　秋风飒飒，少年忽然觉得有些寒意，连忙把嫁衣用刚刚从男尸身上剥下来的衣物包上，做成一个包袱状，背在自己身后，才弯腰去扯席子的另一端，准备把女尸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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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地！脚腕上一紧。

* q& ]% W# R9 q9 k& m% A4 Y+ O5 r　　少年惊呼一声，慌忙低头看去，惊愕的发现女尸一只青白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脚腕，而女尸半睁着眼睛盯着他，眼睛黑白分明，隐在影影绰绰的草影里显得十分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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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J. C3 |0 A2 c( @5 R　　少年心里一慌，伸手去掰女尸的手，却发现抓着他的力气也不是很大，很容易便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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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息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钻进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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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K( A6 n& W　　女尸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暗骂：小王八犊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都不懂，太她娘的不上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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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尸”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看着广袤无垠的苍穹，有几株枯草遮掩了视线，心中忽觉得不对劲，她明明已经服毒，并且在临死前见到了闵迟。

! f& G9 E' o8 v; |7 f( b　　当时她咬牙切齿的骂了闵迟一句，其实是在暗恨自己服毒服的有点早，倘若再晚个半刻，她便有力气捅上闵迟一刀！

5 q7 p0 e! v5 l( s& i. p　　真她娘的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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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叹了口气，身体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寒凉，心中越发疑惑，难道是闵迟气不过被她问候一句大爷，所以将她曝尸于荒野？

　　果然是个衣冠禽兽！

- Y" \9 n; Y, K) G+ X9 f  v  D　　宋初一心里反复将闵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几遍，才抓着身下的席子，认真的去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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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来想去良久，宋初一才再次动了动，试图坐起来，但试了几次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她也只能认命的继续躺下去，眼睁睁的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亮的天色，枯草上的薄霜在阳光照射下盈盈发亮，渐渐的融化汇聚成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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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阳光照在身上，宋初一觉得浑身发虚的冷，仿佛多少热量都坠入不见底的深渊。不过汲取到这点微弱的温暖，她动了动手脚，如灌铅一样，但好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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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里只有风拂过草丛的窸窣声，宋初一懂些医术，心知道自己可能在高烧，现在的处境堪忧，倘若一直躺在这里，无异于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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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使尽全身力气，依旧无法站起来，于是只好拽着草，一点一点往前爬行，她辨不清方向，便顺着昨晚少年的逃离的地方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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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F+ B' T& s; Y　　那少年剥了她身上的衣物，定然是想拿去换粮食，况且在那种情况下，宋初一不信他还敢往深林里跑。所以少年跑的方向最有可能是通向村庄或城池，最不济也应该距离道路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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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也不排除少年慌不择路……那只能算她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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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爬了多久，宋初一已经觉得浑身脱力，眼前却还是草丛，仿佛无止无尽，令人颇感绝望。

0 s- s. m3 M; ]# a　　“麻黄……”宋初一却未曾太在意这些，只盯着自己面前一株小灌木，忽然笑了起来，“看来天不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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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抓住那株麻黄便往嘴里塞，特有的辛味和苦味在口中散开。

　　麻黄的收割季节正在秋末，这些虽然不曾经过处理，但药效应该也不错。宋初一很想优雅的把这根草折断塞进嘴里，但奈何身体使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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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1 r% |" l5 e8 L" g" U! r　　宋初一正学着羊一样奋力的啃着麻黄茎，耳朵微微一动，听见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

　　她动作一顿，将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估摸来的有六七个人，方位就在她前面不远处。

6 M/ M+ S& g+ S% T2 W0 U/ E　　宋初一伸手轻轻将面前草丛拨开一点缝隙，竟发觉前面就是一个坡，她正是趴在高地上的草丛里，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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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2 P  c0 @0 _1 t) G　　透过草丛缝隙，她看见六个大汉正抡着粗棍追赶一名身材瘦弱的人，口中嚷嚷的话是赵国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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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4:13
第四章 小王八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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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似乎跑了很久，体力显然已经不如六名壮汉，很快便被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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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名壮汉体格魁梧，身上裹着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葛布，头发凌乱的在头顶窝了一个髻，有两人的衣物已经成了布条，大半个屁股露在外面，前面也只堪堪能遮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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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将目光转向那名少年，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四肢干瘦如柴，背上还挂着一个灰色的包袱。

　　哈！小王八犊子，竟然又落到我眼皮底子下！宋初一几乎瞬间便认出了这少年正是昨晚扒她外衣的那个。

/ L' e/ W! Z6 [0 }  O2 U" s) A( s　　坡下，少年已经被几名壮汉死死按在地上，扯下他身上的包袱，抖了开来。

! L7 K4 k' ]; T1 ?7 X( s$ p　　宋初一看着那件红色的嫁衣，瞳孔微微一缩——那不是她原本身上穿的衣服！

3 A6 S( i& }3 u- o% E: P  t　　昨晚她意识半醒之间只感觉到有人扒她衣物，睁眼时，少年已经将衣服裹了起来，她本以为少年是拿了她身上那块雪狼皮和外衣……难道这竖子又跑去扒了别人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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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想起自己方才躺的地方，有几个小坟包，而她身下有草席，旁边有个浅坑，似乎也不是被曝尸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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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回过神来时，再看向坡下，少年已经被揍的趴在地上，而那些人丝毫没有要住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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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3 t5 c- b% e4 t; ^+ _; _) ~　　宋初一自然不能指望这些人相救，她觉得自己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好歹是个女人，落入这帮人手里，少不了要落个惨遭蹂躏的下场。选择一个弱者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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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I2 D4 T+ S　　拿定了主意，宋初一便百无聊赖的趴在坡上啃麻黄，瞧着少年被揍的差不多跑不动了，才开始模仿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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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9 n" N2 j3 A6 B! |7 H6 |& J　　马，是十分贵重的东西，现在各国连年征战，几乎所有的马匹都在军队里，有马蹄声，来者不是军队前哨便是极为有权势之人。

　　宋初一常年呆在军营里，学马蹄声很像，由远及近的感觉把握的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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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六名大汉长相粗野，一听到马蹄声却都慌了手脚，连忙抓起那件红色嫁衣，匆匆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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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了片刻，确定那帮人不会再回来，从身旁挖了一把泥握成团丢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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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p! v- I7 F8 R　　少年听见动静，抬头向上看，正对上宋初一一张惨白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惊的连滚带爬，但奈何伤势似乎太重，半晌也没能跑出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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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0 E& H- B' e/ G+ u8 E　　宋初一心道，有本事你再跑啊！嘴上却是放低了姿态，“喂，我救了你一命，难道你却将我丢在这里等死不成？”

# Q. V* W  ~3 @+ B　　少年动作顿了一下，抬头问道，“你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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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o3 j6 U# l　　“光天化日，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宋初一没好气的道。

　　少年探究的看了她几眼，仿佛才确定宋初一的确是人不是鬼。看罢，便趴下来，躺在草丛中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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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方才又是学马蹄声，又是扬声说话，也十分疲惫，她见少年一时半会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将麻黄的茎拉低了一些，趴在地上嚼着。

　　才躺了没小半刻，便听见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坡下往上来。这个坡不算太陡，但少年受了重伤，爬起来应该很费力气，难道是那帮人返回来了？

6 `4 ~# T2 y; u& Y0 z( b　　宋初一心里微微一惊，吃力的向前爬了半尺，向下看去。少年正以不弱的速度往上面爬，不出片刻便上了高地，钻进宋初一所在的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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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立刻自我检讨起来，看来方才估算错误，这小子受的伤根本没有到跑不动的地步，幸好他倒算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否则很可能白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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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齐人？”宋初一仰头，刚刚少年说的是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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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站在她身侧喘着粗气，日光从他头顶照射过来，有些刺目，宋初一眯着眼睛，只能隐约看到他凌乱的发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看人的时候都是透过发丝的缝隙，唯一露出来的唇已经高高肿了起来，下颚连带嘴角便一片泛着血丝的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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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默不作声的将宋初一从地上拽了起来，轻而易举的便抗上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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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T' x0 `: q% x3 A6 @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看不出还挺有力气！”宋初一被颠的呛咳起来。

6 O( A. m7 L$ r4 i1 F　　少年也不理会她，闷头穿梭在草丛里。他似乎对附近的环境很熟，穿过一片小树林，又不知绕了多少路，宋初一才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此时她已经被颠的视线模糊。

0 E* U7 Y9 _1 ]4 Z, ]  m　　少年将她丢在一堆干草上，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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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7 y: N1 b5 Y6 p' h% U. q% A: P　　宋初一刚想开口唤他，便看见前面的水潭附近有一片小菜圃，四周用木棍做了篱笆围起来，很可能是少年生活的地方，所以便住了口。

: m- `3 c: R' m2 f) x7 X" Q3 f; Y　　宋初一方才吃了麻黄，此刻躺在干燥的草堆里晒着太阳，不一会便昏昏欲睡，睡梦中仿佛闻见浓郁的谷香。

  P8 s5 w+ ^) O6 b　　睁开眼睛四处张望了一番，瞧见少年正蹲在潭水便捧着一只破口的陶罐喝着糜子粥。宋初一咽了咽口水，干咳了一声道，“小兄弟，与你商量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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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转头戒备的看着她，仿佛是一只护食的小兽。

2 `/ x( l$ N: B9 ~. H! r　　宋初一翻了个白眼，躺在枯草上懒洋洋的用齐语道，“你把我扛回来不会就是为了埋尸吧？我看你也挺聪明，定能猜出我是出身士族。在出嫁的途中染疾，送嫁之人许是以为我死了，途中也只能草草入葬。倘若你救活了我，随我回家，必有重谢……至少能吃上白米。”

+ ^: [$ E3 p$ r5 W+ E　　这些偏僻的地方都还是以物易物，连钱币都见不着，更别提金了！宋初一很清楚，白米对于百姓的吸引力远远大过于钱币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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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 k4 x6 D% H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宋初一看着要凉掉的糜子粥，心里着急，你他娘的倒是放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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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a/ `$ L# F4 Y6 U  z　　良久，少年终于蹦出一句话来，“你如何会讲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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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 u6 m& H6 W( Z6 h8 Z/ G+ e1 G& w+ F　　宋初一心中暗惊，难道这少年竟是认识自己的？不禁反问了一句，“你又如何知道我不会讲齐语？”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将剩下半碗的糜子粥递到了宋初一面前。

8 l# G- ^6 q/ k0 N3 ~　　污黑的手，瓦罐上也是油黑发亮，糜子的香味混合着一种奇怪的馊味，瓦罐沿上还有少年方才喝粥时留下的痕迹，倘若宋初一真是士族女子，对着这样的场面也许会食不下咽，但比这样更难的日子她也经历过，自然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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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士族一诺都是千金不易。”少年看宋初一吃的忘乎所以，禁不住提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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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心想，小子还有些见识，竟知道千金不易这句话。她嘴里咽着粥，含糊的应了一声，三两口便将粥喝的快见了底，少年一见立刻急了，伸手抢过瓦罐。冷冰冰的道，“这是两天的饭！”

7 S' E* i4 c+ X: W) o3 z1 R　　宋初一老脸一红，干笑道，“我身子虚，多吃两口才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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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罐边缘还沾了一下，少年伸舌头舔了舔，用布包上钻进树丛里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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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吃饱喝足，躺在干上想着方才的事情，她说自己是在出嫁途中染疾，不过是根据那件嫁衣编的，倘若嫁衣不是从她身上扒下来，少年必然不会信这个说辞，可是他信了。

# y6 G  l7 R  y8 h6 q. _8 `* J　　宋初一怎么也想不明白，头有些发晕，她不禁伸手抚了抚眉心。指尖触到一片光洁的皮肤，她动作微一顿，连忙仔细摸了摸。

! V1 |0 }3 I* x: p: ~9 W* b0 a- {  H　　当年她第一次出使秦国，为了劝退秦军，孤身入秦军营地，秦军主将为了试探她，一剑挥至面门，她没有躲，剑尖稳稳的指在了眉心，血立时顺鼻梁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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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只是破了一点皮，伤口愈合之后，倘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疤痕，只是她这些年来习惯用指腹去摩挲那个伤口，所以能清晰的感觉到，可现在居然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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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扶着旁边的石壁站了起来，往水潭边走去。吃过药和糜子粥之后，身上有了些力气，足够支撑她走到潭边。

　　潭水清碧，宛如一面镜子般，宋初一清晰的看见了里面那个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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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D, N7 n; a- F　　纤瘦的身子，巴掌大的脸，墨发如瀑，身上脏乱不堪的中衣还隐隐能看出是白色。宋初一仔细端详，水中映出的那张脸，额头比常人要稍微饱满些，鼻梁比一般的女子要笔挺，看起来不似平常女子那样纤柔，还是那么没有风情，不过这张年轻的脸，却是她十五岁时的模样！

　　秋风乍起，吹皱了一潭湖水，倒影晃的有些模糊。

* e% ^2 h7 b0 }, W5 \8 l　　宋初一不禁弯腰轻轻触碰水中那张脸，尚未等她理出点头绪，腰上忽然一紧，连挣扎都未曾来得及，便被人扑倒在地，坚硬的石块硌的她浑身要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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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6 f7 s/ v  \) y4 B  q  n0 }8 b　　“小王八犊子，你闹哪样！”宋初一呲牙咧嘴的冲少年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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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4:33
第五章 倚楼听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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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S" Y* X: {5 Q; e2 v　　少年死死盯着她不说话。

　　宋初一也能够隐约感受到他的情绪，少年许是以为方才她是骗了吃食，吃饱了好做个饱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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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I9 I  B' K$ F* U7 y8 I; S　　“我看看自己的仪容，你捣什么乱！”宋初一挥了挥手，“别木头似的，过来扶我一把！”

! l1 P: i8 [  f4 c　　仿佛是想探究她话的真假，半晌，少年才动了动身子，将她从地上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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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受了伤，之前是浑身戒备，所以不曾受到太大影响，现在似乎是到了他自己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方，浑身一放松，疼痛就明显的多了，行动不大稳便，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宋初一送回原处。

　　“喂，你叫什么名字？”宋初一坐到干草堆里。等了片刻，见少年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思，便道，“姓名乃是长辈所赠厚礼，倘若有姓名便说来，堂堂丈夫，何故遮掩如贼！”

6 q3 f' y8 R) ]7 t2 b& |( W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可以有姓名，姓名代表身份，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之人才有资格拥有。这少年既然见识不俗，定非野居于陌的寻常百姓。

- g. ]8 k1 f' U& S　　“赵。”少年从怀里摸出几个野果，在干草上蹭蹭，丢了一个给宋初一。

' e9 Y5 t" x/ F　　“氏？”宋初一问道。

+ t) R& R- p3 k& m: a$ C　　先秦时期，姓和氏并不代表同一个意思，女生者为姓，姓原本由母系氏族而定，后沿用下来，不能更改。而氏，是家族的标志，根据家族变迁可以改变，氏没有一定的规则，有的因出于公室，就称公孙氏，有些以所居官职为氏，如司马氏、司空氏，有些以封地为氏，如韩、赵……
, d* H% ?# A, S, _- }& d- [4 T" H1 f. D
3 ^9 f* \* E) f+ w+ n　　总而言之，贱者有姓无氏，只有贵者才有姓、氏之说。宋初一这么问，只是想确定这少年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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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7 x# N, n0 j0 B0 Z　　“不知。”少年啃了口果子，酸的汁液浸泡到嘴上的伤口，痛的他龇牙。

　　他这等模样，触动了宋初一心湖深处仅存的一抹温暖，曾几何时，她的处境与这少年如此相似，“可有名？”

% |! R; e/ i/ f9 n　　秋末的果实十分珍贵，虽然或酸涩或熟烂，但因为快要入冬，即将会有一个冬天和一个春天采摘不到野果。少年专心的啃食野果，只微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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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R% V) {' L9 k( ^6 Q. s: o0 V　　宋初一将手里的果子递还给他，“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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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1 i4 Z6 n! O' B: u. ^6 A　　少年的视线是先看见了她递过来的野果，诧异之下，才抬头望向宋初一。所有的人都为了争一口食而互相攻击，倘若不是他力气大一些，早就死在荒野，从来没有人会把得到手的食物送出来的道理。

　　“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赵倚楼。”宋初一保持这个动作，笑问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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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F. }0 d. E6 [3 W, ^　　少年许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他根本没有听懂这一句话的意思，只是觉得当时她还回果子的举动很好，在秋日阳光下，那张并不美丽的脸上，释放的善意，他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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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 L( Y4 I( w1 X# O　　“好。”他飞快的伸手抓过宋初一手里的果子，生怕她改变心意。

　　倚楼听风雨，看淡江湖路。宋初一躺在干草堆里，叹息一声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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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楼听着风雨声，心觉得世事如此平淡。这是宋初一此时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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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c+ u" ~/ d5 c# i& s- ^3 p; r　　她方才在湖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再结合昨晚发生的事情，便是服毒的时候把脑子毒坏了，她此时也应该能猜出发生了何事。

: }: y' W7 g5 X- H9 p　　有一刹的震惊，但天道往复，自有因果，有些不会有结果的事情，还是不要白费脑力的去追究。

　　宋初一翻了个身，揉了揉被摔痛的腰，迷迷糊糊睡了起来。

　　朦胧中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少年正在往她身上堆干草，心中微微一暖，在这样的声音里睡去。

　　梦中，看见了战火纷飞的一座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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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m8 N) b* |# T　　狂风暴雪之中，所有人的行动都显得十分笨拙。城头上站的这个人，身材修长，灰色的宽袖袍服，一袭黑色大氅，眉眼依旧，就连眉头也是如平素那样习惯性的皱起。

  J2 d6 ^% ~4 s6 E　　宋初一踏着雪，缓步走到那人身旁，与他并肩看着城下厮杀，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的笑出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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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4 H. h: t& I4 t" X- `- D　　闵迟像是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满眼的落雪，片刻便又将注意力都放在城下的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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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n" F; T/ e" d3 [) V　　毫无意义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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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睡醒来，天色已经漆黑。

- A  m" J% C4 Q3 V5 c3 U　　宋初一睁开眼睛，只能看见满眼的干草，以及零碎漏下来如银的月光。回想方才梦见的画面，她略一想，秦军急急赶来，未必会有出色的谋士或良将，秦国随后有援军，魏国未必就没有，所以胜负各占五成。

: V  D- \- E- g" k+ K　　这是她死后的情形？宋初一有些气闷，这他娘的算什么交代，就是不看战场，她也能猜出来这个局面。

$ Z' d! s$ [/ }　　宋初一从草堆里钻出来，立刻感受到了刺入皮肉的寒凉，不由哆嗦了一下，转眼便瞧见一个黑影正在石壁边蜷做一团，身上堆着一些杂草。

　　宋初一身下躺的是稻草，虽然扎人，却比那些还带着泥土的杂草更能保暖。

　　她伸手拽了拽他，“赵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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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R) v$ V3 i4 y; ~　　少年蹭的蹿了起来，根本不曾反应过来那声“赵倚楼”是在唤他，警觉的盯着她，缓了一会才稍微放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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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睡吧。”宋初一说完，觉得有些猥亵少年的嫌疑，补充一句道，“现在这种处境，谁病了都不好，咱们没有药。”

　　赵倚楼盯着她看了半晌，凌乱的头发盖了满脸，下颚上又是青紫又脏，分辨不出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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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开始不耐烦了，“你祖宗！我都不曾介怀，你犹豫个什么？”

7 D# ]9 r5 f% q/ g5 j) D$ W8 ?( _6 m　　赵倚楼犹豫了一下，迅速的钻进了草堆里，冷和饿，他几乎每天都在经历，因此没有那种气魄，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以及那些不能当饭吃的规矩而平白的遭冷。

　　宋初一也跟着钻了进去。稻草本就不多，一个人睡还稍微舒适一些，两个人就只能挤在一起。

　　“晚上睡觉你就不能洗干净再睡！”宋初一嗅着从少年身上散发的怪味，忍不住伸脚将他往边上踢了踢。

2 G2 F  n: G8 J* o　　她自问不是个挑三拣四的人，在军营里什么臭味汗味没闻过，但是赵倚楼身上这个味，她不得不嫌弃一下，否则实在有失格调。

  X4 |, q$ D0 o3 B　　“要你管！”赵倚楼语气不愉快，却依旧是正面对着她。

* ~9 O7 k4 u' C. ]: M* h8 X　　这是长期生活在野外的人，一种不信任的表现。

　　“我觉得你还是转过去比较好。”宋初一揉了揉鼻子，道，“我私以为，防野兽比防着我要重要，你看我一个弱智女流，没有你，我也走不出这片地方，又如何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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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杳无人烟，从少年方才的表现来看，分明是时时防备，大多是经常会遭受野兽攻击。

. C# E( [& `1 S2 n　　赵倚楼并未深想所谓的“弱质女流”怎么会知道这些，只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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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6:51
第六章 如何不残忍

& T+ l5 N, J; |, D* J- e　　夜风飒飒，拂过枯树林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宋初一和赵倚楼许是太累了，很快便沉沉进入梦乡，临睡着的前一刻，宋初一还不忘将赵倚楼往边上踢了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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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R& p( u) E+ V* P4 e5 c　　翌日，宋初一直睡到天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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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u2 E8 B) b: S　　稻草上落满了白霜，阳光明亮耀白，却没有多少温度，宋初一藏在厚厚的草堆里尚且觉得寒冷，赵倚楼却早已经蹲在水潭边准备杀一只山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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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f; n: k8 ?+ m! P$ o* h# Q　　见到这等情形，宋初一精神陡然来了，蹭的蹿了起来，一溜小跑到赵倚楼身侧，“你抓的？”

　　赵倚楼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实在没有回答的必要，低着头用尖锐的石块捅山鸡的脖子，不一会便血肉模糊，可那山鸡却仍旧激烈的扑腾。

　　“太残忍了！”宋初一满脸的不忍。

3 @. i* t1 y0 J& c0 S# }/ k+ c1 F　　赵倚楼冷哼了一声，继续拿石块磨。犹记得有一回，他千辛万苦的抓来一只兔子，却被一个士族女逼着放生，虽然后来她给了一小袋谷物作为补偿，但那时他已经有半年没有见过荤腥了，而且在冬季，吃肉食更能抗寒，所以他至今对士族女没有任何好印象。此时宋初一的表现，恰是他最讨厌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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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蹲下来，从石潭边挑了一块大小趁手的石头，伸手覆在赵倚楼手上，将他握着的山鸡按在地上，挥起大石头便是猛的一砸，霎时间鲜血四溅，山鸡只抽搐了两下便死绝了。

　　赵倚楼脸上被溅了两滴血，怔愣在原地。

　　“少年，该出手时就出手。”宋初一丢了石头，拍了拍手，在他旁边盘膝坐下，“下手快着点，不然等吃上时，都已日落西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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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愣愣的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低头继续处理山鸡。

　　山鸡的行动灵敏，没有经验和工具的话很难捉的到，赵倚楼这次是纯属撞大运，直到宋初一摸起石头砸鸡头的前一刻，他的心情还十分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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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P* C) o% \; q% a* P　　“喂，我烹食的手段尚可，你可要试试？”宋初一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处理山鸡的经验，便毛遂自荐。

% X5 n8 H$ c$ [" D9 L9 s0 y& w　　倘若在往常，赵倚楼势必宁死不肯将食物递交到别人手里，但或许是昨日宋初一归还果子的举动让他有点好感，又或许觉得即便交在她手里，她也不敢私吞，所以迟疑了片刻，便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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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在旁边的瓦罐里烧了点沸水，把鸡放进去烫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拔掉鸡毛。即便只有一块比较尖锐的石头，宋初一也将开膛破肚做的十分熟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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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A" O5 \- n& z. q　　“这鸡，咱们分开来做。”宋初一将鸡劈成两半，“这大半用火烤，能存放久一些，小半咱们今日煮鸡汤，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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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F! S: t/ e# }* N* k1 [. g# n　　“好。”赵倚楼觉得这个做法极好，又能存下肉干，今日又能吃饱喝足。

! m+ R4 [1 B9 q7 h9 C0 B: [　　宋初一手艺不算太好，她也不会做什么精致的菜肴，只是以前落魄时，食不果腹，她便靠这门简陋的手艺帮一些商人将肉食烤干、风干成肉脯，以此每日换一碗粟子粥，倘若做的多，还会有半块鸡蛋大小的糜子饼，所以这项活儿，她做的又快又利索，只为了多换半块糜子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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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谋士，用出卖劳动力来换取食物，无疑是可悲又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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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曾经也怨恨过父亲，不过后来想想，父亲倒是很有远见，她长得不好看，家中穷困潦倒，日后恐也嫁得不好，于乱世之中自身难保。还是学点本事，日后自己谋个前程更实在些。

　　纵然这条路上的艰辛，是别人无法想象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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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f' e: ^, k( Z5 b( @  T  t　　宋初一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或许现在的处境与以前太像了吧！那个时候她每天都想着怎么出人头地，可现在却觉得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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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 r4 h" M! ?　　宋初一架起两摊火，很快便将山鸡弄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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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就着瓦罐便狼吞虎咽起来，这时候谁也顾不上嫌弃谁，把肉捞到自己嘴里才最重要。

　　风卷残云般，瓦罐里连一滴汤汁都不剩。

# D/ C6 O+ f2 ~+ V$ L8 }1 t9 W　　没有盐、没有任何调味的材料，煮出来的东西自然没有烤的香味诱人，放下陶罐，两人面对面笼着袖子盘坐在潭边，盯着面前半只烤山鸡咽口水。

  N$ g  I% T0 l& }( _3 I" S　　从早晨一直坐到下午，宋初一道，“吃一口吧。”

　　赵倚楼犹豫着点了点头。

　　两人各撕下一块肉，比对了一会儿大小，非得分的平均了，才塞进嘴里。

　　即便早上吃过了一锅鸡汤，此刻将烤到流油的山鸡塞进嘴里，立刻觉得舌根处一酸，谗的口水直冒，一块鸡肉吃下去，几乎没有任何满足感。

% h" q% X7 Q1 N: C( Y" E* T　　赵倚楼将鸡包好收起来。又将昨天剩下的糜子粥找出来，加了点水，煮沸之后，两人喝了个水饱。

; _, ^4 v% R4 ~9 f* I' k　　“唉！其实肉还是要放些盐才好吃。”宋初一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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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吃饱了，心情很好，竟也与她搭起话，“三年前，我在郢城也吃过一次，那回我是头回吃，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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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微一笑，她吃过最差的东西，也吃过最好的食物，但是人一生里最难忘的，还是最落魄时最好的一餐。

3 A# e: |7 B) ~! n% @4 S9 |8 B　　“我们什么都没有，在这里过不了冬。”宋初一忽然转了话题，道，“这几日多打些野食吧，我同你一起去。我们冬天之前离开此处。”

　　这里连能躲雨的地方都很小，更逞论冬天的狂风暴雪，没有避寒之处，没有厚实的衣物蔽体，被冻死是迟早的事情。

3 ^; r5 z! F/ L) f　　赵倚楼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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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0 ^7 N2 d! p4 J. J- q9 N　　“不过。”宋初一挑起眉梢，猛的捉住他便往水里按，“你这些天睡觉前都把身上给我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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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失了先机，被宋初一占据有利位置，一时竟不曾将她甩开。

8 p9 O- h+ E5 P% S　　宋初一从潭中抄水抹着赵倚楼的脸，看着在水潭里散开的脏污，宋初一不禁骂道，“你他娘的攒了多少年！”

6 C$ X( Q, e' y# U5 p  Z　　“噗！”赵倚楼从水潭里抬起头来，吐出一口水，“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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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6 V( y; d' E　　经过一个中午的日晒，水潭里的水有微微的温热，不是太冰，宋初一索性将他的头发也给揉了揉。

　　小半个时辰的奋战，赵倚楼像是中午那只山鸡一样，变得光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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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t4 Y, n. H( D( I　　“你……你是哪家的士族女！粗鲁连村妇亦不如！”赵倚楼怒目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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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怡然自得在在水潭里洗手，看也未曾看他一眼，“你面上有伤，倘若不清理干净，想烂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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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一愣，才想起嘴角的伤口已经开始有些红肿的迹象，若是再不及时清理，免不了要溃烂。

+ k* q3 K/ U6 p# S, ]$ z　　天色已经不早了，宋初一站起身来，回身看见赵倚楼的模样，微微怔了一下，啧道，“模样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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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8:08
第七章 那一寸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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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中，赵倚楼沾满水的黑发凌乱，几缕长长的发丝贴着脖颈蜿蜒到胸膛，那张脸只比巴掌大些，已经隐约有了些棱角，长眉斜斜飞入鬓，被发丝半遮半掩的那双眼分明是充满怒气，却让宋初一觉得犹如天际遥远的寒星，加之笔挺的鼻梁，面相显露出性格中的固执和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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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般容色之下，赵倚楼唇边的伤痕竟也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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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宋初一赞他如怀揣了日月一样的容华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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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极高的评价了，赵倚楼还是少年的身量，因长期饥饿，在加上正在抽条长高，看起来十分瘦削，但好在他的长相便不是柔弱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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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被她灼灼目光看的有些窘迫，转身走到石壁下，钻进草堆里，背对着宋初一，不再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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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y6 ?! s2 i, ^　　“少年，咱们商量点事儿。”宋初一抄手立于他身后，笑盈盈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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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要如此唤我，你分明也不比我大。”赵倚楼硬邦邦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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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在看见赵倚楼容貌的时候便冒出一个想法，原本并不打算与他商量，但想到免不了需要他配合，便道，“此事关乎我二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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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闻言才从草堆里坐起来，靠在石壁上盯着她，等着聆听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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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Z3 o. O" C# M! E: O% D2 s. }　　宋初一怔了一下，原本他若是还是原本的模样，做出这样的动作，旁人只会觉得他是个孤僻的孩子，然而眼下这等模样，竟是隐隐有些气势。

7 j. o# J. a+ d5 o; `$ y, q　　“你可知我们在哪国？如今是哪年？”赵倚楼无意间露出的气质，让宋初一临时改变了主意。

& \" u3 o1 p) y7 g8 }3 `# S　　她问这话时并未报多大希望，时下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这样闭塞落后的情形下，各国之间大战小战不断，土地一会被这国占领，没几天又被那国打下，能知道自己是哪国人，国家的国君是谁，已经是很有见识的人了。

: e, t& M# @# y# H" A# V8 z8 z　　但赵倚楼显然算是一个比较有见识的人，“这里是齐赵之间，如今是齐威王后某年。”

　　宋初一听着，猜测赵倚楼大约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便道，“我们去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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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要嫁到赵国……”赵倚楼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露了，立刻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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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9 X* |- z　　贯穿这几日赵倚楼的表现，分明与她并不相识，宋初一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了干草上，懒懒的道，“让我猜猜……”

　　赵倚楼紧张的盯着她，仿佛生怕被她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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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你扒人衣服那么顺手，不是第一次了吧？”宋初一压低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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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8 u$ n2 R( v/ ]5 _& h　　她故意说得十分有些歧义，其实心里很清楚，赵倚楼定然是靠扒尸体上的随葬物件来换取食物。他许是无意间遇见送嫁的车队，发现新娘奄奄一息，便一路跟随。

　　这个年头到处都是死人，能有一方席子卷了入土已经是比较高级的待遇了。而这身体的原主嫁的地方可能比较远，没有十天半个月到不了，为了防止尸体腐烂的不堪入目，便找个清静安全的地方把尸骨葬了，等过段时间与新娘夫家商议之后，再带了棺材前来接尸骨回去。那么，她身边的那几个坟包很可能就是殉葬之人。

　　赵倚楼面色有些发白，他七八岁便流落在外，不敢与旁人抢食，为了活命只能做这种事。

　　人们敬畏鬼神，即便赵倚楼也不过是胆子稍大一些，更何况他刨的士族坟，倘若被那些规矩多的士族知道，赵倚楼必定会被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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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4 Y4 z4 ~  z$ @: A　　宋初一见好就收，就如同赵倚楼不信任她一样，她也不信任他，谁知道把他逼急了，会不会做出杀人灭口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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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火堆，把头发烤干再睡。”宋初一轻轻踹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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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S9 P  i* M8 t" D+ b　　赵倚楼从善如流，起身去点火。

# b; P! e* o4 m' {. a( W3 O$ N　　宋初一钻进草堆里，打了个哆嗦，翻身看向赵倚楼。火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熠熠生辉，真正是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 n3 T4 i; K$ j' c  [　　便是千斛明珠也抵不上明眸的一寸秋波吧。宋初一觉得昨晚实在有些亏得慌，纵然她也没什么兴趣去猥亵他，但旁边躺着一个美少年和躺着一个浑身臭味的泥人，睡眠质量显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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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美好，宋初一看着看着，渐渐觉得困意袭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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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梦，不知道睡到什么时辰，听见赵倚楼在唤她，“喂！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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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意识朦胧之中想起了昨日似乎答应和他一起出去狩猎，便半睁着眼起来，拥着干草坐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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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8 b! `, G3 O% ?* q  T8 t　　赵倚楼丢给她半块干硬如石的饼，“吃完这个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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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0 D; ^1 L　　宋初一睁开眼，身子微微一动，那半块饼便从腿上划了下去，“哈？”宋初一赶紧趴在草丛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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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5 |- B# n$ r) e　　赵倚楼烧好了水，端着瓦罐蹲在一块大石上，沾着水将饼子泡的松软些，一边看着宋初一撅着屁股趴在草丛里找饼子，一边啃的欢快。

　　天才朦胧，光线不好，亏得两人睡觉时把下面的草压平了些，宋初一好不容易找到那块鸡蛋大小的饼子，一转脸便瞧见赵倚楼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不禁恨恨的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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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4 y  k0 l　　两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衣服，只有身上蔽体的一件，因此只简单清理了一下，享用完饼子，便匆匆上山。

　　现在是秋末，很多动物都开始冬眠，猎物不好找，而且找到了也不见得能幸运的猎获，他们甚至连工具都是在山上现找的木棍，上山也纯属撞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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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2 Q/ r2 Y+ {2 P　　不过虽然动物难找，但山上还有一些残留的果子、草药之类的东西，宋初一和赵倚楼都没有放过。

　　昨日捉到一只山鸡，今日便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两人从早上到傍晚，别说打猎，甚至连一个猎物的影子都不曾看见，倘若非说有的话，便是曾经从眼前飞过一只鸡蛋大小的鸟，而且动作快如闪电，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影子。

　　“还好有些收获，这附近麻黄很多，到了人多的地方里能换到不少好东西呢！”宋初一也只能画饼充饥，这方圆五里有没有人聚居的地方都难说。

　　赵倚楼张口方欲答话，便听得一阵地动山摇，以及冲天而起犹如雷震的呐喊声，这是成千上万人声音汇集起来才有的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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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了！”赵倚楼一惊，拽着宋初一便准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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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扯住他，“跑什么呀，远着呢，打不到这边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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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o' q' g! i' N0 x3 q3 q3 S　　赵倚楼定了定心神，仔细听声音好像真的不近，便随着宋初一走到山顶，才发现这座山是一个峭壁，另一半塌陷下去，十分陡峭。

9 L& n5 c, A; k8 T2 H6 p/ r　　宋初一鄙视的看了赵倚楼一眼，“你早就知道这里的地形吧？那还吓的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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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 t) N5 P　　“胡说，何曾屁滚尿流！”赵倚楼脸色发黑。

( Q; P. s# f# Q, L) y　　宋初一也不理他，兀自笼着袖子在山头上坐了下来。

　　秋日干燥，因此放眼望去，远处的平地上到处都是被激起的烟尘，滚滚如浪，弥漫在天地之间，只能隐隐看出是两军厮杀在一起，也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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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c- `. N3 h; t& O; r8 a3 M' A; _4 |　　战鼓震天而起，两方都甘示弱的为军士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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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A- }; R' k" s　　“太脓包了！”宋初一不禁咂嘴，“明明比对方多了一半人马。”

" |% v$ Q* X# A8 V' I  W' B9 r3 G% C　　宋初一骂的自然是领军，大概看起来，两边兵卒实力差距应该不大，怎么能让他们发挥最大的作用，还是要看领军之人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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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心下惊奇，他只看见烟尘滚滚，人潮如浪，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便也学着宋初一眯起眼睛去看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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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8:17
第八章 逆天的脓包

2 _0 t; f$ ?+ Z9 W. I　　看了半晌，却还是什么头绪都没有，赵倚楼怀疑的看着她，“分明是刚开打，你便能瞧出胜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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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E9 l: i. J$ l- G, z2 A　　赵倚楼心里压根不信她还懂战事，但出于好奇心，还是凑近，顺着她手中的草点出的位置一看，着褐色盔甲的那一方隐隐连成一个尖头的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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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叫做雁行阵，此阵法两翼相近，倘若为了凸出弓箭射击，能取得奇佳效果。不过包角太小，根本无法包抄敌人，只能做弓箭射击，而且平地移动速度不快，若非特殊情况，不太适合平地作战。这种地形，这种兵力悬殊……”宋初一看着阵型左翼有些被攻陷的迹象，嘶了一声，扶额道，“他日一定要见见这位‘奇人’，脓包成这样，也实在……有些逆天。”

  i! o7 }+ Z' u9 h6 T1 s) c1 b　　作战讲究的是一个阵法，而不是打群架一样，一声令下，两帮人就扭打在一起。从上古时期，由于人力相对比较弱小，所以去狩猎猛兽时就必须合作，从而有了最基础的防御阵型和伏击队形，后来的行军作战便是以此为本演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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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选择合适阵型，是取胜一大关键。

　　主战场地形相对平坦，秋日烟尘很大，一跑动起来，到处都是乌烟瘴气，不仅仅可视条件差，兵卒还很容易便被沙尘迷了眼睛，这个雁行阵在此等情形下，到处都是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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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Q) p+ K1 R. b　　而褐色盔甲这边的兵力占据很大的优势，居然使用这种阵型，宋初一最终下了一个结论，“这主将若非是个逆天脓包，就是内奸！”
3 e* \' H2 i; [8 M4 \/ @" s
% b8 B" ]$ h7 D  Q4 }1 R　　“那赵军输了？”赵倚楼问道。

  @; p! o) @/ L6 q: B  U　　宋初一看了他一眼，道，“大约是惨胜吧，比人家多了那么多人，要是还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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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又看了下面惨不忍睹的战场一眼，呻吟一声，咕哝道，“不吉啊！睁眼便瞧见这么让人绝望的一场战，这是上苍预示我宋初一这辈子也是操蛋的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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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 z3 M1 q( F8 l. A　　赵倚楼无语的望向宋初一，士族女啊！有这么出口成脏的士族女吗？倘若不是他一路跟踪送嫁车队，曾经无意看见过她一眼，此刻必须得怀疑她说自己是士族女，是否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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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d* r2 B3 X* M0 n　　“走，回去。”宋初一扯起赵倚楼，疾步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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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么急着做什么，我还未看够。”赵倚楼害怕战争，可是方才听宋初一分析之后，觉得多看看这些，日后逃命应该也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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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l4 k. e8 r# o' W　　宋初一头也不回，没好气的道，“看瞎你的眼！当心看多变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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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兜着今日的收获返回山下时，天色已经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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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在在水潭边洗今日在山上采来的菌子，看着宋初一兜着一兜小石块，仰头望天的挪来挪去，心中疑惑，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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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2 `2 u$ O: _1 K' K/ G3 K: z" \1 I' A　　今日在山上，宋初一的一番话令赵倚楼感触很深，当然他根本听不懂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隐隐觉得，她是一个很有学识的人。在这个世上，但凡是有学识的人，各国都争相邀请，所以纵然宋初一还依旧说脏话，但她在赵倚楼心目中的评价高了许多。

# R! S3 N( n6 @　　赵倚楼见她终于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正蹲下来，把小石子在地上摆成一种形状，也不知要做些什么，却也不曾过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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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a* o3 n/ `* t　　宋初一正在摆卦，为自己卜命。宋初一还陷在之前看见的那场战争里，她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这样自杀型的战争，在联系她上辈子的结尾，顿时觉得是不是宿命？

　　宋初一的父亲擅长观星术，师父研究天道轮回、阴阳八卦，因此宋初一也深受影响，自创了一套八卦对应星象的占卜术，只是，准头就……

4 B* M& [9 @2 X- D+ U$ D　　宋初一虽然没有完整的看到底那场战，但开战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可视条件会越来越差，即便赵军后来变化了阵型，也依旧是令人发指的一场战斗。

% q2 G/ R& c/ W' R: M- L5 I( j　　折腾了半个时辰，赵倚楼早已经把菌子汤煮好，还放了几粒鸡丁。他见宋初一依旧没有要用食的意思，便盛出来一半，端着瓦罐蹲到她身边，边喝汤边看她摆弄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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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晨间就吃了一小块饼子，早已经饿了，闻见菌子汤，肚子咕噜噜的如雷响。

　　“你的在那边。”赵倚楼见宋初一盯着他手里瓦罐，仿佛发绿光的目光，立刻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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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丢下小石头，立刻奔着汤去了，看见黑乎乎的瓦罐里飘着黑乎乎的菌子，咧嘴一笑，用袖子包着，从火堆上取了下来，迫不及待的吹散热气。

　　赵倚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山上转悠了一天，也饿的厉害。两人埋头在各自的瓦罐里奋战，而宋初一早就把什么“上苍预示”忘到后脚跟去了。

9 ]; g+ ]# O% c: O7 c% e! a8 X　　吃完最后一个菌子，宋初一打了一个饱嗝，四仰八叉的躺在干草上，看着天上闪闪发亮的星子，道，“我琢磨着，这几日许是会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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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赵倚楼停下舔瓦罐的动作。

　　“我掐指一算。”宋初一父亲死了之后，就没人教她观星术，对于此术只是有个大概的了解，再加上看了她父亲留下来的一些书籍，不过懂些皮毛而已。她父亲也不是什么大家，只有一两本基础书籍，还有平素的心得，真正观星之术，各家都当做秘籍，谁都不肯拿出来给旁人瞧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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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h* X4 ^6 _4 l& ?　　“靠着这些干草，肯定不能过冬。”宋初一看着自己和赵倚楼身上的衣裳，心觉得必须得离开此地，“睡吧，明日一早再谈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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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C" w9 |3 i　　许是刚复生的缘故，宋初一觉得特别容易疲乏，吃饱之后便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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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点点头，也钻进干草里。

　　宋初一的观星术准头一向有限，然而这次很不凑巧，竟是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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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u6 }- A' p+ K　　睡到半夜竟然开始下雨，倘若躺在温暖的室中，听着雨声或许更加容易入眠，但宋初一和赵倚楼几乎是被雨声惊醒，两人只迷糊了两息，立时睡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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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 o: _4 A6 c' L. ?* C0 M　　几乎没有任何对话，立刻很默契开始收拾起地上的干草。在即将入冬之前，这些干草是就是他们的命，倘若干草有失，气温再骤降，必然要冻死。

- `9 y( V, t" x' G3 Y4 q1 u, |　　石壁下能躲雨的地方不大，雨夜的气温很低，喷出的气息都化作白白的雾花，两人身上衣衫单薄，幸好之前存了好些干柴，赵倚楼便取一些来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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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着火堆，宋初一感觉身上又温暖了许多，但还是不敢睡，她怕自己再染上风寒就没那么幸运能够很快治愈，不能总奢望老天再眷顾。

　　赵倚楼脑袋抵着膝盖，打算继续眯一会儿。

　　“将军，前面有火光！”蓦地一个带着急促喘息的粗犷声音穿透夜雨之声，传到赵倚楼和宋初一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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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连忙就要去熄灭火，宋初一伸手阻止他，“都被人看见了，还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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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是晴夜，还能逃到别的地方，可眼下明显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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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8:28
第九章 全都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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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眯着眼睛看向一片漆黑的雨夜，光线不好，只能听见夹杂在雨中的脚步声。过了一会，才看见似乎有几名衣甲残破的士兵搀着一名银色盔甲的人往这边走过来。

4 a4 p7 _. r8 R5 J6 c* _　　看着他们的衣着，像是赵军，宋初一张了张嘴——不会吧！难道比人家多一半的人马还败北了？要不然怎么落得如此惨况？

7 y: s6 Q/ y" H, d; ~6 ~% P: U　　那几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近，融融的火光照在来人身上，将兵甲寒光染上了一层暖意，待到他们快靠近的时候，宋初一才看清楚，一共来了七个人。

' ]6 \! |! C2 U+ A　　六个兵卒的打扮，一人在前面开路，后边两人架着一名着银色盔甲的将领，另有三人断后。这种队形，明显是为了防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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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 {. V4 N& Q$ \　　“喂！你们二人速速离去！”最前面那兵卒高声道。

　　赵倚楼闻声，拽了拽纹丝不动的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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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  y5 G　　秋末的雨寒冷刺骨，兵卒和那人名将军身上都受了伤，等了须臾，见火堆旁边两个形容不堪的人居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声音里已带了怒气，“还不快滚！”

& ~2 c+ S) s" v5 o6 |　　宋初一背对着他们，把头发抓了抓，盖住大半个脸。她要装高深，顶着这一张稚嫩的脸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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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以为这是为了安全，也连忙去抓自己的头发，却被宋初一拍了一下，“你抓什么！”

　　“我比你长得好，露脸不是更危险。”赵倚楼很实诚的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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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d5 P$ X, s1 s, d8 V+ I% l　　“你他娘是个带把儿的！”宋初一气结，但奈何人家的确比她好看几十倍。不过宋初一眼见那名兵卒要拔剑，也没空与他啰嗦，低咳了一声道，“他身上的伤再不处理，恐怕活不过今晚，你们有力气不如赶快将他扶过来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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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的音调压的很低，但不免还是带着些稚声，只不过被她说话的语气和内容遮掩了大半。

　　倘若这是在城内，说话之人是个有些身份的长者，倒也不奇怪，可是在这荒郊野地里，从一个半大的孩子口中说出，就显得十分怪异了。

6 i1 F" s6 T. l" k+ e& C! q　　士卒一时愣住，那位一直沉默的将军，道，“扶我过去。”

' m. |4 }; q' [& t: N　　他的声音十分厚重，令人闻之便会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宋初一起身，把一捆干草塞进赵倚楼怀里，两人向另一边挪了挪位置，给他们空出了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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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石壁前坐下，微微往后靠了靠，转头打量了宋初一和赵倚楼一眼。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宋初一说的是实情，倘若在耽误下去，他很可能会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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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人飞快的除去将军身上的盔甲，把他上半身裸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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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h2 E! Y  J. d. J　　宋初一偷偷瞄了一眼，体格果然健壮！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他胸口的一根残箭吸引。那羽箭是被生生砍断，只在皮肉之外露出一寸多些，而且分明没入极深，很难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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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着盔甲还中箭并不奇怪。其实无论是将军还是兵卒，穿的盔甲都并非能够绝对的防住利刃，譬如士兵的盔甲，就只护住了前胸腹的重要位置和头部，身体其他部位都是普通的葛布衣。而地位稍高的将领则会好一些，他们的盔甲是用甲片串联起来，制成战甲，不仅防御力强，而且身体的绝大部分要害都在保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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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s  I( `& G- @　　可即便这样，也不能万全。甲衣也有弱点，那便是每块甲片中间都会存在缝隙，倘若由箭术高超之人射出羽箭，同样能够从借助这极小的缝隙穿透甲衣。

　　“你会医术？”将军忽然转过头来，直直的盯着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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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d0 Z/ w! S; d　　正面直视，宋初一才看清楚，这位将军长相不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长相很是端正。

　　“略懂。”宋初一见那边几个人面色都不善，便只好承认。这里在齐赵两国交界，这些人的戒备心极强，倘若是于他们有用之人，一时半刻不会有被杀掉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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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过来。”那将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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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音方落，立刻便有人阻止道，“将军，不可，此人有古怪。”

/ t. ]8 e2 i2 b4 p" _　　作为一个医者，应当不会沦落到宋初一这个地步，更何况在两国交界的地方，荒山野岭之中，怎么恰恰好就遇上了一个医者？

8 M; ^0 A  d; W　　你们愿意让医，我还不乐意呢！宋初一很想骂脏话，但为了小命，也只好忍着。不过，相对于骂人，她此时更想抓着那将军问上一问，他是不是主将，是不是那个逆天的脓包。

　　那将军微微抬手，示意不用多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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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从善如流的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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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N- H( ^  `8 M　　既然人已经过来了，兵卒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全神戒备，其中一名兵卒道，“你可有法子取出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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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m( K# }& t7 d; V" @　　宋初一嗯了一声，冲将军道，“冒犯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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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V$ C8 H: d/ q3 ]　　说罢，见他没有阻止，便伸手在他胸上的伤口部分摸了半晌，肃然道，“这箭没入身体足有两寸，且靠近心脉，须得一力大之人取箭，取箭时候要稳，取完之后，之后的事情便全都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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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N! @* p0 W- e8 b# F　　宋初一说“交给我”的时候，神色显得分外凝重。而且她很识趣，知道他们并不信任她，便要了伤药和布，便退到火堆处，将湿了的布扯开烤干，又让赵倚楼取了瓦罐来烧开水。其余人见她如此，也不敢怠慢，连忙开始准备拔断箭。

　　“你会医术啊？”赵倚楼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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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9 i* t% B; v" ?! h8 c　　宋初一淡淡一笑，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

　　赵倚楼见状也不再多问，毕竟她连军阵都懂，懂些医术又有什么奇怪？

, l! Z! N' `  x　　那边正在生死关头的取箭头，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的紧紧的，这边两人却在怡然自得的烤火，顺便将包扎用的布烘干，赵倚楼还时不时紧张的关注一下情况，而宋初一靠着暖烘烘的火坐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竟是在那将军隐忍的声音里险些睡着。

7 k9 ^$ f$ r, F　　整整过了两刻，才有一人跑过来，用欢喜且担忧、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紧张，这种复杂情绪激动的大声对宋初一道，“箭头取出来了！”

. t4 l  C2 l" x% i　　正在半眯半醒宋初一被骇的一个激灵，蹭的站了起来，回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瞬间便进入了状态，转脸冲赵倚楼沉声道，“端了水随我来！”

% m. q+ j) x: i3 V% _9 D5 @. f　　赵倚楼连忙将烧开又放凉的水端起来，随着她走道那将军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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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用截下来的一块布沾了水擦拭他身上的血污，胸口伤了一个窟窿，还在不断的往外冒血，宋初一仔细的擦拭一遍，将从兵卒那里要来的伤药整瓶都倒在了伤口处，或许是大量干燥的药粉吸了血，竟是止住了一些。

* D  K! ]8 ^; a　　宋初一连忙将周围擦拭干净，用烘干的布仔细裹上伤口。她以前经常帮士兵治疗这些伤，包扎水准自然不在话下。

  ?- U1 I: ]7 S　　“好了！”宋初一站起来，满意的看着自己劳动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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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R2 M2 t+ E　　那六名兵卒和赵倚楼都长大了嘴巴，方才见她那架势，好像拔了箭头之后，将军会命悬一线，而后她便施展医术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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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看这状况……难道所谓“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指的只是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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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兵卒心中愤怒，欲拔剑问罪，但仔细一想，她根本也没有说之后要做些什么？将军生命无忧，她也并没有骗过他们……

7 X) U# ^( j8 e- w) S( n9 Z$ Q　　可是心里怎么这么不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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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8:37
第十章 先生懂谋否

　　宋初一亦并未多做解释，只用赵语道，“将军可能会染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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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的语言十里不同音，大小国林立，语言发音更是多不胜数，而宋初一说的是邯郸一带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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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V( D) ~( A　　邯郸是赵国都城，宋初一的话，让几名兵卒都稍稍放松了一些，毕竟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赵国语言说的如此标准，多半可能是赵国人。

" u) d4 `% {  z1 X0 x0 a* t　　“那怎么办？”其中一名士兵显得有些焦虑。

　　这个时代，便是风寒也很有可能要了人命，更何况这里是荒山野岭，倘若发起烧来，多半就要葬身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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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救他，可是你们几个要盟誓，不得取我二人性命。”宋初一必须要得到保证才能稍微放心些，毕竟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上，她与赵倚楼的死活，也不过是这些兵卒一挥手的事，他们正在逃亡，为了不泄露行踪，很有可能就杀了他们了事。

　　果然，宋初一此话一出，那几个人都犹豫了一下才单膝跪地，齐齐对天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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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越下越大，气温骤降，已经能清楚感受到冬季的气息。到了下半夜，大雨中竟然夹杂了冰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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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草全部都被几个兵卒抢了去，为他们的将军取暖。赵倚楼与宋初一偎在火堆前，依旧冻得嘴唇发紫，恨不能钻到火中。

/ v9 [" P/ v- C7 \　　亏得赵倚楼存了不少干柴，火不曾断，否则他们非得冻死不可。

　　“喂！将军似乎起烧了！”一名兵卒急急道。

& S9 r" V0 [/ S% Z; s　　宋初一真想装着没听见，但小命捏在别人手里，不得不低头，于是只好拖着冻到发僵的腿脚凑近将军所躺之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7 m) C6 _8 W* E8 j! x　　似乎是被冰凉的东西贴着很舒服，将军微微哼了一声，更贴近她的手。

　　“把草压实，莫要让他再受到凉气。”宋初一说着，便让赵倚楼拿出一些麻黄，放在瓦罐里煮水。

　　宋初一见他们忙着脱下盔甲给那将军盖上，便扯了赵倚楼离他们稍微远了一些，用齐语悄声道，“他喝了这个药，风寒也未必会愈，待会儿你趁着小解去收拾东西，天一亮咱们就寻机会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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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见宋初一应对自如，不仅懂军阵，会齐语，还会赵语，心中对她十分信赖，因此宋初一说逃走，他便毫不犹豫的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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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1 ?4 v) [2 M/ T! k0 ~) A　　两人回到火堆旁，宋初一又向兵卒们要了一些布，用雨水把布浸湿之后稍微拧干一些，放在将军的额头上。

( ]8 m9 e- m# j　　等到麻黄煮好，稍微凉了一些，她便交给兵卒，让他们喂将军服下。

: ?8 i1 F+ ]5 G7 S　　赵倚楼依着宋初一的意思，中间去了一趟林子里，用杂草拧成绳子，将藏的食物全部都捆起来放在原处，等逃走的时候，经过这里便可以随手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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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多久，天边便微微发亮，雨势也小了一些，然而气温却越发寒冷起来，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的人皮肉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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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D9 r8 \& d8 q　　令宋初一欣慰的是，那位将军的烧退了一些，人已经恢复清醒。这并不能使她的生命得到保障，但是至少暂时安全了，因为他们还需要她继续为将军治病。

+ P9 r* \% B4 D4 o) c　　所谓福兮祸之所伏，安全是安全了，可是那几个人将宋初一看的很紧，几乎是寸步不许离开，连她去方便也要跟着。逃跑计划眼看就要化作泡影。

　　快到午时，有两个兵卒上了山上，去看看有无追兵，顺便去找些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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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a! ^% @; h! J! h" X　　那位将军自从醒过来，便靠在石壁上，垂着眼眸，双唇紧抿，下颚绷紧，宛如一尊雕像半，始终一动不动，有人给他端药的时候，才接过药一饮而尽。

9 O  b2 U4 {  W9 D" l! o' \  f7 O3 R　　宋初一心道，难不成是在反思自己为什么那么脓包，比人家多一倍的人还打了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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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将军魁梧的体型和俊朗的面容，宋初一暗啧，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草包！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去寻食物的人还没有回来，宋初一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看着将军屁股下的干草，满脸向往。不过脸都被头发盖住，也无人明白她的心思。

# ]+ `: b/ F$ ~0 A! V　　将军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哑声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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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挪了过去，自发的蹲在了干草上，把脚埋了进去，才恭谨的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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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m( Q' ^3 e/ v) p　　“可有姓名？”将军垂眼看着她的动作，与方才沉思时的严肃不同，眼中似是带着笑意。

　　宋初一忙着捂脚，并未瞧见，而且地位低微之人，不可与权贵对视，她脑中飞快的思虑一番，决定要拉拢这位草包将军，便如实答道，“宋初一，字怀瑾。”

　　“还有字？”将军有些诧异，但旋即又恢复如常，点头道，“怀瑾握瑜，好字！”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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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6 ?# C6 v+ p/ f　　宋初一这才飞快的抬眼看了看他的神色，才说实话，“赵国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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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G3 y2 G1 u4 p　　“公孙谷。”将军道。

2 E5 U  t- t0 y% s: Q; i7 E　　宋初一知道，所谓“公孙”并非指他的姓，而是氏，代表他是公室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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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问道，“昨日一场战，公孙将军是主将？”

$ e8 q- r. g) C! S* p! U　　表现得有学识并不是一件坏事，这是个人命如草的世道，但无论是谁，对有才学之人会稍微宽容一些，如非必要，并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杀掉有识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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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见了？”公孙谷凝视着她，仿佛要透过头发看清楚她的面目。

　　“是，因此对将军落到这等境地，十分不解。”经过这短短的对话，宋初一认为公孙谷应该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所以对于赵军的惨败，她越发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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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7 u; q* p1 s/ h　　“我不过是个莽夫，被小人陷害而已。”公孙谷叹息一声，看向宋初一，话题顺势一转，“怀瑾先生似乎年岁不大，不知是哪国人，因何落得如此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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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谷称一声“先生”，多半是包含感谢的意思在其中，不过是一种客气，并不一定就觉得宋初一的学识当的上这两个字，宋初一心知肚明。她也并未在意，而是片刻间对公孙谷的答案猜测了许多个可能。

　　“不过是个莽夫”，这句话里显然有一种自责和自弃的意思，也有表示他仅仅是带军作战，而并非这场战役的主导者；“被小人陷害”，恐怕是有人故意设下圈套，想借此战失利除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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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千世界变化无穷，莫之命而常自然，我在此处悟道。”宋初一信口编了个幌子回答公孙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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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信口，并非人人都能说出一番高深道理的，公孙谷这才真正重视起来，“原来先生是道家高人！失敬了。”

　　公孙谷顿了一下，转头对那几名兵卒道，“你等到前面五丈处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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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名兵卒领命，向外走出五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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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1 o" c( ]1 x: Z( \( X3 m　　公孙谷正身跽坐，朝宋初一拱手道，“怀瑾先生懂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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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家也被称作德家，道家思想主张返璞归真、清静无为、顺应自然、贵柔等等，重视个人的修行，对待政治也是提倡无为而治，因此道学少出谋士。但是学识渊博的人，看待事情的也会与平常人不同，所以公孙谷才虚心请教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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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指重心，“赵国容不下你？”

! ]2 _; t# |( |) ^" e　　公孙谷心中一喜，连忙道，“正是，先生以为，我应当回赵还是投奔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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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8:42
第十一章 你太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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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对公孙谷也有些另眼相看了。道家崇尚无为而治小国寡民，在战火纷争的大环境下很难有诸侯国会采用道家学说治理国家，因此在地位上远远不如儒家和墨家，公孙谷在得知她是道家之后，却还虚心求教，即使是病急乱投医，但他这样恭敬态度不是泛泛之辈能做到的。

　　“倘若不回赵，公孙将军可有去处？可有哪国能君主能容将军？”宋初一这是明知故问，之前她见公孙谷愁眉不展，便知道他并无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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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o' T0 p, x, {. C! Z9 q( A　　公孙谷皱眉，他出自赵国公族，自小在赵国长大，倘若能够办法回答赵，他自然不愿意去投奔别国，“我在秦国有旧友，若请他引荐，我或许也能有容身之处。”

　　天地之大，容身之处自不少，公孙谷言下之意，是能在秦国任职。

　　“然而将军这一战，必然会令威信大减，即便道出事情，秦国内也未必所有人都会相信。”宋初一道。

* b  A  J' T/ [6 x& m　　公孙谷叹息一声，紧拧的眉头又深了几分，“自先主与魏惠王在漳水会盟，迫于无奈接受屈辱之约，便忧思成疾，今上即位不到五年，赵国内自乱……”

8 x5 ]% j( r8 V" a1 j' S. A　　公孙谷再往后说了哪些，宋初一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心中只反反复复的回荡着“赵肃侯后五年，赵肃侯后五年”！

4 H6 C; E7 A; ^. \9 i　　之前赵倚楼只告诉她，这是齐威王某年，具体是哪一年，他并不知道，所以宋初一以为她是借了别人的尸体还魂了，只是这位士族女与她长得很像，由着这个因果，才借用她的身体。至于季节不对，她以为是自己还魂耽误了些时间，毕竟往后时间是不断往后推的，子曾经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有谁曾见时光倒流？

　　眼下看来竟不是如此！她记得清清楚楚，在阳城城头上服毒的时候，是赵肃侯后十九年！也就是她还魂到了十四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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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以为呢？”公孙谷问道。

　　宋初一回过神来，立刻收了心神，但她没有听见公孙谷的后半段话，又不欲令他知道，她根本没有认真听，便将重点放在了他前半句话上，“公孙将军说的是，赵国兵力弱是不争的事实，但主上乃是不可多得的贤明之主，这次事情既然是小人之计，想必主上必不会草率处理，将军或可一赌。”

　　宋初一故意称“主上”，以拉近亲切感。不过她倒是没有说半句假话，赵国兵力不强，受中原大国欺侮，林胡、匈奴等游牧民族也不时骚扰，连邻境较小的中山国也时常进犯，赵成侯时期屡屡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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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肃侯比起其父更加有勇有谋，虽然现在刚刚即位不久，但宋初一知道，将来的赵国会在他手里逐渐强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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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U; ]: d7 u7 b　　“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公孙谷不顾身上伤势，直身给宋初一深深做了个长揖。他原本请教宋初一，也是病急乱投医，自知去秦国也未必能够得到重用，更何况他也不想离开赵国，对于前路一片迷茫之中，宋初一的出现就如大雾中如豆的灯火，一点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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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u: i& Z: }) B' v$ w- O1 ^　　然而一番对话之后，公孙谷不得不重新衡量起宋初一的才学见识，“先生幽居深谷而知天下事，才可比孙膑！”

* Q* j- T7 q8 W' P$ W　　宋初一怅然，孙膑这时候刚刚过世不久吧，“前辈的才学如昊日，怀瑾微末萤光，岂敢与之争辉，未曾得以瞻仰前辈风采，实为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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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这么说，宋初一从前不曾把孙膑当做榜样。孙膑信庞涓，而被其所害，残了双腿，在魏国装疯卖傻数年，才逮到个机会与齐国使节联系上，得以自救。谋者不能谋己，谈何谋人？

　　然而最终她宋初一竟也是枉信他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上天给了一次重新活的机会，孙膑失去的一双膑骨，而她失去的，是爱一个人、信一个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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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y* w6 i9 g8 e. G" m( y　　“怀瑾先生可愿与我回赵？有先生相助，赵国定可以强盛。”公孙谷一双黑眸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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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S: z7 L  W  g; Y* O1 p4 y　　宋初一屈膝支着下颚，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看了一眼公孙谷。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正是热血的时候，心中充满抱负，因此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助他一展抱负的机会，什么“赵国强盛”，都是些场面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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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昨晚给将军卜了一卦。”宋初一没有接着他的话题，而是说起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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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5 g0 f4 V/ Y* J. R+ i. y$ K　　道家擅卜卦，能够预测未来凶吉，而且他们轻易不会给人卜卦，所以此刻听闻宋初一的话，公孙谷十分感兴趣，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2 v: g: s5 X7 J　　“却卜不出凶吉。”宋初一见他面色微有变化，紧接着道，“并非将军前途不可测，而是怀瑾学艺不精。我父擅观星术，我师是南华真人，我如今尚未出师，不足为将军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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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半开玩笑的道，“将军此去必是明潮暗涌，怀瑾可不想尚未学成便身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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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 v% t' d- F　　“原来怀瑾先生师出名门！”公孙谷略显遗憾，但想到自己如今的确是连自身难保，以何求有才之士相助？所以也不逼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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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也瞧出他并非阴鸷之人，因此才直言，倘若换了个人，她未必会是这番话了。

( `+ I3 v/ w5 \　　公孙谷下定决心之后，心情便开朗了许多，连带着箭伤的影响亦减弱，拉着宋初一聊了足足一个时辰。

! n. N* U/ O: [　　宋初一也隐隐发觉，公孙谷虽并未认出她是个女子，却对她分外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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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F% ?, c0 ^　　想来想去，她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看上去分明年纪很小，说话却十分老成的关系，因此她之后便收敛了许多，听的多，说的少。

　　直到出去打猎的两名兵卒领着一只四只兔子回来，公孙谷才放过她。

- \1 `3 q. x% K' A　　赵倚楼缩在石壁的一角，见宋初一过来，微微往旁边挪了挪。

! z; x5 q5 T: ~# J　　兵卒在水潭边飞快的将几只兔子剥皮，然后升起火堆，架在火上烤。

2 X% s) V8 U# ]6 z3 ^3 K, h; A5 @　　宋初一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一声咕噜噜如雷般动静，那边的兵卒笑着看过来，宋初一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对赵倚楼道，“虽则饥饿并非可以控制，但你在人前不稍加掩饰，实在太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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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8:45
第十二章 为何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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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F1 c/ q3 M+ f0 ~9 `' W" [　　倘若是个识趣之人，多半是会很有风度的替她圆了这个谎，但赵倚楼显然不是，他几乎想也未想的便无情戳穿，“我敢对天发誓，是你的肚子在响。”

. [, a4 H+ T) X" f0 y* s　　那边的兵卒几乎要爆笑起来，只因着之前见公孙谷对她很是客气，所以都憋着不敢出声。

' A8 T' @1 l5 J/ Z; \1 c' f( D　　“是吗？那许是我听错了。”宋初一的脸皮向来是没有最厚只有更厚，区区小事，她自然不会有丝毫羞愤的心情。这其实也因为她接触道家思想比较多。

　　士族想来将个人的德行、品质、名声看的比命还重，而道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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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2 p7 L/ y* A% l0 T　　这句话的意思是，真正有道之人，其德行是出于自然、简单、内在，所以表面上看是没有“德”的痕迹，实际上是德已经融入骨髓。这样的德才是上德。而普通的人完成德的操守，都是受其他因素左右，是表面的、外在的、形式的，所以虽然有“德”的种种表现，其实已经与真正的“德”的自然性质相差很多。这样的德则是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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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7 E8 P+ w0 L9 g, u　　换而言之，道家不追求表面上的儒雅风度、仁义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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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 k! J+ U+ F3 y/ O) T　　且不论宋初一骨子里究竟有没有德，反正她是将后半句话作为人生警句，并且奉行的很彻底。

　　宋初一着实饿得厉害，饥饿会令人觉得寒冷难以忍受，她便只好与赵倚楼缩在一起，时不时的偷眼瞟那边的烤兔子。

　　“怀瑾先生。”一名兵卒得了公孙谷的命令，送了半只兔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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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那几只兔子里最肥硕的，宋初一也没有丝毫客气，便同公孙谷道了谢，接过兔子肉，与赵倚楼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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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平时上顿不接下顿，所以一旦有食物，便一定要留下些，宋初一见他吃的舍不得吃，便道，“不用留，全都吃光。”

$ i) Y% U5 n, ~, v. E. p　　赵倚楼迟疑了一下，见宋初一大快朵颐，也就不再客气。他以前梦想有一天能够大口吃肉，在他看来，这是需要奋斗一辈子的目标，在昨天以前他从未敢轻易的奢望过，然而梦想成真的如此快，恍如梦中。

　　饱餐一顿之后，公孙谷似乎有些乏了，那些兵卒也不堪疲惫，轮流着休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宋初一见除了两个守卫的兵卒，其他人似乎都睡的沉了，便伸手扯了扯赵倚楼，用树枝在地上画图让他看。

; f9 B' I3 M/ [' d4 m. R" `# Y* K0 L5 w. y# t　　画完，宋初一才用眼神询问他：懂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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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盯着那图半晌，才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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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了他一眼，才小声道，“你不说是要小解？”

　　之前宋初一就偷偷与他说过，一旦说“小解”，意思便是让他埋伏在林子里，打晕兵卒之后逃跑。

　　赵倚楼不明白，公孙谷对她礼敬有加，为什么还要逃跑？但他觉得宋初一是个有才之士，所做的决定应该不会错，而且他也很怕这些兵卒，所以只迟疑了一下，便起身往林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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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赵倚楼都是去那片林子解决问题，两名兵卒盯着他没入林子里，但见宋初一还在，便也没有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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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f4 T3 h3 o5 z4 x　　过了一会儿，宋初一便显得有些焦躁，不断的往林子里往，再过片刻，开始起身张望。

　　“两位壮士。”宋初一朝他们走了过去，生怕弄大了声音吵醒其他人，她压低声音，言辞恳切的道，“这片林子里有猛虎，我兄入林这么久还未回来，我有些忧心，你们可否与我一起入林子瞧瞧？”

1 a# ^% b& s% c( h- w　　两名兵卒思虑了半晌，才有个人道，“此处不能没有人守着，我陪你去看看，不过不能走远，要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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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Y# t9 D: d) H& a& Q　　“是，是，多谢壮士。”宋初一连忙小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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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兵卒取了青铜剑，与宋初一往林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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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c* _" `; E" G! V　　宋初一对这一片不是很熟，只在昨日上山的时候经过一次，她随着枯草丛中踩出的痕迹走，尽量可能的靠近他能够袭击到的地方。

2 [* _1 T& U  T! D; f/ l　　他们必须一举将这兵卒打晕，不能发出丝毫声音，否则把其他人吵醒，非但走不了，还可能惹上杀身之祸。

! m8 k! _4 h5 C3 e& A5 ~( T　　也不知道赵倚楼究竟看懂了没有！宋初一有些担忧，倘若不是公孙谷有意无意将她看的紧，连去小解也会有人跟着，她定然选择亲自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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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p: _: A# D. k4 D3 f　　“没有脚印了。”脚步中断，宋初一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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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T1 z2 g& I　　那兵卒皱眉道，“这附近亦无野兽脚印，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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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四处打量，终于从旁边的一丛丛灌木下发现了端倪，她见那兵卒就要往前面那棵树下走，便故意轻轻“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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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兵卒果然一惊，停住了脚步，“先生发现了什么？”

( c  p& ~# j& i4 F　　宋初一压低声音凑近他，道，“想必你也猜到肯定是有人埋伏，不过脚印虽到这里，却距离树还有一段距离，人除非飞过去，否则不可能隐藏在那棵树下。”

0 v4 o0 m7 q4 C5 g' ?9 i3 Z" v0 b　　说着，宋初一便将他拉着转过身来，继续小声道，“我猜测，他们是故意往前走出脚印，为了迷惑我们，我们一旦跟着脚印走，他们就可以在身后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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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k# j$ Z1 m# u* S! @/ Q& s( ?, f　　“先生大才！”那兵卒赞叹了一声，便要返回寻找。

　　才走出没半步，便听砰的一声闷响，兵卒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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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3 _- Z: ^7 T6 S, T9 f9 ]& P* d　　宋初一回过头，正见赵倚楼手里还抱着一根大木棍。他人虽长得瘦，力气却着实不小，再加上方才吃的饱，任何人中了这一闷棍，想不晕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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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宋初一立刻道。

　　赵倚楼丢下手中的木棍，转身从树洞里拖出一个用干草捆起来的包袱，然后与宋初一一路狂奔，直到出了林子，才稍缓下脚步。

　　“我们往何处去？”赵倚楼喘着粗气问道。

, _8 V9 y7 f+ T! C4 ~: A" V1 {" ^4 _　　宋初一早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缓了片刻，才道，“往魏国方向，你可知道走那边？”

　　赵倚楼抬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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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未作停留，便疾步往那个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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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r* N, ], Y* A+ v+ a0 x* ~2 f　　赵倚楼边跑边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我见那位公孙将军对你颇为敬重，你与他说的话，他都毫不犹豫的接受了，为何还要逃？”

　　宋初一脚步毫不停歇的道，“他何曾接受我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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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O3 `1 D+ }4 `( u0 J  @) Z　　“你说去让他返回赵国，他立刻就要返回了。”赵倚楼不知道这还不算虚心接受，什么样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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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8:51
第十三章 威风赵小虫

0 C- T1 H# }. j0 k　　宋初一不可置否的一笑，“他心中本打算回赵国，我不过是帮他找了个理由罢了。”

　　宋初一知道，即便没有她的一番话，公孙谷最终还是会选择回到赵国。看公孙谷种种表现，他是个有野心的人。

　　秦国虽然任人唯贤，但它地处西戎，举国皆兵，自秦穆公开始便是出了名的善战，赵国兵弱，连临旁的中山小国都应付不了，秦国凭什么重用从赵国逃难来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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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谷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也非是一两日能成，这需要机遇，但也许他永远也等不到这个机遇。想必他也明白，自己去秦国并不比回到赵国更好。

　　宋初一不算替他出谋划策，也不过顺着他的心理，说了一两句他希望听到的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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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跑了。”宋初一扶着一棵碗口粗的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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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b1 ^# z0 j# H　　赵倚楼跑回去扯着她，急道，“才跑了没多远，他们马上会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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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宋初一死死抱着树干，“公孙谷中了箭伤，又不是被猫抓破了皮！他们自顾不暇了，哪有功夫管咱们？若见我们不是逃往齐赵两国，不会费力气追来……”

6 c, u  T* u1 S/ t, J　　赵倚楼听她这么说，似乎很有道理，便猛然撒了手。宋初一正用力与他对抗，一个不防，猛的撞到树上，晕乎乎的从树上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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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宋初一正要破口大骂，却听赵倚楼毫不在意的打断她道，“你为何会有字？不如你也给我取个字吧？”

: Z/ e- e% s& U# o: H% ?　　“你要字做什么！”宋初一揉着脑袋怒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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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道，“我觉得很能唬人。”

6 S7 a$ g$ w; }+ v　　“那就叫赵凭栏吧。”宋初一随口道。

　　赵倚楼皱眉，不知道是对这个名字不满，还是对宋初一敷衍的态度不满。他抿唇想了半晌，才道，“你当初给我取名字时，念的那句……那句……”

6 B- `0 D, ?% H) d, x# t4 m% s　　“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宋初一道。

3 I" f; N" l. c. g- r　　“对，对！”赵倚楼眉头拧的更深了，“为什么不能给我叫赵风雨，或者赵江湖？这两个名字听起来要威风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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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j& U. e$ ~! L5 ^1 I7 i! D* S: C　　宋初一看着他一脸真挚的模样，忽然觉得额头更疼了，她嘶了一声，“你愿意叫什么便叫什么，赵猛牛，赵铁蛋，赵大虫，岂不是比什么风雨、江湖更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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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2 F: J0 N　　“说的也是，赵大虫的确威风些。”赵倚楼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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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3 }1 l1 ]$ T, h　　大虫也就是老虎。在大多数的部落里，还存留着很原始的取名习惯，他们靠打猎为生，便以打到的威猛猎物为名，所以倘若名字叫熊、大虫之类，是很受到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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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郁结，霍的起身，“赵小虫，今晚倘若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咱们就等着喂大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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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p% [3 Q' x# r: p　　这里是旷野，四处都是半人高的草丛，偶尔能见到一两片小林子、小土丘，根本没有合适容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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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转头向四周看了一圈，心中也很有危机感，但还记挂着名字的问题，不满的道，“为何我叫小虫。”

　　“这还用说？大虫没长大之前，都是小虫。”宋初一翻了个白眼，拨开草丛，继续往前走。

" O2 m! ^* \4 L5 p# a% }/ d0 J7 z　　赵倚楼闷闷的跟在她身后，无时无刻的散发着怨气。

0 ^7 `% r1 `3 r6 R! e) u) A* ?　　“你有什么不满就说！”宋初一猛的止住脚步。

　　赵倚楼十分勉强的道，“还是叫赵倚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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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W, c& F9 k　　“随你！”宋初一揉着脑袋，恨恨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告诉你赵小虫，我这浑身上下就只剩脑子最金贵了，你以后能不能吃的上肉，都得靠它，给我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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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先是盯着她的脑袋看了一会，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说的是，可是你最金贵的地方都被头发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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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胸口堵着一口气，“你他娘的懂什么，这叫财不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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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满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怒气冲冲的往前走，不知哪里得罪她，他是真心觉得她聪明，也真心觉得她除了聪明点，别的地方都不值一提。不过这都是她自己承认的，为什么还生气？

- w! v# K8 o2 p7 p2 ?　　天色阴沉，明明是才刚刚过午不久，却觉得已经马上要入夜了。

　　眼看已经有了初冬的感觉，他们身上还只有一块仅仅能够蔽体的衣服，黑沉沉的云仿佛要压低到旷野上，两人急急向前行着，再没有心思多说一句话。

: n) v; A2 g% M7 {# ^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宋初一顿住脚步，“辨不清方向了，先拔些草裹在身上吧，否则入夜之后便糟了。”

: B  l  X3 {0 ]( i! B0 w4 N　　用草做衣，是每个生存在这世上的人都要会的本领，赵倚楼独自在荒郊生活这么久，自然很是熟练。

6 d% H, c- ?3 r; C　　时间不多，两人赶快找了一片看起来干燥整齐的草，开始拔起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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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我那一捆稻草。”赵倚楼想到被公孙谷霸占的稻草，就痛难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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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力气不大，所以拔的很慢，根本没有时间理会他。赵倚楼早就拔了大一捆，开始往自己身上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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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9 W# @* M　　宋怀瑾正撅着屁股使尽吃奶的力气对付一把草，忽听赵倚楼一声大叫。

: u" S  D. k" K6 U' l/ b+ a8 l" w　　“怀瑾！怀瑾！快看！”赵倚楼丢下稻草冲过来，几乎是提着宋初一的领子把她从草丛里揪了出来，拎着她往左手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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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8 X4 p/ E$ }. K5 T+ b0 e3 s+ ~* X　　远处，一片枯黄和灰蒙蒙的天相连，四周略有些雾气，但依旧能清楚的看见有马车朝这边过来。

　　“车队！”蔫巴巴的宋初一眼睛陡然一亮，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这车队有十余辆马车，而大部分都是用来载人，只有四五辆载日常用物，护卫多而奴隶少。以宋初一的经验，这多半是载着俳优、美人或者国贡的车队。不过瞧着护卫的样子，肯定不可能是是国贡，多半是俳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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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o* S& ]+ b4 R9 l. K　　优，倡乐也，以乐人为职。也就是用舞蹈、音乐等等娱乐活动取悦别人的行当。

　　宋初一立刻伸手将赵倚楼的头发全部拨开，用袖子仔细的把他脸上的脏污擦拭掉，“他们在急行赶路，车队里没有多少奴隶，因此行速很快，我们跟不上的。你就委屈两日，我知道俳优里也有男优，你这张脸一摆出去，他们定会收留，我就扮作你的奴仆。”

+ D) f, N; }  C　　赵倚楼根本不欲答应，但听宋初一到最后竟然主动要扮他的奴仆，若说俳优还有一丝丝地位的话，奴仆就是牲畜，根本不当做人的，既然宋初一为了活命都牺牲到这等地步了，他充当一两天俳优又有什么关系？

　　眼见着车队已经距离此处已经不足五十丈，宋初一便扶着赵倚楼走出草丛，发现前面就是一条不到一丈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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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至路中央，宋初一小声道，“快装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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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Q: H/ L6 V  d  Q　　赵倚楼显然不常作假，一听见宋初一的话，便比直的躺了下去，宋初一暗骂一声，噗通跪倒在他身边，嚎啕大哭，“主啊！主哇！你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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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8:58
第十四章 被绑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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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并不算宽敞，因着赵倚楼横在路中央，车队不得不在靠近他们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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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6 A: R* E5 `0 j- i" n. ]　　宋初一哭的十分卖力，看见有人过来，立刻扑在赵倚楼身上，顺便把他的头发全部拨开。以赵倚楼这个姿色，倘若真的是俳优车队，不收留他简直就是眼了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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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车队中有个人骑马缓缓踱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宋初一和赵倚楼，粗犷的声音道，“喂，如何横在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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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p) C$ ?: X5 @　　宋初一早已想好了说辞，立刻急促的道，“我主不知如何晕了过去，请壮士相救！”

　　骑在马上那人淡淡看了一眼，见只是两个瘦弱的孩子，便放松了警惕，目光在赵倚楼的面上流连片刻，才道，“你且候着，我去帮你问问。”

　　他调转马头，咕哝了一句，“啐，居然又有人晕倒在路上！”

　　宋初一心中诧异，敢情早就有人用过这一招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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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回去片刻，便领了一名三十岁上下中年妇人过来。那妇人着暗褐色曲裾，行步端庄合度，显见是经过严格礼仪训练的。

　　她走到宋初一面前，还未张口，目光便被赵倚楼吸引，立刻蹲了下来，伸手端住他的下颚仔细打量片刻，又伸手摸了摸四肢，眼中满是喜色。但只是一瞬，她便掩饰了表情，问宋初一道，“你家主人是何身份？”

! k* ~$ `5 J2 G8 \- G: Q　　宋初一心里斟酌了一下，垂眼弱弱的道，“主家中败落，我们逃难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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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q- n5 K" @　　一般的奴隶都没有什么见识，有些因为长久的不说话，连语言能力都退化，像宋初一能表现出来的程度，已经是比较高级的奴隶了。

) d" U& m& d" N5 w4 G　　“我们这一趟是去楚国，你愿意随我走吗？”妇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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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忙不失迭的点头，全然一副溺水中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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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9 G& R% i  v6 H! v& U' K5 p　　妇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丝毫未曾留心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女奴。宋初一衣衫褴褛，旁人可能分辨不出性别，但妇人阅人无数，却一眼便瞧出了那是个女娃。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娃，有什么可戒备的？一条命在她手里，生死也不过是在她一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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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x: @3 m; o& o# @( o* ]　　“将他们也放进那辆马车里。”妇人起身，目光又忍不住从赵倚楼面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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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M; R9 i; F& c8 q5 X3 A　　“喏！”那壮汉伸手便将赵倚楼扛了起来，往车队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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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1 @; T) `* |　　宋初一疾步跟了上去，与妇人擦肩的时候，眼角余光从她身上掠过，心知道赵倚楼装的并不好，这妇人早就看破他是在装晕，但是她还是收留他们，显见是十分看重赵倚楼的美色，是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 E5 @# i* _6 U2 p　　宋初一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楚国哪个权贵好男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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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L& c$ V: L0 P5 Q& v　　她想着，已经随那汉子走到了一辆马车前。他把赵倚楼放进去，转头对宋初一道，“你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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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I0 l' K5 ]! W* m　　宋初一应了一声，飞快的爬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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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h+ {7 J: q* A　　这是那种能载十余人的大车，里面很干净，车板上铺了草席，在一面车壁的旁边躺着一个年轻人。他身上盖着薄薄的褥子，面容苍白，生的很是好看，五官倒也算不得多么出色，但很干净，所谓眉清目秀，大约说的就是他这种。即便这样闭着眼睛，也能看出他气质儒雅，想必是一个读书人。

　　“看够了没有！”那人霍的睁开眼睛，直直瞪向宋初一。

# @9 r1 G& t7 U8 w- {, T　　宋初一打量他一眼，这人目光凌厉，全然不像是闭上眼睛时温和。宋初一不理他，转而伸腿踹了赵倚楼一脚，“行了，不用装了。”

& s3 E/ R- L. _, M' W. i! N　　赵倚楼揉了揉腰，也顾不上与宋初一置气，伸手摸着身下铺着的草席，赞叹道，“这草席织的真好。”

- x5 N; J- d; }" ^) Z( m; \( Z　　躺在被褥中的青年看了赵倚楼一眼，蹙起眉头，冷冷道，“堂堂丈夫，竟甘愿做那辗转在人身下的玩物吗！”

　　这话说的极重了，男宠与奴隶一样，都是没有丝毫地位的，赵倚楼怒视着他，似乎想要反驳，但紧紧抿着唇半晌，最终并没有说什么。

9 ], v: i/ J7 z　　宋初一从角落里扯出两条被褥，给了赵倚楼一条。

　　“不知羞耻为何物！”青年却不依不饶，还是针对赵倚楼。

: n: N6 n& Q6 c' I$ w　　赵倚楼这回真的怒了，连软软的棉被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在他正要冲过去之前，宋初一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被他的力量带的猛然扑向前去，重重的压在了青年身上，痛的青年闷哼一声。

　　宋初一察觉到手下异样，伸手将被褥扯开来，看见里面的情形，不禁哑然一笑。

; Q# U4 e5 X, d3 N% |　　被褥中，青年身上被五花大绑，像蚕蛹一般，几乎看不见衣服的颜色，全都是草绳。

　　“被人绑着去做男宠和自愿去，有什么区别吗？你倘若真有羞耻，早就咬舌自尽了，又无人堵着你的嘴。”宋初一幸灾乐祸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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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Q' [& L9 U5 _  c　　那青年似乎没想到一个奴隶竟然敢如此嚣张，不禁盯着她看了半晌，“你们究竟谁主谁仆？”

　　青年在车队里待了很久，因此也稍微有些了解，这支车队中载的并非美姬、俳优，而是美男子，全部都是用来献给权贵。

　　“你们是进来骗吃骗喝的吧！”青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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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s7 ?, s8 g6 R$ |8 A　　宋初一压低声音，伏在他耳边道，“想诈我们就动动脑子，不要用这么拙劣的手法。”

　　青年愕然，须臾，忽然一笑道，“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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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张仪，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青年问宋初一，显然并未看出来她其实是个女子。

6 m- r8 Z' z# q' f0 J2 X　　宋初一审视了他半晌，一屁股坐到草席上，轻声道，“一月。”

　　她也不算是撒谎，她原来的字是寅月，也就是一月的意思。宋初一出生在一月初一，所以她那个自诩很有才华的父亲便把她的名字变成了日期记录，并以此洋洋得意了好一阵子。

　　张仪也看出了宋初一和赵倚楼不过是混吃混喝，他想要逃跑难免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因此见宋初一颇为冷淡，便开始主动讲起他的遭遇，打算拉近关系。

　　要说张仪实在也很背运，他本是魏国人，家境贫寒，在魏国入仕无门，便辗转去了楚国，投奔在了楚国相国昭阳门下，成为了相国府内几百名食客之一，混的也不甚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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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i, O6 x$ q$ l3 }# x　　半年前，昭阳领兵大败魏国，楚王将一块和氏璧赐给了他。某日他与门客同游之时，喝的酩酊大醉，便将和氏璧拿出来炫耀一番，结果传来传去的竟是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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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张仪家境贫寒，出身低微，所有人都怀疑是他偷走了和氏璧。昭阳严刑逼供，张仪被打得遍体鳞伤，逃出楚国，跋山涉水、千里迢迢，终于快到了他的家乡魏国边境，结果身负重伤体力不支昏死过去，醒来便躺在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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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车队里待了半月，发现这车队不仅载的都是男宠，居然还是前往楚国！”张仪满脸无奈，“其间我试图逃走，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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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6 u( b# H$ C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有最霉只有更霉！宋初一听完他的叙述，很无良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见张仪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不禁干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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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9:06
第十五章 貌美者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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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 j4 ?& W　　宋初一本以为自己的笑声会引起护卫的注意，未曾想，居然没有一个人过问。

　　“区区奴隶，你就是笑死，也没人会管你。”张仪冷嘲热讽的反击回去。

( s7 R- V1 t$ z) \2 w) P" r4 C　　宋初一拥着被子躺下，对他的话毫不在意，转而懒洋洋的道，“你如何落到这个地步，我倒是看出一两分端倪。一点也不识时务！没有丝毫还手的力量，居然还妄图激怒我，于你有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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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愣了一下，旋即垂眸沉思起来。在楚国相国的百余门客之中，他敢说自己的才华不在任何一人之下，他心有抱负，却一直辗转不得志，原来竟是败在这些小事之上吗……

& g4 c$ h; u& R3 @: N/ n6 @( h　　宋初一闭上眼睛，她的心里却不似表面这样平静，她前世从来没有见过张仪，但是对这个名字却如雷贯耳，未来大秦的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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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听见“张仪”这个名字，宋初一还以为是重名，听他的讲述经历之后才确定其身份。不管如何，结交张仪有利无弊。

4 d) m7 l# h. s2 p3 s1 c& c　　宋初一自醒过来便风餐露宿，纵然此时马车颠簸，她拥着暖暖的棉被也很快进入了梦乡。赵倚楼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摸到这样好的被褥，这样精细的草席，躺在上面，激动的久久不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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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色朦胧。她微微动了动手臂，入手一片温软，她怔了一下，伸手摸了又摸，脑中猛然空白了一瞬……这个物什……是……

　　“赵小虫！”宋初一冷飕飕的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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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往她身边凑了凑。

/ k: I1 a4 l2 n6 U　　“赵小虫！”宋初一一声怒吼，猛的将他被褥掀开，果不其然，赵倚楼浑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而宋初一方才手摸到的地方，明显是他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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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正在嘴里塞饭的张仪被吓的噎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顿时那一口饭直接卡在了嗓子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憋的脸色涨红。

　　赵倚楼被子被扯开，冷的一个哆嗦，陡然醒了过来，发现张仪涨红着脸，宋初一脸被头发遮着，看不清神色，但可以感觉出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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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场面太诡异了，男人瞧见他的身体害羞脸红，女人瞧见他的身体却看的起劲！赵倚楼飞快的拽过被子盖上身子。

　　“为什么不穿衣服。”宋初一问道。

9 |# ?  D; E8 w# E! B) J　　赵倚楼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垂头道，“被褥如此干净，我怕弄脏了。”

" k$ q( P* Z: n. P: w8 m% x0 p8 R  S　　“咯！”张仪狠狠的吐出一口气，总算把东西咽下去了，喘了口气道，“他睡在自己的被褥中，与你有何关碍，在下看的清清楚楚，是你钻进那位兄弟被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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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Y- W2 T! `9 C　　宋初一叹了口气道，“唉！多谢足下提醒，其实我也并非责怪他，只是觉得他这个样子睡在我旁边，有些不安全。”

　　张仪看了看赵倚楼，又看了看宋初一，不解道，“如何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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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f: k& y6 w/ m5 e4 q% e' ~　　“我担心自己太容易冲动，他免不了要失身。”宋初一淡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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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_0 s% l! b8 L* h# y3 K　　张仪愣了一下，旋即干笑了两声，“没想到一月兄弟小小年纪爱好竟然如此别树一帜，真是令人……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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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a9 q1 ]+ t* D　　赵倚楼瞠目结舌，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幻觉了。

　　许是车外护卫听见宋初一两人醒了，很快便有一名美姬送进来一只食盒。

　　“奴是湄，日后负责伺候公子起居。”美姬的样貌只是中等，但胜在娇小玲珑，纤腰不堪一握，眉梢微垂，看上去便是能够引起男人怜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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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是极为尊重的称呼，一般男子是没有资格被这样称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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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u! X$ R" T3 a" e& c' H9 _　　宋初一觉得，那妇人对赵倚楼似乎重视的有些过头了。她往旁边挪了挪，遣了湄过来伺候，这是嫌她摆不上台面，特地给换了一个奴婢。宋初一暗暗戒备，既然他们这么做，便是觉得她无用了，处置一个无用的女奴，无非就是卖了或者充当牲畜做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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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湄掀开食盒盖子，香气立刻逸散出来。

　　宋初一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炙鹿肉，烤的流油，外焦里嫩，上面的油脂还在发出轻微的刺啦声，熟的恰到好处，一旁描金漆碗中的白米饭冒着热气，勾动人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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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u! ?: p+ o9 N　　挪开第一层之后，下面是一只小陶瓿，旁边的盤中是拌了白芝麻的卷耳菜。再移开一层，下面一只精巧的青铜盤中盛着两只甘棠果。

/ d7 P) v* O2 U( o& U6 T　　湄葱白纤细的手打开陶瓿的盖子，轻言细语道，“公子，这是狗肉汤，优乔说公子体弱，需要进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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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躬下身，双手将筷箸高举过头顶，位置恰是赵倚楼抬手便能取到的位置。

　　赵倚楼看着面前的食物，恨不得下手抓，但面前的美姬如此和善有礼，他倒是不好意思太过随便，伸手取了筷箸，咽了咽口水，但是这么高等级的宽待，实在让他有些发怵，“优乔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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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乔，并非是姓优名乔。所谓优，是俳优，指的是一种职业，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名叫乔的俳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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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2 n. F$ M% J; C: K　　“是我们车队的主事。”那美姬说罢，身子更往下躬了躬，“公子请用食。”

　　宋初一心叹，长得好果然有用处。她想着，转头看了一眼张仪的盤中，只有一块普通的猪肉和一些粗糙的豆饭。

　　很快便有侍卫掀开车帘，拎着一只陶盂丢到宋初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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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盂里面是只有冷掉的豆饭，但分量着实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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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余光瞥见张仪咧嘴笑的欢快，不禁暗骂一声，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

　　“这块肉，我可否分一半给她？”赵倚楼指着宋初一。

　　宋初一顿时热泪盈眶，好小子，果然有情有义！

1 k, W2 J$ k3 w3 y# L: m9 M6 L5 O" j6 Q　　“公子可随意分配这些食物。”美姬恭敬道。

　　赵倚楼立刻伸手去抓那肉，却被美姬伸手隔住，“请恕奴无礼，这等粗活，请让奴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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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便从广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轻轻切割下一小块热乎乎油滋滋的鹿肉，放到宋初一的陶盂里，然后手脚飞快的把鹿肉切割成大小适口的肉块，然后放了几块在一只描金漆盤中。

, x9 L% S% [7 {8 d　　赵倚楼根本不了解那些繁文缛节，只知道美食当前，吃到自己肚子里才是真，于是直接下手抓。

, \5 c# }$ n1 |" t& c8 @# C　　那美姬满脸惊愕，只怔愣一下便阻止不及，再想阻拦的时候，盘中的肉早已经都被他塞入口中。看着他黑发半遮半掩下还带着青紫的脸，即便是这副模样，还隐能窥见三分颜色，可见待冠服整洁之后，定然是一位绝世风华的美男子。美姬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阻拦，心觉得他能随心所欲的日子毕竟不多了。

1 C9 E/ I+ e& \5 T　　宋初一和赵倚楼风卷残云一般的吃着，张仪垂头看了看自己的饭食，竟也被他们带出了几分食欲，大口吃了起来。

/ M2 J% ~1 ?0 R　　待赵倚楼吃完最后一粒米，那美姬道，“公子，请您随奴来。”

　　赵倚楼听说死士都是给饱餐一顿，之后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他立刻往后缩了缩，“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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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9:11
第十六章 天涯沦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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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湄见赵倚楼做出如此失风度之事，不由微微蹙了蹙眉，“优乔只是觉得公子需要沐浴更衣。”

　　赵倚楼看了宋初一一眼，见她规规矩矩的垂着头，便道，“我能带着她去吗？”

9 }' v3 `$ P# l& y9 n　　“优乔没有交代，公子不必多虑，车队会停下来扎营，供您沐浴，您的奴婢不会离您太远。”湄轻言细语，但是眼眸中已有了不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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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薄唇抿成一条线，静默了片刻，才动了动身子，从马车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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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J0 Z& g( M/ s: g! s2 _　　“一月小兄弟……”人一离开，张仪往宋初一身边凑了凑。

　　宋初一不知道张仪的未来倒也罢了，既是知道，又有心交好，便道，“宋初一，字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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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怔了一下，却也并未怪她之前对他谎报名字，直身拱手道，“我痴长你几岁，日后便唤你怀瑾，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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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M9 l0 t/ j$ V　　“哈，您太客气了，您哪里是痴长我几岁啊。”宋初一拱手一笑。她只说了上半句，下半句可以接：就您这副尊容，恐怕是痴长我一辈吧！或可接：您看上去分明也与我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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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意思，一为讥讽，一为奉承，怎么理解要看闻者的心情了。

: _: ~  r% |7 Z4 y! y　　一言可以兴邦，利口可以覆国，张仪作为一个纵横家，本身也十分重视语言的巧妙性，宋初一这句不过是玩笑话，他知道有些挤兑的意味，但心里倒是觉得很有趣，哈哈一笑道，“怀瑾真与我相投！你我同困于此，也算是天涯沦落逢知己，我名张仪，字端容。”

; _( P7 n; S0 f2 e" D. @　　端容有平静、举止端庄从容之意，是为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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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N+ n( m( G. [( o　　一般的名与字都有相关，作为名的补充。宋初一，原字寅月，也就是一月初一的意思，不过是记录日期，勉勉强强有些关联，可见其父文化素养实在是……另辟蹊径。后其师赠字“怀瑾”，本也想将她的名改为宋瑜，应怀瑾握瑜，不过为了她纪念亡父，最终保留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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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9 r+ Z$ V" Y" _* J7 P4 Z　　两人聊天，因着宋初一刻意的迎合，很快便消除了敌视，聊了一会儿之后，竟然渐渐发觉两人的许多想法竟是不谋而合，对时事的看法也颇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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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味相投，便为知己，战国士人交往大抵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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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在车厢里嘀嘀咕咕聊的忘我，直到有人撩开车帘，才意犹未尽的闭了嘴，一同转头看向来人。这一看，不由都怔住。

　　站在车外那人，一袭牙白色的锦缎华服，宽袖帛带，衣领袖口墨兰色滚边，绣宝蓝和月白鸱鸺纹样，颈间围了一段黑色皮毛，还带着微微湿意的墨发在身后松松结起，一张容颜的轮廓，是少年特有的温润线条，然而他扬起如剑入鬓的眉，多了些许冷冽，那双眼，还如宋初一初次见到的那般，寒星闪烁，宛如盛了整个深邃夜空，明亮却悠远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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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手挑起帘子，立于车外，瞧见车内两个人痴傻的望着他，有些窘迫的侧低转过头。

' N2 G8 c% y+ [2 M9 e) E　　“有匪君子，龙章凤质，艳绝无双！”张仪不由惊叹，若非赵倚楼嘴边的青紫伤痕，他当真不会认出来，这美少年竟是方才那个衣衫褴褛，形容缩瑟之人。

　　宋初一知道他好看，却未曾想，一旦穿戴起来竟然这么能入眼，想起不久之前还摸遍看遍了他，不由得鼻腔里有热热的感觉。再一次觉得没多摸几把，实在亏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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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y  @4 N$ t5 n/ z" m4 O" L　　“公子，是否可以走了？”湄的声音比之前温柔婉转几倍，令人闻之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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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R. G$ |# b　　宋初一这才明白那优乔为何这么重视赵倚楼，人家可比她识货多了！

　　赵倚楼蹙起眉头，站在车前迟迟不肯随湄离开，他站在那里，微一拧眉便令人心碎，没有人过来劝，一时间四下静谧。

9 B* S& e& T4 \" h& R　　宋初一盯着他，看见外面似乎是下了雪，他颈间黑色的皮毛上落了莹白细碎的冰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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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0 d  H2 x9 S1 Q5 ~. e　　“公子不想去，就进来吧。”宋初一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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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翻身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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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车外，湄的声音急促，“公子，优乔还等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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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去就不去，你这女姬，怎的如此纠缠！”张仪这些日没少受他们虐待，他是被迫绑进来，满肚子怨气，自然不会给他们丝毫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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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o0 a1 N& a! O( r. m; H　　车外无人应声，只听见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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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叹了一声，看来近日逃跑无望了，赵倚楼生成如此姿容，意味着他可以骄横些也不会受到过甚的责难，以后的待遇也会更好，但优乔也必然会更加严密的看管赵倚楼。

/ _! E9 S4 x, X. {　　张仪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与宋初一两人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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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 s' v- ~9 G　　“怀瑾。”赵倚楼有些不安，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容貌不俗，因此才会隐居山林，不敢接近人群。方才他沐浴过后，那些人的看着他的眼神，他便知道是祸不是福。

　　“放心吧。”宋初一轻声安慰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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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 n6 h9 Q" V　　赵倚楼点点头，便不再做声。

7 k6 p. W5 C- `7 h' X6 J+ M- ?　　宋初一接着再叹了一声。她原本也不过是存着利用赵倚楼的心思，等逃离车队的时候也未必一定会把他带出去，可是这孩子如此轻易的便将全部信任都交了出来，让她心中颇为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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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赵倚楼看起来有些怯弱，不过是因为长久的独处。从一个人的眼神中能看出性格，他是个倔强且有骨气人，必不甘于做人玩物，生得这副容貌，到时候的下场难免凄惨。

　　如预料的那般，优乔果然没有太过逼迫，车队只停了片刻，便继续开始行使起来。

$ n% l  @) n( s: ~$ ^; s　　“这优乔停下车队扎营，难道只是为了给美人沐浴？”张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车队在路上多耗费一日，消耗物资便颇多，并非一般俳优能花费起的。

　　宋初一心里暗暗筹划，应该则时机逃走，否则一旦入城，优乔与其势力联系上之后，恐怕更难，“她必是利用赵美人有大用处。”

　　美人一词虽不限于女子，听起来却总没有气概，赵倚楼颇为不满，放低要求道，“你愿意叫赵小虫也可。”

　　张仪抄手笑道，“容貌天赐，如你我这般风姿，都有泛泛之辈难以理解的痛苦，且忍受吧，倘若不想止于容貌，只能强大自己。”

　　宋初一瞠目，不用问，所谓“泛泛之辈”除了她没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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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2 x! E3 u, ?8 d　　外面天色渐黑，雪一会儿停一会儿下，始终没有太大。因着赵倚楼，当晚车厢里添两床厚厚的棉被，并且宋初一和张仪都特别给了个沐浴的机会，并且给了两件衣物。

　　接下来几日，果不出宋初一所料，马车附近的护卫多了整整三倍，几乎包围的密不透风。张仪和宋初一也不敢在谈论时事，亦不敢谋划逃离之事，只各自在心中盘算，一有机会便交流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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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9:17
第十七章 冷雨夜遭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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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入车队以来，优乔一次也不曾出现过，只命人过来请赵倚楼。头两次还纵容着他，他不愿过去也不加逼迫，第三次却是直接派护卫把他抓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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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0 h) o5 }0 c- J2 b( x　　不过宋初一并不担心，既然优乔需要利用赵倚楼的容貌，便不会用太强硬的手段引起他的反抗，她猜想，多半在是训导赵倚楼的举止礼仪。

9 _+ @: V5 `! X$ m/ }$ T& Y, U　　这些天赵倚楼身上的变化也证实了宋初一的猜测，至少他不再会露出那种接近野兽一般动不动就全身防备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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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1 l8 b& u: F" M7 v　　宋初一但凡逮到时机，便让赵倚楼事无巨细的汇报优乔都如何教导他。得知优乔只是在教导他礼仪、风度，以及简单的识字，宋初一很满意，也就让赵倚楼跟着认真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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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车队里整整半月，宋初一除了食物差一些，待遇比其他奴隶要好很多，至少不用徒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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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 h- G7 f1 R5 p3 c% v, ^) `  j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宋初一发现车队是从卫国和宋国穿过。

　　卫、宋两国的国土不大，眼看在宋国境内已经有些时日了，张仪面上虽然平静无波，一些小动作却显示他内心的焦躁。

　　宋初一看在眼里，很清楚他为什么如此不安。

6 Y+ e1 o* ~) w3 [9 A　　张仪在楚国受辱一心逃回家乡，未曾想，家乡近在眼前，他竟然阴差阳错又以男宠的身份被绑了回来，车队一旦入楚境，他可能很快便会被送到某些权贵的府中，到时候即便逃跑成功，也背上一个“脔宠”的名声，想他堂堂鬼谷子的得意门生，这种耻辱直接可以以死谢师门了！

2 i; M9 K4 R$ F　　接近楚境，气温比在齐赵之地时要高一些，刚刚过午，便遇上了一场大雨，道路泥泞不堪，根本适合赶路，但是道两旁不是林子便是旷野，没有合适落脚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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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宋初一和张仪倒是丝毫不担忧，尤其是张仪，从车窗里瞧着磅礴大雨乐呵呵的拉着宋初一道，“看来天也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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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p& _1 s# U; a　　宋初一裹着被子睡的正酣，听他如此说，便懒洋洋的含糊了一句，“天要真是怜你，你早回家里见到妻儿了。”

, G+ R  [/ a) G% P　　“时运有变！”张仪不悦的哼了一声，继续观雨，越瞧越觉得这雨下的合心，转头看见宋初一还在睡，忍不住扯了她被子，“起来起来，半个月来你不是吃就是睡，究竟有没有动过脑子想正事！”

　　宋初一被她摇的头晕，半眯着眼睛，敷衍道，“想了想了，我正与周公商议大计，你且侯一侯，周公很忙，莫误我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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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0 ?% I2 E: t　　张仪绝望的一松手把她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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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咚！

　　宋初一比直的摔到车板上，陡然间彻底的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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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板上虽然铺了草席，但依旧坚硬，宋初一揉着脑袋上包，瞪着张仪，怒道，“我说，这不是你的脑袋你不心疼是不是，你靠你舌头吃饭，就舍不得咬舌自尽，老子还靠脑袋呢！不比你那舌头轻贱！”

+ X1 W  a. T# n; S9 M　　纵横之事，除了心中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还要靠口舌之利。张仪很多时候要靠言辞去办事，社都自然金贵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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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c1 H6 h9 _9 i3 z　　“我瞧着它不大爱动弹，实在是担忧久而久之便朽了，心里着急，所以就帮它动一动。”张仪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道，“你看，现在多活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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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 E  N6 f/ [( y  C　　宋初一挥手拂开，“活泛你个腚！”

　　张仪瞠目，嘴巴长的能塞下一只鸭蛋，颤手指了她“你”了半晌没说出半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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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下最狠的骂人言辞无非是就“汝母婢也”，再者就是“竖子”“汝非人也”……哪有宋初一这么风格犀利又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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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摸着良心说，她已经很克制了。她也有分寸，经过一段时间与张仪的接触，知道以他的为人，这句话他完全可以接受，才会毫无顾忌的骂出来，因此也懒得理他，拥着被子倒头继续睡。

" \. ^$ \, M* d. s　　路上泥泞难行，所以车队便停在了原地，派出了四五个侍卫到方圆五里查看。正好便宜了宋初一，睡了一个没有颠簸的好觉。

) S" n3 L( c  V: @　　天完全黑透的时候，有护卫终于寻到了一个避雨的地方，但是在林子里到处枯草杂枝，连一条小路都没有。

% u1 q3 L3 W6 k% }7 k+ p1 [　　这场雨下的极大，道路恐怕一两日干不了，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往前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所以车队主事命一半人都去开路。

: b$ N7 U. g& r: A) ]　　赵倚楼一大早便被叫去了主事车里学习认字，因此宋初一和张仪所乘马车周围，人手几乎都撤去了，只余一人在侧。

) l# ~: @% j& F0 }* O* W; b　　张仪终逮到机会，立刻抓住宋初一摇晃道，“怀瑾，怀瑾，这里约莫已经快要到楚国了，再往前二三十里就能到达楚国一个小城池，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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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D5 c2 `7 Q7 g3 C6 ~　　宋初一懒散的坐起身，沉吟须臾，小声道，“你且静心，我观车队这些天来每至一城必入，以储备物资，这几日给的食物分量明显少了，想必再过一两日就可以接近城池，我自有法子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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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眼睛一亮，急促的道，“果真？可需我配合？”

　　宋初一点头，正欲继续说话，只闻“砰”的一声，马车却猛的顿住，车轮陷进了一个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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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R9 C. F. [" @) y1 c　　宋初一和张仪被重重的摔在车壁上。

/ L+ G' _/ L+ a5 Z! r  S　　两人还未来得急爬起来，马匹受惊嘶鸣起来，卡在坑里的车轮猛的被拽了出去，马开始四处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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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连忙抓住窗栏，张仪慌乱之下一把抓住宋初一腿，但被车子一晃，不曾抓稳，只揪住了深衣内的裤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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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不停的颠簸，不知道要往那里跑，宋初一的裤子已经被拽到了屁股下面，幸亏上面还有一层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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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的半个身子已经滑到了车厢外面，宋初一咆哮道，“你她娘的把我裤子都拽掉了！使劲抓住腿啊！光抓裤子有什么用！”

　　她说着，一边把脚绷直，让张仪能够更顺利的抓住，一边往窗外看。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树木生长的很稀疏，马车一直没有撞到树干，但很容易就压到了石头，几度有翻车的危险。虽然在车上也很不安全，但张仪若是掉下去砸到尖锐些的石头上，至少也得重伤，到时候想逃跑可就难于登天了！

, H, v" a" ^: u* V# {( y# L　　但是这种情况，宋初一力气又弱，便是有十个脑袋也没有任何办法，但是她的脚离张仪还不算远，只要加把劲一伸手便能抓到。

　　呜——

　　正此时，一种熟悉的叫声响在耳边。

　　“是狼！”宋初一惊道，她分毫不敢动，死死压住裤子。裤子被拽掉不要紧，张仪若是摔下去，可能就要喂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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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9:51
第十八章 鬼谷子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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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几次颠簸，张仪的身子被甩出车外大半，眼看已经没有可能抓住宋初一的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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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9 P+ y3 d& Y9 `# j4 ?　　“看看能不能松开我的裤子，抓住车板！”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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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知道她的用意，便一手抓住她的裤子，一手拽住车板。因着大半个身子都在车外，根本借不上力气，倘若宋初一反悔不救他，绝对是掉下车被狼群啃食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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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决定赌一次，松开她，双手抓住车板和门栏，马车一颠，他整个身子又向下滑了几寸。

" S: C" ?& s7 R  a0 {　　没有了拖拽，宋初一堪堪能稳住身子，也顾不得去提裤子，飞快的爬向车门。一扫眼便能看见跟在车后三四双幽绿的眼，越来越快速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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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j" M" `+ x　　宋初一暗暗心惊，因为狼大多数都是群出捕食，一般情况下有三匹，它们轮流追赶猎物，把猎物拖垮之后，再蜂拥而上。此时单单追赶他们的便有三四匹，可见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狼群！

　　而且，狼也是一种谨慎的动物，不会看见猎物就立刻冲上来，它们会跟踪观察，找出破绽，抓住最佳时机进行攻击。难道这些狼已经跟踪车队有些时日了？并且没有被护卫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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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可怕了！

0 r/ p) y" x8 b  g4 j. M　　念头一闪而过，宋初一连忙伸手抓住张仪，用脚蹬着门栏，用力的把他往上拽。

3 r! J$ c0 A2 j2 R3 q　　“快爬，狼就在后面！”宋初一眼见着那绿油油的眼马上就要靠近张仪的腿边，不禁大喊，用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上拖。

! `$ s$ T5 q: L1 h- s) o. i' P　　亏得张仪生的比较文弱，不算特别重，在两人的配合下，张仪终于爬上了马车。

　　宋初一飞快的伸手将车门关上。

* D  W9 z( w) d. l! ?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只闻“砰！”的一声，有什么重重的撞到了车门上，宋初一被往后弹了几尺，门又大开，外面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马车还是在一路颠簸的跑，宋初一和张仪两人爬到门边，飞快的将门关起来，在车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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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O' {$ I; `2 w　　“我攒了这么些天的力气，全给这一下子耗光了！”宋初一顺手把门闩扣上，爬到里面，脱力的靠在车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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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自从活过来之后，虽然吃了麻黄，退了高烧，但她一直没能好好的休息进食，因此身体极弱，这半个月来，她在车队里吃吃睡睡，好不容易才养回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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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救我一命，他日必当倾力相报！”张仪死里逃生，心里微微一松，便直身拱手给宋初一行了一礼。

　　宋初一挥挥手，爬起来顺着窗口看出去，“我们的命还险着呢，能不能活还尚未可知，但倘若有命活下去，你莫忘今日之言便好。”

　　“定不相忘！”张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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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 r8 Q  L' R8 O8 y! S4 ]　　宋初一叹道，“我二人能不能活，得看上天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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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也知道眼前的处境，这辆马车是专门载俳优、美人所用，因怕他们控制车夫企图逃跑，所以并不像是普通马车那样把门开在前面，它是后面开门。

　　这种情形，他俩无法控制马匹，就只能等马车自己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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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从窗子缩回头，麻利的扯了一床被褥丢给张仪，“把这个裹在身上，快！”

. |# b- k  W" s8 I, ^　　张仪接过被褥，趴到窗口探出头往外看了看，不禁惊呼一声，“狼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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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快把被子裹上！到这边来。”宋初一说着已经将自己裹在被褥里面，挨着最里面的车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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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虽不知为何要这样做，却也依样把自己裹起。他几乎是刚刚挪到里面，便听马匹惨烈的嘶鸣一声，外面传来轰隆一声，马车猛的朝前栽去。

　　车内两人重重的撞在了车壁上，不过因为有厚厚的棉被做了缓冲，都没有受伤，只是五脏六腑像被震碎了一般，浑身钝痛，忍不住呛咳起来。

3 w6 F) j2 Y4 G: a　　咳了几下，两人都立刻噤声，因为紧贴着车壁，能清楚的听见那种类似狗分食的呜咽声音，浓烈的血腥气息呛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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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的心提了起来，狼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方才它们追赶马车的时候看见车里有活人，必不会放过他们。

, l3 y6 h7 ]& U; J5 |& _　　猛虎怕狼群，在它们群攻之下，便是连百兽之王也难幸免于难，更何况是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士人。

　　怎么办！宋初一裹在被子里的手心不知何时布满了汗水，直直盯着侧壁上的小窗口。虽然明知道那个窗口的大小一般体型的狼进不来，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忽然，耳边狼群的呜咽声戛然而止，恢复一片静谧，只有刺鼻的血腥味，还有雨滴落在树叶的上的沙沙声音。

) H$ o' t, I/ v: Y' l7 r2 k# [4 \　　“有光……”张仪也看见了，压低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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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紧紧抿着唇，死死盯着从窗子里透过来那极弱的光线，它有着细微的变化，不知道是路过的人，还是在附近避雨，听见声响前来查看。

8 \. ~: r, z- S+ H( a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天大的好事！宋初一张嘴便大喊起来，“有狼群！小心！有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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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果然有了动静，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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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火光陡然大盛。

; v1 ?% c1 L( u' g0 P- J* Y　　宋初一在车内也能感受到外面紧绷的气氛，狼群发出呜咽的声音，与人对峙了片刻，便果断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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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群不战而退，定然是因为来人很多，超出它们的攻击能力之外，宋初一和张仪浑身陡然卸去力气，瘫软的靠在车壁上，听着脚步声渐渐靠近。

　　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还是方才那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喝道，“车内何人！”

! v/ ^2 `6 B4 ^3 m　　宋初一从小窗向外看，夜雨之中，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撑着伞，一身暗褐色的盔甲，两侧立着两排撑着伞手举火把的兵卒。

　　那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脸部线条刚毅，目光遮在在伞下阴影里，看不出神色，只能清楚时时刻刻微抿的菱唇，下巴上短短的青须，以及握着伞柄的那只大而有力的手。

3 P3 E, m) V% Q: [9 G" ^. ~2 Q( x　　“我们是遭袭的俳优车队。”宋初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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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N- R+ {- I4 W　　那男人扬起伞，浓密的眉毛微微一皱，打量了宋初一一眼，火光下，她的脸苍白无奇，被黑发遮掩大半，但是那双眼睛平静清冽的让人一见不能忘，他心知方才他们离此处还有些距离，如果不主动对狼群有威胁，狼群也绝对不会胡乱攻击大队人马。眼前这个人，明为提醒，实际不过是引他们与狼群对峙罢了，当下声音冷冽，“说实话！”

　　好快的心思！宋初一心头暗赞，见他略显杀气，便立刻道，“鬼谷子门下张仪。”

　　顿时，男人两侧的士兵都不禁微微骚动，一种隐隐的欢喜蔓延开来。

# x0 h% y0 N% X2 F) Y- @/ I　　“哈哈哈！”那一只沉默的男人忽然爆发出一阵朗朗的大笑，“看来天不亡我！”

　　说罢，命人帮忙把马车扶正，将伞一丢，亲自走到车前来，单膝跪地，抱拳道，“请先生救我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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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h( X) @( |　　宋初一伸手把张仪揪了出来，“人家让你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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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刚刚定住惊魂便被宋初一推了出来，愣了一瞬，小声道，“他们这副模样，显然是在行军作战，我行的纵横之事，又非兵家，怎么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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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嘿嘿一笑道，“很巧合的是，我略通兵法，但你们师门不是比较有名么？旁人一听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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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这才略略放下心来，转向外面道，“足下不必多礼，我们得以从狼口脱身，全赖足下相救，倘若能帮上忙，在下与在下的朋友自会尽力而为。”

9 Y' `3 ]* L" \　　“多谢两位先生！”那人大喜，其余的兵卒也都爆发出欢呼声，雨夜一下子热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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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19:56
第十九章 政治流氓显

　　马车的轮子断裂，车扶正之后也不再能用了，但在这样的雨天，有个避雨的地方也显得十分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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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T6 I2 y) ~8 T& X6 i　　宋初一向外张望了一下，雨夜黑暗的林子里，纵使点着火把也只能照亮方圆六七丈的地方，看不清有多少人。围绕在马车周围的兵卒都已经兵甲残破，脸上脏污被雨水浸湿，脏乱的看不清容貌，也正因此，显得那一双双眼睛特别黑白分明，所以火光跳跃中他们眼里的希望也尤为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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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知道，他们现在的希望有多浓烈，在此之前的绝望就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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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看着那男人浑身战甲也已经残破不堪，在雨水里冲刷的几乎睁不开眼睛，便道，“壮士不如进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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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6 T# R" K8 }+ C* z" n( Q　　男人看了一眼四周的兵卒，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某浑身已然湿透，就不进去了。”他停顿了一下，想起来还没有介绍过自己，又接着道，“某名籍羽，字鹏飞，是卫国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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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d" w6 x4 q; r; ]  B( z# ?　　纵然时下各国的官位称呼都不大一样，但军中大都是每一万人设一将军，每两千五百人设一帅师。每个将军共可统领四名帅师。卫国国小力弱，能统领两千五百人的帅师在国内已经是极高的官职了。

　　宋初一倒是有些好奇，卫国的军队怎么会被困在宋国？这些年卫国被魏国鲸吞蚕食，国土所剩无几，也不再于宋国接壤，卫成侯胆小怕事，几乎是龟缩在卫国内，对大国各种求和，甚至见卫国国小势弱，自行贬号曰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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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国君、这样的国势，难道想对宋国用兵？宋初一道，“你们想攻楚还是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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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太毒了！”张仪鄙视她道。

　　卫国周边大国林立，以其国力，贸贸然行动，无异于自取灭亡，因此宜用张仪这样的纵横之士，而不宜轻易动兵。宋初一这话分明是质疑卫侯无能。

　　宋初一干咳了一声，立刻义愤填膺的道，“我毒的不是他们，是魏王，太无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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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心道，你是一起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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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并无丝毫怒意，只是诧异的看了宋初一一眼，道，“想来先生已经料到了。三个月前，魏派使臣来卫国，扬言要挥军灭卫，主上闻言大急，便大宴使臣，询问是哪里触怒了魏王，竟要遭此灭顶之祸。那使臣说，楚国势强，最有可能同一天下，魏国与之接壤，颇感危机。魏与秦交战几十年，兵疲将乏，为了充盈军饷增强国力，只好攻打势弱的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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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7 z/ _6 |  ]　　后面不用猜都知道，定然是使臣诱逼卫侯攻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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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Q2 C3 ^* ?: c: {　　籍羽继续道，“魏使在宴上说宋国位处中原，土地肥沃，不管是魏还是楚，最想要的还是宋国这块土地，如果主上肯助他们攻打宋国，魏王不但不会出兵我国，还会分与我们占领的土地。”

8 x$ U8 h  _5 q2 H, ^  I　　卫国要攻打宋国，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大可能，因此更加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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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b6 [! x1 e3 D　　魏王的意思大概是卫国倾全国之力攻下城池，魏军便负责护住，不让宋国抢回去。卫宋两过不接壤，经过一战之后卫国定会越发势弱，分一个远远的城池给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好处，他们也许连控制的能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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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与土匪头领逼迫良民去抢劫没有什么区别。良民即使不愿意，但屈于土匪yin威，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去抢。魏国这使这一招，卫国赢了固然很好，魏国顺势就霸占攻下来的城池，若是输了，正好卫国元气大伤，也可以吞并卫国。

/ x% [) _2 N! L; h9 w5 J　　“礼乐崩坏，毫无礼义廉耻可言！”张仪虽然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但魏王这种政治流氓实在让人不能不感叹。

　　表面上说鄙视，其实宋初一内心深处倒是不反感这种行为，政治流氓嘛，她还曾经立誓要做流氓之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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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倘若卫侯有些骨气，抱着豁出去的心态，也许能从绝地寻到一线生机。眼下秦魏正掐的起劲，偷偷派出几个纵横之士游说楚国攻伐，挑拨韩魏结盟，离间君臣，死也拖得他魏王内忧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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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此事说的容易，这样的人才实在少之又少，卫侯的做派，即便有这种人才也不会屈就于卫，比如张仪。

　　宋初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私以为，籍帅师眼下还是令士兵防备狼群袭击才是首要。”

7 Q0 h+ ~, \& x4 W5 l$ w2 e& w　　籍羽也常在野外生存，对狼的习性有一定了解，因此也并不奇怪。

　　狼一般不会在雨天出来猎食，可能正因为知道这个习性，所以俳优的车队放松警惕，才会被轻易的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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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M$ u& H# A& B3 v% p% _　　也许是这群狼已经很久没有猎到食物了，又或许跟踪了车队很久，好不容易等到合适的机会，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形，都显示了这顿食物对它们很重要。狼是一种报复性很强的物种，它们正在分食的当口被打扰，必不会撤退太远，一旦发觉有机可乘，绝不会放过攻击的机会。

, S9 @5 I! L# T0 P, o- y- W　　籍羽正要去部署，却被宋初一拦住，“我二人寄身在俳优车队中，遭狼群袭击离散，之前他们曾说这附近有避雨之处，可能避不下所有人，但至少能够保存火种，兵卒也可轮流休息，籍帅师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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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K% J+ J1 s　　雨天里，他们的火把很快就会燃尽，再有狼群窥伺，是很危险的事情。籍羽对宋初一的话深以为然，立刻致谢，起身去部署。

　　宋初一拢着袖子坐在车门前看兵卒列队。倘若她不是为了去寻赵倚楼，宋初一倒是宁愿在这里呆着，至少不用冒雨夜行。

　　张仪也看出宋初一的忧虑，便道，“赵兄弟与优乔在一处，车队护卫必会全力保护，怀瑾无需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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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s: r8 X  B# E" o  N4 b　　“我猜测，这是一个极大的狼群，至少也有三四十头成年狼。”宋初一一句话道尽险境。

8 ?; t8 V6 W4 Y　　方才追赶他们的不过只有六七匹，只在顷刻间便咬死了两匹马。狼群是有战术的，不会见到猎物便一窝蜂的冲上来就撕咬，谁知道赵倚楼所在的马车会不会经历和他们一样的凶险？他们是靠上苍眷顾，遇上了被困的军队，否则绝对的尸骨无存。

　　张仪沉默，方才的遭遇还历历在目，在这种野蛮的力量面前，谁也不能保证结果。所以他也不做无谓的安抚，宋初一也并不是能够轻易被糊弄的人。

　　籍羽布置好之后，便走到车门前，道，“某猜测狼的数量不少，不敢将兵卒分散，只能委屈两位先生同我的一并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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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T( f5 N& W" X( L　　这在宋初一和张仪意料之中，所以也都爽快答应，借了两把最好的伞，披起棉被便跟着上路了。

9 {  [. d( J# l( v+ a% O　　伞很破，没走多久，身上的棉被就已经被水浸湿，十分沉重，他们也只能抛弃。

% Q: `+ K, ^7 N8 A8 q- }* X, Q　　宋初一在冷雨夜里打了个哆嗦，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不过令她欣慰的是，时正值秋末冬初，林子里的地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枯叶，因此他们不需要在泥水里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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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血迹！”前面有兵卒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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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O; m8 K* P5 Y5 w　　宋初一下意识的便看了看雨势，被这样大雨冲刷还未曾散去的血，不是特别大量便是刚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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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e% X7 S5 s& ?; ~8 \# ~" B　　往前走了不到十丈，混合枯叶腐木气息的湿冷空气里，已能清楚的分辨出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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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3 20:09
第二十章 惊天之解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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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章应该叫做“鬼谷子之弟子，孙膑与庞涓隐秘情史一二三”

　　————————————

　　宋初一拨开前面的兵卒走到前面去。

　　在火把的光线下，宋初一能看见地上一层厚厚的枯叶凌乱不堪，被雨水和鲜血浸染，脉络间全都是红色，刺鼻的腥味从树叶下散发出来。显然不久以前在此地有过一场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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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都渗到树叶下了。”籍羽半跪在地上，用青铜剑拨开树叶，下面果然都是血水，更甚至能看见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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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紧，抬眼往四周望过去。附近的大部分树干的树皮都有崭新的摩擦痕迹。回想起方才被狼群追赶的情况，宋初一可以肯定，俳优车队里还有别的车辆和他们经历的同样的遭遇，这里既然没有马车残骸，那么在此地被狼群分食的人多半是护卫。

  |7 V4 `  V; @4 Y+ }; S4 G; L　　她的目光落在一片没有树叶覆盖的泥地，上面有杂乱的车辙，弯腰用手指测了测深度。

) d, {: F2 d" c　　并不深。

/ z7 {* \1 X$ E+ L* i5 f　　车队中除了她和张仪所乘马车，便就只有优乔和另外一位主事的马车上面人数不多，其余俳优马车上都坐了至少五六人，物资车辆更不用提，能留下这样痕迹的……

　　宋初一深吸了一口气，满鼻腔都是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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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r' {' N6 Z& e' T　　籍羽转头看了宋初一一眼，方才她坐在车厢里，他就只能看见一张被头发半掩着还隐在黑暗里略显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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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p5 g4 H3 C& y8 g- s　　当她站出来的时候，籍羽有些惊讶，她的身高居然还未至他胸口！而且看整体的样貌，分明是少年人的样子。

" i, v8 A3 @3 r: G3 C  ]) |　　但是处于这种环境之下，籍羽在她身上唯一能感受到的情绪，便是平静。这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探究的欲望。

　　“在下有一事相求。”宋初一忽然丢了手中的伞，向籍羽一揖。

" m8 H. v, i6 v" J1 f　　“先生有事不妨直说。”籍羽伸手扶起她，并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他现在的处境已经近乎亡地，除了出去迎战，求个痛快，或者做战俘，已经没有更好的出路，现在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又如何能不牢牢抓住。

　　“在下有个朋友尚在俳优车队中，遭狼群袭击后便与在下失了联系，求籍帅师帮忙在方圆五六里寻找一番，不胜感激。”宋初一一揖到底，语气也分外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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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微不可查的一皱眉，旋即道，“既然是先生的朋友，籍某一定不负重托。”

9 j0 |' W& h1 S* l" L　　在军队中，生死实在是平常事，宋初一又何尝不知道，令受困的两千余人去寻一人，是强人所难，但她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狼群也许就在四周，她总不能一个人去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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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籍帅师。”宋初一再施礼。

　　籍羽虚扶起她，“先生不必如此多礼，某等还要仰仗先生相救。”

　　正因如此，宋初一才会提出要求，她道了一句“必当全力以赴”便退了回原处，使整个队伍还保持原来的布局。

　　张仪诧异的看了宋初一一眼，经过这些日来的接触，宋初一给他的印象是极其散漫的，方才她走上前去时那个背影，镇定从容，让他觉得十分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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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你老实与我说，你究竟几岁？”张仪觉得自己与宋初一很聊得来，颇有种相见恨晚之感，但从外貌来看，他们至少也相隔七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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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h4 n, R* K" B$ a; H4 f　　宋初一神神秘秘的凑近他，张仪大感兴趣，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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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压低声音道，“七十。”

　　“无稽。”张仪颇有种上当受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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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7 Y: A; W9 R# L: J　　“我们道家从来淡薄无争，修身养性，而且大都通医理，驻颜有术，怎的就无稽了？”宋初一形容一派平淡，也看不出她言辞中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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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u  T" x) j! `8 M　　张仪也懒得去分辨，“怀瑾出门在外，还是莫报出处吧，实在有辱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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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善。”宋初一咧嘴冲他一笑，道，“日后我便报自己乃鬼谷子门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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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 J) e: B3 D# y' a( G9 M* z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张仪不接她的话，面上带着淡淡笑意看着她道，“我似乎从未说过自己是鬼谷子门下，怀瑾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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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宋初一顿了一下脚，抬手抚上自己的眉梢，“原来我说漏嘴了。”

　　不过宋初一脸皮惯常很厚，这种程度于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除此之外，乱扯的功力也是无人能匹，“你当真要听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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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A  w5 x7 J' ?1 a　　“自然。”张仪已经憋很久了，但因他有个不爱记人的毛病，生怕是忘记了故人，惹人不快，但仔细想了许多天，他觉得自己似乎的确未曾见过宋初一，因为倘若认识，像她这样混世又散漫到极点的人，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

　　四周的气氛分外压抑，因为身在宋国境内，又是被人围堵，并不能高喊，所以籍羽把命令下达之后，外围之人，都开始用目光搜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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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内侧的人看不见外面，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宋初一和张仪的谈话上。他们处于这种境地，姿态语言都十分轻松，令人心生佩服。另外，听有识之士说话也很有幸的事情，旁边的兵卒一扫心头的阴霾，准备静心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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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咳了一声，道，“说来惭愧，我方入师门时，便听说了鬼谷子先生大名，实在仰慕的紧。因此我便对令师门尤为关注，尤其是孙膑、庞涓。咳，你两位师兄一生纠纠缠缠，你死我活。我当初刚学了卜卦，因此便给他们卜了一卦。乃是大象卦，挂曰：忧愁常锁两眉头，千头万绪挂心间，从今以后防开阵，任意行而不相干。我当年私以为，意思是只要他们放下心中对彼此的隐秘感情，不再执着于爱而不得，便能相安无事。”

, ?# Z, E: l; q9 K8 |( A　　张仪长大嘴巴，脸色分外精彩，惊的半晌才反应过来，“此卦不是如此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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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L4 x: h! w+ g　　“不过是当年趣谈，你姑且一听。”话虽这么说，但宋初一当初对人性、天下大势只有朦朦胧胧的了解，并不理解庞涓为何总是针对孙膑，恨他却既不杀他也不放他，于是，她那时候真是觉得孙膑和庞涓之间，有不可谓外人道的感情辛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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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r* r, ?, z( N4 U! k5 H, d( P　　宋初一接着道，“我因此也特别关注令师门，后来听师父说，鬼谷子先生又收了你和苏秦……于是我又卜了一卦……”

　　张仪见偶尔有兵卒颇为兴味的看向他，立刻满脸惊慌的打断宋初一，“我懂了，我懂了，但我和苏秦绝没有隐秘感情。我两位师兄也没有。你这卦解的也太……也太惊天地泣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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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奖过奖，在下当年才五岁，师父也曾如此夸赞在下。”宋初一笑眯眯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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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无言以对，举目望着伞边缘摇摇欲滴的雨水，感觉宋初一又有要说话的迹象，连忙道，“怀瑾的意思在下都可意会，实在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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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x- h$ k4 p' x- Y　　他此时深深觉得，同宋初一说话实在太危险，待聊到尽兴，恐怕他师门人人都带上“隐秘感情”，以后也无颜在列国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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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0:15
第二十一章 战还是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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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与张仪时不时的会说几句轻松的话，仿佛没有丝毫担忧，但现实的情形，实在是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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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雨在漆黑的林子里走了小半个时辰，方圆二三里全部仔仔细细的找寻过，也找到了优乔所乘的马车。

　　从四周的痕迹来看，大约是马匹在这里被咬死，马车一时不曾刹住，撞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壁上，车身四分五裂，残骸上能看见血被雨水冲刷之后，大片的红印。

　　宋初一默不作声的站在一堆残木前许久，卫国兵卒围拢在四周，或望着马车残骸，或望着宋初一，无一人发出声音，残破的铠甲在雨夜里泛着幽淡的冷光，犹如一尊尊矗立的墓碑。

) ^3 Q- X) A. n/ |  h# W　　“你们找地方避雨吧。”宋初一道。

& Z- u/ W5 X2 n/ L/ _5 v3 E　　宋初一能看出来籍羽是个极爱惜兵卒的人，他们已经淋了一夜的雨，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或许等不到和宋国军队交锋便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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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迟疑了一下，便立刻整军朝着方才路过的一处断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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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 F3 b4 E* D　　“怀瑾，你……”张仪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

　　宋初一淡淡一笑，道，“生死乃常事，我与他萍水相逢，倒也动不着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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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Y# {; n: q$ O) J, p# t: K# L/ q　　张仪望着她，话虽这么说，她也并未表现出太深的悲切，可他总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叹了一口气，他道，“罢了，早些离开此处才是正理，我已有四个月不曾见到城池了，在这荒山野岭里，越发觉得自己无能。”

8 V8 M+ r5 I  I# e' K/ q　　谋士，谋的是人，谋的是势，在这里，他们能发挥的余地寥寥，未葬身狼腹已经是大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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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沉默，随着卫军穿过一片荆棘树林，才到了断崖的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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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3 \( c( K/ W& a　　断崖呈倒插型，底下较窄，还有一部分掏空进去，挤一挤能容下一千余人。剩下的人都在周围戒备，轮番休息，以防狼群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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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4 E2 m. F3 k3 s& e; E　　雨天没有干燥的树枝干草，卫军便只能将火把的柄和伞柄堆起来烧，一边烧，一边烤干些柴火，才不至于断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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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和张仪刚刚在火堆前坐下，籍羽便走了过来，“两位先生，不知可曾想到办法？”

　　柴不够干，烧着的火堆冒着滚滚浓烟，宋初一眯着眼睛，把柴堆了堆，道，“倘若想战便找我问策，不愿战，便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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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4 R6 r3 Z3 p- h! X" y; h. ]　　其实以宋初一的口才和才智，也未尝不能做一个纵横之士，但她最大的缺憾便是个女人，又非美姬，眼下也没有名声，或许别人连城都不会让她进。

　　“若能不战最好。”籍羽想也未想的道。不是他软弱，而是不管是这些兵卒，还是卫国，都经不起拼死一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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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国眼下正是内乱，魏与秦死磕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时机，他们没空管这边的小事，机会就在楚、宋。”宋初一觉得毕竟大半夜的使唤人家两千多人冒雨到处寻人，必须得卖点力气还一还，占便宜要有限度，她一贯不爱欠着旁人什么。

# s7 d% g9 w" O$ P7 n　　张仪拢着袖子跪坐在火堆旁，冷的有些发抖，颤声道，“你们还有别的计划吗？不会来了两千多人准备攻城掠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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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5 j+ b/ j' K　　宋初一翻了个白眼，张仪也真好意思说她嘴毒，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我卫国共来了三万人马，某带的这一支和另外两只军队，准备偷袭宋都睢阳，本来魏国也加入了，我们只需从三面突袭，造成大军包抄睢阳的假象，睢阳一乱，魏国立刻派大军正面攻击。可是我们与宋军对战两日，也不曾得到魏军的消息。”籍羽觉得十分窝囊，这一仗没有魏军，他们兵力分散过来攻击宋国都城，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 J0 l: O7 x1 y2 E　　这魏国，实在太寡廉鲜耻了！一点操守都没有。宋初一心里再次道，实在值得学习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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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过不是没出兵，说不定你回去之后，卫都改成魏了。”宋初一不过是危险耸听罢了，她知道卫国虽然弹丸之地，但是与周王室同宗，历代国主外交又做的都不错，寿命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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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t1 ~3 l4 g! }& I5 }7 G　　“卫留不住有才之士，倘若真是如此，也是气数尽了。”籍羽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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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干笑一声，道，“他信口胡说你也信。纵然诸侯之乱起始便无义战，眼下礼乐崩坏，周王室形同虚设，但毕竟还在，卫与周王室同一脉，只要周王室在一日，想灭卫，随随便便的理由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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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B1 X: \$ y5 l; U: l. D, P　　姬，乃是卫国国姓。周文王正妃太姒生子十人，卫国第一代国君康叔封与武王姬发是亲兄弟。

　　籍羽愣了一下，皱眉看向宋初一，见她屈膝抵着下颚，眯着眼睛将要睡的样子，心中更是气。不过想到方才半途而废，本答应她全力以赴的去寻她朋友，却半途而退了，虽然他也费了不少功夫，但严格来说，并没有真的履行诺言，她如今不认真，怕也是很有怒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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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想，籍羽觉得宋初一果然不愧是士人，十分有修养，遇上这种情况既未曾指责他，又帮助他们想法子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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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O2 G. y7 G9 z+ Y　　其实籍羽实在是误会宋初一了，她胡扯是随口就来的，不带任何情绪。

　　“此事还是从宋国下手较快些，也不难解决，毕竟形势如此明显。”张仪觉得此事根本不需要他出面，“首先你得与其他两队人马联系上，令他们务必不要再与宋军起冲突，而后在派人孤身进入睢阳谈判。内容也十分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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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7 M' M  y3 a( [$ e　　张仪停顿一下，继续道，“只管哭诉便是，便说魏王以强凌弱，逼迫卫国举全国之力对宋用兵，卫国既不与宋接壤，又无力抗衡宋国，出兵攻打实在是出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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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宋国即便会相信，也未必会放过我们。”籍羽担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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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忍不住偏过头来，道，“你这汉子怎的如此不通世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宋国权臣霸国，据说宋剔成君好女色，你们卫国百十来个美人总送的起吧！莫要觉得送几个美人抹不平此事，商之妲己，周之褒姒，倾国尚且只在一笑间。只要你把美人说的天上难寻地上没有，他定然动心。”

　　籍羽点头，纵然卫国并没有可比妲己、褒姒的美人，但吹嘘总是会的，先脱身要紧，就算到时候送的美人不够美，那也只能说明大家眼光不同。

  q% `4 ~6 g# \6 W　　张仪干咳了一声，道，“籍帅师真有悟性。”

　　是有悟性，这么快就领悟了宋初一无耻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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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0:19
本文中列国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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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Z$ S( @1 R- T; d' [　　本文的历史时间处于公元前354年—公元前311年。战国中期。此时商鞅变法已经实施许多年，庞涓孙膑相继去世。春秋战国是一段很乱的历史，相信大部分人对春秋战国的许多故事都耳熟能详，但是总是搞不清楚究竟发生在什么时期，在那个时期又是怎样的状况。这个时代，礼乐崩坏，各国政客奇招、绝招、妙招、险招、阴招层出不穷。智士运筹帷幄，将士金戈铁马。各国天才涌现，辩士、策士、纵横家……要么一言兴国，要么利口覆国，翻云覆雨，犀利不可思议。这个时代，在利益的驱动下，人性的阴暗面暴露无遗。本文基本尊重历史，但毕竟是YY的小说，会对历史有一定程度的篡改。所以放在了言情的分类里，但是相信能够帮助大家了解这段历史的大概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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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H% T% w, K- N      战国七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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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b0 w8 X: u1 f5 H! t$ G0 f      秦：约占有今陕西关中和甘肃东南部

8 [7 g% [0 L) Q1 B/ y  s　　魏：约占有今山西南部，河南北部，中部和东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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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 z8 Q2 w. W9 H; \　　赵：约占有今山西北部，中部和河北中部，西南，内蒙古自治区的一部分

　　韩：约占有今河南中部，西部，和山西东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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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约占有今山东北部，河北南部，西部，和山西东南部

　　楚：约占有今湖北全省，河南，安徽，湖南，江苏，浙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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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约占有今河北北部，辽宁，吉林的一部分小国有东周，宋，卫，中山，鲁，滕，邹等。另外还有不少少数民族分布在四周，北与西北有林胡，楼烦，东胡，仪渠，南有巴，蜀，越。（在这段时期以前，大的诸侯国致力于吞并小国，所以在这个时期的小国，相对于春秋时期要少一些。）

8 n1 D: N7 }9 r$ ^0 X% D) h0 \2 ?      关于各国之间的关系，袖纸在与朋友讨论的时候，她说不太能分得清哪国和哪国友好，哪国和哪国是敌对，关于这点，袖纸想说，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战国时期更是如此，早上还是盟友，下午就兵临城下，一切只为利字，并不奇怪。所以不必要刻意去记敌我关系。袖纸也会努力把握权谋和感情所占的比例，所以对于这方面有意见的朋友可以留言和袖纸说，这本书是袖纸一直以来的心愿，所以想尽全力写到自己不会有遗憾。并且，这不是一本严肃的历史权谋文，可能对立面一些人的性格设定，会比较有爱些，来缓解沉闷严肃的权谋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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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0:29


4 _' T  P4 _: s! T& L2 }  Y第二十二章 急赴睢阳城

. _- y* }  D( N% L- }# u　　这一夜，便在暴雨的侵袭里度过。宋初一缩成一团，在人堆里盯着从苍穹中落下的雨点发呆，整夜未眠。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忧心过一个人的了，便是以往与闵迟在一处时，也能将生死看的很开。也许是因为赵倚楼如此轻易的便信赖了。

) G; Z! H1 j: L& |; v: A, t　　她吧！宋初一思虑了一夜，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因为他生的好模样所以才担忧他。天蒙蒙亮的时候，军队整顿一番，便离开此地。这里狼群出没，不适宜久留。籍羽昨日得宋初一和张仪的点拨，也明白一件事情，卫国虽然弱小，也并非能够随随便便被灭的，否则也不会弱了这么多年，却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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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B  X! k0 e6 Z; Q% g5 C      “端容兄，你我在此别过吧。”宋初一起身拱手道。张仪惊讶的看着她，“你不随他们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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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算再去附近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宋初一道。倘若真的死了，哪会有什么尸体，早就被狼群分食了。张仪这句话到底没能说出口，只是劝道，“此处有狼群，你一个人生死难料，还是随他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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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群昼伏夜出，我只在这附近找上两三个时辰，倘若找不到，便离开此处。”宋初一说着，便向籍羽走去。

$ m: h2 @! ?+ K' K      籍羽得知来龙去脉，对宋初一越发好奇了。留下来寻人容易，可是这里荒郊野外，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而且一旦走错了路，可能越走便越向丛林深处，再也找不到出来的路。这需要绝大的勇气和决心。籍羽私以为是宋初一与朋友感情甚笃，但张仪知道，他们认识不过一个月，甚至宋初一见到赵倚楼真容的时候，惊讶不下于他。这不是相逢意气，而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脱

- E- S' P5 D& h2 I7 Z      籍羽抿唇思虑片刻，拱手道，“不知怀瑾先生可愿去我卫国为士？倘若先生愿意，我两千将士便是拼尽一切，也必为先生寻到人。”卫国留不住有识之士，这是个绝好的机会，籍羽不会放弃。各国为求贤才，各自出招，对于客卿、食客，待遇都格外优厚，更重要的是，那些大国有力量争雄，能够让他们有更多的发挥余地

) C' h8 @. ~3 C" t! z$ p: Y      “你倒是忠心耿耿。”宋初一抄手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一头还多的男人，“好！我也从来不爱占人便宜，这次的谈和，我去，你在这里替我寻人，这样公平吗？”这世界上没有占不完的便宜，拿别人的总归要还，所以宋初一从来都只拿自己能还得起的。

      籍羽本就有意让宋初一欠下一个人情，但不可否认，除了张仪之外，她是最合适的人选，这里都是普通人，他也只会领兵打仗，如何舌灿生花打动宋剔成君需要学识和一张利口，不是说出送美人，宋剔成君便会答应。“如此，就有劳怀瑾先生了！”籍羽施礼。

      张仪道，“我亦随你一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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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可否去我卫国看看？”籍羽很想把张仪也拐走，但毕竟张仪是鬼谷子的门生，应该不会把卫这种小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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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5 ]0 s4 G/ J6 H      张仪知道他的意思，便道，“我不愿去卫国。不是因为它国力弱，或者国土小，而是卫侯从来没有争雄之心，我听说卫侯最近生出自贬为君？”卫国的国君，从卫王自贬为卫侯，现在自觉得连侯也撑不下去了，又想自贬为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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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卫鞅如今在秦都被封为商君。”张仪委婉的说道。卫鞅，也称公孙鞅，现在叫商鞅。他姓姬，“卫”的意思是卫国，“公孙”指他是公族子孙，卫国国君的后裔。不管是“卫”、“公孙”还是“商”，都是氏，可以根据不同处境而更替。张仪的意思是，从卫国走出去的卫鞅都能凭着自己的才学能力被封了“君”，而卫侯本是一国君王，却在一次自贬之后，不寻思强国之道，还想再自贬一次，他听闻商君之事，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可悲吗？张仪这句话看似一点也不重，其实能听懂的人，恐怕都恨不得刨坑把自己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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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被说的脸热，也不敢再劝，转而看向宋初一，怕她反悔，再次确认道，“怀瑾先生想必也是如此认为，如此，先生也愿意来我卫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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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S, H$ z+ v  p      宋初一拢着袖子，心想：这算什么，比卫侯再没出息的我都扶过……当然，最后事实证明，烂泥无论如何都是糊不上墙的。“君子一言九鼎。”宋初一道。反正也没答应把这辈子都卖给卫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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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谈妥之后，籍羽便派了两名可信的护卫保护宋初一和张仪去睢阳。宋初一记得，这里距离宋国都城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骑马大约须得一日的功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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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7 ?: ^" \& {     天色大亮的时候，雨渐渐停了，宋初一身上穿了一层简陋的雨蓑，身上有些潮湿的衣裳在风里十分寒冷。并且她这具年轻的身体，出乎意料的娇弱，行了不到半日，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腿上的皮也磨破，针刺一般的疼。

% I4 l1 u1 O: y3 R      一路泥泞，到暮色之时，几人堪堪赶在睢阳城门关闭之间进去，幸而宋初一早早的便让两名充作护卫的卫卒将盔甲和标志性的衣物都丢了，只剩下一层单衣。冷是冷了点，但只经历了简单的盘查之后，便轻易的入城了。宽阔的街道旁边零星有树木，时已经初冬，枯叶凋零，地面上的落叶被风吹拂，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两侧商铺、民居鳞次栉比，睢阳虽然比不上洛阳、大梁、临淄、安邑这样的大城，但宋国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十分富庶，都城自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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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宋初一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城池，虽然天色晚了，街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但也不妨碍她激动的心情。几人在宽阔的街道上驱马缓缓而行，宋初一道，“可要同我一起去拜访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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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j/ ?- g( L( |      陶定是宋国大夫，在宋剔成君面前颇能说上话，最重要的是，陶定出自儒家，也一直奉行儒家以德治国，仁义礼信那一套。宋初一选择去拜访他，也就定了这次要谈判时的内容方向。

% C0 S; D( F# u$ u$ m) c$ h  g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仪显然不愿意趟这趟水，“你倒是对各国权臣知道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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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0:42
第二十二章 暮夜别张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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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R+ B( S4 m' T　　宋初一咧嘴一笑，“比起张子要逊色的多。”子，是一种尊称，宋初一口中的张子也就是指张仪。

      “得了，少往我身上扯。”张仪笑道，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对宋初一的性子也颇有些了解，“不知怀瑾师从何人，小小年纪竟知道如此之多？”陶定的名声在列国之间并不显，宋初一必是对各国情形了如指掌，才能随口便道出他名字。

      宋初一忽然轻轻收住马缰，张仪见状也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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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T$ l, P: Z, Y$ ^' D      华灯初上，微凉的夜色与橘色的灯光混在一起，糅合成一种奇特的光线，宋初一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拱手道，“端容兄，怀瑾出身道家，今年十六，宋国人。至于师门……英雄莫问出处，我与端容兄患难相识，他日各有高就，必将痛饮三百杯！端容兄既然不愿蹚这水，咱们今日就此别过吧。”宋初一既然已经重生，师门怕是也不会再认识她，报出去，日后难免会被人以为是冒充道家名号。

      “好！”张仪爽快答应，“怀瑾既有难言之隐，不说也罢！你我相识情分依旧在。兄此去秦国，怀瑾若是将来离开卫国，便来寻我痛饮畅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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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k& S+ Z1 h" a  r      “一言为定。”宋初一道。

+ P$ O% V! {! N3 G0 m      张仪在马上施了一礼，一扬鞭，在宽阔的街道上绝尘而去。两人性子分外相投，两人原本心中都存了要结拜的心思，但转念一想，他日再见时，或有可能正是敌对之时，结拜又能如何，不过是彼此的羁绊，还不若洒脱一些。就算将来各为其主，对弈搏杀，也必要酣畅淋漓！张仪心知，虽然宋初一解的那一卦荒诞，但有有一点是不争的事实，他的两位师兄，确是生死相搏了一辈子。他与苏秦，将来也不可能共事一主。

" T0 \. L: L- W, E* h# d+ ^      直到看不见张仪的身影，宋初一才翻身下马，伸手拍了拍马头，牵着缰绳顺着街道前行。两名护卫也默不作声的下马随着她走。风呼啸着从街道上穿过，宋初一不禁抖了一下，但在冷风里吹了一会儿，皮肤是有些发热的感觉。

  g) {2 D9 ?- H3 L/ e+ h      两名护卫跟了一会儿，见宋初一漫无目的的晃荡着，其中一人不禁问道，“怀瑾先生，不是去拜访陶定吗？”籍羽给宋初一派的两名护卫，一个是叫季涣的千夫长，长得虽不好看，但身材雄奇魁梧，是女人们最喜欢的类型，另外一名叫吮弱的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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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2 U, [6 ^, G+ w7 n      宋初一不回头也知道问话的人是那名千夫长季涣，“你能找到他的府邸？”

      季涣道，“属下头一次来睢阳，自是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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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第一来睢阳。”宋初一理所当然的道。

- a" V6 D8 D* X) F$ O( r      身后季涣皱起眉头，吮弱亦有些不安的看向她。原本他们以为宋初一在街上转来转去是有什么深意，有谋之士不都是高深莫测么，敢情单纯是因为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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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3 }2 V  X0 G      “到了。”宋初一打断他们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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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心中一喜，转眼看去，竟看见是处于一家衣店！铺子老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见到宋初一等人站在店前，三人身上虽然衣衫褴褛，但手中牵着三匹上好的马匹，遂主动开口问道，“三位盘桓在小店前，可是要买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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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4 U7 A& G# }4 r      “正是。”宋初一答道，“我用一匹壮马换三件衣袍，一些吃食，不知可否？”时下以物易物也是正常的交易，纵然睢阳作为都城，大都用钱币和绢帛购，却也不拒绝这种交易。

      那店老板走出店门，看了看三匹马，问道，“不知足下要用哪一匹交换？”老板是个识马的，宋初一方才分明看见他的目光在她身后的黑色骏马上停留了一瞬，这一匹是随着籍羽征战的战马，其神韵自不是一般马匹能比。

* _  j# Y2 r  H5 o  Q; E& i* Q      宋初一转头看了看三匹马，其他两匹都差不多，便伸手随便指了一匹，“就它吧。”

/ T! M1 S3 @3 j5 \, F! z      老板心里有些失望，但一匹壮马换取宋初一方才说的那些东西，也绰绰有余了，“可，三位进来吧。”

      三人将马栓在门前的柱子上，随店主进了屋内。牛油灯燃起，店主只消看一眼三人的身形，便知道该穿什么样大小的衣物。他从货柜上捧出几件衣物，有绸缎有葛布麻衣，而绸缎的那件，竟是女装。季涣和吮弱两人脸色骤变，季涣呵斥道，“你这老叟，竟敢欺辱我等，我们三个男人，为何捧出一身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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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叟这店从来不欺价，更不敢辱人。”店主看了宋初一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

      两人大惊失色，立刻用一种“你这个骗子”的愤然目光看向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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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给我取一件士人所穿的麻布袍来。”宋初一道。

      季涣双眼满是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咬牙道，“你怎可欺我们！”他们被宋国围困数日，早已经粮绝了，忽然来了两个可救他们于水火的人，为了宋初一，他们两千多人忍着冷饿在山林寻她一个友人大半夜，如今骤然得知这个士人竟然是个女子，季涣脑子中轰然炸开，将宋初一的言谈才学等等一切都忘到脑后，一心以为她将卫国两千将士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个男人。”宋初一早已经习惯了别人因性别而对她的能力质疑，因此只淡淡的道，“我只要能做到答应的事情，是男是女重要吗？”宋初一见两人脸色缓了缓，接着道，“你二人不是带着剑？倘若我不能做到，尽管取我头颅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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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老板见两名护卫满身杀气，大气不敢喘，双手将一件黑色广袖麻布袍捧到宋初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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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抓过衣物，道，“可有更衣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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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L1 T3 s  K/ j3 q      “请随老朽来。”店老板态度比方才要恭敬的多，微微躬身领着宋初一去换衣。

2 s$ P- k; U- r% I  l/ O3 g      片刻之后，一袭玄色广袖袍服的宋初一走了出来。她的头饱满，鼻梁挺直，加之身形看不出曲线，穿着男装，将头发束起来，竟然是个少年的样子。季涣和吮弱此时也已经冷静下来，宋初一说的对，她手里握着他们两千将士的性命，但倘若没那个本事救人，他们可以立刻一剑杀了她。即便如此，两人也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放松，对待宋初一比之前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季涣和吮弱轮流着进去换了衣物，然后三人从老板那里拿了些吃食，问了路，便准备去拜访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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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0:44
第二十四章 攒着一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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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定，“陶”字起初并非是他的姓，而是表示一种职业，意思为，叫定的陶匠。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绝对就是个陶匠。陶定是出身陶匠之家，祖辈都精通陶艺，因此便以陶为姓。

4 g$ c' ?. X: E. \) m, S9 v, k　　匠者，在这种生产力很底下的社会中，地位是比较高的，手艺高超的匠者，更是会被各国争相聘请，尤其是能做兵刃的铁匠。

　　宋初一对陶定的为人所知寥寥，只听说他崇尚儒学，再加之匠者大多都是朴实之人，所以可以大概猜测出他的大致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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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k5 a: P3 H5 s9 W+ [; {: r* Q　　其实宋初一可以充当卫国使节去拜见宋剔成君，但好色又暴躁如宋剔成君，他的夜晚，宋初一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叨扰。

　　陶定是宋国上大夫，只需沿途问几个人，便轻易的找到了他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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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I3 T  R. D0 ]3 k% X　　宋初一上前去敲了敲门。少顷，便有一名老叟开了门，从门内探出头来，略打量了宋初一几人，问道，“不知三位暮色前来，有何贵干？”

　　“老人家，打扰了。此处可是上大夫陶定的府邸？”宋初一还是确认了一下。

! ?5 \3 w, \3 S# z) @　　“正是。”老叟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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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8 r' |6 [$ p) f　　宋初一拱手道，“在下乃是卫国使节，奉卫侯之命出使贵国，有要事前来拜访陶大夫，劳请老丈代为通传。”

! h7 B# h; g& b8 Q8 Z　　老叟一听如此，立刻道，“你且侯一侯。”

7 q! T5 i2 }$ U! {1 q　　说罢，将门又关上。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老叟再次将门打开，“使节请入。”

　　宋初一进了门，便见一名布衣中年男人在阶下等候。他见三人进来，两名壮汉跟在身后显然是护卫，便未曾多留意，只满脸不可置信看着宋初一的道，“你就是是卫国使节？”

　　中年人身材干瘦矮小，并没有比宋初一高多少，五官倒是端正，只是两颊微微凹陷，颧骨凸出，面相上便显得颇为清高傲气，一如他的语气一般。

/ @7 e$ U5 Y; x, i$ ?* k6 F　　“正是。”宋初一微微笑答道。

　　中年人嗤笑道，“卫国无人了吗？竟遣了一个乳臭未干的童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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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走下门阶，笑盈盈的看着他道，“素知宋国人杰地灵，曾出孔子、墨子、庄子、惠子，天下大学半数皆出于宋，又听闻陶大夫又乃是一代大儒，怀瑾万分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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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 l1 ^* D# G; l4 o( V: b　　中年人面色虽然不变，目光却显露出几分骄傲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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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_% m% S5 n. i　　“不过，今日见到足下，怀瑾忽然明白……”宋初一眉梢微微一挑，声音缓而冷，“宋国为何会出了这么多圣人，还是从春秋五霸沦落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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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b4 G+ {; k) _  ~" @　　这是极重的话了，简直是因为中年人的怠慢，而对他的人品德行能力，以及宋国所有人的人品德能力行产生了质疑。

　　中年人闻言脸色骤变，几欲发作，但宋初一把陶定也拉了进来，倘若他发作，宋初一保不准又会对陶定的德行质疑，他身为弟子，可不敢随意辱没老师的名声，遂只好忍了又忍，向宋初一深深作揖，“吴迟以貌取人，怠慢了使节，实在是修养不足，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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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态度陡然一变，笑容满面的伸手扶起他道，“先生严重了，怀瑾知先生如此说法，乃见我年纪轻，难免不信任，故而考验。怀瑾也是宋国人，又如何会随便贬辱母国？先生快快请起。”

　　中年人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却还是默认了宋初一的说法。她给的这个台阶，实在太不容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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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先生尊姓大名？”宋初一客气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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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迟的比方才态度好了许多，“在下吴迟，字子须。”

　　迟和须都是“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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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u. l; |, b- C1 p: V　　宋初一施礼道，“在下宋怀瑾，见过子须先生。还望先生莫怪怀瑾方才出言无状。”

1 `) I, S" u7 V0 g　　吴迟以貌取人，轻视他人在先，宋初一不仅给了个台阶下，还如此谦恭有礼，他也是崇尚儒家仁义礼的人，心中自然羞愧难当，因此对待宋初一又亲切了几分。

　　跟在宋初一身后的季涣和吮弱见如此情景，对她又重新拾回了一点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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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6 a, F2 j" r7 D; _　　吴迟引宋初一等人到了厅内，道，“使节稍候，老师片刻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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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拱手道，“有劳子须先生。”

* J/ M3 N1 {2 j$ Z; B! a　　“不敢当。”吴迟再次看了宋初一一眼，他心中此刻也重新估量了宋初一，从一开始进门，他的表现便十分沉稳，丝毫没有少年人轻浮急躁。反过来想想，卫侯虽然一直龟缩着，却并不算昏庸，三万军队困于宋，他不会不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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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迟退了出去。宋初一便寻了一席，跪坐休息。她骑了整天的马，浑身都要颠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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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抱剑立于宋初一身后，垂眸见她拢着袖子正身跪坐，闭眼休息，如其他士人没有两样，全然看不出是个女姬。回想起来，自从入陶定的大门之后，她整个人的气度便全然不同的了，便如一把沉稳却隐藏锋利的剑，令他感觉颇有一种势如破竹的气魄。

! H1 {* g" O5 K6 a' m5 ^3 o　　其实在前世，宋初一的态度会更随意一些，无论谈正事还是私下里，大都是同一副模样。然而如今她的年龄使她显得太稚嫩，倘若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更加不能令人信服，恐怕那吴迟直接便会命人把她给丢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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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D3 n; X2 y# m0 P　　一声轻咳，鬓发花白的陶定走了进来，他身着一领浅灰色的麻布衣，满头花白的头发松松挽起，尚且魁梧健硕，看上去倒像是武将更甚于文臣。许是因为在自己府中又是晚间，陶定并未高冠华服，这样反而使他略有些严肃的面容显得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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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听见声音，立刻起身相迎。

1 M  G; n" T, U. o- [4 N　　“上大夫。”宋初一躬身作揖。

: y! i- Q7 f8 O) x: T- w　　尽管早听吴迟说过宋初一年轻，见到她时却还是略有些吃惊，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微微抬手道，“使节不需多礼。”

　　宋初一抬头，看见陶定在主座上跪坐下来，吴迟跪坐在他身后。陶定身材挺拔，虽则吴迟更年轻些，但两相比较之下，倒是衬得吴迟形容猥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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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q) f9 m9 g* @6 W/ i　　“使节请坐。”陶定道。

　　宋初一道了声谢，便跽坐下来。

( A5 u* p! ^( U- |: O　　有侍婢进来奉茶，陶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不知使节前来所为何事？”

$ |. z$ ~2 C0 E  c　　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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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W4 g; c! x" h# k! z　　宋初一道，“在下为此次宋卫之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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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_% l0 Q  d9 g. Y% x) g4 C　　“那就不必多言了，你回去转告卫侯，此事我宋国绝不罢休。”陶定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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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也不着急，微微一笑，“抛去使节的身份不说，在下也是宋国人。请恕我直言，宋国就算不罢休又能怎样？难道想从魏国借道开战不成？我想魏国肯定愿意借道，但此一战必耗宋国元气，想必魏王会十分乐见其成，不过到时候宋国恐怕危矣！”

　　卫国国土全部都被围拢在魏国之内，乃国中之国。想攻打它，无论从哪个方向，也必须要经过魏国土地。

, a+ o8 Q! G: W( B8 n　　宋初一说完，坦然的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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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说要哭诉，当然得哭诉，但不是对着陶定哭，宋初一得攒着这把眼泪去宋剔成君面前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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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0:46
第二十五章 是谁更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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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2 W' M, Z1 ^+ D2 a　　陶定面色丝毫不变，只是上下打量了宋初一一番，“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7 u2 L0 U4 R% z  f　　“上大夫过誉，怀瑾愧不敢当。”宋初一微微施了一礼，接着道，“怀瑾此次来，倒也并非全然是为卫国谋事，实不忍母国惨遭灭国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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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言耸听！”陶定冷笑一声，“魏国在齐、秦等国连接进攻下遭到失败，国力大衰，想必使节还不知，秦孝公薨了，秦魏死磕了这么些年，怎么能不趁着新君即位政权未稳时报仇雪恨？”

% H! M, c+ l' `3 ]　　宋初一拢着袖子，不可置否的一笑，却也不接着这个话题，转而道，“不知上大夫可知太子驷其人？”

　　赢驷，也就是如今秦国的新君，前世时，宋初一所在阳城就在秦魏交界附近，因此虽未曾见过其人，却对他了解极深。

: ^) o$ ^9 _' j  X" I# h+ t# W　　宋初一见陶定未曾答话，便继续道，“秦国此番无争储之乱，上至大良造，下至庶民，毫无动荡，何来政权不稳之说？就算魏国出兵，依旧占不到任何便宜！

　　况且在下听闻，太子驷自小尚武，且在兵事上天赋异禀，太子太傅更是猛将赢虔。在下敢断言，其即位之后，秦国将如猛虎出匣，便是魏国不主动出兵，秦魏迟早也有一场死战。这一点连在下都看的一清二楚，魏国又怎能不知？所以当务之急，是备战！而非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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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定不禁坐直了身子，秦孝公薨也不过就是三五天前的事情，他处宋国权利中枢，得了快马密报才得知此事，本以为这个消息会令宋初一措手不及，谁知她依旧沉着冷静。

　　此时，陶定才真正把宋初一的话放在心上。

, L1 `" x& [( `' u6 b　　宋初一自然将他的变化看在眼中，面上愈发平静了。她微微笑道，“何为备战？兵马粮饷也。宋国，沃野千里，物产丰富，自古便是富庶之地，倘若能以极小的代价攻下宋国土地，岂不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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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N' {) }　　“魏国当真有心伐宋？”陶定满面肃然，倘若真是如此，宋国还真有可能陷入危境。

+ }0 J7 I5 ^: S- R　　“岂敢说假！”宋初一愤恨道，“上大夫应知，我主上从未有争雄之心，这回倘若不是魏王胁迫，我们又岂能通过魏国，用区区三万人马围攻睢阳！”

+ i: h6 K9 X% E9 w3 t6 m0 M　　说卫侯没有争雄之心，简直是太抬举他了。况且就算他有争雄之心，卫国也已经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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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2 W# j- l0 @3 u　　陶定沉吟片刻，立刻起身道，“使节且在府上休息一晚，老夫立时去面见君上！”

　　“自当从命！”宋初一拱手作揖。起身时，便已见陶定疾步匆匆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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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次卫国攻宋，宋国上下也觉得很奇怪，但因为弄不清卫国究竟出了多少人马，所以也猜不透其中原因。宋国虽不能攻卫，但倘若有战俘在手，多少也能从卫侯那里捞点好处。宋剔成君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压迫人的滋味了，这次岂能放过？

" B2 w% |, @- g2 c8 e* F) G/ S　　宋初一说破魏国阴谋，陶定岂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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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子好口才。”吴迟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

( h( b7 P2 f* b& B/ y; F　　宋初一未曾答话，只冲他浅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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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 O9 e- d　　吴迟出去后，很快便有侍婢过来领她去了住处。陶定的府邸从外面看实在很普通，可是屋里面用的都是极好的东西。

　　躺在温热的浴汤里，宋初一舒服的眯起眼睛。她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好好享受了……似乎时间也不甚久，但是经历了一回生死，便觉得如隔了几十年一般。

7 I# H- ?5 U0 d1 {( J, W) |; G8 L　　宋初一困意袭来，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一双柔软温热的小手在她上半身游移，还挺舒服……

* F  @9 [2 g  o　　手？

6 v4 J+ L$ ^; }' ]: B  l0 _　　宋初一猛的睁开眼睛，冷冷盯着这双手的主人。

　　“奴……奴是来伺候先生沐浴的。”少女见宋初一目光冷漠中带着凶狠，吓得噗通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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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起来。”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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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来，却是不敢站直身子，微微屈膝在浴桶旁，恰与宋初一的高度差不多。

- t% C5 ?% r2 s: `　　宋初一从水中伸出手来，狠狠的一把抓住少女的下颚，将她的脸抬了起来，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也不知道是谁的安排，少女看起来与宋初一现在的年龄极为相仿，五官玲珑可爱，身上只着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宛若凝脂的肌肤。

　　宋初一掐着她下颚用了力气很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痛的那少女顿时泪盈于睫。但她很平静，仿佛并没有刻意的使出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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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0 _7 |0 E9 i# C8 O0 N　　“抬眼看着我。”宋初一声音冷若冰霜。

% Y2 E6 Y3 O" k2 U- B% ~& B　　少女不敢忤逆，怯怯的抬眼，接触到宋初一隐带戾气的目光，缩瑟着闪避目光。

7 t/ ^1 ?! k4 p8 P　　还好……宋初一故意这样，只不过是为了不暴露女子身份，好在这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从她的神态来看，确实没有发觉异样。

8 w- Z/ j& [: O5 Q# O+ X9 v　　少女感觉宋初一盯着她良久，气势也缓和了许多，撞着胆子小声道，“管事说，倘若先生想让人侍寝，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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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松开她。少女见宋初一良久未曾回应，又道，“奴还是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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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宋初一冷冷道。

　　少女脸色倏白，不知哪里又做错了，也不敢再多言，连忙欠身匆匆跑了出去。

+ |! }7 G9 i: e2 B5 B　　宋初一静默了片刻，才抬手摸上自己的胸脯，不禁骂道，“鸟！摸了半天竟然没摸出来？是我太可悲，还是她太可悲？”

　　宋初一回过神来之后，才发觉在水里泡的久了，腿上被磨破的地方开始有些刺痛，于是也不再多呆，将身上洗干净之后便爬了出来。

# P- u* R/ r: \% k# L7 E. U7 [( @) {　　陶府给她准备的是一件未漂染的素色麻布衣，对于宋初一来说大了很多，但广袖宽袍，穿上之后别有一种不羁的落拓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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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和吮弱早已经清理干净，等候在浴房门前。他们听见房门吱呀一声，抬眼看去，却是怔了一下。眼前之人依旧不算美丽，但是一袭麻布素衣，趋步行动间广袖微扬，宛若流云，墨发湿漉漉的在身后用帛带松松绑起，露出饱满的额头，素净的面容，她目光平静望过来的时候，无端令人觉得安宁。

　　“你们两个混蛋！”宋初一一张口便破坏了这种高雅之资，“身为护卫，竟不知拦着那女姬！倘若她捅我一刀，你们两个又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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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听见她骂人的时候正欲发火，但听见后面一句话，却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他们两个是头一次护使节入他国游说，见宋初一与陶定谈的很顺利，便放松了警惕，那女姬说是伺候宋初一沐浴，他们一时大意，便放那她进去了。

* y* y' w* `$ r　　季涣现在想起来，连他知道宋初一是女子的时候都产生的极大的怀疑，更逞论宋国国君和权臣？即便那女姬不是刺杀，也会知道宋初一的女子身份，到时候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顷刻便会毁于一旦。

' B$ B  ~3 R2 W6 j2 l) J% x0 r+ n* \　　“那她……”季涣手心冷汗冒了出来，倘若此次因他一时大意葬送了三万将士性命，他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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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0:58
第二十六章 衣长者之衣
  
     “倘若出事我还有闲情骂人？”宋初一拢着袖子在廊上蹲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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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M, G; }/ A, T# W* B7 _    季涣松了口气，才发觉自己背心都已经湿透了。此时他再也不敢存任何轻视之心，因为相形之下，他方才的作为实在愚蠢。

    虽则，季涣并非故意怠慢宋初一，但他潜意识里便不曾瞧得起她，倘若坐在这里的人是张仪，想必今日的纰漏也不会出现。

    “既然决定用我，就拿出万分的忠诚来不是对我宋怀瑾忠诚是对你们卫国三万将士，是对你们卫国”宋初一仰头，目光平静且淡漠的盯着季涣，“倘若现在说不信我，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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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无地自容，垂头抱拳道，“属下知错此等事情绝不会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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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件是上，最大的错要归诸于季涣身上，允弱不过是个小小兵卒，在千夫长面前没有多少说话资格，因此宋初一也并未责问于他。

    见宋初一转身往寝房走，季涣忍不住问道，“怀瑾先生，陶大夫既然去面见宋君，此事是否已经有几分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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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顿住脚步，回过神来，微一挑眉，“胜算，有，不过在我这里，不在陶定。”

- [& P7 e) }$ q4 ^" Q3 Z    非是宋初一狂妄，而是事实如此。

    陶定一心忧国忧民，以其地位在宋剔成君面前也能说上几句话，但陶定是儒家的坚实拥护者，并且曾极推崇孟子，孟子曾提出“民贵君轻”的说法，在这个君权至上的年代，但凡是个君主都不会真心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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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宋初一所知，宋剔成君最信任的人是上卿宋偃，不过宋偃好敛财，且十分“务实”，就算给他画再大一张饼，许诺多少钱财宝物亦无用，除非带着东西去敲他的门。宋初一两袖清风，恐怕敲了门便会被人抬扔到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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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服陶定，事情也就成功了一小半，剩下那大半，就看明日了。

    身在宋国，有些话不能说出来，宋初一也就没有同季涣解释的意思，兀自进屋睡觉去了，临关门前，宋初一咧嘴一笑道，“季君，希望今晚不会有女姬爬到我的榻上，届时，我可就不能保证依旧稳妥了。”

6 J/ O! s4 J, R    她虽然上面没有，下面却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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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o. e7 Z  }    “是。”季涣面色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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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 t1 ]' L4 _# ~7 E+ B    宋初一干巴巴的笑笑，转身关门，边爬上榻边嘀咕道，“难道这个笑话不好笑？还是说的太深奥了，那傻大个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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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7 z) x8 j4 u4 k  w8 a    宋初一果断相信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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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U  r1 f% ]3 a8 O+ Z    一夜月光清冷，屋外季涣和允弱两人轮流守夜，屋内宋初一躺在偌大的榻上，从竖着睡到横着，从中间睡到床尾，又睡回床头，从横的又睡回竖的。

% @$ e4 Z5 |0 ^    次日睁眼的时候，与昨晚睡的姿势竟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头发衣衫一片凌乱。因此宋初一从来都认为自己睡觉很端正，至今仍旧如此认为。

    简单的洗漱，用过早膳之后，便有人过来伺候宋初一沐浴包衣。所谓沐浴，并非真的是要泡澡，而是在浴桶中放入香料，除去身上异味，是表示对君主的尊敬。

$ t4 m+ E- [( V0 I) j  f    宋初一遣散侍婢，自己冲了冲，穿上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才走出浴房。

) `: e6 W' w. }2 A6 R5 O6 _# X    因着昨晚睡时头发还未干，在榻上拱了一夜，今早又弄湿，两名侍婢整整汗流浃背的梳了小半个时辰才疏通。

    “不用加冠。”宋初一认为年龄小，就不必刻意做成年人装扮，这给人看起来，反倒如稚童衣长者衣。

    “这是主事吩咐的呢。”侍婢为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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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并未答话，反而击节而歌，清淡的嗓音，在空旷的寝房中回荡，倒也不失韵味，“芄(wán)兰之支，童子佩觽(xī)。虽则佩觽，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芄兰之叶，童子佩韘(shè)。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这是诗经·卫风里面的一首，叫做《芄兰》，其大意便讽刺一个童子尽避佩戴着成人的服饰，作出一副端庄严肃的样子，而行为却仍幼稚无知。

    宋初一回头看着侍婢惨白的脸色，微微笑道，“为了表示对贵国国君的尊重，还是莫要做此戏耍于人的装扮，你说是吗？”

    “奴婢不知。”侍婢匍匐在地上。

% }9 M- B0 s/ K5 U  X3 R    “我乃卫国使节，谨慎些也是应当，你不必惶恐。”宋初一站起身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她对这身素色的宽袍倒是很满意，昨日着的玄衣虽然沉稳，却显得她腰肢纤细，倘若有人刻意留心，恐怕就能看出不妥来。而这一身衣袍，许是有人刻意想让她出丑，准备的宽大许多，倘若不戴冠，到能显出几分少年人的不羁，也恰好掩饰了她的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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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内车辇已备好，使节是否可以出发？”门外有侍婢问道。

    宋初一便就这么走了出去。由侍婢引领上了牛车，缓缓朝宋国宫殿驶去。

    时下的马车有两种，一种是牛车，一种是马车，然而事实上，无论是牛车还是马车，都是极为奢侈的东西，但战火纷飞，马匹大都用做征战用，贵族普遍还是用牛车。

    约莫只行了一刻，车便停了下来。

/ U: @% ^: F( k$ u# B# t6 l7 Q    宋初一抬头看去，长长的阶梯，两侧卫军林立，往上看只能见到一个宫殿的屋脊，隐约能瞧见神兽花纹。四处全部都用石砖铺就，简单的灰色正衬出一种儒雅和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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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W# h3 b, l    “卫国使节到！”

, U6 d8 n1 `% g. |9 i# E: Z    宋初一的脚刚刚落地，楼梯的最上面便有个尖细的声音高喊。季涣和允弱是无法跟着上殿的，只等在下面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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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q+ d& Z. c9 t. {    宋初一走上去时，才听见站在宫门口的寺人接着高喊，“卫国使节到！”

    这种情形，她并非第一次经历，且经历过一回生死以后，心境比以往更为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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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2 L* ~9 \, H  H, \2 R5 v: ~    宋初一在门口脱了鞋袜，走入殿中。殿内的地板上铺了厚厚的羊毛毡，四周有火炉，光着脚也不冷。

    “卫国使节奉卫王之命拜见宋君。”宋初一作了长揖。

    顶坐上的人忽然冷笑了一声，“怎么，卫侯觉得不安心，还先后派了两位使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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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1:04
第二十七章 见眉目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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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抬头，见主座上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形貌端方，颇有些温文儒雅的气度，但是两鬓微霜，一副疲态，显然纵欲过甚。

    宋初一早料到可能会撞见卫国使节，但她不惧，只要目的不相逆，她不信前来出使宋国之人是个傻蛋，会在殿上与她对峙起来，“主上之意，怀瑾不敢揣度，但怀瑾确是为那几万将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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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宋剔成君垂眸，冷眼看着立于下面的两人，“卫侯倒是有意思，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年幼，嘲笑寡人吗？”

$ |! j& X7 ?1 h) v) j* c" E) T    闻言，宋初一转头，在看到那人容貌时，面上不由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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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 \  M& H8 A8 z% B    那是一名年约十八九岁的男子，身材颀长，一袭月白深衣，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高官华服，映衬一张俊美的脸，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却是……闵迟。

' D) B  E# U" Y) t& g    前世，宋初一遇见闵迟时，他已然二十余岁，那时候的风姿自非现在可比，但眉目依旧。

    闵迟见她直直的盯着自己，不由蹙起好看的眉，也不再理会她，拱手回答宋剔成君的话，“宋君严重了，并非是嘲笑宋君，而是我卫国实在无人。”

* `9 N/ @  r7 f8 G6 M% I" ^    满殿文武陡然爆发出一真大笑，在空旷的殿内轰如雷声。宋初一也不再纠结是事后是否要捅闵迟几刀泄愤，趁着众人笑的正欢，她当即以袖掩面哇的一声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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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几乎是戛然而止。一名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的华服男子满脸轻蔑的笑意，颇感兴趣的问道，“小儿因何殿上啼哭？”

/ b/ L0 P- Q" l5 P1 u    呼一国使节为“小儿”并言“啼哭”，这是极其无礼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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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O* [* T( \5 Y( @: p/ X, L    倘若是个顾忌颜面的清高士人，必然已经怒不可遏，但宋初一从来不在意这些，掩面抽噎，“怀瑾亦是宋人，今见母国将亡，心中哀伤欲绝，故而失态。”

    “无稽之言！”那华服男人面上笑容倏地敛起，从一只笑面虎陡然肃然起来，他朝宋剔成君拱手道，“君上，此人妖言诅咒我宋国，该叉出去砍了！”

; B7 A5 [. L0 [* q  ]- O  t    “上卿莫急，寡人倒是要听他如何说。”宋剔成君道。

    原来是宋偃！宋初一陡然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刻薄，因为她来到宋国之后并没有去拜访他，而是去求见陶定，他定然以为她带了许多金银珠宝献给陶定，故而心生不快。

8 @: ], a3 w1 W4 I( \    瞬息之间，宋初一便明白缘由，她也无暇顾及，立刻答宋剔成君，“魏军屡屡战败，魏国声势大衰，兵力更比不上庞涓统领军队之时。但这也正是宋国最危险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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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剔成君虽然纵情酒色，但他能够篡位成功，就绝非一个庸碌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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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H+ ?2 ~0 W$ [! w    他略一想，便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不禁坐直身子问道，“此话怎讲？”

    “众所周知的，秦魏两国几乎一年三小战，三年一大战。如今魏国国势衰落，而秦自商鞅变法之后，国力大增。太子赢驷长于兵略，秦人亦好战，如今新君即位，势必要与魏国血战到底。魏国必将备战，但短期内如何获得粮饷兵马？”

; g) e6 o  S- u  z- ^    “何也？”宋剔成君问道。

3 [5 W' |- d+ ~2 J$ ~6 G    “以战养战。”宋初一微笑着缓缓道，“以最小的战争获得最大利益。齐、楚、韩、赵、宋，君上以为，魏国会选择向哪一国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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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说的这五国，均与魏国接壤，除了宋国之外，其他四过都列数战国七雄。其中齐楚实利最强，而韩赵魏三家分晋之后，便有过数次结盟，在这等情形之下，魏王应当会忙着与这几家交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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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l7 P) Q4 W    宋初一见众人面色凝重，姿态越发从容，“外臣曾听闻一趣事，想讲给诸位听一听。”

4 m( @0 }( M8 p, _4 p; Z    “先生请讲。”宋剔成君态度比方才严肃的多了，并且也给了宋初一足够的尊重。纵然他说是趣事，殿中也没有几个人抱着听笑话的态度来听。

    宋初一娓娓道来，“外臣经过睢水时看到一只蚌露出水面在晒太阳，正巧飞来一只鹜鸟去啄蚌肉。蚌马上合拢其壳，将鹜鸟的长嘴紧紧地挟住，鹜鸟言：今日不下雨，明日不下雨，你就会被晒死。蚌回道：今天不放你，明天不放你，你就会被憋死。双方都互不相让，此时一渔翁经过，轻而易举的便将二者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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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迟静静立在殿上，与其他人一样看着宋初一。她着了一袭素色广袖宽袍，墨发在头顶松松窝了个髻，用一根木簪簪上，浑身上下，既无环佩装饰，亦无过多颜色，正衬她素净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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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这故事讲得有趣。”宋剔成君话如此说，心却是提了起来。魏国便是那等着鹤蚌相争的渔翁啊！

    大殿上一片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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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定垂眸，昨晚宋剔成君交代他今早要想法子戏弄宋初一一番，他便想了《芄兰》的法子。她虽未做全套的装扮，但小小年纪便能以气度撑起成人之衣，当真十分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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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v; k2 h7 O    宋初一叹道，“此次攻宋，实在是我主上受魏王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我卫国与周皇室同宗，这一遭，魏王不过是找个由头，让周天子无话可说罢了！唉！如今恐怕魏王已经以借道为名，占了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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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从别国境内经过，要与之商议，大多数情形下，须得付出一定报酬。魏王定然以此为由，名正言顺的吞并卫国城池。

    虽说眼下礼乐崩坏，但兵家说，师出无名，人心涣散，故逢战必败。所以便是为己方军队人心、气势，也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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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迟知道是时机说话了，便紧接着道，“我主上，愿奉上六车珠宝，百匹骏马，七十名美姬，以及铜器若干，和解此事，还请宋君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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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7 @0 ~2 y2 @3 M    “哼，区区物品，便想将此事了断？”陶定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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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心中诧异，这些东西即便对于一个大国来说都已经不少了啊！还不知足？是不是狠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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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卿宋偃大概是私囊饱满，所以便也并未太多刁难。有士大夫建议，“我宋国如此轻易的便放过此事，未免让临边强国以为宋国好欺，不如便让卫侯亲自致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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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于霸国雄主来说是侮辱，但在卫侯这儿却是最简单的事情，只要能揭过此事，别说亲自致歉了，就是为宋剔成君牵马驭车，他也是肯的。

: u$ U5 B' {, m1 U$ |) U8 A    “老夫，还要再加一条。”陶定忽然插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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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1:10
第二十八章 此地不宜留

5 ]7 x" b( f, M: }- w     满殿一片静默，这都已经要求够多了，还要加什么？主要是，卫国还能拿出什么？

    “他。”陶定看着闵迟道，“使节传信告诉卫侯，我们宋国要宋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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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宋初一抬手抚上眉梢，信，是可以传，她也不怕被拆穿，毕竟是帮助卫国，又非要祸害他们，但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她自己就可以做主答应。可留在宋国也非是她所愿，这具身体是宋国人，而且看嫁衣的样子，亦非身份低微，万一被认出来，也是有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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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在列国之间，宋国最是重礼法，倘若发现她是女子，必不能容。绝不适合她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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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剔成君很欣赏宋初一小小年纪便有此见识，“怎么，先生不说话，是不愿来宋国？”

    他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认同了陶定的说法，只要卫侯能同意把宋初一让出来，宋国便同意修和。

4 R( M, J; E; h/ I    宋初一从前一直呆在小小的阳城里，这一遭，却发现原来自己还很有前途！

/ A! y" c3 l. {# Y" A    “实不相瞒，怀瑾虽为卫侯谋事，却未曾在卫国任官职，来去皆自由。只是有句话说出来，君上定会降罪于我。”宋初一拱手道。

+ a6 F* ?$ ]& o( _6 b  }    宋剔成君听她并未在卫国任职，心中大悦，便道，“先生且说，寡人不怪罪便是。”

    得了宋剔成君的保证，宋初一才小心措辞的问道，“君上可曾想过，如商鞅者，因何不愿在母国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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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似乎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殿上没一个人说话，气氛却凝重起来。

, c/ k+ c; }; o+ v6 W    宋剔成君倒是不曾在意，反正宋国又不是在他手里从春秋五霸败落至斯，他是篡位接掌宋国，除了享乐之外，也想表现他比前任国君贤明，遂道，“我宋国国力比不上齐、楚、韩、赵、秦、魏、燕，才高者志高，宋国自然容不下他。”

& Y2 U4 W( I2 i! Z    “非也。”宋初一环视四周，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秦穆公以前便经历了四代乱政，到秦穆公又与魏国连年征战，靠以战养战才得以维生，到秦孝公时，已经剩下一片残破的山河，比之宋国能强多少？商鞅却义无反顾的扎根秦国，是因为秦有魄力改变，有胆量接受新法！”

    宋初一一番言辞慷慨激昂，说罢，缓了缓语气，道，“能助宋国者，非得有商鞅变法之才，怀瑾无此才能，倘若留在宋国，恐怕将来无所作为，会令君上失望。”

" p4 U% O7 |0 Y/ |8 I+ L( o8 s$ X2 N    “秦不过蛮族耳，我宋国自春秋便举国皆知法！”有人不满的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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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笑了笑，也不做评价。说话之人定然是宋国的老氏族，商鞅变法损害了秦国老氏族多少利益，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哪里肯让商鞅之流来损害他们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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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O4 ~0 l, l- y    “强国之法，一曰兵变，二曰变法，当世强国，哪个没有经过这两者？如今天下大势初定，兵变的时代已经过去，想要增强国力，变法是唯一可行之道。”其实宋初一根本没有想过要宋剔成君真的同意变法，宋国从宋襄公开始便一直弥漫着迂腐气息，老氏族的思想也极其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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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如方才那人话里的意思一样，宋国的庶民是被教化过的，不像秦国的庶民容易接受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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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e% o! e  a' O6 F    “君上，此人言非所问，只知卖弄才学，必不堪大用！”终于有人绷不住跳出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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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抄手①而立，闻言眉梢微不可查的一挑。

    闵迟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心中陡然明白，她说出变法之言，根本不是真的要劝宋剔成君变法，而是激起老氏族的危机感。纵然她说没有变法之才，也不代表不会劝说宋剔成君变法。

' T/ ?) z9 l$ [, u0 [5 U    老氏族怕她留下来便会继续怂恿变法，损害他们的利益，必然会阻止她留在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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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c+ q1 s" K1 ~    纵然不少人有些猜疑，但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宋国若想强，还真就只有变法这条路可走。倘若不是闵迟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看见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也绝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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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迟未曾想到，自己初次出使他国，便遇上如此厉害角色。

& P! i- `% U0 l0 I    反对之言一出，很快就有了许多附和者。

  F: j" K8 }) ]3 y' O+ j6 K    陶定微微叹了口气，他，也出身老氏族啊！纵然他并不反对变法，但倘若真的公开支持，宗里定然会将他逐出。自小受儒学熏陶，他有很强烈的氏族观念，他没有那种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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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剔成君也是头疼，他很想变法强国，但是他也是老氏族出身，连自己的宗里都不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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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先生所长？”宋剔成君也只能先从别处着手，找个能留下宋初一的充分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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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5 G& p# l: C# i* Z& J: ?    宋初一略一思忖，答道，“战。”

    殿内也都静了下来，宋剔成君诧然，他以为宋初一会说“交”。交，也就是国与国之间的交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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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 `$ r* |0 I/ g    宋初一拱手道，“怀瑾不才，最擅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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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5 w! y# C; @1 ]/ M5 k5 {' @  N    从字面意思，她擅长以谋略取胜战争。

' D) _6 _$ c& U+ e( v- W    宋国不急需这种人才，因为宋国多出士人，一旦宋国被攻打，便会有士人在各国奔走，或劝退兵，或劝他国出兵相助，一般也打不起来。所以即便宋国兵弱，也不是非要会战略的人才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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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兵家曰：上善伐谋。用兵的最高境界是使用谋略胜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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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E9 o) N- F# A: d# P    宋初一所说的谋战，是出自春秋时期“晋平公欲伐齐”的一件事，便派大夫范昭去观察齐国是否可以攻打，结果被齐国太师和晏子轻易化解，避开了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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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d. I% ^% e0 V! ^    所以，谋战也可以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很多人都能想到，但是出于方才宋初一所说的变法，众人都十分犹豫。但是权衡再三，宋国老氏族还是选择保守，反正宋过暂时没有太大危险，他们完全可以去寻一个不提倡变法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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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 S: O! ^! ?8 v    “两位先去驿馆休息一晚，容寡人仔细思量一番。”宋剔成君只能暂时如此。

: E3 N0 F% L* F' Z4 i    这三万兵马再滞留于此，卫国国土可就剩不下多少了。闵迟虽然心中着急，却也知道不可再说。便与宋初一退出殿外。

    两人各自欲上车时，闵迟顿下脚步，质问道，“先生既是替卫国谋事，岂能因一己之私，误了卫国。”

/ u9 _  `: w& {! c0 x" o) C  y3 p4 U    倘若不是有宋初一这事，他有把握宋剔成君会当场就答应修和。倘若宋初一答应留在宋国，此事也成，偏她来了这一出留在宋国哪里比不上呆在卫国了？

$ ]& ~/ i: r! G8 T" E9 f' z, \    “啊。”宋初一顿住脚步，抬头拍了拍光洁的脑门，似是想起什么，“我记得……我只答应某些人救出三万将士，可没答应别的事情。”

7 X) a. n/ K( A8 b    说罢，宋初一冲他咧嘴一笑，毫无诚意的道，“耽误足下前程，真是愧疚万分。”

    ————————————————————

, N) r' [% [: Y* P% N+ K3 f: U    ①抄手：双手于胸前交互插入袖筒中。春秋战国时期士人都爱这么个动作，以后但凡出现这个词，都是这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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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_9 N) A( H. R. L    至于《谋战》这篇文，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搜，很短，大概两百三个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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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1:15
第二十九章 大梦数十年
  
# A( N: a, M' i: h     闵迟怔住，看着她的车缓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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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Q& d$ }; c4 b& y    宋初一并未返回陶定府中，而是经宋臣引领住进了驿馆。

    待仆婢一退去，季涣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先生，宋君可同意修和？”

2 R. H% e: r; A& k$ n1 E    “同意，他有何理由不同意。”宋初一跪坐在几前，灌了一大碗水，才道，“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2 M3 `' }! V; a/ E4 m  `! ^! I  _6 R    季涣怔了一下，问道，“先生能否揣测，需要多久？”

; {1 P! j, F( R0 W0 @9 q    “最多两日。”宋初一笃定的道，“让别国军队滞留，宋国上上下下也都会不安心。”

8 w# |' f6 w% M& L; I3 W. m    季涣有些忧心，两天……两天能发生很多事情，将士们已经几日没有餐饭，如今又正值入冬，还下过一夜暴雨，这足以死很多人，而魏国倘若想攻卫，以卫国的防御，怕是两天能被攻下四五个城池。

    宋初一看他那模样，叹了口气，“放心吧，我言两日，只是最坏打算，我今日在宋国群臣面前劝宋君变法，倘若不出所料，老氏族必然会在今晚之前说服宋君。”

    宋初一说变法之事，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不留在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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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迟之所以质问宋初一，根本是低估了那些老氏族对变法的排斥，但宋初一清楚的知道当初秦国变法，秦国老氏族做出了多么激烈的反抗，变法之后其地位、权利、利益被夺去了多少。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宋国的老氏族绝对要把这种可能掐死在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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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Z, o: p& T    他们最先做的，便会是阻止宋剔成君再次接触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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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2 @5 ?' _( H2 d) P    季涣决定相信她，便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耐心等待。

+ N2 g, {: G1 [! T5 Y4 ]  l    宋初一倒是很惬意自在，美食美酒的享受，就差拥美人入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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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在一旁看着她一樽接一樽的饮酒，时不时的会劝上几句，但见她越喝，眼神居然越清明，心下暗暗惊奇，直到她毫无预兆的咕咚一声栽倒在几上，才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抗回寝房，令奴仆煮了醒酒汤给她灌下去。

/ D, F# e; ^9 X4 j, o" i# {    她这一醉不打紧，季涣与允弱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如两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寝房外转来转去。

    宋初一一觉睡到日落西山，才满头蓬乱两眼无神的打开房门，看见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季涣，不禁叹道，“我的个娘啊！难道我这大梦一觉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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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先生。”季涣咽了咽干涩的嗓子，道，“一个时辰以前，宋君派人来请闵先生和你去赴宴，可属下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你，所以只有闵先生一人去了。”

    宋初一挠了挠蓬乱的头发，掩嘴打了个呵欠，返回几前懒散的坐下道，“本就应该他去，他带着美人、珠宝，我两袖清风的去作甚？”

" g+ I; Z9 y$ q. _- a7 K    季涣眼睛一亮，正欲说话，却被宋初一锋利的眼神一瞪，又生生咽了回去。

    剩下的事情之需要用财物来解决就好，宋初一早就看出宋剔成君有变法之意，如果今晚赴宴，定然会被私下召见，一旦如此，事情的变数就大了，影响修和也未可知。

3 ]- q. I1 I; ^& u& o    过犹不及，需适可而止，她可不想死在宋国老氏族手里。所以还是要活动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一切才能安安稳稳的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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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问道，“可有瞧瞧卫国送来的美人儿？都生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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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7 N2 g. o$ Q- E    “属下只顾着忧心了，哪有功夫去看她们。”季涣道。

    “嗯。”宋初一喝了口水，点头，“反正也是送出去，看多少眼都是旁人的。不过，宋君答应的快不快，恐怕还就得看这些美姬的姿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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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剔成君有收藏美人的癖好，而且已然成瘾，倘若这次的美姬姿容颇佳，又恰好是他宫里没有的类型，事情就成了。

2 Y5 Z$ t* e( r( E2 A    季涣没想到原来在郊野时，宋初一并未开玩笑，还真得靠美姬来成事，当下心中有些后悔，方才见美姬从门口路过时候，他怎么没走向前几步仔细看看。

    回忆了半晌，季涣道，“我瞧有两三个身段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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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3 j) L, k0 r7 j    宋初一放下茶盏，上上下下打量了季涣几遍，直瞧到他有些窘迫，才开口评价道，“眼界还挺高。”

    “先生如何知道？”一向不多话的允弱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因为季涣的确眼界颇高，他身材雄奇魁梧，不少姝子爱慕他，可是他却一个也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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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H8 i( {$ L8 V$ {' j1 T8 |    “七十名精挑细选的美姬，他却只说两三个身段大好，这眼界怕能能赶上宋君喽！”宋初一调侃道。

6 r; q' V. h( y( j8 ~    正说话间，有婢女上来问是否需要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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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正饿，遂让人又上了一桌好酒好食，叫了季涣与允弱一起，三人吃喝畅快淋漓，不出两刻，便将所有食物扫荡一空。

    饭后，宋初一端了棋盘，裹着被子坐在廊上自弈，两名侍婢挑着灯笼立于一侧，身旁陶盏中茶水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正兀自杀的痛快，发觉棋盘上光线一暗。抬头一看，却是闵迟宴罢归来。

- _6 T* U" i/ w) m" F& v3 ~; Y2 I: G    “你倒是自在的很。”闵迟平淡的声音微冷。

; n. p4 X: l% C2 I6 G# c2 n3 K    宋初一指间还夹着一粒黑子，伸手挥了挥示意他往一旁站一站，“忙里偷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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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t/ V$ g& q, X    “忙？”闵迟倒是顺着她的意思，往旁边挪了几步，然对她的话却颇为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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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落下一子，满意的点点头，接他的话道，“你该回卫国了吧，难道也忙里偷闲来瞧鄙人自弈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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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先生对在下有敌意。”闵迟从罐中摸出一白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

6 z% w( J! V. F0 H' M5 Y7 [/ F' a    “你看出来啦？”宋初一咧嘴一笑，摸了个黑子落下。

( c8 @9 l9 U$ E/ k1 _    两人你来我往的落了十余子，闵迟才接着问，“在下有哪里令怀瑾先生觉得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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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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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8 j2 ?* P" T! {# U    闵迟垂眸看着棋盘上凌厉的杀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执的白子已然被逼到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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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预感，我们会成为不错的对手。”宋初一拢了拢身上的被褥，笑着看他。

    闵迟看着她平静清澈眼，不解道，“为何必须是对手？”

    “人生在世，倘若没有一二实力相当对手，岂不无趣？”宋初一眼眸里渗出笑意，“扳倒现在的你，在下觉得很没意思，所以给你一次机会。”

    在闵迟诧异的目光里，宋初一站起身来：“所以，闵先生莫要让人失望才好。”

3 ~/ P  D. R1 ^! D9 y# |" {    想到和未来那个闵迟交锋，宋初一血液便开始沸腾，目光中的战意让在场的几个人都觉得可怕。

$ q+ @& p! b5 b0 H6 F- ^    现在，哪怕是将眼前的闵迟五马分尸也难以解开宋初一心头的怒。既然是败在了谋上，她就要在这上面加倍的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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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1:21
第三十章 生死未可知

& V+ t* V8 x* q. N" b0 k     为谋者，三分真七分假，真心假意难辨；为纵横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真话假话不分。

% y/ ]" h) w% M2 T" Y/ ~" M    宋初一也不敢保证自己当初对闵迟就是掏心掏肺了，但她问心无愧，哪怕后来各事其主，她也从未想过利用与他之间的感情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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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迟用一封信便离间了她与端阳侯之间那微不足道的信任，宋初一毫不诧异，只是那信中的内容，句句情真意切，连她险些都被骗了，更逞论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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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败了便败了，宋初一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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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W+ h( a$ }" N    上天给了重新活的机会，她自然要活的更加潇洒肆意，但既然又遇上闵迟，她也不可能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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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8 q6 F& g% x; j5 u9 _    宋初一在寝房里一直坐在窗前直到下半夜才上榻。

2 L3 x  o* z$ \+ ~# ~) H7 U: m    酣睡无梦。次日一早，宋初一便与季涣、允弱策马离开睢阳，赶去与籍羽的军队会和。

    此处与睢阳城太近，籍羽不能再往前来，只能向后退。中途歇了几回，奔驰一昼夜，才发现籍羽留下的标记。

9 ^' O$ N0 W1 m- }    他们距离上回被狼群袭击的林子不远，但是天色才朦胧，三人不敢入林，站在道上踟蹰了一会儿。宋初一望向季涣道，“先生，是否等天亮在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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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U7 o' s$ v$ q( m: V    宋初一沉吟道，“狼群昼伏夜出，眼看已经要天亮，遇到狼群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你们卫军三万军队分散而行，都是如何联系？好歹是个千夫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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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4 o5 D9 o9 y0 ]; s" E# P% m, K    “除了留记号，还有一种声音，发声的东西是卫国宫内一名乐师所创，只有几支，属下没有。”季涣道。

    宋初一点头，看了看天际，“眼看就要天亮了，先等一会儿吧，小心戒备四周。”

    那群狼能够在雨夜猎食，也能在天亮之前猎食，不得不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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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上了马，有时候动物的灵敏性比人要好，并且万一真的遇上狼群，也可以立刻奔走。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3 u' Y- }% m- f7 @+ K& d  G- \. G    三人正准备入林，忽闻林中想起一声悠长清脆的鸟鸣。

& g! U! o5 a" `$ c" h3 I    季涣大喜，将食指蜷起放入口中打了个哨子。片刻之后，林子里奔出十骑，迎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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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4 S1 c% `6 `    “息护！”季涣一眼便认出了为首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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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J+ q8 y& v0 A: @    息护带着其余几人电光石是般便冲至跟前，利落的翻身下马，向宋初一抱拳道，“师帅命属下来迎接怀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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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宋初一抿着唇，几息之后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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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余人将宋初一护在中间，往林子里走去。

( f: q; s$ _# z$ _& L7 T    朝阳升起，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飘落的枯叶。

% n0 X0 H  B: d8 Q6 ^* ?    在林中绕了一盏茶的时间，便看见了扎营的大军。看人数，似乎三万人马已经会和了。

2 r, a6 N" e, `3 v    “怀瑾先生！”籍羽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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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X% ]. S! R4 H3 R( S/ @    宋初一看着端详他的表情，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宋初一才道，“没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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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我请求三位将军搜索了那片林子，只找到一些碎布片，和四辆马车残骸。”籍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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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w& K; H0 r, z: G% D; x( q    其实当时的场面之血腥，让征战沙场的籍羽都觉得惊心，四辆马车撞在了崖壁上，摔的粉碎，靠近石壁的地方全部被鲜血浸染，挖下去一寸，泥土还都是血红的，地面上到处散落残肉渣和脏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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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君已经同意放行。”宋初一说完，转而道，“可有将碎布片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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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w, @' }/ X4 k+ a; Z    籍羽听说宋君同意修和，心中轻松了许多，挥手令人将一兜被血浸染的碎布片送了来。

    “你们去商量退兵吧，不用管我。”宋初一接过布兜，走到一块空地前，兀自蹲下，将里面的布倒出来，仔细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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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A( R# y* D2 X2 y/ i9 u  w    籍羽看了她一眼，便大步离开去禀告三位将军这个好消息。退军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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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立于宋初一身边，看着她蹲在一大堆染血的碎布前，仔细的翻找，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凄凉，但他也没有开口打扰。

2 X+ w; O  i4 h5 {8 W( Z    宋初一的目光顿了一下，落在一块牙白色的绸缎上。记得……当时赵倚楼便是穿着这样料子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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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我已仁至义尽。”宋初一丢下那块绸缎，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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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Z# ]) J% X9 e- Q/ ]    “怀瑾先生，三位将军想要见您。”有兵卒过来禀报道。

0 W+ B# V6 G* X1 \9 E; b5 K  e0 q    “嗯，走吧。”宋初一道。

' c  P+ @7 h2 Z- E' x$ I6 m    那兵卒引领她入幕府营帐。帐内尚算宽敞，他们是突袭军队，并非稳扎稳打，因此帐内物件十分简陋，甚至连一张几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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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铺了几张厚厚的草席，正对面的帐上低低悬挂了一张羊皮地图。三名身着战甲的壮汉围地图而坐，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约莫五十岁上下，最年轻的也有近四十了。两侧又坐了十余人，籍羽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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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冲主座的三位将军施礼，“宋怀瑾见过三位将军。”

0 U2 l' \# Y. F$ y    “先生辛苦了，请入坐。”其中一位最年长的将军伸手示意距离他们比较近的一方草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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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q; x' R% v. s0 }1 A6 y    老将军一身铠甲破旧，须发皆白，面上黝黑且皮肤松弛，但是双目如电，精神矍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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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4 ?6 A, |2 z$ H1 r2 z' T    宋初一既然答应籍羽要去卫国，哪怕只是走走过场，她也是要去一遭的，况且她现一副少年的模样，去哪国都不会有更好的发展，她需要一定的时间，也得趁着这段时间，考虑未来究竟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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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先生来的正好，某等正在说，魏国出尔反尔的小人行径，实不可信，倘若某等率军经过其国土时，他们是否会趁机袭击。”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将军道。

    “会有这个可能，不过……魏国既占城池，便没有理由伏击你们，他们也不会费这个力，只要你们不主动攻击，当能平安穿过。”宋初一其实真的很想说，魏国的主要目的就是占城池，这三万人马既无粮草辎重，又无精兵良甲，魏国怎么会肯白费力气的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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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魏国倘若存了吞并卫国的心思，说不定就会毁了三万人马，把卫国元气伤尽，日后想怎么摆弄便怎么摆弄。

$ W7 \' j: L, v* R& R9 d    “你们粮草可能供应？”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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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s* P7 V% y  C    老将军答道，“尚且可以维持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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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9 C* e0 s+ g. C' L    作为突袭的军队，一般不会大量粮草辎重随行，或者后有粮草车队，或者有后方源源不断的支持。

    “倘若魏国真想葬送你们这三万人马，早该断了你们粮草。”宋初一暗叹，魏国怕是根本没把卫国放在眼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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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1:27
第三十一章 如星子划过

! z. `& J5 t( D" ^3 |     “且行吧。”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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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x0 t. d+ n    籍羽道，“怀瑾先生，昨日某等接到消息，魏国以借道为由，占我卫国数坐城池，先生可有良策？”

+ A$ k& \; b1 _! j; \; [# S  J    这在宋初一的预料之内，魏国这个法子虽然无耻，但是颇见成效，不费吹灰之力的便得了城池。

    “占都占了，想从魏王手里讨要回来，恐怕就只能打。”宋初一缓缓道，她对众人或失望或轻视的目光视而不见，继续道，“卫多君子，其国无患。从春秋便有此言，至今仍可用。失去的城池也许要不回来，不过我有办法让魏王也尝尝这失国土的滋味。且此法可安卫国数年。”

  j1 G$ ]5 B0 g3 q    众人满面激动，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当真？”

8 n- S* M, o) }    “自然。”宋初一淡淡笑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应立刻启程回卫国。”

5 y, _2 E2 c/ D& @( {* K    在战国早期，卫国与宋国相邻，这两国均是人才辈出。三皇五帝中的颛顼、帝喾、舜皆是出于卫地。更有如柳下惠、商鞅者。当年孔子游历天下，却独独在卫地停留了十年之久，是因为这里有中断与他相投的有才之士。

4 P/ E0 p# X3 l( e    这些都为是属于卫国的声誉，即便魏王再无耻，也不敢出师无名的灭了卫国。倘若他灭卫，便给了其他国家攻打魏国的理由。
9 C0 c4 g; _  _0 X  c! _1 [& f8 P
: c. |! L5 V. c/ S    再加上宋初一知道卫国不会灭国，因此根本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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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I. v3 f: }1 Y    诸将心中也明白宋初一的话可信，但为了预防万一，还是商议好路线。之后起灶烧饭，饱餐一顿便整队上路。

% @4 I: Y; Q+ D) F7 S* k% b0 v    宋初一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心头微有黯然。那个龙章凤质的俊美少年，那个戒备心极强却又对她轻易卸下防备的少年，就彷如一颗星子，在她重生之初，划过耀眼的光芒，而后便毫无预兆的消失在天际。

    也或许，他并没有死，但黯然销魂，唯别而已。更何况，是这样生死未卜的相别。

    叹了一口气，宋初一挥起马鞭，加快了行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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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行军非常辛苦，自然比不得宋初一在俳优车队时舒适，而且这三万人马本就是用来突袭军队，肯定不会有马车，宋初一只能与众将士一样，骑马一路奔驰。

    每当苦不堪言时，宋初一便回头看看徒步而行的那些兵卒，见他们有些人脚底的草鞋已然被血色浸染，心中顿时又觉得自己相比之下实在轻松。

; L7 w$ O9 t, Z6 _3 ]8 L/ F    这一路，竟然就用这样无耻的办法坚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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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8 w% ^. c3 I8 M# K    七天六夜，终于在第七天的深夜进入了卫国境内。纵然宋初一之前说过魏国袭击他们的可能性不大，但所有人还是提心吊胆，直到真正到了卫国，才完全松懈下来。

2 k. T5 L* N9 Q7 u- T  J- \+ [    三位将军下令在帝丘修整一晚，等天一亮，便回濮阳复命。但刚刚在帝丘城郊扎下营，便有消息传来，说卫国已经有七座城池失守，原本就已经极小的国土，生生缩至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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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时间全军哗然，将士不顾浑身疲惫和伤痛，纷纷请战，怒火燃烧成战意，怒吼如受伤的野兽般，响彻帝丘城外。

' t$ m6 J4 c. ^: Z' j    宋初一抄手站在土丘上，初冬夜里的风冷冽锋利，她背着风，发丝被吹的凌乱，但心里很清明。

    “怀瑾先生！”季涣兴冲冲的跑上来，冲她一拱手，道，“魏贼欺人太甚，某等决定夺回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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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6 i8 h1 d9 _. B& w5 W    宋初一嗯了一声，声音被烈风吹的有些破碎，语气里辨不出情绪，“战意燎原，或可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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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喜道，“先生也认为可以一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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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T& D2 y    宋初一沉默不语。倘若这三万人保持这气势，趁魏军不备立刻去夺回失守的城池，说不定就能成功一次。但那又如何？反应过来的魏军不可能容许失掉第二座。而且七日急行军，这里所有人体力都已然透支，就算被这股血性支撑，这一战，恐怕也要折损大半人马。

    能不能战还在其次，究竟值不值得，这才是一个须得慎重思量的问题。

9 }% `9 ~( K2 }6 p    “怀瑾先生？”季涣见她久久不语，不禁喊道。

  Q+ R, Q! e* O, E3 Y; G# u3 U9 c5 V( t    “倘若你们要打，我有打的办法，若不打，我也有不打的对策。利益得失的衡量，还在于诸位将军手中，我说了又不作数。”宋初一微觉得有些冷意，便走下土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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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却是没太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于是跟了上去，“先生大才，倘若认为不可战，相信三位将军也不会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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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当然不会。”宋初一挑眉笑睨着他道，“有种你现在去振臂一呼，说不可战试试，看愤怒的群众不铲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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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先生挺会说笑。”季涣黝黑的脸，一笑显得牙齿尤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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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说笑了。”宋初一道。

    季涣在睢阳与宋初一相处几日，也略有些了解她的性子，听她如此说，笑的越发傻气，发髻松散，上面满是灰尘，随着动作一抖，散落了满肩膀。宋初一咧嘴一笑，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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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不说话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如铁塔一般，极有气势，但熟悉之后便知道他根本就是个真性情的汉子，想法也都十分朴实。

, t/ M1 T+ |) \" T  y    “怀瑾先生，砻（long）谷老将军、邴将军与公孙将军请先生入幕府一叙。”忽有兵卒急匆匆跑过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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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路。”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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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位将军早就知道去睢阳与宋国修和的不止宋初一，还有另外一位使节带着卫国的财物前去，所以他们也未曾将功劳都归诸于宋初一身上，那日叫她去军帐内，也是想试探一下她的能力，不想宋初一并未展现出她的才能，给的建议，他们也都心知肚明，因此对她的能力还持怀疑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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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这段时间也并未与他们过多接触，只知道那位老将军叫做砻谷庆，另外一个四十余岁的叫邴戈，最年轻的一位叫公孙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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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8 c0 i# l3 j    三人的氏能让宋初一略略揣测到他们的身份背景。砻谷，是将稻去皮的一个过程，有耕地的人很多，以此为氏，可能是普通庶民，也可能是略有些田产的财主，但不可能是权贵，一般权贵可能会使用更荣耀的氏；而邴，是地名，在齐鲁之地；公孙更无须多想，必是出于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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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1:33
第三十二章 愤怒的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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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3 [3 s/ E% K9 H# V    待入帐内，诸将均已坐定。帐内很安静，但压抑之下的熊熊怒火，使得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股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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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施施然的走到中央，拱手冲三位将军施礼，“不知诸位想见在下，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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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敕最看不惯宋初一，觉得她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大约不过是有些见识而已，根本称不上士。他听闻宋初一此言，不禁嗤道，“你看不见，三万将士的怒吼声总能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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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1 ?7 N% A, |/ X- Y% b    说罢，也不容宋初一接口，转头冲砻谷庆和邴戈嚷道，“要我说，立刻整军杀魏贼一个措手不及才是正理，在这里瞎耗着做什么！”

    公孙敕身材魁梧，声震如雷，吼起来一般人着实难以消受。

    砻谷庆面色纹丝不动的看向宋初一，“先生请坐。”

    宋初一从善如流的寻了一方草席跪坐下来，便听砻谷庆继续道，“魏国欺人太甚，某等咽不下这口气，意欲率军夺回城池，先生可有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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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a9 h& ], m9 Z2 Y7 Z( v    “诸位意欲夺回哪一座城？”宋初一问道。

4 C5 z: y' J' n, d2 N/ G    “当然是楚丘！此处已然逼近濮阳，不夺此处夺哪处！”公孙敕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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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其余人也并未反对，宋初一抄手道，“不知卫国对此事的仇恨，能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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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1 g( Q0 H% u1 z% P" |8 T" x3 C    她话音一落，众人立刻议论纷纷，怒意明显更胜，不过这次是对着宋初一的。籍羽亦皱眉，插嘴道，“国耻岂能忘魏贼如此卑鄙行径，我卫国一日不夺回城池，一日不能雪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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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Q" \& `( m/ n    “那就好！”宋初一松了口气的样子，“既然战意依旧在，为何要挑这个将疲兵乏的时候去夺回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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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G) S# A1 Z1 p6 g6 t$ v5 l    邴戈道，“自然是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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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将纷纷出言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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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嘈杂中，宋初一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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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微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待到声音渐渐弱下来，才开口问道，“先生因何摇头？”

6 l) c  B- Y0 ~4 N* M    “怀瑾以为，诸位想突袭是在其次，主要还是因为各位都是铮铮铁骨、血性男儿，咽不下这口气罢了。”宋初一说的好听，其实大意也就是他们被仇恨冲昏头脑，“从魏王迫使卫侯出兵攻宋开始至今，怀瑾只有一件事情看的很明白。”

- I( V, U+ Q1 n- @& I+ f    她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魏王根本不曾将卫国放在眼里，在他眼里，卫国可以任由他搓扁揉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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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4 H9 W; p1 z3 q    众人脸色铁青，但也无话反对，即便不愿承认，这也是事实！有人的手不自觉的按到剑柄上，仿佛这样能找到一丝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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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魏王把卫国放在眼里，或者再狠绝一点，早就断了诸位的粮草之道，再挑拨宋国开战。诸位以为，魏王对卫国怀有仁心吗？”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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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4 U7 _! X/ y% k    当然没有这答案是绝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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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未曾怀仁心，那就是轻视。众人虽然没有回答，但心里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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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j8 m& J0 |1 j/ z4 ?    “魏国既然设计强取豪夺，自然不会没有丝毫防备，纵然能杀个措手不及，但行军匆促，我军人马皆已疲乏，胜负之数尚且不论，但即便胜了，诸位可曾算过得失？”宋初一道。

; s2 O- y3 O7 n& B    “且不论得失，你先说胜负之数。”公孙敕更想知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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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l/ e) c: C& |+ T# W. ?    宋初一看众人都盯着她，便知道此时他们心中充满仇恨愤怒，只想报复，必然是想先知胜负，再知得失。她道，“既然如此，怀瑾便姑且一说。兵者经之以五事，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又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用兵，要衡量五件事情。第一是社会政治条件，第二是气候变化，第三是地形，第四是将帅的素质，第五是军规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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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可知对方有多少人守楚丘？兵力如何分布？可知卫国百姓是否愿战？可曾预计过天气变化？可曾仔细勘探过地形？对方又是何人统兵？”在宋初一的一个个问题逼问之下，所有人都渐渐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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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气说完，宋初一歇了片刻，也给众人思考的时间，之后才缓缓道，“所以我言胜负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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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U: ]7 Z8 X3 W0 W( E- T8 k    帐中久久沉默，连一直轻视宋初一的公孙敕也都垂眸沉思起来。

    半晌，才有人打破沉默，“难道，我们就白白吃亏不成？”

    “自然不能白吃亏，”宋初一道，“既然将士们的气势一时不会散去，不如准备好之后再突袭。不过在此之前，卫国须得把魏王胁迫之事公诸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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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一笑，提醒道，“卫国在慎公时不就依附于赵？”

' t# k+ ?8 C, q* h1 B7 `    倘若卫国在反击之前默默的忍气吞声，到时候“割地借道”之事不是真的也成真的了。而要闹的人尽皆知，除了向周王室申诉此事之外，赵国是不二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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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U6 l$ p9 r. c0 y+ b8 l# C* h    “怀瑾不过是一过客耳，战或不战，全在三位将军。不过我既答应籍师帅为卫国效力，愿共进退。”宋初一郑重的做了一揖，以表示自己的决心，“怀瑾暂且告退。”

: f+ I) y  t6 S* I2 a( s3 \    “先生请便。”砻谷庆道。

    宋初一不觉得他们会立刻被她说服，还是需要商议一番，于是她才退出帐。因着所有高等些将领都在里面议事，营帐虽然已经扎好，但未曾分配，宋初一也没有去处，只好漫无目的乱转。

    “怀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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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听见有人唤她，便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却是允弱。

# {4 D8 B: G) M; l- R3 N    “是你啊！”宋初一笑着应道。

    允弱见到宋初一很高兴，见她竟然回应，便起身迎了上来，“先生到火堆前取暖吧。”

    “好！”宋初一正冷的哆嗦，这就有火可以取暖，她自然乐颠颠的就跟了过去。

    火堆旁围坐的人年龄参差不齐，上到五六十岁、下至十五六岁皆有。见到宋初一过去，都偷偷投过来关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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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朝他们拱手微一施礼，便寻了空当盘膝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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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弱有些腼腆，方才兴奋的将宋初一叫过来，此刻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在宋初一比较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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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从前落魄时，也与淳朴的百姓混在一处生活了一段时间，军队里的这些也都是从各地征上来的百姓，因此她很快便将周围的人也调动起来，一群人围拢在一起谈天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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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种地耕田，到俳优女妓，再到美食美酒，宋初一交流起来毫无障碍，尤其是她对各色女姬、美食的描述，馋的一帮人流哈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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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n: d5 O, z. H8 t    越来越多人聚拢过来。

, K) K5 E: }7 p6 s    这边正聊到兴起，营地的北边却是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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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2:34
第三十三章 荒郊现美姬

1 d) V$ l3 p% F( C* X+ h; ~     宋初一停下来，抬头向那边看去。一群兵卒围拢在一起，似乎在看什么。

    “我去瞧瞧。”宋初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尘，往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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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 Q$ p7 M/ E- u" }" m7 h2 {    还未走近便听见众人议论纷纷，宋初一眼见着挤不过去，便蹲在地上透过人群缝隙看了看，“嚯，香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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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X' X% p5 U1 ]+ T; R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两名女姬，身上衣衫残破，几乎不能蔽体，修长的腿和浑圆的臀都露在外，虽沾染了脏污，却依旧隐隐能看见下面的白皙，纤腰不盈一握，胸口两团鼓鼓囊囊。其中一名是伏在地上，宋初一看不见脸，但另一个正爬起来，缩瑟着将地上的女姬搂在怀里，受惊的把头埋起来。

    她的脸正是面朝宋初一这里，虽只是一瞬间，宋初一依旧看的很清楚，散乱的发丝将她的脸遮住，轮廓依稀，鹅蛋脸，琼鼻小巧，居然是个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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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两块肥肉落入狼口。”宋初一拢着袖子站起来。

; j) M5 H5 Q: P" a3 f! O" b    正欲返回火堆，围观中有几名百夫长看见了她，连忙出声唤住，“先生！”

0 K9 a$ ?4 h  e6 G    众人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道，一名百夫长咽了咽口水，问道，“将军们都在帐中议事，某等不知如何处置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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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心中暗笑，不是不知道吧？而是不敢。

    宋初一在这支军队里没有任何官职，但是因籍羽对她的尊重，以及三位将军也曾经找她问策，众人早已经把她摆在谋士、门客这样的位置上。

    宋初一余光略略扫了一眼，这周围可都是眼冒绿光的恶狼，她若是做主放了这两人，怕是要惹大麻烦。遂淡淡一笑道，“诸位客气了，在下可做不了这个主……”

, q. B6 T2 q0 U$ P, e) R+ V5 X! ^3 z    话未说完，那个还有意识的女姬猛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周围的人立刻拔剑，不想女姬跌跌撞撞扑倒在宋初一脚前不远处，爬行向前，扯住她的袍角哭求道，“求先生救我阿姊！求先生救救她！她快要不行了！”

    女姬的声音沙哑干枯，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硬生生从嗓子里逼出来，分外艰难，但依稀能分辨出，她年纪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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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女姬见宋初一没有反应，抬起头来满眼乞求的望着她。

0 e0 @/ a, U& M  O# k    宋初一垂眸，看见她沾满泥土的的脸上被泪水冲开，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

  O* w$ @3 T- m9 v, b$ ^  G- `3 T5 h    以宋初一的识人眼光，这个女姬着实不俗，且不说她生的美不美，便是此时如此狼狈的情形居然还能有三分我见犹怜的形容，便不得了。

    此女言语间是卫音，但卫国被魏国占领的城池不在少数，即便宋初一会说多种语言，也没有本事分辨十里不同音。私自把来路不明的女姬留在军营里，正如她所说，她没有那个权力。

    不过卖个恩情倒是可以有，宋初一对几个百夫长道，“来路不明，先拘起来，等候将军发落，在此发落之前，谁都不许碰她们。”

    “是！”众人抱拳齐声应道。

, W8 [* q, ], R/ H    事实上，这些兵卒也只是时间久了没有见到女人而已，有点冲动罢了，宋初一不相信有哪个男人能急行军七日之后，还有心思行那档子事。

    “找医者替那个瞧瞧，别让死了。”宋初一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昏过去的那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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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0 L/ d; G) ?    “先生大恩大德，奴绝不相忘。”女姬艰难的直身，给宋初一行了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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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微挑眉，看她行礼的动作，分明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更非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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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下奴隶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礼仪，见到高贵之人，就只有两个动作——匍匐、躬身。在贵人面前，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要弓着身子，行礼时便是匍匐在地。而所谓礼仪，是用来规范有身份之人的高级东西。

    宋初一看着两名女姬被带走，身后响起了籍羽的声音，“怀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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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完了？”宋初一回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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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n0 C/ P/ R6 A6 C, o; D- ]    籍羽将青铜剑插入面前的土中，双手拄剑。宋初一瞟了一眼，知道这是想要聊一会儿，便好整以暇的等着他说话。

    籍羽余光扫视四周，朗声道，“方圆五丈不许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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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J% r  c0 C( V+ o    在附近的兵卒闻言，应了一声，迅速退开五丈之外。

    籍羽再次打量了眼前这个人一遍，当时他被困在宋国境内，不仅无法回军，更是一度与外界失去了消息，到走投无路，偶然间遇见张仪与宋初一，不由欣喜若狂。他当时孤注一掷的用了她，至今方才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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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8 l1 p/ S3 |    宋初一给籍羽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分明是个少年模样，但是浑身的气度，以及她时时含着笑意的清冽目光，令他觉得，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成年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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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烈北风啊，籍师帅不会只是想看在下风中萧瑟的模样吧？”宋初一咧嘴一笑，却灌了一口冷风，呛得她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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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虽与怀瑾先生有约定，但并未说定年数，先生大才，当不会一直屈居于卫国吧。”籍羽并不打算绕弯子，他毕竟没有找到赵倚楼的尸骨，就算宋初一说约定不作数，也不算过分，“先生年纪甚轻，如今除了卫国，怕是没有旁的地方肯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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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T  |: I2 ^3 o/ T    宋初一缓了缓，道，“籍师帅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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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老将军愿请将军为门客，为谋政事，以三年为期限，三年之后，先生去留自由。”籍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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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4 ]/ D; _' ~    现在胸怀天下的有才之士纷纷前往七雄国，或为名利，或有壮志，七雄国对士人的待遇也很不错，这也致使小柄越发无人问津，日益衰弱，而强国愈强。

" n0 H0 i- o- [. W3 D3 ^    “承蒙不弃。”宋初一作了一揖，直起身来，接着道，“籍师帅不弃，算是于在下有知遇之恩，但于我来说，兹事体大，且容我想一晚。”

    宋初一心知肚明，砻谷庆若真是打心底里看重她，哪里会等到现在以籍羽之口转达？不过她审时度势，眼下她的情况也只能在卫国混一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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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_2 T: I! `5 |2 v3 \0 e1 m    “自然。”籍羽爽快应下。

    紧接着便有人过来引领宋初一去她的营帐。因只有她一个士人，所以便特殊照顾，给了单独一个营帐，营帐很小，在里面只能铺一榻，放一几，但她很满意，比起与一帮人挤在一起要舒适的多了。

    宋初一躺在榻上，浑身的酸痛疲累陡然席卷而来，她舒适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总结失败的上辈子，她认为，无论到哪里，还是得有足够的自保的能力。身为一个谋士，最起码也得能做到自保，谓之谋己。宋初一决定就留在卫国这三年，好好的强大自己

  q6 a% t( O1 q% V! Z4 V* }    想到这里，宋初一从榻上一骨碌爬起来，出了营帐，询问守卫的兵卒那两名女姬的方向，便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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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02:50
第三十四章 用我三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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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畅通无阻的到了关押两名女姬的地方，仅仅是在东边营地的空地上用麻布围了一圈来遮风。周围有十余名兵卒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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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m" U& n' \, O; d* l: Y    宋初一见无人阻拦，略顿了下脚步，思忖须臾，才进了围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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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2 r. b2 J" b3 t3 A7 y    昏迷的那名女姬躺在一堆干草上，还未曾醒过来。另外一名女姬，就着微弱的火把光线看清楚来人，立刻匍匐在地上，“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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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6 B) j' C* B7 ^, t    宋初一略略盘算了一下，把自己的态度调整到既不过于殷切亦不显得过于冷淡，“不需多礼，你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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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6 J0 J2 y; R& _) E9 Z. F  k    “是。”女姬直起身。

) j9 c8 r  ^% l: _, l- E- ~    宋初一寻了一处空的地方盘膝坐下，望着对面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女姬，从她纤瘦的四肢，能略估计出她的年龄最多不超过十七岁，但宋初一还是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

0 d! f1 [9 M% x( v$ T( L    “奴是魏国人。”她说完，似是觉得听起来会有歧义，便又补充道，“我王是魏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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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沦落至此？”宋初一继续道。

0 S- m0 E1 i" v3 d1 H    女姬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父被奸人所害，全族充作奴隶，我姐妹与母亲分做一处，母亲重病将逝，又见那看押之人似有坏心，怕我姐妹受辱，便拼死助我们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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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H+ ?8 D) _$ \) a    宋初一听罢，喟叹道，“令慈爱女之心令人感动，然而逃出来又如何，不过是从狼口跳入虎穴，这天下……并不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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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姬身子微微颤抖，显然宋初一的话勾起了让她恐惧的回忆，不说别的，便是方才，被一群兵卒围观的场面，也足以令她双股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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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道，魏王对卫国做了什么？”宋初一以最简单易懂的语言道，“魏王胁迫卫侯出兵攻打宋国，卫国弱小不敢不从，卫国出兵后，魏王却一割地借道为名，占了卫国七座城池，眼下正是群情激奋，你们此恰闯入卫国军营，实在是天时不予人啊！”

6 |/ f& G$ j7 ?5 t  g+ h    女姬浑身紧绷，忽然再次匍匐在地上，声音里带了哽咽，“求先生救奴姐妹，奴愿做牛做马，报答先生救命之恩。”

    宋初一眉梢微不可查的向上扬起，过了片刻，才道，“我来，也是见你二人可怜，忽生恻隐。眼下卫国想留我，条件是三年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得离开卫国，倘若我以你们二人为条件留下，卫国应当会放人。我虽有鸿鹄志，但以三年时光换两条人性命，却也是值得。我只问你二人，愿不愿意跟随我？”

4 Q  J( e  m% K/ h! [    女姬心中欢喜，抬起头来望着宋初一，仿佛是想确定她说的是不是事实。她见宋初一依旧是一副端坐淡然的模样，似不是作假，立刻行大礼，激动道，“先生大义，奴愿意跟随先生阿姊必然也愿意跟随。”

    如果宋初一不救她们，到最后难免会被卫军糟蹋。女姬并未看出宋初一其实是个女子，她们也是士族出身，对士人难免会有一种亲切感，更何况就算沦为别人榻上的玩物，也总比在这里被这样人胡乱糟蹋要来的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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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T* \1 k9 l8 i    “如此，便安心吧。”宋初一达到目的便起身，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丢给她，举足离开。

    女姬双手托着外袍，躬身道，“谢主！”

    偎在火堆旁的兵卒们看见宋初一衣袍整齐的进去，出来便没了外衣，不禁投来暧昧的目光。

    宋初一心中早就决定留在卫国，三年，对于她现在的年纪来说并不算长，三年之后，她也不过只有十八岁，正是能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

. i  t6 i3 ~6 h: z  B    这两个美姬，不过是顺带捞上一点便宜，卫国多半也不会在意这两个魏女的去留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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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0 k/ |9 u: Q; w; Y9 J    一夜北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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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0 }5 [. l) [1 o7 o    次日天色刚刚熹微，籍羽便站在了宋初一的帐前，但他没有打扰，只是拄剑而立。

1 Y9 v+ j2 K; U0 {( w    大风呼啸着撩起他散乱的头发，在风里显得有一丝狼狈，却不失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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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y$ n% n; x& o    直到天色大亮，宋初一才从帐子里钻出来，看见籍羽如石碑一般的伫立，微微怔了一下，打了个呵欠，伸手拢了拢单薄的衣襟，道，“籍师帅这么早？”

% C3 H! B/ I1 h6 O& y. b/ [6 [. [    籍羽回过头来，打量她一眼，“先生已经决意要用三年换那两名魏女？”

    “是。”宋初一早知道他会得到消息，所以也并不惊讶，只是平静的问道，“不知卫国可舍得那两名女子？”

    “本就不是我卫国之物，先生要，便尽避拿去，不过那两名魏女身份不简单，或许是魏国密探，所以我等不会放弃监视，这一点，还望先生体谅。”籍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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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嗯了一声，“这是自然，倘若发现她们不妥之处，还望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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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9 A" S5 F+ F9 y- E: T  c    “好。”籍羽收起剑，朝宋初一抱拳拱手道。

% t" s- e" Q, Y5 @- o* o    密探？宋初一轻笑，她也不过是利用她们的容貌而已，倘若她们忠，她自然有忠的用法，倘若她们不忠，也有不同的对策。只是这两名魏女若真是密探，她可利用的程度就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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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白捡来的便宜，宋初一也就不挑剔了。

) n* {( q+ H+ ~% e    籍羽说话算话，很快便将两名魏女送了过来。

/ g1 |. P% d4 Z/ R0 r    军队开始整装返回濮阳，等待了一夜的的士卒，没有听到要突袭魏军的消息，却忽然按照原计划返回濮阳，惊讶的同时，也没有几个人去询问将令。

    因为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众人心中的愤怒仇恨渐渐平缓了一些，再加之急行军的困倦来袭，他们忽然对突袭失去了信心，毕竟魏国拥有几十万的雄师啊，三万人，是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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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2 _4 y+ o7 Q, ]# d; J7 ~8 ~! v    整个军队的气氛与昨晚是天壤之别。断甲残兵，他们身上只有与宋军对战时留下的伤痕累累，只有急行军的满身疲惫，一路上拖拖拉拉，与难民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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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意，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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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国这次的流氓手段，令卫国元气大伤，几乎有亡国之危。

) E1 R; Z+ C( z0 f    对于卫侯，宋初一不抱有任何希望，无论是卫国还是卫侯，都没有争霸天下的资格，她留下，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以前宋初一的理想只在安身立命，因此在哪儿能混着，她便去哪儿混，但她眼下的心境却是认为，择主，一定要择雄主，哪怕到最后兔死狗烹，至少曾经肆意的挥洒过自己的才能，在情史上留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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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7:59
第三十五章 寒夜抚琴人
  
    卫国在七国的威势之下艰难求生存，它却也曾经有辉煌过的时候。

* ?% x$ n1 u+ D1 W    早期卫国的都城是朝歌，到春秋时期曾经迁至帝丘，在那时，诸侯常在卫国的戚城会盟，因黄河的水利之便，卫国农业和经济都十分繁荣。纺织、皮革、竹木、冶铸在当时处于领先的地位。

    暮至濮阳，三万军队在城外扎营，砻谷庆贺公孙敕带着两千余人入城。而宋初一也随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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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T5 j+ E0 T, S- j    即将入夜的濮阳，路上的行人已经渐渐少了，只有少数几家酒馆中透出昏黄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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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的行人见到军队便垂首退到了一边去，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木然的，无人交头接耳的议论，也无人表现出惊诧，仿佛这样的败兵残甲实在太正常不过。

1 k; S  t$ {4 v    随行的军队只能在宫外等候，砻谷庆独自一人去觐见卫侯。

    宫内军卫林立，每隔几丈便立一人。往正殿的去阶梯两侧，有石头雕刻的路灯，半人高，做成亭子的形状，里面摆了牛油灯，四面用薄绢罩上，灯光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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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在阶梯下静立了几息，伸手握住腰间冰冷的剑柄，压制住心中陡然涌上的悲哀和苍凉之感，抬步走了上去。

    到达正殿门口时，便有宦官上前接了他的兵刃。

1 x; q( m- q- U  J: j7 |    砻谷庆脱了鞋，抬腿步入殿中。卫国重臣都还未曾回府，正陪着卫侯等候。

# N7 V5 F( G3 J0 I! m" ?8 A) Y    砻谷庆抬头见主座上已经垂垂老矣的卫成侯，仿佛比他离开的时候又苍老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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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君上。”砻谷庆行礼。

7 Y' W2 D# F2 d! x' S    “无需多礼，将军且报我军情形。”卫侯心里如何能不急，三万军队，对于七雄国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在卫国，已经是极大的数目，几乎是除了濮阳的守备军，已经调动了全国大部分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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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砻谷庆立即道，“回禀君上，我军三万人，在与宋国交手时折损四千余人，随后我军久久等候不到魏国的主攻军队，臣便下令撤退，但遭到宋军围困，时正值初冬，有两日雨雪交加，在加上与宋军交战时留下的伤，我又损失两千余人，回国途中，折损失百余人。如今安全返回濮阳的，有两万三千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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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u6 ~5 Z$ V9 ]  w    砻谷庆作为统军，已经尽力的保存实力了，倘若非他果断撤退，指挥得当，恐怕三万人会全军覆没在宋国。

    卫成侯呛咳了几声，满面的悲戚，“魏王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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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臣也以衣袖掩面，失声恸哭。一时间，殿内哭声竟是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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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 v$ l- P1 I& o) e3 K    “君上。”砻谷庆心中虽也万分难受，但毕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尚且不至于失态。

    砻谷庆一出声，殿内的声音小了很多，他拱手道，“此次臣等能顺利脱困，全赖两位使节，我卫国邻强敌，国力又弱，实不能战争，不如招揽如此人才，保我卫国。”

' N7 f3 J: U- n  \    卫侯怔了一下，道，“两个？”

    “正是。”砻谷庆这段时间也有处处留心宋初一，他自己不是一个善于谋算之人，但仗着年长，有阅人经验，觉得宋初一像是个可堪一用的士人，遂将籍羽如何偶遇张仪和宋初一，又如何请宋初一去宋国做说客，如实与卫侯及众臣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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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  P, U1 I    “砻谷将军的意思是，我的门客带着我卫国的礼物和国书前去求和，后来却全依仗那位士人之能？”一名年逾五十的老者抄手，淡淡的看着砻谷庆，声音很是平淡，好像只是在确定这件事情。他哼了一声，“倘若真是如此，这等门客不要也罢，老夫改日便将他轰出去。”

    “上大夫严重了。”砻谷庆转向卫侯继续道，“至于在宋国情形如何，臣并不知晓，只是以我数十年观人经验来看，觉得宋怀瑾宋先生也是个有才能的人，或可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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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h  @- [5 J8 H1 Q/ P    上大夫心中微嗤，他门客近百人，尚且不敢说能观人，一个武夫有什么观人经验但砻谷庆这样说也算全了他的颜面，便就不曾继续挑毛病。

    “既然如此，你就先安置在府内，寡人择日召见。诸卿都散了吧。”卫成侯由两名内侍搀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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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纵然得到的消息已经远远好于卫成侯预估数倍，但听到举国兵力折损如此之多时，霎时间显得又憔悴苍老了几分。

    砻谷庆看着卫成侯颤巍巍的背影，静立了片刻，才尾随众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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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3 b) [$ V/ |7 B) w5 h    宋初一作为砻谷庆的门客，自然便被由他安排。砻谷氏远是庄田大户，家族中颇有资财，并且他的门客不多，只有不到十人，所以每个人的待遇都还不错，至少不用与人共用一室。

    拨给宋初一住的地方，主体是个阔四间的石板屋，院中左右两侧各有几间小屋，小屋内没有地板，只能放置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根本不能住人。

    因此宋初一便将得到的两间屋子其中一间屋分给魏姬姐妹居住，自己住了一间。

    濮阳城上空的乌云渐渐汇集，呼啸着刮起了烈烈寒风，气温陡然降了许多，砻谷氏的管家飞快的将一些物资塞到宋初一的屋里，略略客气了一两句，便急匆匆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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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I) X8 G1 K( t7 v. X5 D6 \5 ?    时间还不算太晚，宋初一没有心思睡觉，便摸黑将屋内理了理。

" W& K' K$ u9 \- I3 _+ X! }7 C    砻谷氏对宋初一的态度一般，但在用度上却十分大方，不过这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宋初一正收拾着衣物，忽闻有琴声从外面传来。她顿下动作，细细聆听片刻，便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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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琴声来处看去，只见一素衣士人盘膝坐于廊上，肢体修长，脖颈比一般人要略长一些却不会觉得奇怪，反倒宛若鹤般优雅。墨发未曾扎束，被狂风吹起，乱舞的发丝中半掩着一张清俊的脸庞，一举一动间自有一股风流不羁。他闭着眼眸，似是沉醉在自己的曲中。

8 O- d; {# V7 I6 e8 h9 H8 h    宋初一拢着袖子立在门口听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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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f6 O! O4 L( x7 x9 s- Z    那人的琴声却戛然而止，陡然睁开眼睛盯着她，似有一股怒气，然后携起琴便转身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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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微张了张嘴，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心想你既然跑到廊上来弹，不就是为了给人听？我既然都捧场了，作何还摆出一张臭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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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8:11
第三十六章 公孙氏子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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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Z4 [! \. L" h, @- n- U, H     “怪！”宋初一轻笑，转身回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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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 l& q. G: i5 l7 X& c5 t    床榻舒适，一夜好眠。

3 k, P# f' o9 N4 r2 e% Z# N    次日天色微亮，魏女便在门外唤宋初一，“先生，该起榻了。”

    宋初一半睡半醒，根本不欲理会，她自出师之后，养成了见太阳才起塌的习惯，倘若哪日阴天，她能迷迷糊糊的睡上一天两夜。

7 _% C  r: a( Y) b! u! b7 d/ F4 [    但那魏女十分有耐心，顿了几息，又道，“先生，该起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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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唤了十余声，却依旧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宋初一听见外面风声呼啸，遂半闭着眼睛，裹着被子走到门口，门一打开，暴风携卷鹅毛大的雪花冷不防的袭面而来，宋初一陡然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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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F  Z/ ^2 W' n    那名魏女还是穿着宋初一给在帝丘时给她的外袍，在风里瑟瑟发抖。宋初一目光越过她，却看见对面廊上站着一名素衣士人，身材瘦而不柔，肩颈上披着火红的狐狸毛，因是站在避风处，墨发从身后静静流泻而下，隔着纷纷大雪过过去，犹如一支瘦梅，风骨奇俊。正是昨晚抚琴的那人。

- c4 o9 ]. w- t. D    宋初一深深觉着，倘若他收起面上鄙夷神情，气度恐怕会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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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吧。”宋初一让开身，让魏女进屋，而后才丢了被子，朝对面那人施礼，朗声道，“在下宋初一，字怀瑾，不知阁下是？”

    那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步入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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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e5 {3 G! N; ~  v" X    宋初一满脸莫名的回过头来，看见魏女洗净的脸庞，忽然明白了那人为何做出示好的举动，却又对她十分不屑，原来人家一直瞧的都是美人儿！

    “哈。有趣。”宋初一虽被嫌弃，倒是觉得这名士人很有性格。

2 a9 b& \' A( I# O$ a3 x    屋内，魏女显得有些局促，她的年龄与宋初一差不多，但她从宋初一身上感受到的，却并非是少年人的气息。

. R; Q, ]6 u* a! X( r8 a+ G" e0 x( ^    “那边的包袱里有几套女衣，你拿去吧。”宋初一裹上被子，在几前蹲坐下来，轻抬下颚示意魏女去取那放在墙角漆柜上的包袱。

    魏女应了一声喏，便挪过去，将包袱抱在怀里，又挪了回来，见宋初一没有丝毫要穿衣服的意思，忍不住小声询问，“可需奴服侍先生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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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2 `- w" g* w4 T8 I    宋初一未答，转而问道，“姝子可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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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女头垂的更低，“回先生，奴名雅。阿姊名唤朝。”

    这魏女举止有礼，且颇有羞耻心，多半是出自士族，有如此佳名，宋初一也不奇怪，“好名字，可有姓氏？”

4 v* h3 N- \. A- X; E    “在主面前，不敢言姓氏。”雅躬身道。

7 c) g. m' I3 Q- b$ G5 P$ _) @, f+ k    “但说无妨，我救你们，并无使你姐妹二人为奴之意。”宋初一斜倚在几旁，形容有些懒散，声音亦是有些漫不经心，话中的内容却让雅忍不住微微抬起头，飞快的看了宋初一一眼，仿佛是确定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很快，雅便答道，“奴姓子，公孙氏。”

6 E9 c! N- N/ j) }% T9 f0 ~    宋初一微微直了直身子，没想到她随便捡两个女人，竟是公室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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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 {6 Q% ^4 F" U* e    雅姓子，氏为公孙，可以唤做子雅，或唤作公孙雅，也可以连姓氏一起呼全名公孙子雅。倘若还有字，那称呼的可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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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记得，子雅说她是父亲被奸人所害，全族充作奴隶，想必家族已经不在。

! m( a3 d; j1 v    宋初一忍不住搓了搓手，上辈子活的太操蛋了，今世上天倒是待她不薄，一出手便捡到两个教养、容貌一流，身份尊贵却沦为奴隶的公室女，这比空有容貌要强的多了。

    拥有公孙氏的人，说明出自公室。所谓公室，指的是诸侯的家族。这并不一定表示她的家族主宰了某个国家，也有可能是延续使用姓氏：她的家族中曾经出过诸侯。

4 S) p1 B0 F9 f% w6 s* r/ z9 ]    春秋时号称八百诸侯，小柄林立，虽到现在也灭亡的差不多了，但以公孙为氏的人也绝对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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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遍想当世，能数得上名号的国家，并没有以“子”为国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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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间，血统有没有高低之分，宋初一不清楚，但出身公室的女子，接受的教育自然与普通的士族女有一定区别，这使得她们身上自然而然有一种高贵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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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b1 X7 r2 w0 }    “年岁几何？”宋初一压下思绪，继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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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D1 E* u2 `8 H    子雅道，“奴今年十五，阿姊十六，快满十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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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颌首，“抬起头来，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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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迟疑一下，还是依言抬头，直视宋初一。子雅虽然一直努力做到为奴的卑微，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奴隶，目光中并无丝毫畏缩。

    “善。”宋初一赞了一声，转而一字一句缓缓的道，“举族被害，雅可曾想过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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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子雅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她父亲血溅三尺，高贵的母亲却惨遭蹂躏，恨意瞬间迸发出来，但片刻又消沉下去，眼泪决堤般的顺着光洁的脸庞滑落，她伏在腿上失声痛哭，“可是雅手无缚鸡之力，眼见仇人逍遥而不能血刃。”

    宋初一盯着她柔弱颤抖的肩膀，道，“你能。只要你敢，毁了一个人又有何难？有时候美人的笑泪，比刀刃力量更可怕。曾有褒姒一笑倾国，可你什么时候看过，有那个勇武之人能以一己之力战胜千军万马？”

3 i, w6 m. ~( k# S$ i% ^    当然空有一副好皮囊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不是每个男人都如周幽王般昏庸，所以要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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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4 z2 C0 ^  q6 r  ^8 W; O    子雅闻言止住哭泣，含泪看向宋初一，“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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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在她面前匍匐。

  p! U& X2 n8 Y( G) {' H, i9 I    “我自会帮你，但我从来不白白帮别人，你也须得帮我才行。”宋初一直接坦诚的道。

    “纵粉身碎骨绝不言弃。”言下之意，无论宋初一提出的条件是什么，她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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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阿姊……”

    宋初一才说了四个字，子雅便急急的道，“先生，雅如何帮助先生都行，但阿姊她……阿姊她体弱多病，性情柔顺，不可为仇恨所累，求先生能让能她安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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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曾经看过子朝，容貌楚楚可人，便是连病容都让人怜惜，但她前凸后翘的身段，宋初一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惊心动魄。子雅比起其姐，却是逊色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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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4 U5 d6 ~& _( x  j" Q    “你心中有恨，又岂知她没有？倘若能解开心结倒也罢了，否则空守绝色容颜，却不能报仇，也是一种折磨。”宋初一拢了拢被子，叹道，“以朝的容色，若无人可依靠，到哪里都会如无根浮萍。”

    这是眼下的风俗，没有身份地位的美人，都如货物。

( r( t' Q* q' N. m# i    “以我阿姊之容，先生可动心？”子雅目光灼灼。

    宋初一哭笑不得，敢情这孩子早就想好了，把自己的阿姊托付给她！

    “不求先生聘娶阿姊，便是做滕也好，只求先生护我阿姊一世平安。”子雅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自己的姐姐，哪怕此时面对的人是她的主，她也不得不为姐姐求一个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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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K; [2 q/ w    宋初一伸手扶额，无奈道，“容我想想。”

    子雅虽有勇，也聪明，但是想法还是过于天真，就算宋初一真的是个男子，为他的滕妾，焉知哪日不会把子朝献与权贵？即便宋初一喜爱的不得了，倘若有权贵强取，又当如何？

+ c) D* B6 d7 X" z& M    子雅觉得宋初一很喜欢子朝的容貌，还欲继续再说，却见她微微抬手，示意她噤声。

/ Y- `* O& C5 P) s) T    风雪夹杂中，有脚步声急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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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8:16
第三十七章 一枝瘦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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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Y+ b# A: _) H2 ^* R# B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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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轻轻叩了叩门，声音夹杂的风声里，是个男人，“怀瑾先生。”

    “何事？”宋初一扬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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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请您去主厅。”那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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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6 g- c! X( L5 k7 t    这么大冷天，宋初一有些不大愿意出去，但到府的第一天，必须要去见过府内其他门客，那些都是以后要共事的人，不可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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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果断从被子里钻出来，抓起软榻上的衣物飞快穿上。速度之快，子雅都反还未曾反应过来，只来得及从榻上取了黑色大氅帮她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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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门，便见到一个仆从打扮的少年立在门外。风雪裹挟雪片砸在人脸颊隐隐作痛，宋初一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道，“走吧。”

: x7 k# {$ w8 \7 @- b# Q1 m    “是。”少年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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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P9 f+ F+ E% R  E. [    宋初一垂头迎着风雪随他匆匆往主院走。砻谷庆的府邸是属于家族聚居式的，他们这一族的人并不多，只有六房，是一个个院落挨在一起，宋初一住的地方并不在砻谷庆的府邸里面，而是和其他几房一样，是挨着砻谷府的单独院落，只不过要小许多。

    走了十几丈，便有一个侧门通向主院，宋初一恍然，方才那枝“瘦梅”走的正是这个方向。

    入了砻谷府内，廊下有一个中年人接引。虽然昨日见到他的时候光线昏暗，但宋初一还是认出，这是砻谷府的管家，叫戚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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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指的是卫国的戚城，那是个商人交易聚集大城，砻谷氏就是从戚城迁徙到濮阳。

    厅内，两侧的席上已经端坐了十余人，皆宽袖大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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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f9 Y9 ~& E! w& }    宋初一进入厅内，飞快的扫了一圈，一共有八名士人，这对于砻谷庆的官职，以及砻谷氏家族实力来说，实在很少。不过，宋初一摸着良心说，不管这八名士人的能力才学如何，单单容貌气度，都是上佳，也怨不得砻谷庆始终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原来他收门客还要看长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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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一进屋，所有目光便投了过来，她看到到有人见了她之后立刻便出现“瘦梅”面上曾经出现过的不屑。但她依旧坦然的迎接所有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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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i+ t9 r( j    “见过主公。”宋初一施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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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应了一声，“先生请坐。”

* l( g4 T) T& Y4 X8 Z4 ~% N    宋初一抬头环视了一圈，便施施然的走向最后面的一个空位。

- ~! }' [. f' y1 W. r# J$ Z9 |4 c    原本昨晚就有仆从通知所有门客，请他们到厅内认识新入府的士人，除了“瘦梅”之外，所有人都无限想象，期待与一个风华气度出色的人共事，因此一大早便冠服整洁来到厅内相侯，算是给了极大的尊重。未曾想，却等来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且是个长得不甚出色的少年！

3 ?* }2 z8 k4 `% i4 U! Y: C    如何不失望？如何不气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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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宋初一此时的举动，让其他八名士人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好歹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老夫门客不多，但去芜存菁，留在老夫府内的，都是有识之士。”砻谷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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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w# k' I; c/ f. z% @; A7 |  a3 v( b    众人一面谦虚的回应，一面心里膈应，觉得宋初一就是那掉进锅里的老鼠屎，毁了一锅的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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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先生救我卫国于危难，君上颇为赞赏。”砻谷庆说着，看向宋初一道，“先生与诸位先熟悉一下吧。”

# {0 b/ W, Y. p( q% r: f; H& E    宋初一将大氅放在几上，微笑着拱手朝众人道，“在下宋初一，字怀瑾，原字寅月。”

% y+ v! k4 F& Q6 t6 g( q( M    “怀瑾莫不是出自宋国公室？”坐在左边最上首的灰袍中年士人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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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9 J/ T7 i  f    中年士人约莫三十五岁上下，面白美须，面容端正，剑眉之下，是一双眼角微微吊起的桃花眼，一笑间眼角略有一两道浅浅的褶，显得气度雍容大气且又随和。

# M# S4 c* q# P% @5 F0 [    宋初一也无从抵赖。严格来说“宋”是她的氏，而不是姓。宋初一继续道，“在下祖上追溯到宋惠公，偏支而已，早已势微，百年前便以宋为姓，算不得公室之人了罢不知阁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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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6 i# k  q8 b. ~( C5 W' U2 Z    “在下息泓，字澈泉。”中年人拱手道。

3 Y/ b9 K; C0 [0 l- `+ O    “惠叔云，字子言。”依次是息泓下首的一位三十余岁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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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3 s/ d* }    长幼有序，从外貌的年龄来看，他们是依照年龄顺序往后坐，与宋初一住同院的那枝“瘦梅”正是坐在宋初一的对面。

4 I% z+ J! i# c* [* W    众人一一简单的自我介绍，轮到瘦梅，宋初一仔细看他，才发觉他似乎也不过是二十岁出头，里面最年轻的一位。

    “南祈，字允祀。”瘦梅懒懒道，从始至终只望着面前的茶水，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诸位也算是相识了，怀瑾先生师从道家，在座诸位闲来可与之论道。”砻谷庆看向南祈，“匆促之下，先安排怀瑾与你同住一院，是无奈也是缘分，你二人趁此机会可互相问道。”

    宋初一心中微微诧异，难道这支瘦梅也是道家中人？她实在没看出来，崇尚清静无为、喜欢参悟天道的道家，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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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略略交代了几句，便让众人散了，亦未曾谈论任何政事。卫国上下都弥漫着一种哀戚的气氛，砻谷庆多多少少也被感染，显得而有些颓然。

9 j4 d: i' _! e8 N+ o    宋初一倒是乐得回被窝里蹲着，这样的天气，实在不是人过的！

    一群士人在狂风暴雪里从容而行，看起来颇为洒脱肆意。宋初一自问没有这种自虐倾向，便拢着大氅要奔走，却被息泓拉唤住。

! Y' n2 V- S# \4 U( V    “怀瑾初来，不知濮阳事吧，明日，便是论政之会，在城郊，到时候怀瑾莫要忘记去了。”息泓提醒道。

    “论政？”宋初一也听说过齐鲁一带流行聚集论政，未曾想卫国也有这样的风俗。她感激的道，“多谢澈泉兄，怀瑾初来乍到，对卫国情形并不清楚，如澈泉兄不嫌弃，届时我与你一道去。不知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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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息泓笑着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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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Z8 p, o; ]" G1 c* F' ?8 N    因与息泓聊了起来，宋初一也不好先跑，想着不过是短短路程，也就咬牙坚持了。

& e5 B  J- l4 p1 i* G1 \7 C    硬是要从容的话，她也能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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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 X) ^+ H    一群人慢悠悠的走着，前面的几人说着话，时不时的传来爽朗畅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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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u' _' s3 U& d5 }    宋初一吸了吸鼻子，心中暗骂，他娘的大冷天的在雪里摆什么潇洒还不赶紧进屋里去，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 ?4 p4 A" [+ c& R    “宋怀瑾。”惠叔云忽然回过头来，“你师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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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6 ]. Q. o, g+ A4 S% c    前面三十六章出现一个BUG，子姓其实是宋国国姓，袖纸脑抽了，改了一下，不用回头看，大家知道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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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8:20
第三十八章 卫国第一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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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微一怔，在士族圈子里混，出身很重要。但她不能说。那枝瘦梅仿佛对道家略有了解，此生不同于前世，说出去万一被人拆穿岂不贻笑大方？

    “天与地，皆为我师。”宋初一悠悠的道。

    风雪里，一群人不由停驻脚步回过头来仔细看她。之前在厅内离得远，此刻相隔咫尺，能清楚的看见她一双清明的眸眼，清澈如无波之潭，没有一丝少年人的锋芒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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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a# X" a9 Y! y    “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好眼！”忽然有人赞叹道。

    宋初一微笑着看向他。是一个黎色锦缎华衣的青年，脸盘略有些瘦长，但是下巴方正，五官硬朗，并不会让人觉得尖刻，宋初一记得他叫姬眠，字悟寐。

    “悟寐兄谬赞。”宋初一道。悟寐，谐音有些像妩媚，对着一个大男人妩媚、妩媚的叫唤，宋初一心里多少觉得有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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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G5 y4 y9 p! a7 F) {    “看似洒脱，实则浮夸，言非所问不知所云！”南祈轻蔑的看了她一眼，首先抬步离开。

6 L. N7 Q7 G' O    息泓笑道，“怀瑾莫怪，允祀向来如此，不过嘴上不饶人，心地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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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F: `' P# ~( }    “我明白的。从他名字便能猜测一二。”宋初一煞有介事的点头。

0 {0 _2 t  P+ [, g; }/ ]4 Q  D4 g    息泓大感兴趣，好奇道，“怀瑾如何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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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a) o8 v; R8 q) o+ J3 N2 j    南祈走在前面隐隐听到他们的谈话，不由的微微放慢了脚步，其他人见状，也莞尔一笑，随之放慢行速，饶有兴趣的等着听答案。

7 |  Z" D, D7 d6 H( d; @    “祈，祀也。允有信之意，允祀的意思，想必是表示对神灵的忠诚和恭敬，不过配上他的这个姓却不甚好，难允祀……啧啧。”宋初一满脸惋惜的道，“允祀兄必然才华出众却郁郁不得志，如此名字，神灵岂能厚待于他？长久如此，心中难免不忿，说话刻薄些也在所难免，因此怀瑾也绝不会在意。”

# `3 t1 A" j, Z; ]+ w2 B5 X8 ^  `    难以对神灵恭敬，哪里能得到庇佑？

    这一通又是夸又是贬的，分明是挤兑南祈的意思，众人都不禁翘起嘴角。南祈的名字被她解的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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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脸色发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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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哉！”惠叔云一抚掌，哈哈大笑起来，“世人都说道家人淡薄世俗，今日忽见两个满身毒刺的，难道说，道家如今也入这大争之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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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2 W$ y% f" }! l9 n! S* J$ u    其他人也随之笑起来。雪地里笑声朗朗，宋初一听得惠叔云的语气中并没有真正奚落的的意思，也就坦然的接受这个打趣。

    宋初一从来都不是善茬，勉强因时因势低头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明明是平等的地位，凭什么非要看他眼色过日子？而且还是住一个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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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随着一群人走到书房，里面早已经烧上了暖炉，她一进屋便不由哆嗦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身上已被寒凉侵占。

    “宋子。”一名老者五十余岁的老者迎上前来，微抬手示意墙角一几道，“那里是为你准备的习政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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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观他的打扮并不像是仆从，于是拱手施礼道，“多谢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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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老”是称呼大夫家臣中的长者，但一般表示尊重，都会如此称呼。

& ^/ p( e) t# r# a7 b8 H: S    “不需客气。”老者还礼道。

) I8 m& h; c8 ?( P    这位家老的态度很温和，不因她样貌年幼而有轻视之意，宋初一对他比较有好感，便询问道，“请教家老高姓大名？”

# i6 G* T0 i0 F& E    “老夫夷师奎。”老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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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m& J/ @, _* U    宋初一微微笑道，“家老莫非是祖辈是夷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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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h. i) R7 Z    夷国，在春秋时期不过是齐鲁那边的一隅小柄，以国名为氏。但要知道，春秋时候小柄林立，大大小小不计其数，有些从只占了一二城池便可为国，在这个鸡犬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时代，想一口道出人出身，泛泛之辈难以做到。

    夷师奎果然满面惊奇，上下打量她几眼，“观宋子年纪轻轻，见识竟如此广博，实在令人称奇。”

3 `6 g- `% H: b, K& p    “家老谬赞，家老可莫要呼在下为宋子，在下如今可当不起这样称呼。”宋初一谦逊的拱手施礼，“在下宋初一，字怀瑾，原字寅月。家老若是不嫌弃，唤在下怀瑾即可。”

9 f) g' B. g- @7 K/ F    夷师奎面上有了些笑意，“好，几上和书架上堆的都是卫国历来的政事卷册，怀瑾先熟悉一番，我们择日再聊，老夫得给娃娃们授课去了。”

8 ]  N) K. L  B: l    “家老慢行。”宋初一施礼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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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8 ~) R$ K/ Z    夷师奎，是砻谷氏的家臣，是负责为砻谷氏子弟授课的老师，每次议论政事时，他也是在参与。夷是氏，师是职业，奎是名。如果仔细计较起来，他整个名字的意思是，出自夷国叫做奎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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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I! }% T! a# I3 y8 d    “哼！为讨人欢心而卖弄才学，实不入流！”南祈冷飕飕的飘来一句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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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r; k- X0 @    宋初一正在打量自己的位置周围，便听来这么一句，却也不怒，只凉凉的道，“有才学卖弄是好事，就怕没有才学，只能卖弄体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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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5 U2 ?4 p5 _, v% V! d    啪南祈将手中书卷狠狠丢在几上，回头冷冷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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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1 |& r( W0 R( g' g- ?. D    宋初一抄着手，皮笑肉不笑的道，“怀瑾说的不过是世事耳，允祀兄因何怒视于我，莫非……”

4 E7 e/ B! R9 r4 c, ^/ q; j7 c    屋内几人纷纷垂头偷笑，看来这第卫国第一毒的位置要易主了。

    “今日大雪纷扬，当行雅事，不如我等一起下六博棋如何？”惠叔云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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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干笑两声，六博棋能算所是风雅事吗？

2 u5 z2 M7 j5 ?. V" N    “善！”姬眠第一个附和，立刻起身跑到身后的书架里取来的棋盘棋子，放在屋中央，搓了搓手道，吆喝道，“来来来，都过来，莫要扫兴。”

    “悟寐，六博棋算得风雅事？如今卫国正逢国难，若让旁人知道我等如此作耍，恐怕不好吧？”有人出言劝阻道。

    说话之人叫做季彦，是儒家弟子。

1 s3 B  g1 `( k2 x    “怕甚，孔老夫子都说，饱食终口，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姬眠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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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的话意思是说：整天吃饱饭，什么事都不做是不行的，不是还有六博、下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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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立刻围了过去，仿佛早就想下六博，只是等着一个借口而已。

' v/ Y4 I& h# [* a. b    宋初一无语，卫国屋宇将颓，他们身为重臣门客，能叫吃饱饭没事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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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8:36
第三十九章 二毒六博战

* I  L/ @$ i1 W) ]    六博棋，在时下是一种十分盛行的游戏。一共只有十二枚棋子，黑子六枚，白子六枚，其中有一枚相当于王的棋子，叫做“枭”，其余相当于兵卒的棋子，名曰“散”。

9 _1 s3 h$ O0 R    棋盘分为十二道，中央为“水”，“水”中置两条鱼，双方互相猜拳行棋。这鱼未必是真的鱼，可以是用其他材料制作成鱼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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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子走到水边，称作骁棋，可入水食鱼，称作“牵鱼”。牵一条鱼获得二筹，翻一鱼获得三筹，如果在此期间击败对方，便视作赢家，如果把两条鱼都牵走，却还没有击败对方，称作“被翻双鱼”，对方得六筹，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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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7 H8 m" n( ]% b% E! x, d    这其实是类似于行兵作战的一种游戏，因为每盘棋所需的时间相较于围棋要短，玩法比较多，更能活跃气氛，所以常常作为茶余饭后的娱乐。

& p; {/ F  p- I; n! V    “我们来猜双拳。”姬眠道。

6 f: U* i# n' o2 w5 s    双拳顾名思义，是双手一起出拳，并且行棋过程中以攻击对方的棋子为乐，因此没点智慧，是玩不来的。

    惠叔云道，“悟寐，我俩先来一局如何？”

) t! t8 o9 E+ f. G. \% Q    “善！”姬眠笑道。

/ h0 T9 \6 N/ V# l) x; }9 X3 r2 k    其余六个人都围拢过去，宋初一也不想做特立独行，所以从几上摸了册竹简，也走到附近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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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和惠叔云已经猜起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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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a- ?" ?6 e+ L2 R8 Y    “五！”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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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众人轰然喝彩，姬眠显然是个中高手，才两下就开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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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1 U; q1 Y9 P# P    息泓看着她手上的竹简，小声问道，“怎还拿简？”

    宋初一压低声音道，“说不定一会儿砻谷将军会来，我等如此散漫，免不了要落下口实。”

    息泓微微一笑道，“怀瑾想必不知，将军养着我们这些人，一为谋划军政，二为与上大夫较劲，卫国每年都有各府门客的比拼，其中就有六博棋。”

    “哦？恕怀瑾见识浅薄，敢问比的都是什么？”宋初一好奇道。

    “论政、策、辨、兵法，还有围棋、赛马、狩猎、六博棋。将军府里只有我们几人，每人需的参加两项才行，悟寐连续两载都获六博棋类目之冠。”息泓说到此事，眉飞色舞。

    宋初一暗道，六博棋下的好，至于引以为荣吗？

7 }& E! W# Q3 h    “听起来声势浩大，君上也知道？”宋初一终于知道卫国为什么衰弱了。国被人占了一半，士子们还在安然的玩六博棋，这样的国家怎能不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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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5 ]& U, m0 q- X# J1 J7 Y  s    但宋初一也绝不会吃饱了没事跑去指责他们，对于卫国，她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寄予任何希望。

    两人说话间，姬眠已经牵得一鱼，并且惠叔云也已经有了颓势。

    “允祀，稍后你与怀瑾来一局如何？”姬眠胜券在握，转头问南祈和宋初一。

    这个姬眠，真是个纯属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家伙，宋初一腹诽。

    “可。”南祈淡淡答道。

    “大善！”姬眠随着话音，啪嗒一声棋子落定，哈哈一笑道，“汝败吔又牵一鱼！”

  @. `  B( F" K5 b, q/ u    “唉！”惠叔云一拍大腿，“真真可恨！”

    姬眠从座位上起来，问宋初一道，“允祀已然应战，怀瑾如何说？”

    “来吧。”宋初一爽快答应。这都已经被架在墙头上，不翻也不行啊

    南祈的六博棋水平仅次于姬眠，偶尔还能够赢他几局，众人都很好奇，宋初一答应的如此爽快，是已然否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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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落座之后，南祈像是吃了多大亏似的施了一礼，宋初一也淡淡回礼。一开始便冷箭四射。众人愈发来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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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首出拳。”姬眠道。

" E. ~/ m. k6 `) L# s  R    坐在做手的正是宋初一。

    “七！”宋初一出拳同时，南祈道。

    “彩！”众人兴奋的大喝，居然一次就中。

+ D0 g* }0 G- r) M% w( l- g    “哈，今日允祀运气颇佳啊！”惠叔云笑道，“原来地利影响不大，还是得看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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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意思是，坐在什么地方对输赢影响不是很大，还是要看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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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开了局，由南祈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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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7 `1 W$ T0 t3 f    “五！”

    猜错，依旧是南祈出拳。

# d: i2 _3 Z2 p    “六！”

, K3 g$ ~: V. u    猜错，还是南祈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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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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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错，南祈行棋，并且继续出拳。

3 [% S+ D2 V: V. G  U; A! }5 v* z    “一！”

, D9 W" a! f5 y1 o, \    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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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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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5 A% j$ F" q    继续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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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e1 Z% S1 o8 |0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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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过了半刻之后，众人长大嘴巴，盯着宋初一。

2 G# S6 t% Z* U8 |2 o    半晌，姬眠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怀瑾啊怀瑾！你可谓六博棋上第一人！居然一步未动，被人攻破我驰骋六博棋沙场多年，才见到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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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道，“奇哉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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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h2 V" N$ E2 L! E; C    宋初一干笑两声，“其实这也是一种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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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a$ e+ W: o" }    “哈，如此实力远胜我矣！失敬失敬！”姬眠笑嘻嘻的拱手给宋初一作揖。

    宋初一输了这一场，倒是让气氛更加和谐起来，众人开着玩笑，彼此之间的陌生感也除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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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4 u0 f' b    南祈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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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宋初一很不理解，南祈因何对她产生的恶感，难道就是因为她拥有两个美人？倘若是这样，他至少也会为了亲近美人而与她打好关系吧！

    玩了两局六博，正要开始第三局的时候，有个竖子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小声嚷嚷，“将军来了，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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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 p9 U9 F# a    姬眠眼疾手快的将棋盘收了起来，众人各自慢悠悠的散去，形态十分自然，宋初一亦握着手中的竹简，缓步走到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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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 m, r9 w' {  y    砻谷庆一身暗褐色的布袍，须发花白，犹如街市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但他行步间呼呼生风，双目如电，自非一般人能比。

    众人立于各自的席侧，冲他行礼，“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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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l0 K  Q8 c    “免礼，都坐下说话。”砻谷庆跪坐在主座席上。待众人均落座之后，开口道，“诸位皆知我卫国此次被魏王胁迫，几乎失去了一半国土，遭此奇耻大辱，老夫饭不能下，夜不能寐！”

9 }' Z! s2 F0 V6 u    “愿为将军解忧！”众人直身施礼道。

+ R- L2 l( F6 K9 l. E    “善。”砻谷庆坐直了身子，“诸位以为倘若欲出兵夺回国土，可行否？”

    砻谷庆一直都是主战派，他宁战死也不愿窝囊的受割地之辱，从春秋时期开始，卫国的领土便被周边各国鲸吞蚕食。纵然卫国有砻谷庆这样的血性主将，但无奈，一只巴掌拍不响，他想打，没有人支持也打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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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8:51
第四十章 惊四座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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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诸子百家盛行的春秋战国，卫宋两地最盛行儒家思想。孔子主张单靠政治手段治国是不行的，在政和刑之外，必须要借助“德”和“礼”，并且是要看做是首要治国手段。

    孔子生在礼乐开始崩坏的春秋末期，他毕生的追求便是以自己的能力改变现实，归根究底都离不开“复礼”。以“德”治国，这是一种很理想的状态，倘若真能达到，自然十分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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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礼乐彻底崩坏的战国，政治流氓层出不穷的时代，没有最卑鄙只有更卑鄙，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深受儒家思想教化的卫人，多性情温和，并且极偏重于德，其他方面太过松散。

    在这样的国情之下，想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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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在帝丘，众将士被激发出的血性，宋初一深感震撼，然而一时意气过后呢？

7 b, I' ]* p9 s8 T# [    所以宋初一才会问砻谷庆，这份战意究竟能持续多久。从目前种种迹象来看，砻谷庆的估计真的太过于乐观了，卫人哀远远胜于怒。

    哀兵必败。这是兵家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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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正想着，便听息泓答道，“此次魏王行事有失道义，我军出师有名，倘若能激起我军战意，或可一战。最重要的是，民意、君意。”

, ^1 |0 e( g$ c( {. K    宋初一垂眸，听着息泓把民意摆放在先，便可知他也是儒家学派，并且怕是也崇尚孟子那一套民贵君轻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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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3 h3 k) d/ z2 Z, h' p  j    南祈嗤了一声，“魏王何时道义过？起初六国谋秦，因分配不均，仗还未打上便散伙了，这其中有多少因由魏王的不道义？倘若此时去别国求援兵，必然可行。用这个理由去说服君上，应也有几分把握。”

7 i0 F" z* w+ {* [. ^  O# F8 I! S6 h    “不错。”砻谷庆原本沉重的表情一松，微微点头，又转向宋初一道，“我记得，怀瑾曾在帝丘言，可使魏王也尝一尝失国土的滋味，不知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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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3 P5 A7 m0 Z% V, x    宋初一抬头，见众人都看向她，便略一沉吟，道，“借兵。不过不是现在借。依我所想，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应当立刻去周天子面前痛诉魏王的卑劣行径，并且在各国之间大肆宣扬，这一点应当不难做到，卫国士子多的很。

! N9 Q8 ~  I6 V- t1 h    而后派人去秦国鼓动新君攻魏，秦魏世仇，秦人血性好战，只要言辞得当，想发动两国战争绝非难事。一旦两国开展，魏王必然将注意力放在秦国，我们可以趁此时魏国后方空虚，前去韩、赵、楚、宋借兵，条件是，攻下的魏国城池我们都不要。几国同时发动出兵，趁着魏王无暇顾及，我卫国伺机出兵，再辅以良策，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失去的城池。”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这是真正将天下做棋盘，各国做棋子啊！而且这一招实在够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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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抚掌大赞，兴奋道，“壮哉倘若运营得当，说不定就能让魏国从此一蹶不振！”

& r2 y4 `2 c/ w5 v5 e$ t( S    宋初一心中暗暗摇头，难啊纵然魏国现在霸权衰落，但还是一头巨大的虎，并且卫国人才流失严重，这个计划的运作离不开人，现在的卫国根本没有那样的实力。能拿回几座城池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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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O4 N; |0 m    “彩！”众人回过神来，齐声喝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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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南祈便开始挑毛病，“你凭什么觉得秦魏开战，魏王会忽略别处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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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G" e; B! Q* H, H, c- K, h    “此言差矣，并非忽略，而是松懈。魏王素来有霸心，但实际却是死盯着秦国一隅！倘若他趁霸权稳固之时趁机逐鹿中原，魏国统一大业也并非不可能，但魏王他老人家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死啃秦国这块瘦骨头！”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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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2 d- z, @. C( `0 Y    秦国经历四代乱政，外战内战不消停，在秦孝公时，已经穷到鸟不拉屎、兔子不掏窝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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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w5 ]* @* E) g- d- r8 s( Y, W    虽则秦地占据陇西，一旦强大起来对魏国威胁最大，但倘若魏国将自己壮大到霸主无可撼动的地步，秦国又能如何？

    宋初一悠悠笑道，“如今秦国这块骨头是肥了，可魏王老矣！牙齿松动已然咬不动肉了。”

2 {3 r$ D$ l5 V4 Q5 f2 @  n    姬眠看向宋初一的眼睛一亮，“哈！这话说的有趣！”

    “秦国新君刚刚即位，我闻内患未平，怎会轻言出兵与魏交锋？”季彦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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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当初离秦国很近，因此有切身的体会，对秦人也更加了解，“我这计划是在半年内完成，倘若有可能，诸位可去秦国一探。秦人上上下下，但凡提到魏国无不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杀出函谷关与魏死战到底，可谓仇深似海。而所谓的‘内患’，不过是老氏族再提推翻新法之事，而老氏族是最恨魏国的，只要给个小小的机会，他们必然放过。”

1 E- j4 _5 C. J( v3 T    “怀瑾似对秦国很知之甚深？”惠叔云问道。

$ N. T$ G2 L5 L: O+ O; \    “略知一二。”宋初一不愿把脑力浪费在为自己编个身世这种事情上。

    “大善老夫这就去劝君上，诸位议论具体如何行使此策！”砻谷庆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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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4 }; L7 N7 @    宋初一还未反应过来，他人已经不再屋内。

    此时众人看宋初一的眼神便略有不同了。原以为她年纪小，即便聪慧，在见识和策略方面也绝比不上成年人，然而方才一番话，却让他们觉得实在是低估她了

    “怀瑾小小年纪便有此见识，实在难得！”息泓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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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T, ^! s/ k- M7 w    南祈冷笑道，“策是好策，可你明知卫国未必有这样的能力，不过沽名钓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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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N" u1 A3 h( `$ [" q    宋初一挑着眼梢看着他，语气淡淡，“生死存亡，倘若还不敢放手一搏，不如趁早劝君上把封地都献给魏王，然后自贬为君，如此便十分的稳妥。君子以为呢？”

6 w; Z( X8 {2 \    姬眠一拍几面，霍的站了起来，接着便是一番慷慨激昂，“正是一味固守自封，压迫之下只知想法脱困，却从不敢想于困境击败强敌，这样的国家前途实在堪忧！秦受魏的欺压不比卫国少，不同的是，秦人宁死不屈，图谋自强，卫人却不断妥协，安于现状，所以秦国才越来越强盛，卫国越发衰落。”

    “悟寐是法家人士吧，这般犀利，这般慷慨激昂。”宋初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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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8:55
第四十一章 尽情饮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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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好眼力。”姬眠笑的更欢畅，仿佛找到知己一般，凑到宋初一面前，“怀瑾，我觉得与你投缘，今日一起去痛饮如何？去俳优馆听小调，花销包在我身上。”

8 p% H/ F( ~2 t: i/ y    “俳优就免了，我这一身嫩肉，目下还舍不得去糟蹋。”宋初一笑道，“不如煮酒畅饮。”

    姬眠越发觉得宋初一有趣，竟是立刻转身招呼众人，“走走，大伙一起去喝酒，替怀瑾接风洗尘！”

    门客的时间一般都是十分自由的，并不要求时时刻刻都坐在这屋里，出门只需报备一声行踪，让砻谷庆想寻人的时候，随时能寻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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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好今日下雪，正合适饮酒，所以众人商议之下，定下了去他们平素最常去的一家酒馆。

4 ^' B; q- w7 }    宋初一请一个仆从照顾子朝和子雅的用食，便随着他们一起出门。

    但在代步工具这件事情上，宋初一和南祈又产生了分歧。宋初一建议骑马，南祈非要乘车，僵持之下，南祈干脆直接坐上了马车，众人也就只好跟着乘车了，这本就是件小事，没必要闹的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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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盏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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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驾没有四壁的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有一顶铜伞扒，四面风雪呼啸，行速极慢。

    九个老老少少，缩在三驾马车上瑟瑟发抖，宋初一咬牙看向南祈，“我说骑马，你非要坐马车，如何？现在你可敞开肚皮尽情饮风雪！”

    “无知！骑马岂是有身份的人能为之事？”拿起抖着嘴唇依旧端持着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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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n8 H2 ^6 x1 {# S$ Y& H+ m    在春秋时期，但凡有些身份之人都不会骑马，这在他们看来是很狼狈的行为，而到了战国末期，随着单骑在战争中的运用，也渐趋流行，很多士人赶路时亦会选择骑马。

    “周天子骑马他还是周天子！俳优乘驷车还是俳优！”宋初一冷冷道。

    南祈一听此言，顿时连目光都烧了起来，“我说的是事实，你为何张口骂人！这是侮辱我的尊严！”

, k; W) v4 P8 H8 R9 p3 V    宋初一不甘示弱，“我不过是讲道理，是寓意！你非要往自己身上生搬硬套，我能阻止的了吗？哪国也没有下令不许士人用使用这种言辞！”

    宋初一的话虽看似强词夺理，但有时候士人为了规劝上位者，经常会隐晦的说一些有寓意的故事，言辞激烈时，比喻自然也不会那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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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9 ?7 {3 D) W4 {7 x0 w; l    “二位道家高人，可否兼顾一下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庶民？”姬眠缩在一角，抖着嗓子道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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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宋初一把脸埋在袖子里，也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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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按照年龄来分坐马车，否则宋初一怎么会和南祈坐在同辆车上。

+ m/ v5 R/ j; E    姬眠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马车上息泓、惠叔云和季彦咧着嘴抄手看热闹，他不禁笑道，“三位吞风咽雪的姿态倒是分外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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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均笑眯眯的拱手道，“过奖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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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e* D9 \  ]- k. C  I" Q    马匹拉着极重的青铜车，顶着风在雪里行了约莫有两刻，终于到了他们所说的酒馆。

. N. H1 M7 W+ }    深褐色的酒旗飘扬，在风雪中烈烈作响，上面一个斗大的“酒”字苍劲有力。

+ K! [: E( q. ~& k3 }6 e# M    一行人冻得手脚发僵，挪了半晌才全部下来。宋初一现在恨透了南祈，本来好好的喝一顿酒，非得摆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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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馆的门窗上已经挂了厚厚的毛毡子，众人撩开毛毡，陆续走了进去。

    到宋初一时，一个踉跄，险些没撑得住毛毡的重量。推开厚重的毡子，一进屋便立刻被温暖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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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O8 v3 I" V8 K# ?* A6 X4 y    这是濮阳一家中等大小的酒馆，有两层，在大堂，靠北墙的地方有一个高出地板长宽两丈的台子。宋初一看了一眼，上面竟画的是棋盘。台子的两侧各放了一口浅口的陶缸，里面放置棋子。倘若站在二楼护栏处，正能观看棋局。

    “诸位先生是在堂坐还是去雅舍？”有个少年迎了上来询问他们一行人。

( h: @; t6 B% O) o6 X1 g* K    姬眠道，“雅舍。”

$ a: n. d% R, J    “请随奴来。”少年在前面领路，将九人领到了二楼。

    所谓雅舍也并非是四面封闭，而是只三面有墙，一面是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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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拂去身上的雪，脱了履，走进雅舍内，姬眠挨着煮茶用的小火炉瑟瑟发抖，“我终于知道为何早先天下士子不入秦了，因为全都怕被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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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你这么说，如今入秦的都是不怕死的了？”惠叔云甩了甩衣袖上的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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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怕死，是有胆。”息泓接口道。

# v$ p* Z$ k& S' D2 }  |    姬眠缓过来一些，笑道，“哈哈，如此说来，去越国的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5 V! _8 u0 l: _6 [% n6 N! _    他们这些话看似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打趣，但是其实都暗合时事。秦国在秦孝公时期便发布求贤令，对有识之士的待遇可谓六国之中最为宽厚，然而，秦国穷，能宽厚的只有放松在政事上的限制，去秦国的士子，只要有切实际的想法，都会得到无比的尊重。

) [6 l; I" b; c! v4 R* B" ?8 W    而越国虽大，但偏居一方，越王虽然不算昏庸，但实在不是个有才智有远见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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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斤炙羊肉，十坛好酒。”息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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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u- f, |5 }. u    “小店有楚酒、卫酒、秦酒、越酒、鲁酒，不知先生要哪种？”少年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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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2 J) `  X. H. h: h    “来来来，每样来一坛，教我等尝遍这天下之味。”姬眠嚷道。

    “诸位稍候。”少年躬身退了出去。

! U; i  F* N. d3 y7 d2 f+ f. X: O    很快酒肉便送了上来。姬眠拍了拍宋初一的肩膀，“怀瑾，你得多吃些，如此瘦弱可不行！我听说安邑许多男人涂脂抹粉，瘦瘦弱弱一副女儿状，还受到诸多少女的追捧，你可不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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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k6 M6 L6 O* H( U  c/ Q+ h    “对，对。”众人点头附和，显然并不欣赏那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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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D/ ^. u% j" @; J    有婢女端了水来供众人净手，南祈一边洗手，一边冷飕飕的道，“悟寐大可不必担忧，她浑身上下，哪有体貌可以卖弄。”

- h; V, t  ^9 k" V" f8 E    “不知怀瑾哪里得罪了你，因何处处为难？”宋初一直接了当的问道，她可不想成天吃饱了饭找气受，能化解一下最好。

    南祈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我看别人不顺眼，从来不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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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1 S( Y' s  V+ \' U+ v8 l, ~    宋初一气到了极处，忽而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忽而一敛，“你他娘还真是吃跑了撑的！看不过眼你她娘的还看？卫国被魏王所欺，你看的过眼；天下礼乐崩坏你看的过眼；民不聊生你看的过眼，偏偏看我小小的宋怀瑾不过眼，真是有性格！有气度！有胸襟！有抱负！令人大开眼界！”

2 q6 M" b" ]3 [# O' s    众人瞠目结舌，半晌没有人说出话来，姬眠正在往嘴里塞肉的动作僵住，拿眼角余光去瞥南祈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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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y8 _) s1 g5 s8 W! }8 K+ i, T8 j' F    不仅仅是他们这间雅舍，连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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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8:59
第四十二章 论天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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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D! L( @5 N/ t5 L    宋初一平时的样子就如一只摊着肚皮晒太阳的猫，懒洋洋的看似无危害，一旦惹急了她，立刻便会化作猛虎把人往死里咬，这会儿骂南祈的话，还是她控制再控制之后的十分客气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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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7 N* T, y* U' J+ \2 K0 H9 R    她怒起来的性子，在秦地也略显彪悍，更逞论儒学盛行的卫国。

    南祈也有一瞬的吃惊，但转而又恢复平静，微微一笑道，“过奖。”

    四周的人顿时惊骇，嘴张的更大，姬眠小声道，“我眼没花吧？允祀，别人骂你，你竟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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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的表情，一贯像是全天下都欠着他债似的，看谁都不顺眼，也极少笑，方才居然被骂笑了？原来他喜欢受虐吗？

( {/ A" T5 w8 R3 u( ~" u    “道家讲究的是平和淡然，她先动真怒，自然落了下乘。”南祈端起酒爵，坦然喝了一口酒。

0 D) @, {: J5 U! K    宋初一默然，她虽然觉得“上乘”“下乘”都无所谓，也没什么意思，但她的确太容易动怒了，为谋，要时时刻刻能守住自己的心神，用一颗永远冷静的心去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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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m( X- C. |7 E. S( Q    宋初一忽然坐直身子，众人一脸紧张，正欲上前劝解，却见她郑重的给南祈施了一礼，“允祀兄所言极是，怀瑾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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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哉！”惠叔云叹了一声，转而问道，“道家人都如你们这般神神叨叨的吗？”

    宋初一嘿嘿一笑，伸手撕了一块炙肉塞进嘴里，“神神叨叨只有他一个，我很正常。”

    “倘若我未猜错，你是庄子那一派的吧，正经的神神叨叨。”南祈慢悠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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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2 S5 k1 e; v' d6 q% c) j    老子之后，道家逐渐也分了派系，其中一派把老子的“无为”发展成为虚无主义，庄子便是这一派系的代表，譬如“庄周梦蝶”，玄之又玄；而另一派则舍弃了老子思想中否定礼、法的成分，把老子的“道”解释成为规律，起代表是齐国稷下学派中的黄老道法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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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和南祈，恰好便是分属于这两个流派。

6 L' ^* S( @& w    “原来怀瑾是庄子门生吗？”息泓惊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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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T4 `% o/ M    庄子寻求放浪形骸于山水酒池之间的精神自由，在时下也是很受追捧的思想学说。

# ^' i1 l+ z/ S" y8 Z    宋初一微笑，算是默认了。

    息泓用筷箸击节而歌，“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好壮丽！”姬眠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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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Z6 H  ^# q' o# e( `! t, u5 o    这是庄子的《逍遥游》。道家虽然未曾在治国邦交上做成什么大事，但它在教人为心上，却是很多思想学说都不能与之相比的，因此大部分的士人都曾经拜读过老子、庄子。

0 f) q. X4 Y. t6 H    宋初一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含糊糊的跟着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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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3 o/ |4 \/ o+ h" F    一群人正唱的起兴，却忽听楼下有人吼道，“楼上方才骂娘的那位先生！”

    众人声音戛然而止，听楼下之人又喊道，“我等闻先生言辞犀利，愿请先生指教天下大势。”

    这是邀请宋初一去向大家说说自己的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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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场合的论述是士子之间的交流，说好了很可能一夜之间名声鹊起，说不好也无人会责怪，这种辩论倘若不接，便显得太没有气度，于名声有碍。

7 e, @5 q  X' y* U3 @9 L1 ]    宋初一忙将手里的骨头啃干净，丢在食案上，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巾布拭了拭手，才从容起身。

' w3 R7 h. @" ~    士子们最爱这种活动，因此宋初一一出现，酒馆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在看见她形貌的同时，众人目光或惊奇、或不可置信、或失望，实在精彩无比。

) X7 f3 l. k7 U0 ?* Z& k& ?7 Z    站在堂内台子上的人看见顺着楼梯缓步走下来的宋初一，最开始心里很是后悔，但瞧着宋初一姿态闲适从容，没有一丝紧张不安，亦无少年人的锋芒锐利、意气风发，又感到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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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也在打量对方，他正是站在那个画了棋盘的台子，年纪越二十三四岁，一身青布袍洗的发白，墨发整整齐齐的纶起，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宽广清长，彷如悬犀，双分入鬓，首尾丰盈，双目朗朗，鼻梁硬挺，嘴唇薄厚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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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Z6 f$ e9 [5 y7 G' c    “好一个眉目清朗！”宋初一不由赞叹道，“足下好俊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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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P8 B- S  u    那青年见宋初一如此年幼，竟是一时不知怎么称呼，顿了一下，拱手道，“过奖了。”

% {4 b' Y- M+ f    宋初一走上台，“不知足下欲说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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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L6 R6 z5 q8 O& k1 ^    “在下想请教先生，小柄可争天下否？”青年笑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四周有些还在喝酒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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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宋初一毫不犹豫的，笃定答道。

    青年也不追问，因为论事的规矩摆在那里，但凡应答者说出个看法，就必须详细阐述原因。

# w* F1 s  u8 L. G3 {9 O    宋初一淡淡一笑，抄手道，“万事万物离不开一个‘道’。无论国之大小，顺道者昌，逆德者亡。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小柄正因弱小，而不被其它强国戒备，倘若能擅于利用这一点优势。道无常道，然则万物存在都有其存在的道理，焉知弱小者只有‘亡’这一条路可走？”

9 l. s/ V8 ]$ }6 c8 ]3 {" ]' t% S/ l    “顺道者昌，逆德者亡。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彩”青年反复咀嚼这句话里的意思，不由眼睛一亮，喝了一声彩。

7 I% F- p/ p0 X$ c, C( v4 x" j, l    顺应道德的国家便会昌盛，违背道德的国家则会逐渐走向灭亡。联系时事，宋初一这句话颇有骂魏王无德的意思。也不管这句话是否真的有道理，众人听的心里大为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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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C8 u2 ^  e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意思是，事物的发展总是周而复始、返本复初的，下是高的基础，后是先的前提，所以弱是一切之基，万事万物从弱起，因为有弱才有强。在处于劣势的时候，要以谦卑柔软的态度扭转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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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解宋初一话中深意的人，自然觉得很妙，但也有只理解了表面的人，听闻她这话，不禁嗤笑道，“如此说来，魏王此次欺我卫国，我们还是要示弱，软着任由他欺负？”

9 o  s$ c9 R  U    “在下说的是国势，目下卫国不示弱还能如何？”宋初一反问道，她向四周看了一圈，一字一句的道，“兔子与老虎肉搏，最终只能沦为食耳。柔中带刚，乃是弱国的强国之道。倘若从外柔弱到里，那才是真正的亡国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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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7 Z/ d# ^8 @% F+ T    堂中静默片刻，待众人体味她话里的意思，顿时轰然喝彩，南祈、姬眠等人喊的最响亮，有这个论述，宋初一便能在卫国扬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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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u/ ^5 {  @! |6 |  n) M) |% y    “在下星守，请教先生大名。”青年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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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9:04
第四十三章 士人醉酒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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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是以观星术为业之人。

! I- U# v, `  D6 Z    宋初一不禁仔细打量他几眼，回礼道，“在下宋怀瑾。”

* F! P: }; R7 q0 R2 [- H# J5 z3 T/ h    “能饮否？”星守的目光中对宋初一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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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倒也十分坦然，“我正与朋友畅饮，我见足下气度不凡，他们应也不会介怀，倘若足下不嫌弃，上楼一聚？”

' F( r' g# S- G! A  a8 b# O) t    “好！”星守高兴的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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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J4 T* a) ~1 _. w2 W9 r    星守的风采气度，实属难得一见，虽则衣着看起来显得有些落魄，但士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候连姓名都不问，更不会在意身份。宋初一欣赏他，自然愿意结交。

    两人相让着上楼去，堂中之人还在久久回味宋初一方才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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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5 @0 Z7 S/ Z: ?    做论述，不需要长篇大论，但必须要精辟。可能十几句话里，只有一两句的点睛，其他都是辅助言辞，只要这两句“点睛”足够力度，便可以此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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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 K  v- i1 Q, B7 W% {5 v    宋初一带星守走进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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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2 i; ?$ |& t8 p! N    姬眠第一个扑了过来，“怀瑾，你方才实在太潇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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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出色的士人，必须要有自己的立场和看法，就如商鞅，他擅长“法”，并且从始至终都坚持以法治国，而息泓、季彦他们虽然师出名门，也有立场，但他们的立场都是儒家的立场，而没有自己创新、迎合时事的论述，因此一直以来名声不显。

2 H  o' c- n4 Y; D4 d; i    宋初一咧嘴一笑，道：“我为大家引见一下，这位是星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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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9 q* I! I- q- E8 D  X    宋初一侧开身，请星守进来。

% q4 i. a$ ~: u2 N* C    他们方才在楼上便看见星守，但近看之下，更觉得出色。息泓赞叹道，“好相貌好气度！”

    “先生过奖了。”星守施礼道。

; g. Q: c: t, u  Q    “在下息泓。”

    “在下季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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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K7 `  a1 B/ _. Y$ C2 D    “在下惠叔云。”

8 m$ y' j0 S8 F1 Y, C    ……

    众人一一介绍完毕，便安排星守挨着宋初一坐下，另一边坐的是姬眠。

3 _) l: w/ l( k2 m/ J: e* {4 K    “来，共饮此爵！”息泓举起酒爵，笑道，“得遇奇人，快哉！”

& o; T$ [& D: z2 |    观星师与巫、祝、卜一样，都属于奇术，需要极大的天赋，且没有一定的机缘巧合很难扬名，也不会在各国得到重用，生活难免落魄，一般的士人或许会有所涉猎，但自愿选择主修这些奇术的人并不是非常多。称星守为奇人，也不为过。

    “得遇众位有识之士，幸哉！”星守举起酒爵。

    众人宽袖微遮，仰头一饮而尽。

) L4 U9 G* h9 ]6 R" h! u( B# i    饮尽一爵相识的酒，众人便开始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在座的都有游学的经历，见识广，聊起来有说不完的话。

" G% I( B7 E# _$ i( r( v    宋初一很久没有大快朵颐的吃肉了，因此趁着众人聊的起兴，她便埋头苦干。

    “怀瑾见识不凡，怎的不说话？”惠叔云有些不满的道。

7 h9 [6 i$ x& w( i) J2 x, w    南祈嗤了一声，“炙肉当前，她现在可恨没长十张嘴，哪有功夫理会你。”

2 c7 |" i0 L; P- N    宋初一正伸手欲再撕肉，见众人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在她身上，她只顿了一下，便坦然撕了一大块肉，“口腹之欲难以自持，诸位见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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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洒脱！”星守也笑着撕下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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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D- R& o0 K& G- B    宋初一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口齿有些含糊的道，“守爽利，我喜欢！不像这世间有某些人，苛责万事万物，也不知累不累的慌，还是我辈的活法儿更畅快！放浪形骸，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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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看着她满嘴的油，不禁厌恶的皱起眉头，痛苦的把头扭向一边，索性眼不见为净。

    众人看宋初一吃的津津有味，也开始有些饿，遂纷纷学着她大块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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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见原本都斯文的人忽然化作满桌的恶狼，顿时想直接甩袖走人，但同时又觉得那样十分没有修养，便只好生生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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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B( j$ u6 P) p    一番胡吃海喝，众人都有了些醉意。最先不省人事的是南祈，他看着别人的吃相没有丝毫食欲，只顾着喝酒，在众人微醺的时候，他已然伏在食案上。

! c- W# Z0 t) r: J    待身边躺倒一片，宋初一才不过微有些酒意，倘若不是她换了身体，眼下约莫连微醺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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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抱着星守嚎啕大哭，眼泪抹了他衣襟都是。星守闭着眼睛，像是入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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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m3 k. B) o+ D% }, b    息泓手舞足蹈的唱歌，惠叔云抱着桶子吐的天昏地暗，却一直被息泓摇晃，要求一起唱，惠叔云傻呵呵的看着他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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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H2 w5 A! p    季彦和其余几个人将衣物都脱到只剩下一块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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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个混乱场面，心里一时不想不出什么词形容。

    姬眠哭着哭着，发现星守不理他，便一把推开他，挤到宋初一身边，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怀瑾。”

1 z4 q8 F+ P7 D) O$ [5 o# P3 a    “你没醉啊？”宋初一满脸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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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W/ F) X* r% Z6 N    “谁说我醉了！”姬眠吐字清晰，抬袖擦这不停流出的眼泪，抽泣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悲伤。”

' J0 u; d7 V$ W- w1 Q9 a% I    “何故悲伤？”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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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J$ Y) M; b: ^+ ^- g! ?/ C7 n    姬眠一听宋初一有回应，顿时哭的更凶了，“我出师之时，曾怀有大志，然而却四处碰壁……”

- w/ Q. W" C$ I. J3 e    接下来，姬眠从他幼时穿着开裆裤与师兄偷李子被罚三天不能吃饭，再到出师之后各国都不愿用他，直至现在寄身卫国的悲伤成长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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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才学不低，他是法家提倡变法的士人之一，并且精于“法”，但晚生了十几年，七雄国的变法已经陆续落下帷幕，又因为他年轻，所以处处碰壁，没有一国愿意留用，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先寻一小柄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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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F/ y+ |$ D% R    其遭遇也是可悲可叹。

+ I, L& P  w0 _8 e% v) M) V    但宋初一终于确定他现在醉了。

3 @1 c) i& A$ t* U& |; F2 o8 d    息泓陡然大声歌唱，“陟彼三山兮商岳嵯峨，天降五老兮迎我来歌。有黄龙兮自出于河，负书图兮委蛇罗沙，案图观谶兮闵天嗟嗟，击石拊韶兮沦幽洞微，鸟兽跄跄兮凤皇来仪！”

    宋初一揉了揉太阳穴，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姬眠尚未哭诉完，便见宋初一倒下，立刻抓着她使劲摇晃，”怀瑾！怀瑾！”

% O1 c7 m- w! i- @; m9 q! V6 N    “怀瑾先生可在？”蓦地，一个急促的声音从雅舍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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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n; F3 C/ C- B) e    这屋里也只有宋初一一个清醒的，只好睁眼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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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连忙道，“君上召见请怀瑾先生速速随我去。”

( A3 S. `0 H4 ?    宋初一立刻爬起来，袖子却还被姬眠死死拽住，她伸手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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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X" |  e    外面的人焦急的催促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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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z3 g1 u' u    姬眠死活不撒手，宋初一陡然暴躁，咆哮道，“你大爷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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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F  @% g' I# Q    姬眠被呵斥的一愣，宋初一趁着这个空档，立刻走出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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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9:08
第四十四章 愿出使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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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r  O  B) k    外面传信的少年被她这一喝，吓的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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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挑开帷幔，却只见一个楞乎乎的少年，便也未曾多问，只道，“走吧。”

- O8 H3 x1 R( b6 p    宋初一才来了两日，少年在府内也并未见过她，此时见她年纪与自己也差不多，不由得满心震惊。

    宋初一走出两步，发现少年并没有跟上，立刻转身道，“我满身酒气，要香汤沐浴才能去面见君上！还不快走！”

3 w6 L' B( u' C& t7 S& B. H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急急跟上，赔罪道，“一切已然备好，怀瑾先生放心。”

, C" t- \6 q$ J) I. k5 B/ b5 S    两人匆匆走出酒馆，登上轺车急行回府。

    砻谷府的仆从果然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宋初一也来不及享受，在浴汤了冲去酒气，便匆匆爬了出来，穿上准备好的白衣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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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H0 X8 T6 p3 S( h- d    因是冬季，衣服厚重，穿在身上显得宋初一不是那么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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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W  f/ Z% `  x8 `( |    刚刚饮过酒，在风雪之中，宋初一倒是觉得并不是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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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卫宫大门，便有宦官领着她一路快行，直奔偏殿。

& J) u$ W3 H4 Z5 {    门外有宦官看见二人，便高声通报道，“怀瑾先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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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G0 ]. t* D0 {/ m. }0 A    “先生请。”宦官躬身道。

! D& m" K# [1 _# E# n8 h8 ~2 j+ P' ~8 }    宋初一整了整衣衫，头发，才脱了鞋从容的走进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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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瑾参见君上。”宋初一甩开宽袖，行了长揖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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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3 G& l( u4 f' f, N/ r* K    主座上，一袭褐色华服的卫侯斜靠在扶背上，看着宋初一，虽然方才砻谷庆已经再三强调，此人年纪轻，但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有些微诧异，这哪里是年纪轻啊！分明是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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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7 j2 n; d    “大善天纵奇才，是不忍我卫国遭人欺凌先生请入座。”卫侯满心激动。宋初一小小年纪便能言出那等狠辣奇计，实在不容小觑，倘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无双国士。

4 [" K: r& s7 `& o* w    “谢君上！”宋初一走到砻谷庆下手而坐。

    卫侯直起身道，“砻谷将军已将先生之言告诉寡人，寡人深以为先生大才，不知先生可有详细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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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g& Y- K2 \0 ?: Z    时下虽然对于有才之士，十分尊重，但宋初一知道，倘若卫侯不是被逼急了，也不可能如此的“唯才是用”，而不嫌弃她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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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E' b5 A, k: G# T" P, D; G/ z    不管如何，卫国能用她，便是给了她扬名的机会，宋初一绝不会辜负如此良机。她看向卫侯，微微笑道，“在下自然敢说，便是有应对之策，绝不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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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侯看她神态从容，目光却无比坚定，更加高兴，急急追问道，“先生可否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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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致情形，也就如我之前所言，我之计，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当务之急，需有三件事需要办。”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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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1 J& W$ t" }    卫侯恨魏王恨的牙痒痒，从他继位开始，便不断遭到魏王欺凌，国土一失再失，眼看要举国沦丧，倘若卫国当真亡在他手里，他归天之后，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所以听见宋初一说“徐徐图之”不由狠狠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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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明白，魏国纵使霸权衰落，也非是他能咬动的一块肉，也就耐下心来，问，“先生请说。”

    “一是，君上立刻称病，并派特使去向周天子痛诉魏王无德、无信，威逼胁迫卫国。再派特使赶赴赵国哭诉，借兵攻魏，赵国现在正内乱，必无暇顾及此事。其二，令卫国士子在各国之间散布消息，传魏王无道；其三，秘密派人去秦国劝兵，攻打魏国。”宋初一一口气将三点说完，接着道，“办成这三件事，攻魏便已经办完了七成。”

    卫侯高兴道，“这三件事情似乎并不难办。”

    宋初一笑道，“不难，但想要办好，也不容易。尤其是劝秦国出兵。君上可曾打探过秦国消息？”

- [4 X. @5 E& f) F    “自然。卫国国力羸弱，只能在大国夹缝求生，寡人苦守卫国，又怎敢忽视各国消息！”卫侯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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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7 ?. Z% O! D8 @0 S( F    “君上圣明！”宋初一行以大礼。卫成侯虽然不是什么英主，但也不糊涂，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值得赞扬了。

' v9 L9 B/ [! f! b, s3 p    卫侯无奈一笑，转而问道，“我听闻先生说，魏王执意啃秦国这块骨头，可我素知魏国野心，举国上下更看重中原争霸……先生所言，不尽然啊？”

    “君上明察。”宋初一拱手，道，“早上庞涓任上将军之时，的确是力主攻秦，且因其战功赫赫，是鬼谷弟子，善谋兵，魏王对其信任有加，因此也采纳他的意见，认为秦国占据陇西，对魏国居高临下，大有威胁，便一直致力于灭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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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侯颌首道，“的确如此，但庞涓的看法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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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i8 |5 l1 O2 ?1 u& J    宋初一道，“正是。不过秦人性烈，极善马上作战，想要灭秦，最好从其国政入手，彼时秦国刚刚历经四代乱政，政治弊端处处皆是，各处势力也都不稳，若用挑拨内乱，挑唆其后方的戎狄部族叛乱，是最好不过。但庞涓非要以强兵灭秦，因而忽略中原战局，错失了稳固霸权的最佳时机，如今魏王回过味儿来，齐楚韩赵却均已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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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魏国是否还有称霸的可能？”卫侯立即问道，倘若魏国称霸，卫国距离亡国也不远了。

# j( @2 A  ^, a, J    “称霸？”宋初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君上可安心，只要公子卬稳坐相国之位，魏国想称霸，犹如登天，痴人说梦而已。”

    宋初一紧接着道，“公子卬吃喝玩乐倒是一把好手，让他谋国，纯属误国。早前看魏王还颇有霸主气象，如今倒像是被公子卬传染一般。倘若不是这样，在下前两件事情，也办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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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_0 y2 R    “哈哈哈！”卫侯闻言爆出一阵大笑，拍着大腿道，“善！善！寡人许多年未曾像今日这般愉悦了，怀瑾先生好见识，好口才！”

5 Q- S, O/ `3 _2 Y+ G' c    宋初一抿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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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_( f, [. ^* I* R4 V5 u9 E    卫侯笑罢，抬手道，“先生请用茶。”

  W* z. K* E' n1 v  R# E: S* M% b2 I    “谢君上。”宋初一喝完酒不久，又说了这半天，的确有些口干，便端起茶盏抿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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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r, p- r" Q    “先生说的三件事，何时办为好？”卫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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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放下茶盏，道，“前两件事情，越快越好！势头闹的越大越好，最好能召集文采绝妙之士，写出能令群情激愤的好文章。至于劝说秦国……”

    宋初一直起身子，拱手道，“怀瑾不才，愿替君上解忧，秘密出使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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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9:12
第四十五章 永不言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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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卫侯迟疑，“如此危险之事，还是由寡人另派人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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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6 n( q+ a  g) ~    这个计谋是宋初一想出来，万一她死了，会不会前功尽弃？尽避卫侯觉得宋初一虽能想出这个计策，但毕竟年纪还太小，不一定有能力掌控全局，可他依旧不能让这个有前途的少年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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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没有人比在下更熟悉秦国，熟悉秦人，在这个谋划之中，能否鼓动秦国出兵，是关键，倘若此事失败，一切便都是无用功。”宋初一心中早有规划，这一次出使秦国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仅仅是危险，但于她来说，是危险也是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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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侯有些犹豫，看向砻谷庆道，“老将军以为呢？”

    砻谷庆看了宋初一一眼，在这个计划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重视过她，只觉得籍羽对此人过于上心，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而已，就算有能力，还是要些时日来培养，但今日他彻底颠覆了自己的看法——这个半大的孩子，完全有成年士人的心智和能力！

: X+ h# S% I9 `3 ?+ c3 y/ ^, {! K    “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砻谷庆拱手道。

! `  \  p2 l! P* o% ?" e4 a, w3 i    “对老将军说的对！”卫侯重视人才，但只要能报一箭之仇，就算损失个把人才又有什么关系？卫侯一经提醒，便立刻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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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眉梢微微一挑，垂头抿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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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侯兴奋之下，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寡人即刻明日为先生准备行装，出使秦国，不知先生可需要财物、美人？”

    宋初一搁下茶盏，正坐道，“秘密出使，一切从简。君上只需准备国书一份，令在下能够顺利拜见秦国国君。”

    “善！”不用出财物美人，卫侯更加高兴，立即道，“砻谷将军，我今任命怀瑾先生为我卫国特使，秘密出使秦国，老将军代为打点行装，待寡人与上大夫商议之后，明日便将国书拟好，送至府上。”

    宋初一见卫侯这么说，立即道，“怀瑾还有一事相求。”

    卫侯微微敛容，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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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出使秦国，必然是险象环生，所以请求，在怀瑾未至秦国之前，请君上严守此事，不能外泄，否则万一怀瑾半路遭人截杀，恐怕……”结果不用宋初一明说，定然是凶多吉少。

    “连上大夫等人也不可商议吗？”卫侯有些为难。卫国这些年来没有实力抵抗外敌，所以只能靠上大夫公孙健斡旋邦交之事，卫侯对他十分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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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肃然道，“众口难防！此事绝不可外泄！卫国此番国土失守大半，幸而军队战力得以保存，还有可能一争，倘若失去这次时机，下次卫国再失领土，君上以为，卫国还有挣扎的可能性吗？况且卫地本就与魏国相邻，民风民俗差异不大，极容易被同化融入魏国，时间一久，卫民皆为魏民，即便有机会夺回来，卫国要花多长时间再归拢？那时卫国能等的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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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 v, y    庶民一旦习惯了某国的管理制度，想改变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教化，有时候甚至需要经过一两代人，才能够将夺来的土地和人口融入本国。

* `4 c. Y" S8 I/ `    “这次对卫国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倘若此事外泄，导致功败垂成，君上不觉得可惜？”宋初一见卫侯有些动摇，便继续道，“等怀瑾安然到达秦国，君上再与上大夫商议，怀瑾可以在秦国等候君上的商议结果。君上若不想报仇雪耻，怀瑾也绝无二话。”

5 j# i" `. i+ I5 Z9 z    “仇必须要报！”卫侯听宋初一这么一说，立刻便点头同意，“大善！就依先生所言！”

    宋初一躬身施礼，“君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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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1 `! O& \6 C0 n) B    卫侯传唤宋初一，原本只是听了那个计策再加上砻谷庆的煽动，觉得热血沸腾，想先听一听宋初一的详细谋划，然后再与上大夫等人商议之后再决断，但宋初一的言辞太有煽动力，不知不觉他竟满心高兴的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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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D) j; O    出了卫宫，砻谷庆邀宋初一上了同一辆轺车。

" Q- Z2 E: Z+ F0 D    街巷之间风不大，漫漫大雪之中，轺车行的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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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F7 t! v6 z+ Z* T* j    砻谷庆近距离打量了宋初一半晌，问道，“先生不让上大夫知道，当真是因为怕半路遭遇敌军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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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6 `3 _5 p+ F4 ?  \" j+ Y0 {# t2 p8 r    “当然。”宋初一坦然微微一笑，口中吐出的雾花飘散，既然砻谷庆有所疑虑，她也不隐瞒，“不过怀瑾不仅仅是为了防敌军截杀，更防上大夫截杀。”

    砻谷庆心里虽然隐隐有这种猜测，但听到答案时，还是有些吃惊，因为宋初一才来卫国未到两日，又怎会知道卫国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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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很疑惑？”宋初一眼睛弯起，含笑望着他，“其实这也不难猜，我在书房看了一两卷记录，其中可全是上大夫的身影！且我听悟寐等人说，将军与上大夫较着劲，怕也是因为主战、主和观念不同吧？”

7 P* _6 K1 h% l7 E- n5 x0 t& t    公孙健顽固的主和，不会容许这样冒险的计谋，且他十分以自我为中心，觉得卫国如果没有他便会顷刻倒坍，他怎么会容人如此悖逆他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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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了？你不是在下六博棋？”砻谷庆诧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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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睁大眼睛，故作惊讶的道，“原来老将军洞悉我等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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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愣了一下，旋即爆出一阵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狡诈小子，被你绕进去了！”

    宋初一咧嘴笑道，“岂敢岂敢！”

( t  w3 Z; R, }6 n# l  J" T& @    少年和少女的线条都比较柔和，宋初一正在这个年纪，加上她举止风度有如男子，博学有见识，一般人根本不会料想她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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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G1 `. q+ j( ~. Y8 s    砻谷庆这么近的瞅了半晌都不曾有丝毫怀疑，他只是看着这个和自己孙子一样大的孩子，心思灵活，却又不符合年纪的冷静、缜密，让砻谷庆不禁动了惜才的心思，对待宋初一的态度也柔和许多，“老夫虽是一介武夫，但府中藏书也不少，你倘若有空便让夷师奎带你去大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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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将军！”宋初一拱手道。

+ s1 E6 Z1 v" [5 B0 r    砻谷庆微微颌首，开始细细询问其宋初一的出身，他实在很好奇，什么样的人家能出这样的人才。

    宋初一仔细斟酌着回答，只言自己是宋国人，已无父母，从小离家从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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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5 G" j7 L! r1 ]    砻谷庆又问，“怀瑾师出何人？”

    宋初一恭敬且诚恳的答道，“怀瑾此生无论成事与否，永不言师门。”

    春秋百家争鸣，到战国各门各派的学说都已经有了成熟的体系，很多学派有古怪的门规，宋初一这么说，砻谷庆也只当做是师门规矩了，转而道，“老夫有一嫡孙，与你年纪相仿，但顽劣不堪，怀瑾见识不凡，难得又十分持重，改日老夫引见你二人认识，替老夫好好教教那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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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9:18
第四十六章 果然洒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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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v+ [+ j7 d: ?7 W9 N  T+ O    宋初一不是很了解砻谷庆的性格，但隐隐感觉他不会喜欢虚伪客气，遂道，“自当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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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1 @6 q7 y8 Q+ P( k2 W7 x    砻谷庆心里想着事情，便不再说话。宋初一今日的表现的的确让他颇感震动，计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居然通过寥寥记录，便断定要防范上大夫公孙健，实在很不简单。

" y! b! ~1 }$ W    砻谷庆心知肚明，卫国有公孙健等人，宋初一根本无法施展拳脚，这一计能否成，还是未知数啊！他必须要拉拢些主战之人与公孙健等人周旋，等各国均已开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卫侯才绝对不会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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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中，砻谷庆便立刻又出去访友。

    宋初一看着砻谷庆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禁莞尔，这老人家还真是个急性子，说办什么事情，立刻就得去办。

    宋初一已经说清楚利害得失，她相信砻谷庆不会胡乱泄露出去，因此并未出言劝阻。

    院中一片静谧，没有风，鹅毛大的雪片静静飘落，宋初一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 m' T, ?, A; p( w. G' t    子雅从房中出来，看见一个人站在廊上，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宋初一，连忙屈身道，“主。”

    宋初一未曾回头，问道，“子朝病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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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4 P# s: g/ D4 G: r    “今早管事请医者过来替阿姊看过了，给了几服汤药，说阿姊的烧已经退了，只是体虚，要进补。”子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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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命是我的，作为仆从，要尽职尽责的帮我看管好才是，有什么需要尽避来同我说。”宋初一说着，回过身看她。

    子雅穿了新的衣物，一张俏脸干净清爽，比起子朝，她并不会让人一眼惊艳，但是眉眼之间透出的那份韧性，为她增色不少，纵是在一群美人之中，应当也不会被埋没。

0 E3 h( p* P) k" |- ?    “是！”子雅明白，宋初一说不把她们当做奴隶对待，但也没说要当宝贝一样的供着，必须要有主从之分。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她应该对宋初一感激涕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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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可要去看看阿姊？”子雅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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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宋初一笑着睨了她一眼。她可没忘记子雅要把子朝推给自己，让她去看，无非是想让她迷恋子朝的美色，而舍不得送给别人。

    子雅顿时有一种小心思被戳穿的窘迫之感，不禁局促的垂下头。

; N. F* N3 A7 x    “子雅，其实你方才倘若说‘医者说无事，但子朝依旧昏迷不醒，令人焦心’，我多半会去看看的。”宋初一谆谆教诲道。

- U3 C8 s" ^% f5 t, V    子雅心底一抖，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上，“主，雅错了，求主责罚。”

7 e& K8 f- W& B8 I8 s/ t8 h    “嗯，是应该责罚。”宋初一点头，呲牙道，“计用的太拙难以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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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愣了一下，宋初一说要责罚，似乎并不是因为她存了小心思，而是因为这小心思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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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弯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诚恳的安慰道，“一般人刚开始都不能运用自如，失败一次也无关紧要，你看开点啊，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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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b9 S- V5 x- g    寒冷刺骨，宋初一手一伸出来立刻被刺的发疼，她连忙又塞回袖子里，抄手往屋里走去，喃喃道，“也不知他们回来没有。”

/ l, K1 U: e( r) L) d: |8 J    子雅伏在地上，满心莫名其妙侧头偷偷看宋初一的背影，顿了片刻，才想起来屋内没有烧火，连忙起身跟进屋内去端炭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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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端着火盆进屋，见宋初一在榻上缩成一团盯着屋顶两眼发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放轻手脚，不敢弄出丝毫声音打扰她。

4 d; n3 l6 l8 Q* R    火盆烧起来，屋内一会儿便暖和许多，宋初一又活泛起来，叫了子雅过来，“可曾读过书？”

  O- ?5 H% m6 u  \4 `    “读过《诗》。”子雅跪坐在榻前，恭敬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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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m* r3 u1 w5 W( x6 G   《诗》，也就是《诗经》，诗经里的内容不仅仅是抒发*怀，也能够令人略略了解各地某些风俗。能读过《诗》的女子，算是特别有才学的了。

    “善。”宋初一点头，“可通音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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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D8 Y9 ?$ t' j3 O& k    子雅迟疑了一下，道，“阿姊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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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d' g( F8 t7 e* V, K    贵女也不是人人都通音律，宋初一再问，“可知周礼？”

    子雅看了宋初一一眼，又垂头小声道，“阿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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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9 W6 ~! s7 O& P    宋初一叹了一声，罢了，知道基本礼仪便不算粗俗，便继续问，“会弈棋否？”

    这回子雅答的顺口了，也不再迟疑，“阿姊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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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着她，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敢情这姑娘就是个不学无术啊！其实放在普通贵女堆里，子雅这个程度也不算什么，但与其姐接受同样的教育，却还是一无所长，这就实在令人发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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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宋初一才感叹道，“子雅啊，我想不卖你阿姊都不行啊！”

" _* E8 a8 L- D7 F( l0 K5 ]    “先生！”子雅急道，“雅可以学！”

) y( {2 ?( ?. K    “善，几上有一卷，你拿去看，不懂可以问我。”宋初一见她高兴起来，接着道，“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不行，就莫要怪我无情了。”

    “雅一定能行！”子雅目光坚定。

$ L: [# g4 l7 y( V5 [    “去吧，我睡会。”宋初一躺下来。

    子雅起身去几上取了竹简，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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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闭上眼，原准备想点事情，不想迷迷糊糊的竟睡着了，一觉昏天暗地，也不知过了多久，门人砰砰砰的砸响，紧接着便响起姬眠的嚷嚷声，“怀瑾！怀瑾！宋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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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

1 ^' w: v8 U; |" v# o  u6 d    没半刻，便听“嘭”的一声巨响，宋初一被吓的一个激灵，从榻上跳了起来，转眼便看见自己屋里的门四分五裂的躺在地板上，风雪从门外飘悠悠的落进来。

- p+ y& t( B: Q    “姬悟寐，你大爷！”宋初一也抓过衣裳胡乱的穿上，也顾不得穿袜，一阵风样的冲了出去，恍惚之间看见一群人，但她没有空理会，看见愣住的姬眠，便上前抓住他，“即刻、马上找人来把我门装上！”

    门客的待遇比普通食客要好，但是分了院子之后，每个月除了必须花费，以及特殊用处，其他要一概自己负责，宋初一能不急？她可不想餐风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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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了半晌，廊下有人问道，“悟寐，这位就是怀瑾先生？”

% a  K/ J6 z; G; t    宋初一怔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院子里约莫有二十余个冠服整齐的士子，在雪中撑着伞瞠目结舌的看着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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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这……这都是仰慕你大名……前来拜访……”姬眠结结巴巴的道。

    怎么回事？宋初一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般这么正式的拜访，不是要先递拜帖询问主人是否方便吗？她回忆再回忆，也没有收到拜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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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见状，哈哈一笑，伸手揽住宋初一的肩膀，对众士子道，“我就说吧，怀瑾是道家人，随性洒脱，不拘礼的！”

    宋初一登时明白了，所有事儿都是姬眠惹来的！

    “果然洒脱啊！”有人笑着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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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9:21
第四十七章 门板换酒席

    宋初一朝众人拱手施礼道，“不知有客，怀瑾失礼了。”

    “我等不期而至，宋子莫怪才是。”众人还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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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0 O3 K) z1 C: w3 O  p3 u. R    宋初一整了整衣领，笑道，“雪天有朋翩然而至，怀瑾不亦悦乎，诸位请进。”

5 N4 A1 {: O( r; ~1 Z    众人纷纷应礼，在廊上脱了鞋，随着宋初一进了主厅。

/ T9 |0 [3 f$ X) @* @" j    姬眠唤来几个侍婢奉茶，也随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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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V# c( V1 V0 O, n8 J0 s( ^! T    这间主厅在宋初一来之前，只有南祈一个人用，摆设十分讲究，颇有种清贵之感。宋初一此刻这浑身凌乱的往屋里一站，便如闯入了别人家里的流民一般。

: K5 B# i. Y1 I. \1 }6 w    宋初一坐下来之后，先与众人打了声招呼，“今日事今日毕，诸位且稍候片刻，在下要与某人把帐先清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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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f! l0 ]$ q. Y% @! l* U/ A    “怀瑾先生请便。”众人纷纷拱手道。

    姬眠一见宋初一的架势，立刻道，“怀瑾，我当真未曾用力，谁知道那门不经拍！我回头便去找人帮你装上新的，改日再摆一桌酒席给你压惊。”

; j4 g2 N' x! L& N' `    “悟寐果然通达！”宋初一笑着道，“不如就今日吧，正好有众位朋友专程拜访，人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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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笑容微微一僵，但面对二十几双眼睛，他也只好咬牙道，“好！”

    “爽快！”宋初一看向众人道，“怀瑾感念上苍，知我囊中羞涩，今有诸位贵客前来，特用门板一双换得宴客酒席，不知诸位肯赏脸否？”

    屋内爆发一阵朗朗大笑，有人道，“如此隆重之宴，岂敢不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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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连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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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 [9 D; ]& U# ?+ [  @    宋初一回到寝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容，在管事给准备的衣服中找出一件带黑毛的大氅，便抓过来披上挡风雪。

    在主厅内等候士子们再看见宋初一的时候，如以往第一回见她的人一样，多多少少都有些讶异。方才宋初一形容不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将脸也掩去了大半，此时将头发都梳上去，显然只是个少年。

( P4 n& I1 M$ g! @, G& s! t- ?    “想不到怀瑾如此年轻！实令我辈汗颜。”士子中有人叹道。

( B: U/ A* t$ l+ L8 f    今日来拜访宋初一也都是些年轻人，大都在二十岁上下，最小也有十八了，埋首苦读十余年还不如一个十五六岁的人，让人如何不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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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0 K3 a3 m1 G$ T    宋初一怎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情，遂顺嘴给了一个台阶下，她笑着拱手道，“怀瑾初行于世，不过是仗着些小聪明，比不得诸位才德广博厚重，日后怀瑾在卫国还要向诸位多多请教。”

: X8 e3 `( \: y  C0 d: c    “怀瑾大才，我等愧不敢当！”众人连忙回礼。
5 [0 Q5 D+ l' v3 \$ _1 a" l4 M9 c+ G
" s! z8 v) T& d* L# W    即便宋初一不这么说，所有士子也绝不会有任何不满，能说出“顺道者昌，逆德者亡。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之言的人，又岂是小聪明？但是他们见宋初一没有丝毫傲气，心下不由又多了几分好感，说起话来也更加自在。

: S1 }% u/ ^5 q+ ~    宋初一也很明白曲高和寡，她不过是迎合卫国国情说了几句言论，根基不稳，一旦太过离群，想成事恐怕困难重重。没有稳固的大山垫脚，爬的越高便会摔的越惨。她想在卫国打下根基，所以不欲把自己捧到“高人”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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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 ?0 M% J6 \    天下士人多出齐鲁卫宋，齐鲁两地未必能容得她一个少年言论横行，宋国又不宜留，这也是宋初一为何选择卫国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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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还是去了那日的酒馆，酒至酣畅，有人问宋初一道，“怀瑾目光透彻，不如评一评魏王、魏国如何？”

: i9 X* q( n! x) `$ Y4 H6 Z    众人也都一副洗耳恭听状。

    宋初一抚了抚眉梢，昨日刚刚在卫侯那里将魏国批判的一无是处……今日就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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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吟片刻，宋初一道，“好，怀瑾就姑且一说。”

    宋初一直了直身子，道，“怀瑾曾听闻有人言，魏王是个明君，只是时运不济，在几次重大决策失误，导致魏国一蹶不振，怀瑾以为然。不过，魏王并非是时运不济，而是无识人擅用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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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也是信庞涓而废孙膑。”有人立刻便举出一例。

    宋初一笑道，“庞涓也是把利剑，但魏王不会用，终究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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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昂为相，也不是时机。”姬眠叹道。

    昨日宋初一把公子昂批判的一无是处，一是因为他现在的作为的确如此，二也是图卫侯听的高兴。以前公子昂乃是颇负盛名的一位名将。二十年前河东之战，商鞅诡计骗公子昂议和，将他掳回秦国，魏军被轻易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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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受人挑拨，认为公子昂叛国，一怒之下将其家小全部杀光。

    反而秦国善待公子昂，并委以重任。他在秦国任职期间，率秦军两次大败楚国。后来魏王得知当初乃是商鞅诡计，悔恨不已，割地换回公子昂回魏。

( F- `- Y3 i. N$ M, x    回魏国之后，公子昂心灰意冷，整日饮酒作乐，对政事也是得过且过，行事越发荒唐。但魏王对其愧疚，又念魏国暂时无人能任丞相之职，便依旧由公子昂担当。

1 I, @3 W! G: a- w+ @% W. d. s% j    公子昂七岁便能赋诗，才学高博，是一名儒将，在降秦以前任丞相之职时十分有建树，劝农、鼓励经商，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魏国的综合实力，只可惜为人太恩怨分明，魏王杀其家小，他怕是至死难以释怀，如今任丞相纯属尸位素餐。

# k' l+ x6 b% V/ e5 Y1 o    宋初一喝了口茶道，“魏国一片大颓之势，好在魏王不昏庸。能否重振山河，就要看是否有无双国士力挽狂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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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5 @4 T) }" x    “先生说的好！”隔壁雅舍内忽有个年轻的声音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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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微挑眉，便又听那人道，“不知先生是否称得上无双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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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中锋芒毕现。

    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众人转头，只见一华服少年伸手挑开帷幔，一张俊美无暇的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宛若杨柳月清风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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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S9 f# c% }) W8 k; ]    “怀瑾先生大名一夜之间若这苍茫大雪，席卷了整个濮阳，今日有幸一见。”少年目光宋初一身上略一打量，“深以为还不如闻名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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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哼道，“公孙郢几，你也就是趁着允祀不在才敢放肆，告诉你，我们砻谷府利口易主了。”

    “是吗，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公孙郢几一笑间贝齿微露。

    公孙郢几是上大夫公孙健之子，年十八，颇有雄辩之才，与南祈辩论每每落于下风，但越挫越勇，每有辩论，都与南祈针锋相对。

    “怀瑾，骂他！”姬眠捅了捅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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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9:31
第四十八章 潇洒真君子
  
/ F8 n2 `0 }: x3 E    宋初一也不理会姬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了公孙郢几一眼，道，“公子是去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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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 s7 D# C4 J  `    “先生还未回答我的话，如先生这般人才，是否可称为国士？”公孙郢几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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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人容易，评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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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来，关于宋初一的表现，众人即使未曾目睹也有所耳闻，根本没有少年的轻狂和锐气，听到如此犀利的问题，也都饶有兴趣的等着看宋初一如何回答。

    真是一个个看热闹都不嫌事儿大宋初一支着脑袋，慢悠悠的问道，“国之大才谓国士，敢问公子，何谓国之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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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z$ l& M$ k  p' x- x2 v2 }    “能使国家昌盛者，是国之大才，诸位以为然否？”公孙郢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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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d# A% ]* L    这话说的有些片面，但也不能说不对，众人自然有赞同，也有不赞同的。

& o: w# c0 H3 [0 g  z: D6 X' w    “如此一说，怀瑾自以为并非国士，日后也不可能成为国士。”宋初一看着公孙郢几，见他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乍然一笑，道，“因为怀瑾将一生致力于灭国之道，不懂昌盛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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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

& m6 ]( U/ p& G' H7 B# g; g' F+ b    正在喝酒的人不少不呛住，咳嗽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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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O! A+ G2 `5 _    公孙郢几满脸震惊的盯着她，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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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下言论十分自由，即便是辱骂国君，只要能说出个充分理由，也不算什么罪名。更何况宋初一只是说个人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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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灭国之道，说含蓄一点，就是帮助国家抵御外敌，灭掉对国家具有威胁性的别国，说直白一些，就是帮效力的国家灭掉他国，一统天下。

    在场的也都是年轻人，乍闻此言不禁热血沸腾。姬眠小声提醒道，“无故灭人国不仁不义！光是儒、墨两家的声讨你都难以招架，怀瑾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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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S& v) l1 ?, j* X' n+ y9 q/ O    儒家提倡以“仁”治国，墨家提倡“兼爱、非攻”，宋初一的想法则是背道而驰。

    宋初一唇角上翘，看向四周，轻声道，“灭国之道，才是帝王之道，才是雄主内心最渴望得到的东西，诸位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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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争之世，七雄国哪个君主不藏霸心？哪一个君主不梦想灭掉其他国家做天下唯一的主宰？不可否认，宋初一所说的是事实。

- O" ~7 x" b7 g0 m" Y    众人没有附和，但心里都十分赞同她说的话。

    宋初一笑言道，“此言，是为感念诸君雪天专程拜访，怀瑾特赠之礼，也正如悟寐所说，此言一旦传出去，怀瑾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更甚者有性命之忧。但礼物既是送出去了，是藏于家室仔细品评，还是丢弃于街市任人践踏，诸君自便。”

    众人静默了片刻，都纷纷放下茶盏酒爵，施礼道，“先生金玉良言，自当视如绝世瑰宝！”

3 ~1 x* X* \. S' w4 L    宋初一拱手还礼。他们话是如此说，但宋初一可以料想，这言论是守不住的。不过是稍微能控制一住传播速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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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巡酒罢，大多数人都微醺。姬眠是要结账的，被宋初一看着，倒是没有喝醉。

    从酒馆里出来，姬眠和宋初一向众人道别，坐上轺车。

    大雪纷纷，姬眠哼着小调，显得十分开心。

    宋初一见他来时还是一副剜心割肉的模样，现在却又不正常的兴奋，不禁道，“姬悟寐，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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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4 h0 w, @; u    姬眠伸手猛的捶了宋初一胸口一拳，哈哈笑道，“怀瑾，我发觉还是小看你了！不仅言辞犀利，手段也可以啊！”

    “你大爷的，以后不许动手动脚！”宋初一揉着胸口，这一拳倒不是很疼，她胸口也没有什么好藏掖的……但还是不爽。

+ u4 {; G$ w2 t1 p& w1 }! p    姬眠拍拍她的肩膀，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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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e; M, m3 I    风携卷大雪袭来，广袖大袍烈烈作响，姬眠心中欢喜无处可放，忽而张臂高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 @3 m8 M! R5 q: H- g    宋初一在姬眠大声吟诵里，望着皑皑茫茫的一片，和漫天飞舞的大雪，忽而也有一种欲抒胸怀的冲动，不禁也大声高呼，“雪兮，皓皓之白，覆世之污秽风兮，烈烈之寒，拂心之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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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e2 {# V4 @! e% B" d    两人吼罢，哈哈大笑起来。

    “两位先生好胸怀！”雪中忽有人策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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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i( I1 h* X( x. G    宋初一尚未看清人，便听出了声音，“于规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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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守一袭浅蓝广袖宽袍，在马上如云一般飘来，至近处，议能看见他眉如玄犀，目似清月，俊容朗朗，笑起来的模样更是令人莫敢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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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E/ r6 H7 h& `7 q    “于规兄好风采！”宋初一赞道。

1 ~' R9 e& [+ s8 c) f    轺车停下，星守缓了马速，打量了宋初一和姬眠一遍，目光落在宋初一身上，笑容明耀夺目。

  u5 f8 R" J  m6 d- O; R/ n    宋初一看见他马上的包袱，微微一怔，“于规兄要远行？”

    “正是，我此番游历至卫，昨日听怀瑾一番话，已觉足矣！今日启程回师门，特地经过酒馆，盼再见怀瑾一面，不想打听之下竟得知擦肩而过，正自伤怀，却闻怀瑾高歌，不胜欢喜！”星守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小瓶丢给姬眠，“此是我师门秘药，可治百病，给悟寐兄作别之礼。”

, [. W$ Q* F; V# ^3 w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递给宋初一，“临别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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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接过锦囊，在身上摸了半晌，却只找出一钱袋，不禁尴尬道，“匆匆相别，竟是无礼可赠。”

+ i% P9 y5 V( E, j: `8 M- ~% L    “怀瑾无需介怀，他日若是有缘再见，还请我准备清酒一壶接风洗尘。”星守笑道。

" Y7 J, }: U- @1 _- Z    “一言为定！”宋初一拱手道，“君子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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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重！”姬眠亦拱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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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宋初一从身上解下大氅，“风雪甚急，赠予君御寒。”

    星守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大氅，“多谢。”

    黑色大氅一扬，星守将带子系上，与两人互相施礼告别之后，扬鞭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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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去潇洒，真乃君子也！”姬眠望着星守的渐渐消失在雪中的背影感叹道。

- X( r+ b. S+ x4 L% w( v    “回府。”宋初一收回目光，对车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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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K/ w. d0 u9 y8 ?, c    姬眠知道，星守原本是只准备了宋初一的礼物，他平白的得了一件好东西，心里也很高兴。

    回到府中，宋初一便将锦囊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个小瓶，还有一卷写在小羊皮上的信。

$ {4 c6 G7 E- Z+ k6 O7 L3 J8 w5 Q4 |    宋初一展开，见上面笔记清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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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见信如晤，濮阳一见如故，吾心甚喜。山川云雨、四时五行、阴阳昼夜之精，可生神芝，吾素知万物造化，奇出不穷，然，怀瑾之奇，实难得一见。吾见汝，若绝壁乍见神芝，欣喜若狂。然数年之变，怀瑾必显女儿态，吾恐如此大才沦落庭院，深感忧虑，辗转不能寐，特赠秘药，或可遮掩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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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19:36
第四十九章 士人的节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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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掩一二？”宋初一手里拎着羊皮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和胯下，喃喃自语道，“究竟是一还是二呢……”

    宋初一虽觉得男子身份比较容易行于世，但从来没想过要变成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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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可她也不敢随随便便的弄出点什么东西，或者弄少点什么东西啊！真若变成男子，百年之后，九泉之下，怕是连亲爹娘都不认她了！

" V5 e' j, P( f4 A    宋初一打了个冷颤，收回无限的胡思乱想，星守既然说是遮掩，肯定不会是变为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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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g& L4 g" i5 y/ h/ l' B    那会如何遮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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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9 ?# B% _& L* a    宋初一大感兴趣，拔开瓶塞闻了闻，味道不错，有一股芝草芳香。她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东西倒入掌心，一共有七粒红褐色的小药丸，每一颗都只有小指甲的一半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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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h3 D. r" {0 j    宋初一把药丸放回去，仔细看了看羊皮卷，边角处有一小行字，说明服用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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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开始服用计算，每七日一粒，连续服四十九日，便可使五年之内不显女儿之态。

8 }1 c6 ?* t- F/ l    “于规兄啊，你真是太看得起宋某了。”宋初一感动道。

    前生她二十四五的时候还没显女儿态呢！后来是有了点曲线，但整体身材高挑瘦长，胸口那两团也不大，根本不需要刻意的裹束，再加之师父一共就收了她一个女弟子，从小便当做男子教养，常与师兄们混在一处，行为举止与一般士人无异。能分辨她真身的人，还真是不多。

    星守算是很厉害了。

    “哪里还有破绽呢？”宋初一想着出神，顺手将羊皮卷丢进了火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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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8 k/ d. T% [+ [7 z( P1 T- f7 V    过了片刻，子雅匆匆冲进来，以袖遮住口鼻，“主走水了？”

    宋初一回过神，才发现屋内弥漫起了烟雾，满是皮毛烧焦的味道。盆里的羊皮卷已经烧的只剩下一团焦黑，她连忙道，“快，快端出去。”

    子雅连忙用棍子叉住盆口，将盆子端出去。

8 H! y! ^7 }- N    须臾，她那破门板便被人敲响，外面传来南祈冷如冰霜的声音，“宋初一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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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气味呛的很，宋初一便顺了他的意，走出房门。

    南祈嫌恶的退后了一步，将手中的竹简丢给她，转眼看见子雅离得比较远，便冷冷道，“我勉强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烦请你仔细看好上面的事项并且严格遵守！否则不是你走就是我走！”

    说罢，一甩宽袖，大步往自己房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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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y/ N( ]) R* b( N8 }    宋初一莫名其妙的打开竹简，刚欲定睛去看，便听“砰”的一声，南祈将门摔上。

    竹简上的内容，宋初一看了几眼，第一条便是不许在院子中弄出奇怪的气味，显见南祈对这件事情有多么深恶痛绝。

" y- O$ W# ]2 a! z( w) |3 Q, Q    第二便是必须保持个人仪容，不得影响他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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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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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还有种种对于宋初一来说，十分苛刻的要求。很多有涉及她私人问题，看的宋初一一肚子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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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用雪将火堆熄灭，刚刚清理好回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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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T' Z+ s# c" N+ r2 T- x    宋初一拢着袖子郑重的告诫她，“隔壁住的那个允祀先生，别看一表人才，其实有个喜欢揉虐美人的爱好，方才他与我说用百金换你，我不换，所以他怒而摔门，为了安全起见，你和子朝以后都避着他点，别让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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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l* |+ b6 U( v" M    子雅脸色微白，她方才离得远，没听清南祈说的什么，但听见了他摔门的声音，再想起这两日南祈时不时的便盯着她看，所以此刻宋初一郑重的提醒，她立刻便相信了，连忙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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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眉梢一挑，转身进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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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气味太浓，子雅便将窗子全部打开通风，宋初一决定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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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 W* R" a* Z    她来濮阳这两日，还未来得及仔细了解民情民风。反正在屋里也是冻着，出去也冻，不如顺道去了解些事情。

/ I+ q8 d3 s  W3 t: S+ \+ m1 K    宋初一打定主意之后，披了蓑衣斗笠，再次出府。

2 Z# H! @5 Z( A& `( z6 V) C    砻谷府每两个月便会送一次粮食，给的钱财也比较丰厚，出行有车，在府有食。从前，宋初一混到最如意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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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c- D# S4 l5 E! O5 D# a    大雪天，街市上没有多少行人，宋初一摸了摸钱袋，在街上转悠了一圈，寻了个当地人，问了濮阳城最大的酒馆所在。

6 K" C( ^' L7 K    顺着指引，宋初一很容易便找到了这家叫“酌幽泉”的两层酒馆，比宋初一之前去过的那家要大三四倍，这家酒馆菜色倒是并无出奇，却号称但凡天下有的酒，酌幽泉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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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林酌幽泉，好自在！”宋初一赞叹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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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b% B9 q" m+ G    里面暖如春，数种混合的酒香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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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A4 S4 Q" e. P8 L) P    “先生是去雅舍还是堂坐？”有仆役过来问道。

. t0 I' o( W" |2 j    宋初一抬头看了二楼一眼，坐在靠近栏杆的雅舍也能听见大堂里的议论，便道，“雅舍。”

- h) x+ D: ?4 i) [. p8 O5 G6 }( U    “先生请随奴来。”仆役在侧引路，把宋初一领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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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择了一个靠栏杆的位置，刚刚坐下，便听隔壁有人道，“可知君上招文采上佳的士人做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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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M$ p, ^/ ^6 \& X    “还能做什么？大约也就是君上总听那几支歌，听烦了吧！不过一旦确认文章的确出彩，便十分礼遇，不如咱们也去试试？”另一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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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O0 v5 w# ~4 Q) `    众人纷纷附和，又有人哼道，“国将不国，竟还思舞乐，如此吾君，真令吾辈羞耻！”

    此话便如一盆刺骨的冷水，将众士子的热情浇熄。

! n* K; |, a- Q! p; ^    有侍女过来问宋初一道，“先生想用些什么？”

7 Z: G! a' _, j    “一壶热米酒，一盤炙肉。”宋初一解下蓑衣斗笠，递给侍女。

    侍女应了一声，将蓑衣斗笠放好，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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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K8 R0 x9 b) A. e& K% c    不多时，热米酒与炙肉便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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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正欲上前伺候，宋初一便道，“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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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U9 C) Y1 ]) C5 _8 r    那侍女应声退到门外跪坐下来，听候差遣。

    “诸位！诸位！”大堂里忽有人高呼，众人纷纷停下动作，静静听着那人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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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端了盏米酒倚靠在栏边，垂眸向下看了一眼，是一名衣冠整齐的士子，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端正，面白美髯，正是时下标准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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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刚刚从宫内出来。”中年士人站在大堂中央，声音朗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满是沉痛的道，“魏王欺我卫国太甚，君上下求贤令招募文采斐然者，以笔杆声讨魏王，君上他……他言自己无能，使先祖受辱，使卫国受辱，使我卫国臣民沦落他国，然我国将少兵寡，开战等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所以君上肯求我辈士人，以正道言论助一助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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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K3 n  x    大堂中静默两息，忽有人痛哭起来，更有许多人捶胸顿足，一时间整个酒馆内，哭叹声阵阵。全然是，“悲乎吾君悲乎吾国”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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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S9 t7 N# H) J: S7 b    宋初一隔壁雅舍中，忽有人拍案而起，宋初一分明听见刀剑出鞘“争”的一声。

/ _# ^) @4 e; a9 Z: r" s; F" ^8 q4 c    那人大声道，“我君如此忧国忧民，我竟以言辞辱之！实该以死谢罪！”

    言至最后高呼两声，“君上万岁！卫国万岁！”

# O* T7 J/ c" c) Z6 r$ d2 ^    紧着这便是“砰”的一声。

    众人立刻便知道是有人为自己的非议谢罪，这种激烈的行为，顿时引得所有人热血沸腾，振臂高呼“君上万岁！卫国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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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4 t& w) ^- n# b    店主步履匆匆的亲自到隔壁去问了自刎之人的姓名，待群情激昂稍缓之后，便大声道，“穆绪先生以死谢罪，大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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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0:09
第五十章 以强攻众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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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士人阶层自由的时代，可以随意的抒发情怀，可以有颠覆认知的学术言论，这是一个对士人十分包容的时代，可以针砭时事，可以逆流而行，甚至可以对国君失德的行为进行指责，甚至可以指着对着国君破口大骂。

    然而也必须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倘若所言的确有理，不但不会被责罚，反而会得到礼遇和尊重，但君主拥有至高的地位，岂是能骂完之后发现骂错了，随随便便一句误会能了事？

    穆绪以死谢罪的行为虽然激烈，却也的确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以生命为自己的言辞担负起责任，这是令人称赞的行为。

    宋初一抿了一口米酒，醇香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2 _# A9 D6 h2 I2 ]+ W. F, [# _* z    穆绪也不是随随便便挥剑自裁，他是有一腔热血一颗爱国的心，才会用自己的鲜血染上这次的声讨。有了士人鲜血的融入，这次的声讨便会更有力度。这对宋初一的计划无疑很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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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F- \3 \1 F3 x0 W$ D) q    穆绪的尸首被恭敬的请出酒馆，众士人冒雪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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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酒馆里就剩下了宋初一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不过好在她坐在雅舍里，并不会太引人注目。

    吃了些炙肉，酒喝到一半，已经有士子返回，安静的酒馆里又热闹起来。

    众人满腔的悲怆，纷纷要店家取来竹简和笔墨，拿出自己的最高水平开写下发自肺腑的声讨之言。整个酒馆俨然变成了文学馆。

; k5 z5 ~+ k! ~    “先生不写一篇吗？”侍女不知何时也取来了竹简，供着身子，双手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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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4 {# @9 q" u* B) V% N    宋初一怔了一下，问道，“何人令你拿竹简给我？”

2 @1 d8 \/ Y9 F/ e/ R: ?: E    “是……”侍女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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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的雅舍里一名华服青年端起酒爵走过来，“小兄弟如何知道不是这婢子想请你留下一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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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9 q2 y7 L8 u+ I+ e    这名青年约莫二十五上下，脸盘方正，下颚蓄了短短的胡须，整齐干净，分明是一副商人的打扮，却没有多少市侩俗气。

$ c9 P  W# D6 ?" v    宋初一接过侍女手中的竹简，在几上摊开，却没有提笔的意思，只伸手请来人坐下。

    “小子才疏学浅，虽心有余而力不足，写出来贻笑大方，难免有损此次声讨威严，反观先生气度不凡，腹内必有绝艳文章，不如一助声势？”宋初一微笑着将摊开的竹简推至那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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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k7 ?; `9 E- C- ?/ Q" f! v    那人连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是一介商贾，囫囵吞枣的读了几卷书，哪里写的出什么文章！更当不得‘先生’二字！”

    宋初一不再劝他写，只是笑道，“既然我二人都无此才，还是安心等着看别人的吧！”

    侍女将这人那间雅舍里的食物端出来，与宋初一的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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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d3 G' ~- g% {, A3 o    “在下余奢，是楚国商人。请教先生高姓大名。”余奢拱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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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注意到他方才还称“小兄弟”，转眼间却称“先生”，她沉吟一下，道，“宋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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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E- q( h5 \    “怀瑾？难道是那位解卫国之危的怀瑾先生？”余奢惊讶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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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S6 F1 q* S4 o8 h6 o. h% ^& O    宋初一亦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余奢兄怕是消息有误吧，解卫国危局的，不是闵迟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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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国上上下下都觉得此次卫国与宋国得以修和，是闵迟斡旋的结果，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有个宋初一。宋初一之所以有些名声，是因为昨日那番弱国争霸论，她的名声也仅仅止于濮阳城，甚至可能只有这一条街上的士人知道，根本比不上闵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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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J% f8 c' R! k% I    “哈哈，明人不说暗话，我等商人消息最是灵通，宋卫修和，闵迟先生只是明面上的，但怀瑾先生功不可没。”余奢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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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 r0 P; y    宋初一心想，你可没和我说明话，这就怪不得我了。余奢见到她只惊讶于她的身份，而非如一般人那样，对她的年龄表示吃惊。这说明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她，更甚至已经调查过她，却还是装作只耳闻却未见过的样子，也不知有何企图。

2 R& F. p) m: V3 {  H0 z" ?% D: v    “余奢兄果然消息灵通！不过余奢兄将功劳都归诸我身上，未免对闵迟先生有所不公。”宋初一喝了一口酒，道，“余奢兄消息灵通，应知道近来有一派崛起，曰纵横家。”

    余奢心有疑惑，不知宋初一为何提起此事，但还是点头道，“有所耳闻，据说是出自鬼谷一门，却未有幸拜读纵横之论，不知其所行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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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奢兄颇有为纵横家风范。”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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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A% e& L& K4 K* k$ k8 s    余奢好奇道，“哦？不知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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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u* P0 e- B1 k" a9 L6 U8 C0 E% @3 q) s    宋初一咧嘴笑道，“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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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商人与士人相比，本身就是一种抬高，并不算讽刺挖苦，而是打趣的成分要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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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奢哈哈一笑，他对纵横家很有兴趣，接着问道，“先生读过纵横之论？不知纵横家所行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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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曾读过，不过略有耳闻。”宋初一说的十分诚恳，然而事实上，她不仅读过，而且曾经仔细研读数年。

" u& U. w+ b8 c/ s! w2 d' ^' h  ^    所谓纵横家，纵者，合众弱以攻一强；横者，事一强以攻众弱。她所行的灭国之道，与“横”不谋而合，虽然所用的方法不同，但都主张事一强攻众弱，因此她也十分赞同连横之说。

    “先生可知道，鬼谷所出的纵横家都有哪些？所出何地？”余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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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一挑眉，抿了一口米酒，道，“余奢兄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 y5 W- x3 V( \7 I    商人逐利，听这些无关生意的事情也不过是纯属好奇。一般商人，最多只会对纵横的论说感兴趣，而不会在不知道纵横论的情况下，去打听纵横之士的所在。除非他想亲自去找纵横之士了解，一个商人，找纵横之士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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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奢愣了一下，才明白自己早被宋初一看穿，她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移到纵横之士身上，可不是单纯的想打趣他，而是为引出他真实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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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O2 p8 X% q, m& \) Q    余奢被拆穿，不但未曾羞愧，反而隐隐带着兴奋，一甩宽袖，给宋初一施了一礼，“余奢他日定当登门拜访先生！”

, `+ a2 Y& R2 w+ F+ c, y    宋初一只淡淡一笑，也不说欢迎还是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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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宋初一的表现让余奢很满意，他心满意足的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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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垂眸，看他从大堂穿过的身影，若有所思。片刻对侍女道，“笔墨。”

' Q# p6 t5 g- S2 s8 [    侍女双手奉上沾好墨的毛笔，宋初一将那空白竹简摊在自己面前，放下酒盏垂头飞快的书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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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0:13
第五十一章 雪地捡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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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篇气势磅礴、言辞犀利的声讨魏国之文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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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把笔递给侍女，兀自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垂眼浏览了一遍自己所写的内容，等着墨迹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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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个余奢，宋初一猜测根本就不是楚国商人，而是魏国人。也许是商人也许不是。

" y5 @! v3 q! m0 j: Q6 S    现在的魏国同十几年前鼎盛时期不同，那时候有公叔痤、庞涓、公子昂、龙贾等等文武兼备的强将，又有各国饱学之士不断涌入，可谓人才济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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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魏国朝野人才凋零，秦国经过变法崛起之后，魏王也开始重视人才，四处访贤，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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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9 s5 p# b    就在方才，宋初一察觉那人身份时，心想索性投魏算了，闵迟不是向来都看好魏国吗？她就先入魏，学一回嫉贤妒能的庞涓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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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也只是宋初一纵容自己内心深处的一点冲动罢了，她心中已有了长远的谋划，并且已经付诸行动。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坚定不移。三心二意是大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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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6 ^% d; d6 R9 t: i    宋初一将竹简卷起来，递给侍女，掏钱正要结账，却听侍女道，“先生，我家主说，今日但凡写了文章的，酒饭免费。”

    “呵，是吗，你们家主还是位义商。”能省钱最好，宋初一笑着把钱袋塞进袖袋里，起身穿上蓑衣。

    “先生尊姓大名？”那侍女又问道。

/ G  e. F- x7 d2 L    宋初一动作一顿，回过身来看着她，这侍女知道这方才没有写姓名，必是识字的。一个小酒馆用识字的侍女，又有这番义举，显然并非一般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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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出一份绵薄之力，不博名声。”宋初一戴上斗笠，走出雅舍。

    侍女也没有追问，她每日迎来送往，也是有些见识，各色士人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少年老成的，心中不禁暗暗称奇。她想着，便捧着宋初一写的文章，匆匆去找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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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i( p; ^/ ]    宋初一走出酒楼，在空旷的街上转悠。越是临近傍晚，风雪越紧，街上行人匆匆，根本看不见什么市井民生。宋初一便加紧脚步赶回砻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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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掩世，地上的落雪已经没了宋初一的小腿。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只能看见道路两旁有人兵卒在收尸，那些都是被冻死饿死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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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余名兵卒用骡子拉着木板，在雪地里慢慢往前走，看见有尸体，便捡起来扔在木板上，然后拉到城外的乱葬岗上丢弃，倘若遇上有些善心的兵卒，或许能得一捧黄土掩尸，不至于被未冬眠的野兽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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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的功夫，兵卒们已经收了十二三具尸体，它们的姿势各异，但都以稚童和妇人居多，有一两具成年男尸，也都是四肢不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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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年的男子全部都在军营，若死也是战死沙场，绝没有在这里被冻死的道理，即便极少开战的卫国亦是如此。

    宋初一与兵卒们擦肩而过时，看了一眼，便是这一眼，竟瞧见木板上的尸体有一个动了动。

    她本心不欲多管闲事，这世上无辜遭难的人多了，她管的过来吗？但与那帮兵卒已经错开了几步，忽又转回身去，“几位壮士……”

    这里前前后后，也就这些兵卒能称得上“壮士”了，但他们如此大寒天出来做这等苦差，心情已经很不好，听见有人唤他们，便充耳不闻。

    “几位壮士！”宋初一往前几步，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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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卒们这才顿住脚步，转回身来凶神恶煞的盯着她，打量了几眼，见她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蓑衣下隐隐露出士人样式的广袖袍服，因此态度稍缓，“先生喊住某等，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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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兵卒面上被冻得通红，有些已经冻疮或皲裂，红一块青一块，眉毛上落满了白白的雪，分辨不出面目，情况也甚是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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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7 p  w0 V' J. `; N, i/ j) G    宋初一冲他们微一施礼，大步走到木板前。

    方才只是匆匆一瞥，发现有一只手在动，但现在仔细看起来，所有的手都差不多，黑乎乎的蜷在一起，竟分辨不出。

5 b0 G9 O( z6 {( }, L0 r    “在下方才见到其中还有活的。”宋初一道。

    卒长道，“即便是有还能动的，怕也不易救活，某等要在天黑之前把这些尸体扔到乱葬岗再赶回来，先生莫要让某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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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垂眸，仔仔细细的看那一只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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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A* D& z! J' ]  a    赶驴的兵卒看向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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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A; l& C4 R9 p: _    “先生。”卒长再次提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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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从钱袋里掏出八九个布币递给卒长，“天气严寒，壮士们换些酒驱寒。”

3 S9 _2 h* [; |    卒长看了一眼，都是十二铢的布币，便接下了，“多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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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q+ _  B, q    宋初一只微微一笑，继续看，片刻，目光锁定一只小手，那只手腕纤细到不可思议，却死死的扣住木板上的漏洞，仿佛抓住什么便能够有一丝生的希望。还没看见人，宋初一便觉得这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孩子。

+ u# y) k4 c3 C. z) p    宋初一蹲下身来捏住那只手臂的脉搏，须臾，起身道，“我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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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卒长为免耽误时间，二话不说，挥手令人将上面的尸体移开，把宋初一指定的那个人拽出来丢到雪地里。

    卒长抱拳道，“某等急着出城，告辞了。”

0 H. U+ a; u' {7 h    “卒长请便。”宋初一弯腰将地上黑乎乎的一团往路边拽。这是个十岁上下的孩子，衣衫褴褛，蜷缩成一团，本就黝黑的皮肤在雪地里显得更黑，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 O: U8 ]9 Q; F    宋初一伸手摸了摸他的全身，腿脚是好的，心口还有一丝热乎，胯下……是个带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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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脱下身上的蓑衣把他包起来，孩子已然冻得僵住，那只手竖在外面收不回来。宋初一心知不能硬折，便抱起他，急匆匆的往府里赶。

    孩子很轻，宋初一力气并不大，但抱着他跑了那么远的距离，竟然丝毫不觉得重，她开始有些怀疑救不活这个孩子了。

    回到自己住的小院里，宋初一便高声喊道，“子雅！子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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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K7 Z# x  {- R: E% }    子雅闻声从屋内跑出来，看见宋初一怀里抱了什么东西，也顾不上撑伞，连忙上前来帮她，看见那只露在外面的手，道，“先生，这是人？”

    “嗯。”宋初一把他交给子雅，“送到我屋里去，我要看看救不救的活。”

/ f' N% V8 J( G$ N    “是。”子雅应了一声，便往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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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s  A( b/ w1 |- L    宋初一正要跟上，却看见南祈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还是一袭白布袍，颈上围着红狐狸皮，从头到脚都是清清爽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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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6 [$ Z5 u6 P    他皱着眉，冷声道，“宋怀瑾，我不许你在这院子里养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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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0:18
第五十二章 当真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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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Y8 l' N* U    宋初一抹去脸上雪，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道，“允祀兄喜欢看美人，区区不才，就喜欢养美人！你平白得了便宜，不谢也就罢了，还吹毛求疵，你们黄老道法一派一贯是这么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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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说完，也不理会南祈是什么反应，快步走进屋内。

    她也想明白南祈为何会看她不顺眼了，学派之争还在其次，更主要的是，南祈这个人大约比较孤僻，而且个性很古怪，不喜别人闯进他的私人领地。

) a' k+ X. m7 O+ }7 q2 \    南祈对任何看不顺眼的人，一向都不客气，更逞论宋初一这个占他地盘的家伙。

    这也更加证明砻谷庆起初对她实在没怎么看得上眼，否则也不会想不到这一点，让她进来同南祈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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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P/ s/ P- E4 q  W1 }1 K    宋初一进屋，顾不得整理自己，便急忙去看那个捡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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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把火盆端近一些，再去准备热水。”宋初一说着跑出去用木盆端了一盆雪进来。

7 ^, B, Q# i& Z- N; ^& I  F    然后伸手将孩子身上仅有的几片布扯掉，把雪放在他身上使劲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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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着变黑的雪，啧道，“可真够脏的。”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雪下了好几天了，捡不到干柴，也不是人人都会引取保存火种，别说烧热水洗澡了，就是想烤烤火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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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t5 O  M) f1 i    宋初一不断的用雪帮他擦拭揉搓，不一会儿，她自己的手都已经火辣辣的热了起来。再加上靠近火，不一会儿，孩子僵硬的躯体便渐渐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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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5 u( F5 U. A4 l7 s) F! ]    但宋初一还是不敢大意，继续卖力的揉搓，尤其是胸口。

, k8 Y$ v. u! H: u3 V* H: {: _    “主，热水来了。”子雅端了热气腾腾的水进来，在宋初一脚边放下。

    宋初一将盆边的巾布丢到水里，然后拎出来弄到半干，等到温度稍微降了一点，便叠成厚厚的一块，捂在孩子的胸口。

/ p/ z% J4 s6 c( U    “屋里可有水囊？”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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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今日收拾的时候看见一个，还是新的。”子雅起身到外室的柜子里翻找。

) t' e% w4 w1 \9 \" t    宋初一才搬来两日，屋子都是子雅收拾的，有多少东西，她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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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O, C3 J/ _6 @5 v    子雅见宋初一在捂那孩子的心口，便知道她找水囊做什么，立刻跑出去装了满满的热水进来。

    宋初一拭了拭温度，用一件干衣服裹起来放在了他的胸口，然后用被褥把孩子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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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2 l$ g! f% N    “被褥弄脏了，主晚上可怎么睡？”子雅看着白白的新褥子包裹在一个小泥人的身上，有些心疼。倘若她知道宋初一为了从一堆尸体里找出这孩子，还挥霍了八九个布币，恐怕更觉得她是个败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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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6 s+ H! M    并非子雅无情，而是这个时代，很多时候，人命真就不值这一条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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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火，怎么都能将就一下，明日再去找管事要两条。”宋初一忙活完，便坐在火盆边将身上的衣物烤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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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担忧道，“管事会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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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x+ L* B" p1 e    “两条被褥而已，砻谷府不会这么吝啬。”宋初一心知砻谷庆对自己的印象稍有改观，况且她现在是在为卫国出力，还与别人同挤一个院子，多要两条被子御寒而已，又不是多么骄奢。

. V4 d$ O! f2 d0 q    子雅见她说的笃定，才道，“奴那边有两条被子，主若是不嫌弃，今晚奴与姐姐共用一条，腾出一条给您。”

! X& C+ R9 B4 N, t& p    子雅出身士族，才敢这么说话，若是真正的奴隶，说出这种话来绝对是对主子的侮辱。

" P, ~9 u5 {6 w) q- o    “不用，子朝还病着。”宋初一转而问道，“我嘱咐你们烧火，可有烧了？”

9 i8 [4 v  p) Z5 N( C9 K    “回主，烧了。”子雅垂头道。

. S" H; T0 i; L  v2 T9 q' K    宋初一看了她一眼，点头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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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  q3 F! @' S, e" Y7 m    屋内陡然陷入一片静默，子雅手心有些出汗，她觉得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事情，却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些紧张。

    片刻之后，宋初一闲聊一般的问道，“子雅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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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愣了一下，旋即面色一红，支吾道，“奴……奴未曾想过。”

    “诶？知好色而慕少艾，哪有你这个年龄不怀春的女子，莫要羞涩，来，说与我听听，我好给你物色个好人，不然我可就寻个老叟将你送了。”宋初一又是劝，又是诱，又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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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i' K* j/ v    子雅紧张道，“奴喜欢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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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0 E" @7 y3 j    “壮士？”宋初一蹲在火堆前，拢起袖子，探着脑袋笑眯眯的问道，“不仅仅是壮士吧？只知武力，不通文墨，怕也不知道怜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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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8 w6 |+ Q" K/ K! e+ G    子雅红着脸摇头，“奴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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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H; V4 Q; _7 b    她是未曾说清楚，但经过这一探问，宋初一却是清楚了。子雅喜欢什么样的人，宋初一不清楚，但她的眼界怕是不低。

    “去准备热水吧，我要沐浴。”宋初一收起八卦的神情，吩咐道。

9 E: Z  a& ^5 ?. ^( q" M$ {    子雅应了一声，逃一般的跑了出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宋初一手指轻轻敲着榻沿，若有所思。

% X  x: i; U2 O5 {2 Z" n$ v$ l& ^    片刻，转头伸手探进被子里，捏住那孩子的脉搏。脉象稍微回复了一些，但还不能确定能不能养活。

    宋初一方才给他用雪搓身体的时候，发现他全身有许多处冻伤，有些破皮流水，如果处于温暖的环境，难保不会化脓。

    子雅很快将热水准备好，宋初一沐浴之后，又重新烧了热水，将那个孩子放进热水里泡着，与子雅一起帮他将身上的脏污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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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V: c' ^8 w8 x9 n    子雅十分爱干净，几乎不用宋初一动手，她看见脏污便忍不住要弄掉，宋初一也乐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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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的确是个五官看起来还算周正的孩子，但干巴巴的面容，黑中泛黄，实在不算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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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人清理完之后，已经夜漏更深。

4 a5 C/ }! `  L; i2 R# \    宋初一将孩子包裹在被子中放在榻上，便将自己榻上的褥子裹起来挨着火盆睡了。

    次日清晨。

/ z; U( L/ q# G. r* h$ a    宋初一还未睁眼，便听见了剧烈的咳嗽声。

    是那个孩子！宋初一一骨碌爬起来，拖着褥子走到小榻前面，便见到一张苍白的小脸，双眼紧闭，嘴唇发白，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砰砰砰！砰砰砰！

    礼貌中隐含怒气。

    这个敲门的方式，宋初一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除了南祈，没别人。宋初一昨晚忙的团团转，这时才想起来，这门是装好了的心道，姬眠动作还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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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R% }& ^# l3 f& \    宋初一拖着褥子过去把门打开，果然见到一脸苍白，满眼红血丝的南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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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恶狠狠的盯着她，就在宋初一以为他要发飙的时候，却见他猛的一抬手，将一个红色的小瓶递到她面前，“治风寒咳嗽！立刻给那人服下去，我不想今晚再听见咳嗽声！”

* p4 w- y4 x6 v# t3 F+ }    有良药，不要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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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2 A' ^! A" t    宋初一利索的伸手接了过来，“今晚会不会咳嗽，要看你的药效用如何，我哪里能控制的住！”

0 n! u/ D; e! A3 r4 m    南祈咬牙切齿，恨恨转身，走了几步，又猛的回过头来，“当真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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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0 r" w% ^0 W& O    “不是美人我用得着这么费力气吗？”宋初一扯谎，眼睛也不眨一下。

' v/ F+ L3 P5 q( F    “善。”南祈甩袖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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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0:33
第五十三章 为少主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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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M# J" B1 I# Q5 ^    宋初一打开瓶子看了看，里面是草药的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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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便让子雅端来了煮酒煮茶用的小火炉，放上陶罐，把药粉倒进去一些，煮至滚沸。

    “待药凉了些，给他喂下去，我先去看看子朝。”宋初一从榻上扯了衣物穿上，开门出去。

    外面的雪已然停了，耀白的光线刺的人睁不开眼睛。空气冰冷的像刀尖一样，刺的人皮肤发疼。宋初一哆嗦了一下，连忙推开子朝居住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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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K2 Z( T# r* Q5 c    自从救了子朝，宋初一只看过她三次，她身体很弱，每天都离不开汤药，宋初一急啊，倒不是急子朝的病情，而是子朝每天喝的不是药，都是她的“血”！

    “雅。”内室传来虚弱的声音。

  ]! k& x2 R" i2 k5 W9 ~# ]9 N9 |    子朝的声音轻轻柔柔，再加之体弱，带着轻微的喘息声，仿如羽毛划过心底，令人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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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t3 n0 \% K1 n5 C    “是我。”宋初一说着，挑开帷幔进了内室。

0 q; @3 L0 T* R! ~    子朝斜靠在榻上，略显苍白的脸，宛若含苞待放的白芙蓉一般，黛眉轻颦，墨发如瀑从肩流泻到浅绯色的被褥上。砻谷府提供的衣物有些小，使得子朝较为壮观的胸显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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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衣服有点小。”宋初一目光停留在子朝的胸脯上，在她看来，这么大的胸，简直就是神迹。

    子朝脸颊染上了一抹红晕，微一垂头，青丝从耳畔滑落，蝶翅一般的长睫因为羞涩，微微颤抖，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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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u6 v* b( F: b& Y8 x5 \8 m    子朝曾经半昏迷的状态下见过宋初一一回，因而认得，她本欲下榻去跪谢宋初一的救命之恩，但没想到，她身形还未动，宋初一就来了这么一句轻佻的话。

    但转念一想，宋初一是她们姐妹的救命恩人，不仅让她们脱离险境，还给了安稳的生活，莫说只是言语轻佻，就算是要了她，也不算过分。这么一想，子朝便掀开被褥，起身下榻，跪伏在宋初一面前，“朝拜谢恩公。”

4 L1 n0 u9 V' Q2 k+ P    她身上的衣服紧小，做出这个动作，曲线顿时显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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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1 h3 g% D! j3 T    宋初一心叹，真是一举一动皆魅惑啊！这样的容色，倘若有哪个男人不动心，宋初一敢赌他肯定不仅眼瞎，还身残。

    “快起来吧，上去躺好。”宋初一伸手扶起她，也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妥，但子朝闻言，脸色倏地红的能滴出血来。

    那张芙蓉面，一时烟霞绚烂，有若沁血美玉，美不胜收。

4 o: j+ N  Q6 m% J6 q8 Y# [6 Q    宋初一忽然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干笑了两声，“其实我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钱财，你这万一再受凉，我可又要割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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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o& A+ [  @" o' _  [    子朝怔了一下，旋即也抿唇一笑，两腮绽开浅浅的小梨涡，乖顺的依言上了榻。

    “近几日感觉如何？”宋初一也毫无自觉的坐到了榻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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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看来，大家都是女人，没什么好避讳的，但子朝却不知道她是个女人，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提前暗示。

    子朝心道：实在没想到，主小小年纪，就知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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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朝？”宋初一见她神色不定，不由提高了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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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3 U% A9 u" ]    子朝猛然回过神来，垂头小声道，“朝觉着好多了，再过几日便能恢复如常。”

    宋初一伸手捏住她的脉，首先便感觉到了滑腻的肌肤，然后才是脉象。

1 b- z7 E7 u/ a3 G    “嗯，还不错。”宋初一确认之后，起身道，“你先好生休息，短缺什么只管同我说，调养好身子要紧。”

    “谢主。”子朝欲起来送宋初一，却被她阻止。

    看着宋初一的背影，子朝觉得有些奇怪，方才捏着她手腕的那手指，虽有些茧子，但也十分柔软，似乎不像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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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T) O* [5 Q) A" G7 Y/ Y, z! t    “大约还是少年吧。”子朝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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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出了屋子，便抬步去了主院，问了两个仆婢，才找到管事，说要两床被褥，那管事便一口应承下来，害的宋初一有些后悔，应该多要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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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E1 B0 |; q; q    宋初一正要去书房，便听有人唤道，“怀瑾先生？”

    宋初一回身，看见一个灰布袍的老叟，却正是为砻谷府启蒙老师的夷师奎。宋初一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家老。”

' N4 J9 }; [1 U/ X    夷师奎回礼，笑道，“老夫刚为学生们上完一堂课，怀瑾这是要去书房？”

& k: v# @- A, X: i7 ]" b- c( h; `8 v    “正是。”宋初一道，“家老欲往何处？”

    “老夫正要去找你。”夷师奎很欣赏宋初一，他学识渊博，一向都是为人师表，因此对待后生都很严苛，宋初一的年少稳重，让他觉得有国士之相，因此待她也格外和蔼可亲，“昨日将军言到想让你与不妄少主见一见，但将军最近忙于政事，便请老夫代为引见。”

    砻谷庆儿子不少，但是嫡长子三十岁便战死沙场，留下一子，名不妄。砻谷庆特别疼爱这个孙子，也寄予厚望，因此对其要求特别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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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与夷师奎一起往学舍去，她问道，“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为伴读吗？”

    若不是这么想，怎么无缘无故的引见他们认识？

7 z# h  D/ S+ M4 B+ _    “不。”夷师奎微微笑道，“怀瑾为伴读岂非大材小用？将军的意思是，从今日起，由你做少主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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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我为少主的老师？家老，这是否太儿戏了？我毕竟年纪尚轻，不如家老师德厚重啊，少主岂肯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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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7 a& f! ^5 c" P) B    “怀瑾莫要妄自菲薄。”夷师奎笑容中略带了些狡黠，顿住脚步，看着宋初一道，“怀瑾可知道是谁安排你与南祈同住一院？”

+ F6 ^8 G3 x. ]; Z2 V$ A$ A    宋初一瞪大眼睛，“不会是家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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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正是老夫！”夷师奎抚虚大笑。

    宋初一苦着脸道，“家老害苦我吔！”

* N) j0 O, s* v    夷师奎被她的模样逗乐，又是一阵大笑。笑罢才解释道，“籍羽也是我学生啊！你刚随大军到帝丘时，我便收到了他的传信，老夫早就有意为不妄寻一师，但他生性偏执，憎恶孔孟之学，请来多位老师，均被他触怒而走，已殆误学业多年，眼看已经十五，将军为此事茶饭不思，老夫听闻籍羽言你行径，觉得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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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X! z+ N  t4 l    原来是拿南祈试探她！

    “这么说允祀兄是故意与我为难？”宋初一这才豁然明白，虽然厌恶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但他厌恶的也太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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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0:38
第五十四章 我看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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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H/ s2 ~+ N: m    夷师奎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老夫是请他代为考验，不过允祀的性子本也十分古怪，你初次与他对骂之后，他便来寻了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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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b7 v+ u! k6 S; n    地上的雪刚刚被清理掉，石板路上有些滑，两人都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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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N% C+ Z% {' B) {/ M" F- V5 b    “允祀如何说？”宋初一问道。

    “哈！他道，可以为少主师。无论是否有才学，至少在性子上定能治得住少主。”夷师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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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 e+ L: b; m9 S    宋初一想象一下南祈说这话的语气，怎么想怎么觉得是挖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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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师奎凑过头，小声道，“怀瑾的灭国之道，实在令人热血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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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4 f/ M8 y    “家老不是儒家人？如何会赞同我这般狂妄、不仁之言？”宋初一好奇的看着他，心觉得，这老叟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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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如何能说不仁？列国纷争，战祸连连，一日不统一，天下苍生便要继续遭受灾难，我心渴盼雄主横扫中原，定国安邦。怀瑾行的天下大道。如此胸襟抱负，颇有气吞万里如虎之势，令人钦慕之。”夷师奎压低的语气竟显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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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N% o, S- J9 i% v    宋初一眼眶一热，忽而停下脚步，向后退了一步，一甩宽袖，在雪地里朝夷师奎行了个大礼，“家老知我心者！幸哉！”

    她前世便是主张灭国之道，她自问行事也不算鲁莽，然而却屡屡受挫，只能窝在阳城那个小地方聊以寄身，将此志向深埋于心底，直至身死，这宏愿也就随着她化作一柸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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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今世，她一改前世的藏藏掖掖，说出此事，原想着就算孤军奋战，她也要将这天下轰轰烈烈的捯饬一把，也算不枉她重生一场，却未曾想，有人竟言中她心底所想，岂能不动容！

    “哈哈，得识怀瑾这般少年英才，幸哉！”夷师奎还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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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经此一谈，竟是有些像是忘年交一般。

+ T% p. u9 c, B. ?. L    夷师奎提醒道，“老夫虽然学的儒家，可对旁的学派也都有些涉猎，并不只是忠于儒家学说，所以才能接受灭国之道，倘若真正儒家人士得知，必要声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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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受教。”宋初一也只打算说这么一次。那天听她言论的都是年轻士子，哪一个没有雄心壮志？这个言论一旦传扬出去，势必受到攻击，他们舍不舍得放弃这样一个志向，还需要时间慢慢考虑，所以一时不会传的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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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师奎也听闻了那件事情，他沉吟片刻，问道，“怀瑾想开派立说？”

# e. v( n+ i5 K    宋初一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她顿了一下道，“家老不觉得怀瑾小儿无知狂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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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 L* `9 p$ w, L; G    “如此步步为营，哪里来的狂妄之言？”夷师奎再次打量宋初一道，“奇！”

    这是宋初一的第一步铺垫，算是极小范围的试水，就算不成，她也有办法将自己洗清。其实，宋初一对此并未报很大希望，最主要，她是个女子，就算有许多人私下赞同灭国之道，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够接受开派者是个女子？

    两人说着话，已然到了学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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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C" m& W' O* o* j    因人丁并不是十分繁茂，砻谷府的族学占地不大，也只有十六七个学生，此时正在习字。开门进去，宋初一略略看了一眼，年龄从五六岁的稚童，到十六七岁的少年，可谓参差不齐，也难为夷师奎能够一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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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z9 \( }- s$ c: _  v5 f    “不妄呢？”夷师奎目光落在最后面空空的几上。

& T3 ^6 |+ }8 s) F3 u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拱手，恭敬的道，“回老师，不妄方才去小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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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7 d/ m* h: n! q    “去唤他来。”夷师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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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0 N' s3 B3 @1 @- M7 r1 Z  [    那少年应了一声，好奇的看了宋初一一眼，匆匆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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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与一名华服少年一并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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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O6 d( Q4 }/ r! [    宋初一转眼看了那少年一眼，目朗如星，剑眉飞扬，鼻梁高挺，虽只有十五岁，个头却已经比旁边十六七岁的少年要高许多，形容懒散，行礼也十分怠慢，总体看上去，便知这少年的桀骜不驯。

    “这就是不妄。”夷师奎转头对宋初一道。

    这显然是要交托了，宋初一心道，您老人家不用显得这么迫不及待吧！

. |- X) Q6 R- H& v3 s9 c( a    “不妄少主。”夷师奎微微笑道，“这位是老夫为你新找的老师。怀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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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满脸错愕，满屋子的人也都震惊了。原本他们以为宋初一八成是砻谷氏哪个远到不着边的亲戚，巴着关系进的砻谷氏族学，纵使正是想象力飞驰的年岁，也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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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脸色的错愕，转瞬间便成了羞愤，指着夷师奎便骂道，“你这老匹夫无能也就罢了，如何这般羞辱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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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c2 l9 c: v* H4 X8 E8 @    夷师奎显然习惯了他这种性子，对于他的话充耳未闻，全不觉得是在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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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8 r, C0 }& q* n& t8 y" z) G( J    “羞辱你的不是家老，而是砻谷将军。倘若没有他的同意，谁敢随便为你安排老师？”宋初一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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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少年皱眉，宋初一笑眯眯的道，“所以你这句，可是骂错人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如实帮你转达给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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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会告状的无耻小人而已。”砻谷不妄知道砻谷庆今日不在，所以便未曾立刻走开。

, o( `* s8 e1 l) G/ T    宋初一抄手笑道，“如果你觉得由他人转述不好，也可以自己去骂，在下是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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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Q3 _% I    “你！”砻谷不妄正双眼冒火。宋初一这两句话说的很让人窝火，但是扑上去揍她一顿吧，又显得不至于，他嗤笑道，“自己毛都没长齐还打算做别人老师！”

9 K3 u7 N& y. F) F( k2 h# A    宋初一也不理他，转向夷师奎道，“家老，怀瑾恐怕要让将军失望了。”

1 N: h5 e) B# x- u# Y    “怀瑾此话怎讲？”夷师奎觉得宋初一定然是有妙计，便配合着问道。

    宋初一慢悠悠的道，“这个少年，我看不上眼。怀瑾头一次收学生，定要收个好的，以免误了我名声，以后再也没人敢拜我为师了。”

    夷师奎顿时觉得头大，果然他这厢还未接话，便见那少年冲过来，抓住宋初一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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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自然不肯如此乖乖的任由抓着，抬手猛的砸向他手肘的麻筋。

    砻谷不妄手臂陡然一麻，使不上力气。

    宋初一趁机道，“你现在这副摸样，不尊师长，莽撞如牛，遇事先用武力而不知动脑子！我凭什么看的上你！”

    说罢甩袖而走。

2 g! M# f+ K5 l" M    宋初一从容的出了学舍，然后拔腿便跑。没跑多远，便听见学舍里面摔摔砸砸，以及众人或惊呼或劝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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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砻谷不妄冲出来打算揍宋初一一顿，却发现人早已经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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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0:41
第五十五章 教你如何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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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折腾不了你！”宋初一本心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砻谷不妄身上，但如今吃着砻谷氏的粮食，就得老老实实的给人家办事。

: O- Y: `: t. T# r, E" P. O: H* n- M    纵然也知道现在就算她高傲一些，砻谷庆也不会赶人，她既然打算实打实的努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砻谷不妄这样的少年，宋初一见得多了，面对打击，他必然会大力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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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P: G# `! I    所以宋初一回了书房，与众人打了招呼之后，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随手抽了一册竹简，好整以暇的等着砻谷不妄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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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她才坐了几息，书房的门边被人一脚踹开。

& Z. D6 X$ Z9 r& v    众人回头一看是砻谷不妄，便将头转向一边，不是怕了他，是实在见着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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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Z! G+ b9 v5 Q8 g    宋初一恍若未见一般，仿佛手里的竹简是什么绝妙秘本，看的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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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猛的将她手里的竹简夺了下来，扔到一旁，一把抓起她的衣襟。

    宋初一这才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懒懒的道，“怎么，想动手打我？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如果打倒在下能令公子很骄傲，尽避打好了！但是不怎么样就是不怎么样，休想用拳头令在下屈服。”

7 M8 X% K6 b5 v    砻谷不妄咬牙，松手丢下她，喘着粗气道，“大善！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给你三日，倘若我觉得你无能，你就给我立刻滚出砻谷府！”

    “半个月。”宋初一不容置疑的道。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衽，在位子上坐下，“在下能耐有限，公子若觉得半月太长，不如就去令觅高人？若是气不过，揍在下一顿也成。”

    “你服我？”砻谷不妄几欲喷火的双目，露出几分不屑。

    “倘若你真揍我一顿……在下一贯没什么骨气，为了求生，下回再见必然俯首帖耳。”宋初一将地上的竹简捡起来，仔细卷上，看着他淡淡一笑，“但莽夫就是莽夫，草包就是草包，在下有眼睛，有心，自己会分辨，你就是杀了在下，也不会改变这个看法。”

    听了宋初一这番话，砻谷不妄的火气竟然消了不少，爽快道，“善！不是孬种，我就给你半个月时间！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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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事上，有骨气的士人绝不止宋初一，比她性子烈的更不知凡几，但砻谷不妄喜欢她前半句，既承认自己的软弱，又承认坚持自己的观点。有所为有所不为，比一般那种呆板的硬性子有趣些。

; \# N( f; ^* O/ f! L1 X4 B' R- P    “在下宋初一，字怀瑾，原字寅月。学的是道家。但最懂的并非道家。”宋初一向他正式的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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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4 M$ _  c. ?$ d, d4 }2 r    砻谷不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经过之前一番摔摔打打的发泄，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了，但还对宋初一依旧排斥，听闻这介绍，不禁哼声道，“学道家却不懂道家？那你懂什么！”

    宋初一微挑眉梢，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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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V7 j& ~* d2 R8 |    砻谷不妄倒是个守信之人，说过给半个月的时间，便配合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6 M- R  N& k* y3 A9 B    宋初一靠近他，轻声吐出一个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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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g1 N! e* ]3 v8 R* s3 y    刚才砻谷不妄想了许多可能，但唯独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不禁楞了一下，耳边又响起宋初一轻轻的声音，“以天下为棋盘，列国为棋子，这样的玩法，公子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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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闻此言，少年的心顿时翻起了滔天巨浪，没有人知道，他最欣赏的人是庞涓，也立志向庞涓那样，成为一个有勇有谋的上将军，能冲锋陷阵，能幕府为谋。

    纵然最后庞涓失败了，世人也只道他心胸狭隘、嫉贤妒能而已，且砻谷不妄并非是把庞涓当做目标，而是作为他要翻越的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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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4 R8 P9 X& H, k! [  ^    宋初一看着砻谷不妄的表情，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已经激起了少年人内心的热血，便不再多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宋初一有没有这个本事暂且不提，这些话，也不过是她打算收服这个少年，计划中的一部分。

! Y- m6 E6 y1 o, ?( O    这块大饼一定要给他画好。有志向的人是值得尊重的，这个世界不排斥任何人有高远的志向。

    砻谷不妄收回心神，看着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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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从小学的是老庄一派的道，所以骨子里便是不拘礼法、洒脱不羁，因此即便从不失礼，也与其他把礼法刻进血脉的士人很是不同，她的目光透露出那份自在，令人为之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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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家说道法自然，先生觉得这世上是否该有礼法？”砻谷不妄想着，便就问了出来，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知不觉变得恭敬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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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 U; [- ?8 i* U    “世人不知礼，世道怕是要乱了！”宋初一也不介意把这个当做给他上的第一堂课，“礼法是引导人们融洽相处的东西，我道家认为道法自然，礼法应时而生，使庶民不似远古时粗莽，使得人知羞耻，人们需要礼法，所以它才能延续。”

    砻谷不妄厌恶繁文缛节，也曾经读过道家，但是每每看到道家说什么顺应自然，清静无为，就觉得不切实际，若世上人都不去争，战争倒是没有了，但那样的世界有什么意思？没想到，“道法自然”竟然可以这样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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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1 B! ?) h8 Z6 G    砻谷不妄正身坐起，恭恭敬敬的施礼，“学生受教，那世有礼法拘束，如何能如先生这般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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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D5 W7 C; @    宋初一楞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个莽撞少年的确不是俗物，他能轻易看到人最本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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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有礼法，然我心自在。礼法本就是引导规范人行为之物，只要知礼、懂礼、遵礼即可，倘若反教它拘住了自己心的，是蠢物。”宋初一笑道。

( E; f- R; R/ M* z6 V2 s, s    宋初一的说法、举止恰恰合了砻谷不妄的心思，仿佛他一直没有拜师，就是在等着宋初一的到来，当下欣喜不已。

' G+ K; b3 o+ r! z. j    南祈看着宋初一的一举一动，听着她的言辞，心中佩服夷师奎的识人之能，以及大胆用人。看砻谷不妄的态度，什么半月之限怕是也不作数了，其实砻谷庆之前给砻谷不妄找的老师也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论学识，有些比宋初一要强的多了，但拜师这件事情是要看缘分的，有没有学识是一回事，相合不相合才最重要。

, V; y& ]. j6 E3 ?+ C. _  e    夷师奎学识倒是一般，但识人用人之能极佳，无奈他用人不拘一格，常常看上去很冒险，没有丝毫说服力，就譬如这次用宋初一，谁敢动用一个少年为另外一个少年之师？看起来这样荒唐的事情，但他就这么干了。

    也正因他这样的做事风格，使得他处处碰壁，到最后竟然沦落到成为砻谷府的家仆，纵然负责启蒙砻谷氏子弟，但不比一般的老师地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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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0:49
第五十六章  老师懂兵家？

    纵然宋初一看起来很稳重老成，但是看着两个同龄少年为师徒，众人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 P# a3 M+ ~0 \' @7 C7 W    宋初一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便对砻谷不妄道，“你先回学舍吧，我稍后便至。”

    砻谷不妄冲宋初一拱手，便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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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m0 v' Y8 i    姬眠立刻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怀瑾，你方才凑着他耳朵说了些什么？怎么那个混竖子立刻变了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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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p4 R+ O' p    这屋里的人，都未曾做过砻谷不妄的老师，但是他们在府里的时日也不短了，砻谷庆也曾让他们推荐饱学之士，但也都没教几天便都请辞了。

# S2 h7 n6 G) r" _4 s    但眼看着砻谷不妄对宋初一的态度陡然一变，也都很好奇她究竟对砻谷不妄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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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0 x1 o4 \* _" A' x$ B4 \    “我说……”宋初一笑盈盈的看着姬眠，“我最会玩，以后就教他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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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几乎没有人信，砻谷不妄虽然桀骜不驯，但他也是个极聪明的孩子，每每嫌弃老师没有真才实学，又怎么会贪玩？

    “我真是这么说的！”宋初一满脸诚恳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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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罢了，我也不问了。”姬眠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我今日得了一坛好酒，怀瑾晚间来我院里小酌对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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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4 z: F3 c( f% M    “哈。”宋初一忽然敛住笑，面无表情的道，“少来，我酒后从不吐真言，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倘若不是你酒品太差，我倒也是很喜欢美酒。”

5 H2 G* t' E3 }; C1 N    姬眠被人戳穿，也不羞恼，嘿嘿一笑道，“你说的也是我目的之一，其次我也实在很想同怀瑾畅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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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逼近他，咫尺盯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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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只见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里清楚的映着他的脸，近看来，那张面容的皮肤虽然不算十分白皙，但质地细腻如温玉，这样近的距离，竟让他的心忽然漏了一拍。

0 F6 z* N; V4 b9 y1 C& X( t    “嗯，还算真诚。”宋初一颌首，转而道，“不过我晚间有事，多谢悟寐兄相邀，改日怀瑾得了美酒，也定不会相忘。”

    宋初一起身，又返回学舍去。

% {- ^+ H3 ~! B4 K$ }; p( z2 n    开始宋初一也没有打算真的收砻谷不妄为徒，毕竟外表的年龄看起来，显得实在有些荒唐。与他半月之约，不过是不想平白的多事，她恐怕过几日就要出使秦国，到时候什么约都得暂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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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竟然这么不坚定。”宋初一边走边自语。

. j' m- J" g2 u' m6 L    回到学舍，夷师奎正立在廊下，看见宋初一回来，笑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

2 p4 ^1 H: b8 G; @! {/ u    宋初一无奈叹道，“家老为我揽事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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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h  r; `+ A& E5 C3 a, m    “不妄是一匹烈马，但凡烈马，无不神骏，怀瑾这是得了便宜还向老夫卖乖啊！”夷师奎道。

! D+ {/ m' I; X    宋初一哈哈一笑，拱手道，“家老说的是，改日请家老吃酒。”

, U2 e3 `( l- }5 ?, V1 y: j    “那老夫就静候了？”夷师奎说着伸手示意她，砻谷不妄在书房等候。宋初一这个性子，怕也只能做砻谷不妄的老师，夷师奎可不敢把其他学生给她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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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1 c" D& m% V3 Y0 C    书房内，砻谷不妄似乎才回过味来，想不通自己方才为何要对一个和自己同样大的人如此恭敬，心里很有些气恼自己没骨气的行为，然而再回想起宋初一的话，他还是压抑不住的热血澎湃，她所说的“玩”，真是准准的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他希望自己那么畅快的活着，不论结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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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X% A% A% e, ?    他正想着，见宋初一走了进来，心里竟是不由有些激动，很想知道她会给他讲些什么。

* z/ a' j; f8 |& l    罢了砻谷不妄心叹，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既然遇上了合心的老师，只顾及颜面到头来怕是会后悔莫及，毕竟之前人家可是说没看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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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6 I% z# K; h& D" v    “不妄先前对老师有所怠慢，先向老师赔罪了。”砻谷不妄深深一揖到底，他打算先简单赔罪，倘若半月之后，觉得她当真才高博学，他定然正式谢罪。

$ b( h: ]) k; o/ q1 U: B    宋初一在他对面的席上跪坐下来，却也没有为人师表的架势，往几上靠了靠，看着他漫不经心的道，“嗯，还挺有策略。”

  {+ g$ j( @: f  b    一言，竟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砻谷不妄心中惊讶，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见宋初一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 A- {$ ]6 H, l8 `! `0 ]$ w2 H2 J    “起来吧。我知道，让我这个年岁的人为你老师，令你一时难以接受。这十五日之期，你要衡量我有没有资格为你师，我也要看看是否要收你为徒，彼此目的很明确，那些礼节暂免也罢。”宋初一说着，干脆直接靠在了几上，“从前读过些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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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对于砻谷不妄的表现也算满意，虽然比较冲动、任性妄为，但知错能改，能屈能伸，人也聪明，倒也是块未加雕琢的美玉，倘若能收下他为徒，也是一桩好事。

; d2 {; e/ c3 C+ t, @+ K    “诗、论语、鬼谷子、孙膑兵法、韩非子、老子、墨子……”砻谷不妄一口气说了十余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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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P7 {+ |' X3 H; D$ R2 S+ ^    宋初一撑着脑袋道，“读的倒是不少，可有所得？”

    “无所得。”砻谷无妄垂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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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_0 o( g  x6 `' m    砻谷不妄读的可不是一些启蒙书籍，而是各家各派的言论思想，博览群书就算是囫囵吞枣，至少能够增长见识，但是一个少年想仅仅通过读各家言论便理解其精髓，恐怕就很困难了，尤其是像砻谷不妄这样贪多的。

    “嗯。”宋初一点头道，“在选择一家修习之前，多看看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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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心中微酸，一向倔强坚韧的性子，此时竟然眼眶有些发热，“可以前的老师都说贪多嚼不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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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4 {4 w' f    宋初一沉吟，认真的道，“他们这么说也有道理，因为毕竟并非人人都能理解我辈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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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k4 i: p9 _7 i# P    砻谷不妄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老师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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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h4 e. W" W; w/ v    宋初一微微一笑，玩笑要说，正事也要做，“你读了各家言论，最喜哪一言？”

: U  D7 o, P* n* t    砻谷不妄也略略敛容，答道，“兵家，我幼时曾离家去访鬼谷，但遍寻不得，被祖父捉了回来。”

    兵家，多谈论用兵之道，说难也不难，即便只读其言论，也能明白个大概，砻谷不妄身为是砻谷庆的嫡孙，从小定然对兵事耳濡目染，结合之下，纸上谈兵应是没有问题的，但他却说无所得，可见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但是说容易，却又极难，兵事千变万化，即便你读懂了所有的言论，真正打仗时也未必能够出谋取胜。

& Z  y. Q8 B; A& ~6 V9 A1 h    砻谷不妄心里也有些遗憾，为什么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有趣的老师，却是学道家而非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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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6 ]% C6 \! U+ P    他想起宋初一曾说过“学道家，最懂的却非道家”，他便揣着一丝希望，道，“老师懂兵家？”

    “你猜。”宋初一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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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0:51
第五十七章  以卿礼待之
  
* \. S/ D3 W  t/ Z    “道家主张清静无为，想来先生不会学习兵家吧？”砻谷不妄虽然希望宋初一懂，但事实摆在眼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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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挠了挠脖子，“你觉得我是个清静无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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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x7 I4 x2 G+ R7 i( F  }    砻谷不妄眼睛一亮，道，“先生精通兵家？”

    “你想学，我也教得。”宋初一为谋，无所不用。倘若单钻研哪一家，思想很容易便被局限，不由自主的便会按照那一家的思考方式来考虑事情，如此，比较容易被对手摸清底，被人猜中计谋的几率较大。

) k. `. s) e' C. ?1 V9 Q    宋初一读过各家言论，丢弃了她不认同的，将自己觉得有道理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仔细研读，总体便是以道家为骨、兵家为心、儒家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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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砻谷不妄大喜，搓着手道，“老师，现在可以授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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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家的言论，你不是大多数都读过？”宋初一手指有规律的敲着几，“再读一遍，有哪里不懂的可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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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N5 J* t4 K* F    砻谷不妄怔了一下，道，“老师不详细帮我解意？”

    “你是天才，怎么可以用这种愚笨的办法侮辱于你。”宋初一打了个呵欠，起身道，“你先看书吧，明日正式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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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仔细咀嚼宋初一前半句话，若说是讽刺挖苦，她语气显得太诚恳了，若说是赞美，又觉得太随意敷衍。直到宋初一出去，砻谷不妄依旧没有琢磨出她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依言取了鬼谷子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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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从学舍中出来，便去寻管事要了一些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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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的院子，宋初一去看了看那个孩子。服了南祈给的药，孩子的病情看起来稳定了许多，已经暂时停止了咳嗽，只是身子依旧滚烫，即使睡熟也是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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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m, G" h0 {% n4 o    宋初一令子雅取来煮酒的小火炉，把干药材切碎放进瓦罐中煮。

; {, S6 t7 _0 Q    大雪已停，阳光苍白，温度比前两日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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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拢着袖子，蹲在廊上看着院子里厚厚堆积的雪，浓郁的药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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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先生！”侧门外有人喊道。

4 U+ X/ \- S6 m' O4 y    宋初一收回神思，“门未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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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M+ [* U* B% T: ?. ?* ?# {$ {5 j    门被推开，一个少年从门后探出头，见宋初一蹲在廊上，才推开门，招呼后面的人将东西抬进来。

    “怀瑾先生，这里是管事给您过冬物品，您看抬到哪间屋子？”少年语气恭敬，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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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着少年身后有四名仆役抬着两个巨大的箱子，皱眉道，“这么多东西……柳管事做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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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曾经交代过，不过具体的东西是由柳管事做主的。”少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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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A6 h% S) B% a    “子雅。”宋初一扬声唤道。

    子雅从屋里匆匆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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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9 p# E2 S7 {( o    “拿两床被褥。”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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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r8 V* o0 `7 a7 F    “是。”子雅轻轻应了一声，垂头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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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令人把箱子打开，子雅从中将被褥取了出来，送到寝房内。

    宋初一道，“其余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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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少年满脸诧异，微微躬身问道，“先生不要，可有话说？”

    作为门客，主赏赐东西，说明受到看重，也是证明自己才能的一种方式，一般人不仅不会拒绝，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反而，拒绝主公赏赐是必须要给个说法的。

    “怀瑾入府三日，无大功，实不应该受此赏赐。”宋初一一边眯着眼睛用勺搅动陶罐里的药，一边道。

    这倒是事实，少年心道。

    寒冷的空气中，药香袅袅，从陶罐里冒出来的热气几乎将宋初一的身影全部掩住。少年等了一会儿，见她已经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道，“奴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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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令人又将箱子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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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了一眼，实在剜心剜肉的痛，心想这砻谷庆太不厚道，倘若私下给她多好！

    “唉！”宋初一叹了口气，用布包着陶罐，将里面的药倒入碗中，端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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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铺好榻，连忙过来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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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8 A  g- G+ v+ y$ S3 D    宋初一挨着火盆坐下，想着应该弄些本钱做点买卖。卫国刚刚经历战争，虽然国土沦丧一半，但必定也死了不少人，卫国与魏国交界之处，应该有不少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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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荒地，也不一定是没有主人，而是家里的男人战死，家里只剩下老弱妇孺，更种不了大片的田地，很多无人耕种的地方，都渐渐变荒。只需要用极少的代价便能得到这些土地，倘若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收到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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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给那个孩子喂完药，回身便看见宋初一出神，以为她是心疼那些东西，“先生为何要拒绝赏赐？”

    宋初一收回神思，“方才不是说过？”

    她来砻谷府才三天，之前替籍羽游说宋国，很多知道内情之人以为是她的功劳，然而事实上，不管是闵迟独自去还是她独自去，都能够办成事，这份功劳，宋初一不能独领。至于这次的计策，实在是一次庞大的动作，能不能成功都是未知数，且又是秘密进行，在众人眼中，是无故受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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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暂时还不想做出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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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0 L# e$ Z* ]    子雅认定宋初一是个满心谋算之人，所以不管宋初一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不会觉得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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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X: }& C+ W' J5 T4 {1 }5 J5 J! z    宋初一垂眸，思虑究竟该怎么安排子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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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盆中偶尔传出噼啪声，子雅不敢打扰，把药给那孩子喂完，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外面起了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

    声讨魏国的声音，宛若随着这阵风，在列国之间刮起。

( [8 l& _. G  c6 d% ^9 E1 C* b    魏国王宫在白雪中巍峨矗立，铁甲军卫林立，书房中忽然传出一阵大笑。

    “卫国好文章倒是不少，有趣。”主座上的魏王冕旒上的珠帘一阵晃动，显然乐不可支。

/ Y, k- N8 R' Q9 V3 S    “我王。”上大夫姚政拱手道，“此事万万不可小觑，据说卫侯已然派特使去周天子处斥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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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 z: ]' b8 _: D1 `8 E; a, D9 I0 A    “周天子，哈哈，也就是个摆设罢了，他能把我魏国如何？”魏王不以为意的道。

' q5 L; U4 A# S# U4 x" U4 N    姚政再欲谏言，魏王却转而道，“这里有一篇文章，写的十分犀利，且文采斐然，你令人去查一查，倘若他愿意来我魏国，寡人欲以上卿之礼待之。”

( Z3 V1 X6 i0 {    说着，令内侍将竹简递给姚政。

    姚政一听此言，心中一凛，连忙伸双手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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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开读罢，已经出了满身冷汗。通篇气势磅礴，言词华丽却不虚浮，句句掐中要害，必定是透析世事之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啊

    “我王，在寻此人之前，一定要阻止此篇文章流传，否则对我大魏不利啊！”姚政连忙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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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说的有道理。”魏王微微颌首，从案上取了另外一卷丢过来，“这几卷也不错，尽力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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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0:55
第五十八章  姑婆南允祀

    内侍将竹简卷好，双手奉给姚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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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L+ v. ?& C    “阻止文章流通之事？”姚政接过东西，不死心的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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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w- B0 e" c8 _3 Z) l" I    魏王隔着冕旒瞪着他道，“你是上大夫！寡人已然赞同你的说法，该如何办你就去办！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要请我核准吧！那寡人要你这个上大夫有什么用！”

    “王，这并非一件小事……”姚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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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抄手，正襟坐好，“那你详细说来，如何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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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G3 M1 d3 m* x    “臣隐隐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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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政的开头便不能令人信服，魏王瞪眼，没耐心的截断他，“隐隐？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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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A3 }/ @) _8 w: t: e- O' j0 o    姚政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劲，但是一时又摸不透。就如魏王所说，眼下礼乐崩坏，像宋、卫等这样守礼的国家都没落了，就算这件事情捅出去，他们又能怎么样？

/ ~, D2 M. f( M# j- z" m    但是转而一想，姚政心里忽然透过一丝光亮，连忙道，“万一卫侯故意将此事闹的天下皆知，而后向赵国借兵，赵国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向我们开战……”

    “赵国。”魏王嗤笑一声，“他们现在连自己都闹不清，还有余力向我们开战？”

* Z, ^  b2 m" D( O* C+ L    话虽这么说，魏王对此事却是上了心，毕竟以前被魏国吞掉比这次更大的土地，卫侯也都是从来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现在居然大肆声讨，事情实在有些不寻常。

! `* @! U- S: h4 t  Z    按寻常来说，卫国从前依附赵国生存，此时也最有可能是向赵国求救，但现在赵国内乱，自顾不暇，怕是一时半会也腾不出手来。周边的国家，也就楚国、秦国还有些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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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密监视赵、楚、秦三国的动向。”魏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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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 F1 f# R    “吾王圣明。”姚政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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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站起身，眯着眼睛看外面白雪的反光，心中想着稍后携哪位姬去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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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耀白一片，路上的行人贵人的脸都被映的极为通透，而面黄肌瘦者则是更加面色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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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带了一个仆役到达卫国濮阳城外围的大片荒地，站在烈烈北风中缩成虾子状。

  u3 n0 C6 r& `7 _- H6 w1 r5 {7 V    原野上的风比城中大几倍，地上的积雪又是未经踩过，一阵大风呼啸而过，卷起积雪，打在人脸上刺痛，不一会儿两个人的脸颊都被拍打的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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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Q' R; K* p5 Y    仆役很想问问这大冷天的为何跑到荒郊野喝风，但风太大，张嘴不但未发出声音，反而灌了一肚子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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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心里也有些发苦，这个天气到郊外绝对是自找苦吃，但也只有这个天气，她的行踪才不容易暴露。

5 {6 x; m- u! @, T" K8 @    在仆役的带领下，顶着烈风走了约莫两盏茶的时间，终于在一处小土坡环绕的地方看见几家破败的茅草屋，简易的木板门被大风吹的吱呀咣当作响，房顶有一块没一块，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5 S5 n# K, V1 K4 x! g) y    宋初一走过去，随意选择了间屋子，伸手敲了敲门，“可有人在？”

3 v% a8 b1 ~1 _2 N; S' u    里面没有人应声，宋初一再唤了一声，“屋内是否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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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顿片刻，见依旧无人应门，她便推门进去了。

  l1 {+ K0 l# r. P: I% X    屋内传来一股淡淡的霉味，头顶上的阳光顺着漏洞一束束投入屋内，有一些被风卷起的雪顺着一束束光线旋转落下。在屋子一角的一堆草丛里，躺着两具衣衫仅能蔽体的尸体，是一个母亲蜷着身子抱住一个约莫六七岁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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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2 q9 @: z# f6 B    两具尸体都已经有些萎缩，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因为天气太冷而没有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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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2 V2 w" v0 `! V! n8 [1 ~    宋初一粗略看了看屋里的东西，只有几只陶具和一些简便的日常用品。

  C, F. }2 c  Z8 {: K& X    这母子二人，怕是因为家里的成年男子战死，冬日无食可吃，无人修葺草房，活生生的被冻死在这里。

0 E) P% q3 i8 J; O  k    “你去这附近去看看，其余几间屋子里是否有人。”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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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Y( E9 d4 F- K' [    仆役领命，咬咬牙顶着风雪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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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揣测，其他几间房子多半是没有人在，因为这种聚居的地方，倘若还有其他人，必然不会任由这母子冻死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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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聚居的小氏族因为战争而举族迁徙或者举足灭亡，即便能剩下一两个侥幸活着，最终也守不住氏族的土地。

    眼下这光景，宋初一猜测，应该是举族迁徙，而这对母子怕是执意要等家里的男人回来。也有老母老父在等候儿子回来，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宋初一就遇到过许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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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  e& o+ d0 X6 k% l    宋初一今天决定过来，主要是想看看这边有没有荒地，那个砻谷府的仆役知道这边有，所以她让那仆役领着她过来，她从前未到过卫国，只听闻这里十分沃野千里，十分富庶，她以为会比别处稍微好一些，因此也没想到竟然第一次就遇到了，这倒远远出乎她的意料。

5 t+ o3 l( ?& t/ d& _% A    她手里也没有可信任的人，就算想办法占了土地，没几天便会被别人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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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仆役携风带雪的冲了进来，“其余几间屋里均无人。”

# @$ v% G/ }2 t) n* a) t3 ~9 P9 ^. U" |    “善。”宋初一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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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g5 h% D. K) b+ j2 ]- }+ h- d$ @    要想办法将这一处荒地占下来，卫国本来国土便小，错过了这一处，不一定能找到下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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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回去吧。”宋初一说罢出了门，看着外面茫茫不见边际的雪原，心想，也不知是不是属于这个小氏族的地方，还是别人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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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着冷风，宋初一的头脑十分清醒，此事倘若要下手，便要迅速，若国府排查到此处无人，便会将土地收回。在这中间有一个空子可以钻。卫国法不完善，所以制度也很松散。国府并不会太计较这土地的主人与从前记录在册的是否相同，他们会重新记录，保证田主每年能按规矩纳粮便可。

    宋初一回到城中时，天色已经朦胧。子雅已经将浴汤准备好，宋初一泡了个热水澡，将体内寒气驱除，然后看了看那个孩子的情况之后，便舒舒服服的躺进了新的被褥。

. b8 J% J8 d% V# Z    一夜黑甜无梦。

    次日清晨，宋初一便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外边是姬眠的声音，“怀瑾！怀瑾！听说你又捡了一个美人？我来瞧瞧。”

    宋初一睡意朦胧中，也痛骂了南祈一通，看着一副清高的样子，没想到像个姑婆又多事，又长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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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1:00
第五十九章  带他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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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J, X. l9 [- V    “怀瑾！”姬眠有些耐不住，眼见便要抬腿踹门。

5 _- w1 F- g6 a7 O) p! v    宋初一才从榻上坐起来，“姬寤寐！不许你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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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被踹坏了有姬眠负责再装上，但她也不想一天换一副门板。

    门刚打开，姬眠便迫不及待的了进来，“美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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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b$ Q# o# W) S3 s2 z    “你和南允祀是这辈子没见过美人？”宋初一打了个呵欠，往内室走。

: L% M# q) l( Q% J9 d    “正因见了美人之美，才思之如狂。”姬眠嘿嘿一笑，在宋初一之前跑进屋内。

    姬眠看了一眼榻上那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转眼又在屋内到处找，“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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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F; \: V. }! ~- y    宋初一跪坐在几前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用下巴指了指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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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美人？”姬眠不知道南祈根本未曾见过所谓美人，不可置信的道，“允祀最近喜好非同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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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G( P+ [  c    “他何时一般过。”宋初一喝了口水，冷的浑身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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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q* ^9 `3 n6 `) Z% m: N# L* ?    姬眠自是听出了宋初一的讽刺之意，笑着认同，“说的倒是。对了，上次论政会咱们没去，今日的辩论会你可要去？你初来乍到，与濮阳的士子打个照面也好。”

    “不去。”宋初一果断拒绝。

    参加辩论者，一定要有自己的言论，不同意此论之人对本人提出辩论。她的灭国言论虽然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但万一被人提出辩论，怕是会立刻传出去，到时候想捂也捂不住。

( d, y" n% q9 K" \- N: f& F    姬眠略想了一下，也明白宋初一的意思，“我就说，你太冲动了，此种言论不可公诸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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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K$ h! ^4 j  c( N' ~    宋初一淡淡一笑，懂的人便知她的意图，不懂之人觉她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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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C% |' Y8 T' B2 d    事实上，这件事情的确带有一定程度的赌，想谋大事，就算是步步为营，也是带有一定风险的，哪有真正的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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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灭国之道的言论一旦传开，宋初一必然能够扬名，可以预想，随之而来的便是各个学派的抨击，这些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一点是，灭国论违背道义，纵然七国君主都藏霸心，但谁敢直言向天下宣布要灭了其他六国？倘若宋初一的灭国之道宣扬开来，用她便等于将此心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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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未必能将宋初一置之死地，都必将使宋初一未来的路阻碍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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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_  ^  X0 Z2 c9 V& ^' b    “怀瑾，你拣个孩子做什么？砻谷府再过几日便会给你仆婢。”姬眠以为宋初一是因为没有人伺候，所以想自己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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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向榻上的孩子，沉默片刻才道，“因为他是美人。”

0 ]2 y9 M* C8 J5 b. E9 k0 m4 Q    姬眠见她认真的模样也不像是开玩笑，仔细端详那张枯黄的小脸，看来看去，都未觉得哪里好看。

    宋初一之所以要救他，其实是因为他强烈的求生欲望。在那种绝境中，还有一口气的未必只有他一人，然而只有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小手死死的扒住木板，纵然这么做无济于事，但至少，他在死前努力过。

    那种不到死地绝不放弃的劲头，让宋初一为之动容。她喜欢顽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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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W* V( Y1 \5 B5 u/ q    “当真不去？”姬眠问了一句，见宋初一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道，“那我也不去了，姬眠正要说话，却听见门外有个少年的声音道，“怀瑾先生，将军有请。”

    宋初一从榻边扯起衣物，边穿边往外走，“可有说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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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n' x  w4 T9 M- ]4 }$ I8 S8 [& i    打开门房，宋初一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俊秀白净，却并非以前经常传话的那个。

    “回先生的话，未曾说。”少年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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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4 l3 t0 r' U) T  O; F    宋初一整了整衣衽，抬手将头发胡乱的梳理几下，顺手在廊上的桶里舀水漱口，洗脸。

% {* ~& a: J8 G' O) J    少年只觉得是一眨眼的功夫，宋初一便已经神清气爽的站在他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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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听见宋初一要去前院，便走出来，“我出府游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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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颌首，“一起走吧。”

6 P& J% l" g. J* [7 ]    姬眠仔细看了宋初一一眼，头发虽经过梳理，还是十分蓬乱，长相虽还能入眼，但也称不上十分好看……

    还好眼下看起来感觉十分正常姬眠松了口气，此时近距离看宋初一，也无昨天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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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自是不知姬眠心中所想，走到子雅和子朝的房门前，“子雅，好好照顾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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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曾交代子雅莫要轻易出现在外人面前，因此她只在门内答道，“是。”

    两人一起到前院，姬眠独自出府，宋初一则随着侍女进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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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一身布袍，一贯严肃的表情此刻却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得和善了许多。

    “将军。”宋初一拱手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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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I3 w1 D7 ^# g    “请上坐。”砻谷庆道。

    宋初一暗忖，对付魏国的计策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作用，砻谷庆对待她如此温和，大约是因为砻谷不妄之事。

) b8 M3 z' {4 A/ x+ e    果然，宋初一刚刚坐下，便听砻谷庆道，“听说昨日不妄那混竖子对你服服帖帖，实在慰我心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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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3 d1 v$ ]' ~    砻谷不妄倒并非顽劣不堪，他脑子灵活，却十分叛逆，总是违背长者的意愿，长辈认为是对他好的事情，他概不接受，请来的老师被他撵走了一个又一个，眼看就要蹉跎。这几乎成了砻谷庆的一块心病，昨日的事情，让他十分高兴，立刻命人赏赐了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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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q1 T( Z$ t* v# _% r# v    “公子天赋异禀，心中自有得失计较，将军放心，自然怀瑾与公子有眼缘，怀瑾必会倾囊相授。”宋初一诚恳的说了几句场面话。

  S4 x4 _8 y  I5 n4 N2 S2 s    “善。”砻谷庆略略敛了笑容，转而道，“怀瑾先生访秦的行李都已经备好，不知何时出发？”

    宋初一毫不思虑便道，“越早越好。”

+ ^1 m' H3 x9 S0 J8 p  g! v6 u    毕竟路上有无危险，尚且未知，光是行路便需要月余的时间，最好是能趁着这股声讨的热潮未曾过去说服秦国出兵。

. v( s" B7 }5 M( J; p% h4 l! u$ B    砻谷庆也是这个意思，但他主要想说的非此事，“我想让你带不妄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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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危险重重，不宜冒险。”宋初一委婉的拒绝。她虽然觉得自己一定能让砻谷不妄服帖，但她可没有时间和精力放在一个叛逆少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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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锻炼一下也好，还请怀瑾先生莫要推辞。”砻谷庆仿佛没听懂宋初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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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1:48
第六十章  我好生忧心

    宋初一心知砻谷庆如此装蒜，必然是已经做了决定，她若继续拒绝，只能惹人不快而已，她暂时还不打算离开卫国，该妥协的事情还是得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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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法一闪而过，便毫不犹豫的接口道，“既然将军如此说，我自是无异议。”

7 v# ^' U: W- }0 O% L    “大善。”砻谷庆神情更加和善，将几上的羊皮推向宋初一，“这是为先生准备的用物，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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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起身将羊皮接了过来，垂眼粗略的浏览了一遍。

, s( T, v, ]3 _0 y2 L, w    她之前交代过，不需准备太多，因此眼下这些东西用于邦交的话，的确算是少的，然而宋初一根本不打算送秦国财物，这些东西于行路来说，肆意挥霍也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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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w6 r$ z3 o9 Y" A    “这些够了。”宋初一将羊皮卷起来塞进袖袋里，道，“如此，我便两日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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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L, Z4 s$ ]: I8 ]7 Q    “邦交礼尚往来，更何况，秦国新君刚刚即位，不送贺礼实在说不过去啊！”砻谷不妄道。

    “贺礼有，给秦国新君一个伐魏的最佳时机和攻魏之策，若是情形好的话，能花极小的代价一举攻下大片土地，有什么贺礼可比？”宋初一微微笑道。

/ f$ l6 K7 p$ u) G# J; C    砻谷庆再次仔细的看了宋初一几眼，心觉得夷师奎的确有伯乐之才，在他府内做区区族学老师，实在是太屈才了，他决定等宋初一的事情办成之后，向君上推荐他。

    砻谷庆又简单的问了几句，便让宋初一回去准备了。

    宋初一得了一笔横财，一出主厅便立刻开始计划如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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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中了濮阳城外的那块荒地，如果能尽快占了最好，不过她身边没有可以信任之人来做这件事情，没有人，如何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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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想去，宋初一觉得也只能靠机缘了。虽说是机缘，但她能得到的几率还是占六七成。一来近百年来各国征战更加频繁剧烈，每年都要死无数人，有些地方已经荒无人烟，眼下能做到“民无地可耕”国家屈指可数；二来，各国每年重新统计耕地的时间一般都是在开春，眼下正入寒冬，未来将有三个多月漫长的严冬，那块地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人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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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o, _6 E* ~, F7 v" f3 Y$ L0 a) B3 j    况且，她也不是必须在卫国有土地，倘若能在赵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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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Z7 s- V    宋初一也就暂且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去了学舍给砻谷不妄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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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9 `8 N; E6 G6 a7 H    她方一进院，便看见正在准备用午膳的族学弟子们纷纷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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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5 }; w; X9 E- g    这眼光不单单是好奇，宋初一能感觉的道，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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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然不知今早族学发生了多大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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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砻谷不妄想什么时候去学舍便什么时候去，不像其他族学弟子一样天不亮便开始诵书，而今日却早早的便来了，让其他人惊奇不已。

    但是晨读之后，夷师奎讲了三堂课，眼见就要用午膳了，砻谷不妄左等右等，宋初一还不来。他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天色大亮的时候，猛的窜了起来，一抬脚踢翻了案几，怒气冲冲的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先生，堂兄在书房。”有个少年小声的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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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冲他咧嘴一笑，赞美一句，“真是乖巧。”

    少年神情纠结，他已然十四五岁了，同宋初一看起来也差距不了几岁，如何能用“乖巧”这个两个字形容？而且他提醒宋初一也不过是想在吃饭前看看热闹，未曾想，先被宋初一的话弄的心中不爽快，可这是分明是夸赞的话，他不知如何反驳，宋初一也没有给他机会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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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有人戏称他“小痹巧”。

    少年一时间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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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6 [/ e" h    他们虽然闹，但大部分都还把注意力放在宋初一身上，见她到书房前，果然没有推开门，越发看的起劲，心想接下来该说话了。

9 y0 h7 ?1 {& h" V% p/ z' ?- Y1 S    果然，刚想罢，便听见宋初一道，“不妄，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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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F5 @4 h: Z" I1 e    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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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见砻谷不妄的时候便知道他是个犟牛犊，宋初一敢肯定自己就算喊多少声都没有用，她又不打算表演给别人看。

& L8 m) z8 q. a; d0 l    宋初一回过身来，看见一群少年倏地别过头去，心里暗骂一声，一群小王八犊子

    她在学舍里转悠了一圈，找见一个方的青铜香炉，炉腿很长，上面部分短，她搬动了一下，发现重量可以接受，便拎着香炉腿往书房那边去。

6 q. a8 `% l! W7 q% I8 Y) }! b7 n, g# M3 K    众人正奇怪宋初一拿着香炉做什么，便看见她抡起香炉便去砸门。格窗很是脆弱，宋初一才砸了三下，门上便出现一个大洞，她丢掉香炉，伸手摸进去把里面的门闩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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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进门就瞧见目瞪口呆的砻谷不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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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无事便好。”宋初一松了口气的样子，“他们说你在里面，我叫了却无人应声，还以为你出了事，教我好生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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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 E% b! J# ^$ q' N, f, w' C    砻谷不妄听她说的情真意切，心中的怒气略消，却对今早丢脸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你为人师表，竟如此不守时！第一次授课便失信于学生，有何威信可言！”

/ x/ G9 V% L' O  J    砻谷不妄对待不满之事，绝对不会委婉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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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未曾说授课时间是我不对。”宋初一微微拱手以示歉意，未等砻谷不妄接话，她便开始谆谆教诲起来，“上苍给予你智慧，便是想令你不似普通人那样劳苦，你如此勤恳，让其他人可怎么活？墨家说兼爱，你要学会体谅别人，才能博爱，才能有容乃大。”

8 O" |+ u3 ?3 B: x1 M, _1 i    这一通话，砻谷不妄听着又像是讽刺，可是她如此诚恳的模样……又好像真的是在教他道理，但这堆话里，砻谷不妄不认为有什么道理可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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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的意思是，我x后便不用学习，才算是对得起上苍偏爱？”砻谷不妄虽是质问语气，但言下之意却是承认自己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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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再席上坐下，掏出帕子拭了拭手，“傻话。上苍给了智慧，不可浪费。你日后辰时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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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对了。”砻谷不妄刚要说话便被宋初一截断，她接着道，“我昨日已经说服将军带你去游学，书里的东西都是死的，我教你如何活用，对于这样的安排，你可有异议？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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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1:53
第六十一章  存矜贵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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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7 f# Y" m" J8 N: O    “当真？”砻谷不妄心下欢喜，无心去想之前宋初一说的话是否有道理，只觉得宋初一来的晚了虽然有错，但她心里却是重视授业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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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9 D' c9 p  V8 r    砻谷不妄多次想游学，却都被阻止，他没想到宋初一有这个本事，居然能说动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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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时出发？”砻谷不妄兴奋的难以自已。

1 C1 }3 B7 _5 {$ K" c    “后天，这两天便给你时间好好准备一下，游学的事情莫要外泄。”宋初一交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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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奇怪道，“为何？”

    游学对于士子来说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他得知这个消息便打算邀请一帮朋友饮酒庆祝了，这时候却被宋初一阻止，他怎能不问。

5 p. J+ }' W0 D' A5 `" H    宋初一打了个呵欠，道，“我前两天夸赞了你几句，但你要看清楚自己的能力，没有人可以不学成材。你可知道何谓天才？”

    砻谷不妄觉得宋初一说的有道理，他的确是被夸了几句便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了，因此正身坐起，认真的道，“博闻强记，过目不忘，学以致用。”

- P6 G* @! d" ]" |7 C* {1 _9 i+ s+ C    “少年，你太天真了。”宋初一往外看了看，见没有人靠近，才道，“各国中不断涌现天才，这世上不是没有你说的那种人，但不至于如此之多，所谓天才，不过是不把学习摆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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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此话何意？”砻谷不妄见她说的神秘，也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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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o! L; x0 a% H) n    “倘若你私下看了十遍《诗》，可以通篇背诵，而在众人知道的情形下却只看了一遍，旁人如何以为？”宋初一道。

; ?7 ]0 Q6 E, u; C    时下，士人大都是真性情，一是一，二是二，比那些游侠、武夫还要干脆清楚，他们性子刚直，砻谷不妄一直以来也是这么以为的，宋初一方才的话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于是他反驳道，“先生此言有失公允，先生可曾亲眼见到过谁如此做？倘若能说出两个，我便服气。”

3 _7 M: O! y- C7 B    宋初一被拆穿，面色丝毫不变，微一挑眉，抬手抚掌笑道，“大善，你能不被妄言所误，极好。但你日后要记住，并非所有士人都会对你说坦诚，所以在听他人所言，要学会三思。”

    砻谷不妄愣了一下，拱手施礼道，“不妄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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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2 ^7 V7 [1 S& ~    回想起来，砻谷不妄当真未曾看出宋初一有丝毫给他挖陷阱的痕迹，他喜欢兵家，兵家言，“兵者，诡道也”，所以对于宋初一的行为，他不但不会觉得受到侮辱，反而极为喜欢，觉得宋初一这是在用事实让他初步认识，何谓诡道。

: k, o0 W' Y. {' v% t/ Y    然而殊不知，宋初一不过是转移了一下注意力，想骗他的事情早就骗过了。

    “诡道，远远不止如此，好好参悟我今日说过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宋初一先给以后谎言被拆穿铺垫一下。

: X& ^2 M5 ?: u: u& W    她打着带砻谷不妄出去游学的旗号，暗中访秦，砻谷庆绝对会以为她是为了安全起见，不会拆穿，但砻谷不妄并非傻蛋，早晚会知道实情。

    虽是小伎俩，却能骗到人，若砻谷不妄仔细想想她今日所为，倒也真能学到一些东西。既能缓和现在的关系，又能教授他经验，宋初一这么一想，心觉得自己果然很合适授业解惑。

, e( M! C9 ]$ \; O8 L- t    “你这两日好生休息，准备一下要带的物什，顺便仔细想想我今日所言。”宋初一尽职尽责的又提醒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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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砻谷不妄此时满心兴奋，哪里有空仔细去想。

2 \, p+ M3 p/ t; U2 h    宋初一刚刚起身离开，他便雀跃的跑回自己的院子，让外面那一群等着看热闹的族兄族弟目瞪口呆。

    有个少年追了上去，“堂兄，堂兄，有何喜事？”

) {8 \6 n2 G! h1 E) J) L2 o7 n    宋初一远远听见呼喊声，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这两天她也乐得清闲了，但是她捡来的那个孩子，两天的功夫不知能否有所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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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I9 G2 _8 y& H- T8 d# a    把他交给姬眠？不能，姬眠年龄也不算太小，但尤其贪玩，把一个病怏怏的孩子交给他，怕是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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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D& h0 u& r& _8 H$ O( K4 m    难道要交给南祈？宋初一甩了甩头，交给他恐怕还不如交给姬眠。

    宋初一回到院里，准备先去看了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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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欲抬脚上廊，便听见屋内公孙氏姐妹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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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3 x# [0 g9 ^5 L3 b* d' G: h    “雅，你同我说实话，先生是否拿什么换了我们？”子朝轻声问道。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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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1 {! x! Q8 _    片刻之后，子雅才道，“是，他说与卫国做交易，同意留下三年时间，换得我们姊妹。但是阿姊，他也直言对我说过，是看中了我二人的样貌，要将我们送出去，他还问我想不想报仇，可以借此得到权利……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为了一己的私利！连谋职都要利用进献女人的方法，实在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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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子朝呛咳了几声，轻斥道，“你怎可如此不知好歹！就算先生是存了利用之心又能如何？倘若他不出手相救，你我怕是早已……早已落入最不堪的境地，或许我也活不到今日。眼下他给我们衣食无缺，我们怎能不知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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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就甘心成为棋子，成为别人身下玩物！”子雅的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显然极度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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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子朝声音里也有了淡淡的怒意，“先生既然直言，便是个坦荡君子，不会随意把你我送出去。”

& R: E! C: I4 v/ i& E5 S    听到这里，宋初一淡淡一笑，抬手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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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d* [+ i; R2 O3 X    屋内传来子朝低低的一声惊呼。静了须臾，子雅过来将门打开。

    子雅心觉得自己既然被撞破了心思，便没什么好再遮掩的了。于是便不再卑微的弓着身子。她出身贵族，一朝沦落，可以做苦力服侍人，却绝不肯用身体换取短暂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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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c1 n* B" b    宋初一看子朝一眼，她的病气退了许多，经过几日的调养，脸色明显比之前好许多。她见到宋初一进来，连忙起身施礼，“主。”

    “嗯。”宋初一甩开宽袖，在火盆边的席上跪坐下来，看也不看子雅一眼，淡淡道，“不甘心是吗？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天下美人多得是，我未必要用你们两个，谋权手段多的是，我也未必要用进献女人的办法。我与你们直言，是想互利，倘若你们不愿意，现在可以立刻就走，我绝不会阻拦。”

- b" g: K! K/ I; t+ L+ Y% x0 Z    走？她们俩这种相貌能走到哪里去？没有了家族的庇护，她们到哪里也都只是玩物而已。

/ _9 Q  L- C$ \3 R# g" v7 C    子雅喉头发哽，忽然意识到，没有尊贵的地位却还要一颗矜贵的心，是多么可笑的事情，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滚落。

    “雅年纪小，不懂事，说出如此悖逆之言，我为她阿姊，当替她向主请罪。”子朝在宋初一面前盈盈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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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1:58
第六十二章  哭有个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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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s: W' x6 s& P9 R, K* J    宋初一伸出手在火盆上烤手，对子朝的请罪恍若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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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7 z# V6 f( l    子雅看着子朝匍匐在地上，眼泪更加汹涌。僵持了片刻，还是放下已经不属于自己的骄傲，在子雅身边跪下来，“奴知错了，求主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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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c- B3 |! m8 @$ O4 Z# N    方才子雅说的话，倘若给真正的权贵听见，早就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宋初一未把自己摆在那样的高度上，却也不能容人随随便便指责，她斜倚在扶手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缓缓道，“你们也曾经是贵女，当知道方才那番话，是个什么罪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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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y8 T1 T, O) t) l+ A) i    子雅心底突地一下，额头上冷汗倏地冒了出来。子朝心中焦急，但宋初一还未说出怎样处罚，她不好立刻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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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O9 p" Z: z# F( E    “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宋初一饶有兴致的道，“有个农夫，冰天雪地里捡了一条冻僵的毒蛇，心中怜惜，便将它塞进怀中捂。蛇活了过来，发觉自己有些饿，便毫不犹豫的咬了农夫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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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身上冷汗涔涔，她说的话纵使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到宋初一，但是行为的确与毒蛇无异。

    “说这个故事，并非要指责子雅。”宋初一的话出乎两人意料。

2 `+ l3 j" @0 O9 b3 f: g4 v    紧接着便又听她道，“你们或许还不太了解我，我宋怀瑾从来都不会捡着蛇往怀里揣。我也从不强求人，倘若大家好聚好散，我没有半点不乐意。但，谁想反咬一口，上天入地我都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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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会我只给一次……但你们要牢牢记住，有时候一句随随便便的话，一个任性的念头，都会让人万劫不复。我所说的，没有一句废话，望你们牢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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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k9 O% q) r2 I  s9 C    宋初一的声音无比温柔，却无端的透出一股肃杀，令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屏息，“奴谨记在心。”

, B: S: @& ]8 y4 h7 d( R9 ~    宋初一也不想就如此简单的把事揭过，但两天之后就要出发去秦国，万一把她折腾的断胳膊折腿，路上带着也不方便。

    说完，她便起身返回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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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p# R1 u# s- _& g; ~    子朝松了口气，“雅，先生是个磊落之人，跟着他即便远远比不上做贵女时，却比我们流落在外朝不保夕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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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紧紧抿着唇，她生来是贵女，尊贵刻进骨血，子朝也一样，只是子朝能隐忍，能放的下，她却不能。

! @5 Y+ P+ _; L4 a/ D* |: c    “雅，你若是不愿意，阿姊便陪你一起走。”子朝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柔。

    子雅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子朝，“阿姊。”

    她们才遭难不久，母亲惨死，子朝又重病昏迷不醒。子雅性子要强，一声不吭的咬牙坚持，但她终究还是一个未经历这么多苦难的贵族女子。

2 {( c. n5 {% A' v    “雅，那么多没有正妻之位的女子，不也照样能活？”子朝明白子雅的心思，她害怕的并非生活艰辛，而是像货物一样被人送来送去，这个权贵玩够了，便转手送给那个权贵。年轻貌美时，尚且能够用身体讨好主人，换得丰衣足食，一旦年老色衰，可想而知生活会有多悲惨。

    至于得到长久的宠幸，她们根本不敢想象，这世间有几个美人能像褒姒那样一笑倾国？就算是褒姒，倘若面对一个脑满肠肥的周幽王，恐怕日子也不甚好过。

$ k. K7 X$ r+ y8 U0 A- L    姐妹二人越想越是伤怀，竟在屋内抱头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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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5 y) P+ U* }6 P2 _$ L) ]4 Q" j    宋初一回了房，听见隔壁传来嘤嘤哭泣声，心想发泄一下也是好的，恰巧早上来传话的那名少年又过来了，她也没有闲暇去管那两姐妹。

    “奴是将军指派服侍先生的，奴名唤丹。”少年在宋初一面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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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Y+ h+ S- n$ f& h8 c1 {    一般的奴隶都不会有特殊意义的名字，“丹”有赤诚之意，显而易见，这名少年在砻谷庆心中颇有分量，宋初一多打量他几眼，“起身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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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主。”丹起身，以跪坐之姿面对宋初一，但上身依旧微微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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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十六岁左右，目测身量与宋初一差不多，身上着半旧的布衣夹袄，眉清目秀，皮肤比一般奴隶要稍稍白皙一些，发髻整齐，露在外面的双手被冻得有些红肿，但清理的很干净，从头到脚无一处脏污，一个奴仆如此，令宋初一实在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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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原来在哪里做活？”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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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原是将军身边的侍书。”丹恭敬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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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小小年纪看起来与一般的奴仆不同，侍书必是选择家底清白，聪慧能干，通文墨的奴仆，待遇与一般的家仆迥异，在将军府里说是官职也不为过，宋初一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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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吟一下，起身道，“我先去见过将军，你随我一起去吧。”

* A1 a% m8 a* _& L* Z* w; I    “是。”丹起身道。

    宋初一走出房门，才发觉那两姐妹还在继续哭，不禁烦躁的抓了抓大腿，吼道，“哭！哭她娘的有个鸟用！还不如省点力气想着怎么掌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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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X' a0 ~9 E; B- w    丹被宋初一毫无预兆的咆哮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望着她，一时连规矩都忘记了。丹只见过宋初一两三次，印象中她总是笑眯眯的很和气随性的模样，没想到竟这么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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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W2 E4 D; v; [' R% m    宋初一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抬腿便往主院走。

    她对丹没有掩饰的意思，这一趟过去，她料定砻谷庆不会把丹收回去，所以作为她的奴仆，一定要能够适应她的脾性才行。总不能为了迁就一个奴仆而改变自己吧。

    宋初一到了砻谷庆的院门口，还未开口，便有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迎了上来，“怀瑾先生。将军在茶室，请随奴来。”

2 N& h3 Q' w, |$ I    “家老请带路。”宋初一客客气气道。

    “先生严重了。”老人微微笑着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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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忍不住偷偷看了宋初一一眼，她现在温文尔雅的样子，与之前咆哮骂娘的凶悍简直判若两人，但又不像是装出来的温和。

    到了茶室前，老人通报了一声，“将军，怀瑾先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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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E3 _; l) }" {8 `5 p& G    “请近吧。”砻谷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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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侯在廊上，宋初一进门便朝砻谷庆施礼，“将军抬爱。”

7 L4 Z# P0 j2 j    “呵呵，请坐。”砻谷庆伸手示意。待宋初一坐下之后，便问道，“你瞧着丹，是否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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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调教出来的人自然不会差，只是如此将军岂不是身边无侍书？”宋初一道。

+ K# a7 g$ W. d4 A% S    砻谷庆叹了口气，“老了，我这有小半年都看不清字，又不耐烦听人念，留着他也无甚用处，不如跟着你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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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2:10
第六十三章  向秦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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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已至此，再推辞便显得虚伪，宋初一拱手致谢，“既然如此……怀瑾就却之不恭了。”

( I" S3 W3 V  G8 \. N    “先生出使秦国，想走哪条路？”砻谷庆转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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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毫不犹豫的答道，“直接从魏韩两国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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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砻谷庆大惊，道，“此事倘若走漏丝毫风声，不仅计策难以继续施行，先生亦有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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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d( V5 V# O9 P% c7 Q+ d    “将军以为从齐赵绕行会有危险吗？”宋初一问道。

    晋国三分，才有了魏、赵、韩，这三国常常联盟去攻打别国，又常常因为一言不合散伙，分分合合实在是家常便饭，况且现在赵国内战胶着，正是好利用的时候，倘若魏王得知风声，以出兵帮住篡国为由，定能拉拢到势力为他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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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4 {, V, I    既然哪儿都不能稳妥，又何必要绕道走冤枉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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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仔细想想，觉得果然还是走魏国要好一些，“善，先生请放心，此事必然不会外传。”

    宋初一拱手，也并不说什么客套话，砻谷庆这么卖力是为了卫国，又不是为她。

& `; z  K7 z6 K  Y) c+ W, W, z0 U1 P. t5 @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宋初一便离开茶室，回了院中。

    公孙氏姐妹被宋初一吼了一顿，已经不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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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3 A* p" D  k" D4 k% E    子雅和子朝站在廊上等候宋初一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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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她自觉得无颜再见宋初一，也怕遭到冷遇，不敢再见宋初一，但子朝坚持要到廊上等候宋初一，子雅只好硬着头皮站在这里了。

    虽说她心里已经看明白，但就像自小作为贱民长大的孩子，不可能穿上华服便有了贵族气度一样，一时半刻，依旧无法真的把自己当做奴隶。尊严说重不重，但有尊严的人，却很难放下。

    “主。”两人屈膝行礼。

- n2 B' u. T. x+ q# T( X    宋初一道，“起来吧，你们收拾一下，两天后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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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快……”子雅忍不住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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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可以选择不走，一日之内我已经说过两遍，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 H; a+ Q* ]6 y) F  p+ x    顿了一下，宋初一继续道，“以你们的姿色，尤其是子朝，只要无足够的力量庇护，无论到哪里都是同样的命运，我不过是想和你们合作，我要给你们寻的夫主，定然是这世上难寻的大丈夫，但能否抓住他的心，便要靠你们各自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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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R5 M( ?4 o& w    宋初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缓缓道，“话我已说尽，现在便决定去留吧。去，我二话不说，放人；留，就收了心思，一切听我安排，有本事利用在下的，也欢迎利用。不过利用不成的话，下场有多悲惨，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我宋怀瑾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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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和子朝早已经商量过，于是齐声道，“奴等愿意留下。”

    “那就去收拾东西吧。”宋初一把籍羽的话也放在心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两人不大可能是魏国斥候。

    因着是秘密出使秦国，所以宋初一并未同任何人告别，只在第二天的下半夜顶着凛冽的寒风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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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8 g# D6 X" P! n    宋初一第一件事情便是交代好众人，统一说辞。他们这次扮作齐国商队，做的是奴隶买卖，这一次目的地在韩国。由于天气严寒，恐江水结冰，不便走水路。

    越往西北，天气便会越冷，连滔滔黄河水都会结上厚厚的冰层，倘若非时节不对，走水路能够直接入秦，一路不停歇，一切顺利的话，半个月便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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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走陆路也有个好处，便是不会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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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远路自然不能泊小舟，眼下越、齐、楚船只较多，往陇西过去，大型的船只会越来越少，行水路的话很容易便被人注意到。所以就算黄河不曾结冰，宋初一也不会轻易选择水路，眼下这种状况更好。

    因有宋初一要求，这次护送他们入秦的领头便是籍羽。商队中一切事务都有他统领。季涣和允弱也一起跟着过来了。

    四野茫茫，月明星稀。

3 A$ U' }5 ]$ p; P    凛冽刺骨非寒风吹过，令旷野里半人高的野草翻出一层层幽暗的波浪，枯枝残叶，倒也别有一番开阔壮美的景象，但宋初一困的厉害，也没空去看，吩咐完事情之后回到车厢，她拥着被褥倒头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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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的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宋初一有些意识的时候，隐隐听见外面有个老人放声高歌。声音枯哑，被呼呼的大风吹的有些不稳，时而清晰，时而破碎。

& c$ A$ X4 `7 A* y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

% _) o2 B' [" i& u4 n! S6 v    声音零零碎碎的传过来，却是一首大雅。有人在旷野唱大雅也就算了，关键是这诗中的内容，令宋初一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

* T. `6 D1 ?7 E1 [/ H    智慧男子创业能，有才女子乱国政。那个聪明女人啊，像猫头鹰发怪声。她有长舌善逞辩，产生邪恶埋祸根。大乱非是从天降，生自工谗此妇人。劝谏国王听不进，妇人内侍言必信。

    这首大雅，唱的是周幽王昏聩，听信妇言，她宋初一也是个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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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7 r0 N$ H4 N6 z- W  O    随着歌声渐渐靠近，宋初一飞快的将头发整理了一下，推开车窗，看向外面。

2 {/ o$ P) ?) c( s% L    一望无际的雪原与天相接，碧蓝与白雪相映，纯净不染一丝尘埃，空气清新而冷冽，从初一呛咳一声，眯着眼睛迎风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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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4 U# U$ d# g    一个灰褐色麻布宽袍老者坐在牛背上缓缓而行，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拢着袖子，怀里斜抱着一根桑木手杖。

    快要接近的时候，宋初一扬声问道，“老丈因何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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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 g( N+ P6 J" \( p7 p3 f2 {* R    老者看着宋初一，与商队缓缓错过，笑呵呵的答非所问道，“娃娃生的好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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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g' m- o0 P: a# I    “莫非是阴阳家？”宋初一喃喃自语。

    很多人曾说过宋初一面相生的好，她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乍一看来缺少了几分女子的柔美，所谓“生的好”不过是说她容易集天地之灵气，是福相。

    前辈子，宋初一吃的苦头当真不比那些奴隶少，也没少骂过那些夸赞过她相貌的阴阳家，不过自从重生之后，她觉得自己之所以吃了那么多苦头，便是为攒着福气渡劫。因此如今对阴阳家颇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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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3 _) D: w! w    萍水相逢，宋初一还有要事，一切当小心行事，便不打算追上那老者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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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j& T, V6 P7 }0 Q4 K6 }6 d: [    傍晚十分，风越发疾，天空中竟又飘起了雪，马匹隐隐有些躁动，口鼻中喷出雾花，车子在风雪里几乎不能前行。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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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的车窗被敲响，外面传来季涣艰难的说话声音，“先生，籍师帅问是否找个地方扎营？如此下去，马匹可能会被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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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呼啦一声拉开车窗，向外看了看，“你记住，没有什么籍师帅！像这样的事情由他做决定即可。”

+ c' n% T* [5 L! M+ n6 L    籍羽领军作战也有些次数了，且看他在宋国郊野的生存能力，也算不俗，这种小事情他定然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能省自己的力气便尽量省，这是宋初一一贯为人的准则之一。

( P# c2 U5 [- o    籍羽是看见前面有山丘，才会派人过来问，得到宋初一这样的回答，他便果断下令往山丘脚下去。这边的山不高，但好歹山脚下的风速会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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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天，暮色降临的极早，也极快，在快要接近山脚的时候，籍羽发现那处竟有微弱的火光跳跃，便抬手，喊了一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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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 M; g: w2 I    “季涣，带几个人过去看看，若有危险立刻传信。”籍羽从怀中掏出一支三寸长的短笛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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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3 _3 x  z/ T! o1 W    “嗨！”季涣接了笛子，指了几个人，骑马往那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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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4 m  X$ S    不久，几人返回，“是五个狩猎之人，偶遇一头雪狼，被重伤两个，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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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2:22
第六十四章  雪狐更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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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靠近山脚停下。籍羽开始令人找合适的地方扎营，稍作休息，等风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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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f& l  r" f! C5 \    几辆马车里升了火盆，牛油灯光如豆。

- @1 C7 q( o" I    大雪纷扬，气候严寒，难得能在旷野里看见这么大的商队，附近几名猎者目光中流露出欣喜，踟蹰了一会，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起身，缩着脑袋在风雪中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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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距离还有两丈时，不等商队呵斥便顿住了脚步，大声道，“哪位君子可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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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r- H  z# R) E    商队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籍羽上前两步，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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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先生。”汉子向籍羽躬身行礼之后，才道，“某等在此猎白狐，不想遭遇雪狼，某的朋友被雪狼所伤，恳请先生让商队中的医者救他二人性命，某以一只白狐答谢。”

    商队长途跋涉，多半会有医者随行，即便没有医者，也会有人略通医术，药材之类的自是不会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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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狐的内脏可以入药，皮毛亦是不可多得，它们行动敏捷，极难捕捉，即便捉到也不是幼小便是衰老，狐狸皮还会难免有些损伤，所以绝品的壮年白狐狸毛有时候可以叫价上千金，但也都是有价无市。

    汉子见籍羽意动，便连忙朝火堆那边招手。

& o7 C, V! V" Y    另外一个猎者连忙拎着一个布袋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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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接过布袋，伸手将里面还在乱动的白狐掏出来，走上前双手递给籍羽。

    似乎是一只还未成年的小雪狐，大约只有两只手掌那么大，在雪地的微弱反光下，能看见这个圆毛的小东西四肢被布条捆起来，正在瑟瑟发抖，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听起来委屈极了。

6 i7 c# V, c; ^6 P( p3 ?    “这是何物？”砻谷不妄在马车上呆不住，便下来转转，看见了这个小东西，好奇的用手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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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h/ _) I( u% y; d0 c( U    汉子见砻谷不妄衣着华丽，立刻答道，“公子，这是雪狐，等再养大些，皮毛可换黄金。”

    “这个我要了，籍……大哥，付账吧。”砻谷不妄将雪狐接了过去。

) q, |% v2 N4 E$ v( x  Z    砻谷氏是卫国巨富，砻谷不妄自小含着金汤匙，挥金如土毫不含糊。白狐狸皮他倒是有两张，但还从未见过活的白狐，不禁嘀咕道，“我原以为是凶狠的猛兽，居然与小狈无甚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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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Y( X, P0 g+ s  H    籍羽无奈的摇了摇头，令人去请医者。

    “多谢先生，多谢公子。”汉子大喜。

3 @6 C/ |# ]( R2 o* f; ]2 ]4 C0 C    籍羽接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他，面上如野草般茂盛的络腮胡子，只能看见浓密的剑眉，一双眼睛炯然有神，体格是难得一见的魁梧健壮，心中暗赞了一句，拱手问道，“像诸位这般重情重义的汉子倒也难得，敢问高姓大名？哪国人士？”

    “不敢当。”汉子连忙还礼，他见籍羽已经令人去请医者，便放下心来，答道，“某叫池巨，原是楚国人，如今四海为家，靠狩猎为生。”

1 B. @+ C/ ~* X1 |    他话音方落，便听一辆马车里传出一声笑，接着便有个声音接口道，“壮士以狩猎为生多久了？”

    池巨听着这个声音十分年轻，但心想对方既然是坐在马车里，怕也是贵人，便如实答道，“不过小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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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车内的宋初一抚着榻上雪白的毛球，喃喃道。

) l* k& \9 R6 L4 M) S    “老师此话何意？”砻谷不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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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笑道，“这可不是一只雪狐……”

. |% x( _; a- F; X6 b    “什么？”砻谷不妄倏地坐直身子，面露怒色，看样子就要冲下去找人算账。砻谷不妄买下这个东西送给宋初一做拜师礼，结果却并不是雪狐，他那里丢过这样的脸。

    宋初一忙拦住他，“冷静！这是一头雪狼，喂养大了比雪狐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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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狼？”砻谷不妄怔了一下，把那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拎起来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嘛，这东西怎的长的像狗，一点也不威风。”

    宋初一刚想夸他一句，便听他紧接着道，“雪狐定然更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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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M1 K. U' ]; H+ t8 Z    外面众人憋着笑，籍羽干咳了两声，挥手让池巨随医者过去。

    宋初一额头冒出三滴冷汗，“不妄啊，这是雪狼的幼崽。”

( R- m. S* H. z2 s1 I3 ?8 R; X    成年的雪狼体长半丈有余，体型巨大，比一般山地中生存的头狼还要大许多，凶猛异常，且耐力特别好，每一次追击猎物可长途跋涉四百里，一般动物即便不被它咬死，硬是拖也拖的累死了。

    这五个人恐怕并非是偶然遭遇雪狼袭击，而是他们经验不足，把雪狼幼崽当做白狐抓了，母狼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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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宋初一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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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先生有何事？”籍羽立刻走到马车旁边。

% H3 w2 m6 @2 B; Y    “注意附近动静，防止雪狼突袭。”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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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短短一句话，却让籍羽紧张起来。在雪夜遇到雪狼，比遇到普通狼群还可怕，它们通体洁白与雪无异，行路悄无声息，如果毫无戒备，说不定这百余人还不够它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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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着榻上的小绒球无奈一笑，她这辈子与狼还挺有缘，出门便遇狼！

5 K- b6 ~: ?! \7 M0 l, J    想到上次的狼群，宋初一便想起赵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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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5 v) t2 D6 G, u, g    上辈子死在宋初一眼前的人多不胜数，连她能记住的都寥寥无几，若说她喜欢好看的男人，前一世，她也见过不少英年早逝的美男子，但未必能记忆深刻，但此时她却不得不承认，对赵倚楼的死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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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8 T  C* x! c    原因其实很简单，宋初一很清楚。她是谋士，尔虞我诈，真真假假，真心难辨，但当她遭受一辈子最屈辱也最惨痛的失败时，一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便是那个戒备心极强，却又轻易将全部信任都交付的赵倚楼。她明白，那样无所算计的交情，以后都很难再拥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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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c9 v3 a! m4 B# D- M9 ?7 t    宋初一遗憾没有对他赤诚相待，但如果时光再倒回，她依旧难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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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1 ^) T  R9 U9 v/ |    “老师！老师！”砻谷不妄兀自说了半晌，却看宋初一在发呆，忍不住喊了两声。

" T0 C' `" L, [! I$ H9 j# u) e7 c    宋初一回过神来，听见床榻上的雪狼呜咽了两声，一点一点的往角落里挪，最后靠着车厢的壁角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6 I8 p/ s6 }, M8 O# d0 N: |    “这东西当真很厉害？”砻谷不妄看着雪狼笨拙怯弱的动作，不可置信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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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U8 O+ z! Z1 Q    “我估计，这只雪狼才不到两个月大，恐怕都还没断奶，你从一个婴孩身上，能看见他以后做将军威风凛凛的模样？”宋初一道。

2 ^" G6 A( `! f9 K: \$ A    砻谷不妄拱手道，“不妄受教。”

$ W9 R4 r+ s$ q1 c# q    宋初一这不过是随口一说的话，听起来是有那么点道理而已，但时下尊师是衡量一个士人品德的重要指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母。可以在学说上辩驳，却不可以忤逆师长。

3 n* q) b4 T2 w+ |( G' m    “季涣。”宋初一靠着窗子唤道。

3 ]0 y7 x4 H% W    “在，先生。”季涣靠近等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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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B! J/ l# H+ I    宋初一道，“令人将方才那个汉子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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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季涣应了一声，便命允弱去唤人。

    不出片刻，宋初一便听见池巨的声音，“先生唤某有何吩咐？”

2 p5 {' F1 j3 {9 `/ Z/ R7 {    池巨原以为车内坐的也是个贵公子，他听允弱他们都唤先生，便也改口。

" [% ?+ u2 \8 L1 h    “诸位遇见成年雪狼袭击？烦请将详细情形道来。”宋初一道。

& g# k4 Q2 [5 M8 N+ Y% @" ?    池巨以为宋初一是不相信他，心里觉得受到侮辱，但转念又想，方才那个主事吩咐下属防备雪狼突袭，也不像是不信的样子，所以便暂且压住性子，道，“某等两月前在此捉到一只白狐狸，拿到濮阳卖了大价钱，某见那只是个狐狸崽子，兄弟几个便商量再来一趟，捉只大的，便可以歇一两年了，某等在此寻摸了大半个月，终于发现狐狸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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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几个人心中大喜，便随着足迹去找，结果在一个岩石缝里发现一只“白狐”，可奇怪的是，这只白狐行动不像是第一只那样快如闪电，反而呆呆的，动作很缓慢。

# G" h2 |' \" [0 J    几个人也都是做猎户没多久，雪狼的样子的确三分像是放大的狐狸，暮色朦胧中，他们竟是没分辨出来。他们怕“白狐”脱手，急急忙忙就塞进了布袋中，结果才走出三四十丈，便被一头巨大的雪狼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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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亏得那头狼似乎早已身负重伤，我们几个才勉力支持下来。”池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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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仔细分析他的话，心知这就是事实。倘若不是那狼受伤，实力大减，他们五个就是再勇武，恐怕也难以阻挡。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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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此时，呼啸的风带来一生悲戚的呜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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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i5 D; g- C% j) {    壁角的小绒球立刻探出头来，呜呜的叫了两声，爪子不断的挠着墙壁，发现根本出不去，口中的呜呜声渐渐变成像孩子一样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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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告诉籍羽，如果雪狼过来，先莫要主动朝它动手。”宋初一道。

    自从上次跟着宋初一办事，季涣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因此便是收到这样无理的吩咐，他也不曾有丝毫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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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老师，但凡野兽，就算我们不杀它，它也会主动袭击人的！老师千万莫要心软。”砻谷不妄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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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6 ~! q$ R7 |* e8 w5 I0 D    “这你倒是知道了？”宋初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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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J- v% c    砻谷不妄虽然分不清狐狸还是狼，但多少还是了解猛兽的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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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U# i) i! ~1 a2 ^    “雪狼！”外面有低呼传来。

1 w. G( w, N$ K; v    宋初一将壁角正在挠墙的小绒球拎过来，抱在怀里，下了车便瞧见血液里一头巨大的雪狼在雪雾之中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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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J  `/ K9 y    砻谷不妄睁大眼睛，看着那头狼，体格矫健，白色的毛在狂风中有些凌乱，优雅中带着随时随时可能爆发的凶猛，比他想象的雪狐要漂亮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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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L% A: p1 {    “不许放箭。”宋初一朝着那头狼走过去。

  _0 T6 h6 k, Y: O6 Y( ]8 {    籍羽一把拉住她，急的口不择言，“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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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2:28
第六十五章  孺子可教也
  
6 `- v! f9 S/ p- i    “你觉得呢？”宋初一目光直视他。

    籍羽看见的是一双如雪清明的眼，冷静的不能再冷静了，他松开手，令周围的准备好弓弩，随时准备射杀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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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0 P2 }/ U' H7 E) t    母狼已经嗅到孩子的味道，盯着宋初一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它体型庞大，仿佛只需要几个跳跃便能够冲到宋初一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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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冰天雪地里，众人握着弓弩的手心竟然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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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8 h; z/ g; @& {+ k    宋初一向前走了几步，距离那头母狼还有三四丈远的地方，将怀里的小绒球放到地上。

# {2 z4 Q7 i8 G7 |/ c+ [+ w    小绒球动了动，立刻爬起来在厚厚的积雪里往母狼的方向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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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狼很聪明，见宋初一已经放了小雪狼，便并未靠近再继续靠近，而是在原地趴下等待它跑过来。

% {/ A; Z3 R5 R8 S5 A7 m    小绒球沾了满身的雪，欢快的在母狼面前蹦蹦跳跳，丝毫不像方才那样缩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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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狼垂头温柔的舔了舔自己的孩子，用脑袋拱了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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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a" [4 t1 ?- b% p& _5 @    小雪狼已然一天未曾进食，母狼将它叼到自己的腹部，小雪狼拱着头找到地方便开始吮吸起来。

; {8 R8 s; d8 t5 |    “呜——”

    狂风暴雪之中，母狼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然后“噗通”一声倒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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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这雪狼……死了？”砻谷不妄打破寂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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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l# g6 x( N8 [    宋初一颌首，挥手示意大家放下弓弩。

. [- O0 s3 L! V9 v    众人一见雪狼腹部已经不再起伏，也都纷纷放下弓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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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狼吃饱，从母狼的怀里爬出来，拱了拱母亲的头，似乎再问它是否回家，但是半晌也未曾得到母亲的回应，它咬住母亲的前腿，使劲拖了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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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P5 c. C& `& s: D    如此反复，小雪狼似乎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不甘心的爬到母狼的背上，张嘴叼住母狼的脖颈，用力往后拽。

    这个姿势看上去像是在撕咬，但其实了解这类动物习性的人都清楚，这是母狼叼小崽的动作。这小东西怕是以为自己这样能够带母亲离开这里，

    “呜呜。”小雪狼发出委屈的声音，从母狼的脊背上下来，钻进它腹部下面，然后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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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r& D# u  X% A  _3 S1 L% z' Q6 }    “这么笨的小家伙。”宋初一叹了一声，道，“不妄，商队里有没有羊奶或肉干？”

% b- d+ N, O& g7 Q    “皆有。”砻谷不妄答道，“我去拿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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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带着几人走近雪狼，伸手摸了摸皮毛，道，“果然不愧是雪狼，这一身皮毛好滑不留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 ~7 ~( E. k. }8 ]    “等半个时辰把这狼埋了，现在谁也不许动它。”宋初一道。

    “为何？”季涣诧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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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 B/ N* r& X* ]    “商队里的供给你的不够吃喝吗？”宋初一不答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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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狼皮卖了多少金，只是属于商队主人，这狼该怎么处置，他争论毫无意义，“属下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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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9 E6 Z0 W, M  N# t    宋初一拍拍他的肩膀，回到车上，凑着盆子烤了一会儿火，听见敲车门声。

; `6 E6 j1 t/ _    “进来。”宋初一端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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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u9 W9 r% Z    车门打开，砻谷不妄带了两个包袱钻进来，“老师，我拿来了肉脯和羊奶。还有几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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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有什么书？”宋初一问道。

, d9 Y1 W9 y' l1 L    “《庄子》，《国语》。老师喜欢看哪个？”砻谷不妄将裹了竹简的包袱放在几上。

& \5 Y+ U. M* H    反正也闲着无事，宋初一便打开包袱将几卷《国语》挑了出来。

    “我还以为老师会看《庄子》。”砻谷不妄道。

6 O' y8 B: \) c" L1 `  W    宋初一淡淡一笑，伸手摩挲着《庄子》第一卷。老师的话，言犹在耳，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这本书也早已经烂熟于心，可以一字不落的背下来，又何须再读？仿佛昨日还在为老师磨墨，今日便已经历尽沧桑，物是人非了。沧海桑田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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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k- Q4 e" ]2 o    “老师？”砻谷不妄唤了一声。

2 j, w. N' C* G' Q9 l8 [    “嗯。”宋初一看见《庄子》竹简上的穿线已经破旧，问道，“为何喜欢读《庄子》？”

    砻谷不妄答道，“庄子的洒脱逍遥，实在令人心向往之，虽然有一些言论我并不赞同，但学生喜欢《逍遥游》。还有《渔父》、《盗跖》等几篇也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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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 t3 j8 w# O    庄子的想象力极其丰富，笔力浑厚且变化多端，比一般单纯枯燥的言论更有意思。且不说众多士子是否尊崇他的言论，单是《逍遥游》的气势磅礴和洒脱，都令许多人为之神往，喜欢读《庄子》的人亦不在少数。

    “老师喜欢哪一篇？”砻谷不妄问道。

    “《大宗师》。”宋初一答道。

    砻谷不妄皱眉，委婉的表达自己的不喜，“这篇我也曾经读过，但总觉得难以捉摸，并不能理解其中意思。”

    “以后遇事多了，你便能明白它的好处。”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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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点点头，饶有兴趣的问道，“老师如何知道那雪狼要死了？”

    宋初一刚刚翻开竹简，动作顿了一下，道，“狼是一种团结、忠诚的动物，它们一般都是群居，只偶尔会有落单的孤狼。我一直觉得，它们极有智慧。如果这头母狼还有哪怕一丝的战斗力，都不会发出悲鸣示弱，从正面靠近。而且它确定小狼崽还未死，说明它一直跟踪那几个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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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头成年的雪狼对付五个人根本不成问题，更何况已经有两个被它咬伤，可它一直跟踪却不袭击，这只能说明它的实力已经不足以对付剩下的区区三个人，这样弱的力量，除非是濒死边缘。

3 B' m3 V5 w& x' x- Z( \+ U; Z) g3 D    雪狼示弱，大约只是想见见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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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g" c  j' ^; {: E    若是遇上不知它意图的人，恐怕它一出现就被猎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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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V# q- H/ E  o  \    “这么想来，也不聪慧啊！”砻谷不妄道。

$ J" K/ H+ h; [1 C1 b    “这无关智慧，只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的选择。”宋初一颇有感触的道。既然已经马上就要死了，毫无反抗之力，还不如走到靠近自己孩子的地方死去。

    宋初一对雪狼却并不是单纯的存善心，她想养那头小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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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Z. }( Q1 a1 O. k# U    雪狼十分有灵性，也是知道报恩的动物。如果获得了一头雪狼的忠诚，便是获得它一生的忠诚，这一点，是人所比不上的，也正是吸引宋初一的地方。

  i$ B! Q* I+ |9 _    纵然这么做能否起到作用也尚未可知，但至少在宋初一自己心里，强过什么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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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空闲，宋初一便仔细的给砻谷不妄解析《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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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k! n/ g. \    宋初一拢着袖子，闭着眼睛，将《庄子》的内容娓娓道来，解释简练清晰，偶尔举例说明，砻谷不妄刚开始忙着翻竹简对照，后来渐渐被她所将吸引了注意力，将竹简丢在一边，听的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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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s7 T5 e& V' q" B1 u    砻谷不妄越听，心中越发惊奇，宋初一就像一本活的书架，说出的文章内容一字不差，举例说明，引经据典，而且有时候引据的经典还并非是道家的言论，一时是儒家，一时是墨家，一时又是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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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5 m- ?* x7 M3 r+ b0 P    砻谷不妄也读过这些言论，自然能听出她似乎引用的字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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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M$ b' X! o/ o    待宋初一讲完一段，砻谷不妄殷勤的给她倒了杯茶，“老师，你年纪这么轻，却如此博学……想必背着别人下了不少苦工吧。”

    砻谷不妄指的是宋初一上次说的“天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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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5 W( f3 m* |6 S$ B$ n( E$ G    宋初一看着他道，“孺子可教也，不过与我年纪相仿的人，即便偷偷下苦功也未必能比我知道的多，这说明所谓天才，也有高下之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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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到“年纪相仿的人”，意有所指的看了砻谷不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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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耍嘴皮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宋初一腹诽，面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

; c0 _1 J( b& t! G. }6 a; A0 c/ M    车外，季涣道，“先生，差不多半个时辰了，将那雪狼埋于何处？狼崽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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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2:35
第六十六章  无事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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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拎了砻谷不妄拿来的羊奶和肉干，下了马车。

) s1 B6 `! q% i* w' D# a    母狼的尸体还在原处，落雪已经几乎将其掩埋。宋初一蹲下身子，用手拂去母狼腹部的雪，从布袋里掏出装了羊奶的水囊，倒出一些沾在手指上，然后伸进去摩挲到那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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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侯了一会儿，宋初一忽然感觉道那小东西似乎在舔舐她的手指，唇角不禁微微翘起。

    等它舔舐干净，宋初一又沾了一些，把手稍微往外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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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几次，那个小东西受不住诱惑，便探出了脑袋。宋初一把装着羊奶的水囊口放在它嘴前，它倒也不挑，飞快的舔了起来，直到肚子吃的圆滚滚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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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v* |6 k3 o' @6 u9 k    宋初一将它抱了起来，用兔毛裹住，“将那母狼埋了吧，传令，谁若是敢私自动母狼尸体，一并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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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I* q6 A; F  J    “嗨！”籍羽和季涣齐齐拱手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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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之前便仔细观察过这具母狼的尸体，母狼似乎病了许久，身上的皮毛已经失去健康的光泽，毛还在成片成片的脱落，就算剥下来拿去卖，价值也不高。因此众人对宋初一这个命令，没有任何异议。

0 H" b6 d8 |; b2 S0 z4 F! w1 e* n    在山坡脚下休息到了下半夜，风渐渐缓下，籍羽便令商队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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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之前睡的多了，一时没有睡意，便将窗子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向外看看雪夜景致。

$ l7 ]! M( P% ?    马车行了几丈，宋初一正看见那一伙猎者正缩在山脚下，未受伤的那三个人把身上的衣物脱了一些裹住两名重伤者。他们不敢睡，怕一睡着便会被冻僵，再也醒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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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5 @3 B0 F5 Y" }& t: [3 |    见那三个人目光追随着车队，黑暗中隐隐能看见他们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现渴望，宋初一心中微动，扬声道，“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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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a) i5 H    披着蓑衣的籍羽驱马靠近，躬身凑近窗口问道，“先生，何事？”

    宋初一本想使籍羽去传话，但她心念一转，自己披了大氅下车，命籍羽取了两个酒囊过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往猎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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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走近，宋初一便将手中的酒囊抛了过去，朗声道，“仰慕诸位重情重义，雪天酷寒，两囊烈酒赠与壮士。”

3 c! ], B% T9 @2 c: @# S  B    池巨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少年，一般的相貌，乍一看比起方才那位华服锦袍的少年要逊色一些，但此刻他身上有着一种豪气和洒脱，令人不由得为之心折。

  c4 l) s" l7 k$ e3 {$ U! x, W5 x    三人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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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酒赠壮士，雅事！诸位无需言谢。”宋初一微微一笑，拱手还了一礼，转身回车，心中默数：一、二、三、四、五……

    数到五的时候，便听池巨道，“先生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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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K3 E! j; y- t/ {& W$ m" H7 w    宋初一微挑眉梢，不紧不慢的转回身来。这几个人显然是以池巨为首，宋初一便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他，耐心的等着他说话。

    “先生，某等四海漂泊，今日在此地遇险，两名兄弟重伤，虽得贵商队相助医药，但在这冰天雪地怕终究难以幸免，若先生能做主带上某等，某愿誓死效命先生。”池巨道。

    这几个人是池巨从家乡带出来的，当初从山沟里出来，他说要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可眼下这个情形，让他内疚心痛，既然机会就在眼前，他宁愿拿自己换他们活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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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9 Z; V8 W" {0 M' k. y8 v    其余两人亦拱手道，“某等愿追随兄长效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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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叹息一声，“却是我想的浅了。带上诸位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在下不过是一介商贾，比不得公卿大夫，恐辱没了诸位壮士，效命之事，诸位可以再仔细思量一番，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前程。”

) D, w& v6 m" H- D: h7 o9 ]2 R1 J    宋初一不等池巨等人回答，接着道，“两位兄弟伤的太重，在下把自己的马车腾出来，让两位暂用，至于三位……”她笑道，“身强体壮，骑马应当没问题吧？”

+ E- r, @7 \5 F9 U4 b9 G3 i# ^) _    三人感激涕零，连连推辞，但拗不过宋初一，又因担心两名兄弟，最终还是依了宋初一的话，将受伤的两人抬进了宋初一的马车。

    宋初一则抱着小雪狼，将自己和东西都转移砻谷不妄的车上。

; u: t4 F. d* o! e    安顿好一切，队伍再次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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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x/ ^7 z( U) E0 }    骑马在前面的季涣回头看了一眼那跟在队伍后面的三人，小声问籍羽道，“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先生还是这样古道热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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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一扯嘴角，“无事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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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满脸茫然，区区五个字，他哪里参悟真意！

9 A* V/ W% I. n0 U0 I    籍羽远不比季涣和宋初一相熟，但他比季涣要敏锐的多。宋初一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嘴脸……不，是态度。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在宋国荒林里的那个宋初一才是最真实的宋初一，散漫却言辞犀利，说十句话有五句话是在讽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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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她为何对这几个猎者如此热情，籍羽私以为，她是想将他们收为己用。对待这样的义士，善待他们，又表现出洒脱、豪爽，无疑是绝佳的杀手锏，且更加容易获得他们的尊敬和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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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1 J1 }! P2 Y& @    欲擒故纵，远远比一口答应高明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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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巨骑马跟在后面，望着宋初一所在的马车，心中翻江倒海。他之前站在车前时，听见那名华服少年唤“老师”，以为车内还有一位长者，只是使少年问话而已，后来他便忙着看医者为自己的兄弟治伤，未曾注意到宋初一，但就在刚才，他把两名兄弟抬上车的时候，才意识到所谓的“老师”，竟然指的就是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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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池巨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侧头悄悄对身边两人道，“我观这位先生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我欲真心效命于他，你们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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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觉得先生不错，只是方才实在太失礼了，竟然未曾请教恩公的姓名。”其中一人道。

: z0 Q$ s% g: ?9 \! ~# a  Y7 {( z    另外一人也点头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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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车内，砻谷不妄白天虽未曾睡多少，但少年精力旺盛，再加上第一次出门的兴奋劲，也没有丝毫睡意，倒是那头小雪狼睡的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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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为何要养雪狼？”砻谷不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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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道，虽没人管得着你养什么，但牵着一头狼在街上行走，也忒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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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e$ m  z7 z/ d( L$ u3 o' p    宋初一拢着袖子沉吟片刻道，“你不觉得很威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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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诧异，他平时也偶尔会去狩猎，认识的动物种类不多，但对猛兽的大概习性还略知一二，“威风倒是很威风，但雪狼毕竟是野物，养大了怕是反被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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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7 P! u' ~, O# w' q    宋初一把睡得正香的小绒球揪起来，端着一张小狼脸仔细瞅了瞅，直到它发出委屈的呜呜声，才搂在怀里顺毛，“我观此狼面相尚可，黑眼球多白眼球少，眼尾微微下垂，不是吊稍的白眼狼，养一养就熟了，实在不行，我也净赚一张狼皮。”

: ~2 y8 T9 r& T4 f    “老师还懂阴阳家？”砻谷不妄惊喜，兴致勃勃的问道，“敢问老师，如何从长相判断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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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严肃的思虑半晌，等到砻谷不妄耐心都快耗尽，才郑重的吐出两个字，“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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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 i, T5 B/ e+ }+ ^    砻谷不妄几欲吐血，紧接着却听宋初一笑道，“鬼谷子都能骑白虎，我养一头雪狼也不奇怪。”

$ x$ e( V' K1 @: d1 ?* J/ v) W% A    “鬼谷子的坐骑是白虎？”砻谷不妄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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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2:40
第六十七章  天人合一处

3 u7 u; w" k5 Y! q: d# h    宋初一翻开竹简，随口道，“是啊，是头半岁的小白虎，他坐了三回，两回被甩下来闪了腰，后来白虎跑了，他老人家嘴硬非说是自己放归山林，但大家都看见过他对着林子哭了好几回。”

    砻谷不妄怔了怔，这话听起来似无稽之言，但却又似是亲眼所见，“老师说的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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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弯着眼睛看他，道，“你猜呢。”

    “我就知道。”砻谷不妄刚准备爬上榻，转头问宋初一道，“老师可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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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睡吧，我不困。”宋初一已经占用了他的马车，又如何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占用他的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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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心道，我问过了，可没有不尊师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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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N; r9 i. |+ Z" \% [    宋初一坐了一会儿，便披上大氅，换到对面的位置，然后将车窗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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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Z5 e! ~& B3 ^: R6 R    砻谷不妄刚有些朦胧的睡意，刀锋一般的冷风便扑到他脸上，一个激灵，比之前还要精神几倍。

2 h2 u4 r& r. @' M4 |0 \1 ?    多半人都不会喜欢从睡梦清醒的前一刻，更何况砻谷不妄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 M/ D% S9 ~( m5 u/ R. `    砻谷不妄压抑着一腔的怒火，“老师为何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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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缓缓回过头来，叹息了一声，道，“在如此与天地贴近的寒夜，倘若不悟道，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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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S' Z2 F5 Y) g, y5 X    悟道是修习道家的人必行之事，砻谷不妄也不奇怪，他心中一动，微微笑道，“老师不若到此处悟道，比老师那处更能贴近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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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d% i+ E3 D4 |. d% g3 ?    砻谷不妄见宋初一似乎略略迟疑了一下，立刻劝道，“此处直面风雪，接天灵地气，老师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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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t$ E- L# ^8 \$ M8 Q    “好吧。”宋初一“咬牙”抱着小雪狼挪了过去。

/ ]9 Z; u2 p' H6 m) f+ N    砻谷不妄立刻跑到宋初一方才坐的避风处，身上果然暖和许多，却听宋初一道，“我方才似乎有所感悟，或许有机会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你莫要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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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然定然。”砻谷不妄满口答应，心中却想，能在那里天人合一，明天我就给你行稽首大礼。

    宋初一解开大氅和外袍，钻进砻谷不妄捂暖的被窝里，又将小雪狼拎过来塞在脚处，扯了被子把头盖上，虽然有点点冷，但比宋初一从前经历的好多了。

; ~8 [+ B* R. q    砻谷不妄把窗子开的更大，满脸坏笑的盯着榻上鼓起的被子。

( ]6 R: C3 ?) X" i9 B! y0 p/ A- B    还怕不把你冻哆嗦？

2 {" F2 }+ V/ U7 ]6 k$ {/ x. f' V( l" [    ……

  f. s; w6 j* w) T, v7 q' H    然而，半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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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掏出帕子擦了擦清水鼻涕，抖着手将大氅披上，看着几乎要被风雪熄灭的火盆，终于忍不住伸手把窗子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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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k" Y3 e( @1 j; _0 M    火盆里的火势稳定，又无风雪袭进来，温度才一点点的回升。砻谷不妄缩在火盆旁，烤了许久的火，稍微缓过来一些，但是面颊上火辣辣的微痒微疼。

    砻谷不妄幽怨的瞪着榻上，心理面早已经明白，什么悟道，什么天人合一，全都是骗他床榻的鬼话！他从直面风雪的地方忽然跑到避风湾，自然会感觉到片刻的温暖，但窗子打开的久了，整个车厢温度都降低，他哪里能支持的久。

    “老师。”砻谷不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宋初一翻了个身，含糊道，“一个……如此明显的圈套，你不好好反省自己因何犯蠢，唤我做甚，这是近日的授课之一，仔细想想吧，我明日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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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怔了一下，仔细回想起方才的事情，心中悔恨不已，倘若他能耐得住，安安稳稳的在榻上躺上最多两刻，先承受不住的肯定是宋初一，可他为什么当时就没有识破，想也不想的就信了呢？

' p; h  [$ e) D* _; a0 Q/ i    困意袭来，砻谷不妄只能抱着膝盖打瞌睡。马车地方本就不大，已经放了一张小榻，一张几，中央下方扣着一只火盆，因此车版上虽然铺了厚厚毡子，却根本没有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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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w  A' V3 C, d3 {( k    一夜好眠的宋初一，次日在小雪狼嗷嗷叫唤中幽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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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3 i7 a' y    宋初一睁眼看了看，它正缩在榻角瑟瑟发抖。宋初一想起身，脚掌却无意间触到一块潮湿的地方……她不动声色爬了起来，将小雪狼拎起来，果然瞧见它肚子下面果然有点湿，几根毛上还沾着水珠，不由得抬手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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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4 q$ T6 Q# q  Y    “老师，可以洗漱用早膳了。”砻谷不妄墨发披散，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面无表情的看着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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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善。”宋初一看见几上已经准备好了盐、柳枝和水，地上放了一只铜盆，便暂时不去管小雪狼尿榻之事，先端了水洗漱。

. p6 p% f7 ], W0 U1 |0 a    待宋初一洗漱完毕，砻谷不妄击了两下掌，马车的速度便停顿了一下，有个侍婢飞快的上来将东西撤下去，又从下面接了一盆温水和干的巾布上来，伺候宋初一净面之后，带上东西退了出去，紧接着另外一名侍婢捧了食盒上来，将热乎乎的食物在几上摆开，便也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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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n& m- e; j" B$ e% \- M3 `( [3 L    马车继续行。

5 g2 D: `/ X- ~+ w: Y    宋初一见只有一副碗筷，礼节性的问了一句，“你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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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T6 X/ D# m5 }- a, {9 C    “我从下半夜至现在，已经食了三顿。”砻谷不妄声音也没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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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 b5 {2 v: k    宋初一颌首，便痛快的吃了起来。

( [& q3 y' f# {: ?2 N& v    饭罢，宋初一把羊奶热了热，倒在小钵里喂小雪狼。她觉得这个小雪狼差不多一个多月大小，多半也吃过肉，所以又将肉脯放在水里煮烂，试着喂了它一点。小雪狼或许是吃奶吃饱了，只随便舔了两口。
$ Y5 `, u3 s1 u  S: m( B, Q% J; z2 g
1 c' Q9 t: T( _( |7 O    小东西吃饱有力气，便又开始嗷嗷的嚎叫，好在由于它月数小，声音也不算大，外面大风呼啸，大约也不太能听见。这是离开母狼之后必然的过程，宋初一便任由它嚎叫，自己则下车去看看公孙氏姐妹和之前在濮阳捡来的孩子，还有昨天捡的两名重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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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i3 `8 l. y" I9 a1 s& w, I* B; h& T    等所有事情做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砻谷不妄的马车内，他正拧着眉头恶狠狠的盯着小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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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u* C2 s7 z    动物对危险要敏感的多，小雪狼自然能感觉到砻谷不妄的不善，立刻很识相的把声音放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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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8 ?+ _5 Z, J# C4 m$ P    砻谷不妄心情略缓，看着还未收拾的榻，凌乱，但是感觉很温暖舒适。

    内心挣扎了许久，困意终于战胜理智，砻谷不妄解了大氅，飞快的钻进被窝里。

    他刚刚躺下，舒适的伸了伸腿脚，准备入睡，却忽然浑身一僵，他仔细的感觉脚下湿湿凉凉的一片，蹭的从榻上跳了起来！

* M3 o7 m: Y( k: ~    砻谷不妄发狂的吼道，“来人，把这只圆毛畜生给我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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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渐渐缓下来，上来的不是侍婢，却是宋初一。

8 f$ W3 J, [1 j) l3 W. P    砻谷不妄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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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2:44
第六十八章  终于安静了
  
    宋初一解下大氅，抚了抚头上的雪花，坐在几前，将小雪狼拎过来捂手。

    车厢里一片安静，能听外面马蹄和车轮咕噜噜的声音。宋初一随手从几上拿来一卷竹简抖开，粗略的扫了一遍，自语道，“嗯，白刃，善！”

    宋初一抬起头来，对砻谷不妄道，“日后我养的这只圆毛小畜生就叫白刃。”

    砻谷不妄嗤笑了一声，睨了那个一点大的小畜生，抄手道，“那也是尿湿了我被褥的小畜生。这个名字给它必然是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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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Z* [0 v9 s# B    白刃，有刀锋的意思，听名字便冷酷锋利。砻谷不妄在那个小东西身上完全未找到丝毫相符的气质。

7 Z1 e" A2 u+ y9 P( \    “长大便好，我不信你幼时未曾尿湿过被褥。”宋初一道。

    “绝未曾。”砻谷不妄斩钉截铁的道。

: p' c' J' ~& w* F# P4 Z. u: I    宋初一感觉身上的寒气驱除的差不多，才道，“昨晚之事，不知你想的如何？”

& J- C* k/ I4 [, q1 h' R! C. }    砻谷不妄沉默，片刻之后道，“是我太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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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微一笑，满意的点点头道，“善，能想到问题的症结便好。不妄，你最大的缺点，便是冲动、意气用事。你要明白，两军对阵，倘若你不能宁心静气，有再多的奇谋良策也是枉然。”

3 o7 T& d6 m7 `9 f    砻谷不妄并非愚笨，而是情绪容易受到影响，遇到事情，他定然是情绪当先，任何事情都不想，先扑上去报仇，也许他不用脑子思考的时间只有短短半刻，但这对于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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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妄，既然喜欢读《庄子》便要读透，它正能弥补你的缺点。”宋初一过于肃然的表情忽然一变，笑道，“不过相对于《逍遥游》，我更建议你仔细读《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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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4 K) X; C2 F5 d3 }& T    砻谷不妄对宋初一这种状态已经见怪不怪了，不，是她做出任何事情来，他都不会觉得奇怪，因此只淡然而恭敬的道，“不妄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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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m& b9 A6 L  ~& @7 m. \    对于有抱负有理想的人来说，并不需要太多的管束，宋初一建议砻谷不妄读《大宗师》，他便仔细的研读起来。

    宗，指敬仰、尊崇，“大宗师”意思是指最值得敬仰、尊崇的老师。观文名，还会以为是教导如何为人处事的道理，然而事实上，这是一篇说“道”的文。

" m$ d/ e4 f. |9 o    庄子认为，“道”才是大宗师。何谓道呢？总结文章中的观点，清心寂神，离形去智，忘却生死，顺应自然。这就叫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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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2 W( y3 K$ K3 ~+ I    宋初一读这篇文，没有做到浑然忘我，但也悟到了很多道理，心便会渐渐归于宁静。

9 F8 Z* h. l' X5 |! |    大雪连飘了两日，道路越来越难行，幸而已经接近了魏国一座叫做白马的小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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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白马之后，便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能到黄河。而后顺着黄河一直向西走，便可以到达秦国函谷关附近。

# {: m1 ]! n& {1 g  @    商队一入白马城，立刻便引起许多人注目。籍羽刚刚在一块空地上选定了落脚之处，便有人拎了东西过来问是否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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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j9 ?7 p* C    庶民拿来换的东西，一般都是布匹、谷物。

& c# f8 R, ?. v" K' M- y    “先生，可要换？”籍羽从未做过买卖，有些拿不定主意。

    宋初一问道，“商队里可缺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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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l3 T, k+ j+ I+ @1 ^    籍羽道，“我们出濮阳才三天，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食物还能坚持十来天，足够到下个城池。”

    “告诉他们，我们做的是人口买卖，倘若家里有不要的儿女，可以拿来换。”宋初一道。

    籍羽嘴角微抖，纵然确实是“不要的儿女”，也不必说的如此直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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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3 L0 d6 I' B% i* R    宋初一又补充一句，“仔细检查，有毛病的不要，女娃子必须长相周正，男娃子……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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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籍羽领命退下，高声同那些庶民宣布方才宋初一所说的话。

    众人一听说不换货物，而是换人，立刻呼啦啦的散开。籍羽叹了口气，现在战乱多，许多地方都已经荒芜，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啊！

8 Z9 x1 G- _" `0 g  M    不过也正因如此，人口生意才一直都暴利。每年因为战争，人口不断锐减，但贵族对奴隶的需求却一点没有减少。所以各国之间奴隶市场向来很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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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正准备吩咐人设灶煮饭，却见路上忽然间来了一大群人，声音嘈杂，有的哭闹挣扎，有的小声抽泣，还有妇人跌跌撞撞的追在后面喊的撕心裂肺。

    这群人大都是妇人和孩子，只有几个壮年男子。他们在商队不远处停住，有个大胆的孩子往前小半步，问道，“我，我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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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是自卖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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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M2 s* f% S    这些人中，有自卖，也有卖儿女，也有捉了不相干孩子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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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9 W$ W+ x: z4 |% q    宋初一把窗子打开，放下帘幔，从缝隙中盯着那群人，双眼放光的通通都瞄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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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老师，这句话何解？”砻谷不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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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头也不回的道，“圣人使用武力，灭掉敌国却不失掉敌国的民心；利益和恩泽广施于万世，并非为了偏爱什么人。”

- z" M0 ^+ F0 m! W7 G    砻谷不妄皱眉，字面意思他自然看的懂，瞧着宋初一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悦，却还是耐心的问道，“如何用兵能够不失民心？如何广施利益和恩泽，才不算偏爱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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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w$ {! H5 u- Y* L1 K1 z    “仁、义、礼、信。”宋初一目光停留在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子身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许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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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儒家的观念，砻谷不妄问，“老师说的仁义礼信，与儒家学说中的仁义礼信可是同样的意思？”

    “意思倒是同样的意思，不过……诶？”宋初一看见有个中年人在拉扯她方才看中的女娃，连忙唤道，“季涣！季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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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季涣大步走过来。

    宋初一伸出手，指着对面道，“去看看怎么回事，想办法把那女娃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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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

4 Z9 b5 q- j* p, G    “老师，不过什么？”砻谷不妄问道。

) z) N( r: U7 T1 ~& S    宋初一回头道，“嗯？什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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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5 c  L$ |# a/ N    “你方才给我将仁义礼信的事情。”砻谷不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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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回忆了片刻，抄手道，“你没骗我吧，仁义礼信那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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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5 J; o, a* q8 F* y% Q    砻谷不妄眯起眼睛，声音微沉，“你不要告诉我，你方才是信口胡说！”说着，他猛然吼道，“为人师表怎可如此儿戏！”

    宋初一掏了掏耳朵，淡淡道，“我记得啊，只是考验一下早上对你那番教导是否起到作用。”

    砻谷不妄怔住，旋即痛苦的抱头，沉默反思。说了要平心静气，可结果还是轻易的便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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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挑眉梢，转头继续看向车外，心道，终于可以安静的观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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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2:49
第六十九章  女娃子寍丫

    越漂亮的女奴，越能够卖到好价钱，而男奴，只要没有疾病、四肢健全，价格上下差距一般并不会很大，除非是能到赵倚楼那个俊美程度。所以宋初一比较执着于买卖女奴，尤其是漂亮的女奴。

    那边拉拉扯扯的乱成一团，不过宋初一大致看明白了，似乎是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带着那个女娃来卖，而妇人却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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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大步走过来，拱手道，“先生，那妇人说咱们要买便把她一起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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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皱眉，“那告诉她，我们肯用一匹缎换那女娃子，倘若带上那妇人，只肯用半匹布换。”

" [  i6 q* z: n( U8 r$ l    “先生，这是何道理？”季涣满头雾水，一个人能换一匹缎，两个人却只能换半匹布？是否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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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n: o6 D. Q" D8 A# {0 U2 `    “我们是做人口买卖，不是行善事！那妇人年纪四十岁上下，左脚跛了，面色青黄、嘴唇发白，显然病了许久，带上保准亏本。”宋初一道。

, Q% e/ {5 Y+ z$ {    季涣拱手正准备退去，却被宋初一又叫住，“我方才说的那番话，你知道便可，对外解释价格的事，便说，女娃子卖进我们商队吃的都是白米，穿的绸缎，我们要她一个妇人无用，她若想跟着，我们自然要收钱财。”

    时下买卖人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易。这是一个热血的时代，更是一个冷酷的时代，宋初一从来都不会抱有一丝多余的善心，因为这个世上需要同情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不应该的善良便是软弱。软弱的人在当下连自己都保不住，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

' F! x- U9 N# v) v    而且，看这个女娃的情形，早晚是要被卖掉，宋初一可以稍微负责任一些，给寻个好的买主，对她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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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u5 k2 g8 _9 Q2 t% h    季涣走过去，将宋初一的话传达一遍。

% Z' M( I' N" ?    吵嚷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从来都没听说过奴隶还可以吃到白米啊！还可以穿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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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我家伢子！买我家伢子！”有个妇人连忙将孩子扯过来给季涣看，“我家伢子腿脚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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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我吧，壮士，我今年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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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娃子，我家的是女娃子，养养肯定水灵，您看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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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米和绸缎，简简单单的便击溃了所有人的理智，连那担忧女儿的妇人也缓缓松了手。

    多少人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多少人一辈子也不敢奢望自己有一日能摸到哪怕一小块的绸缎？对于这些人来说，能得到这样的生活，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美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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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将人群中所有人都仔细打量了一遍，最终挑中了三个半大孩子，一个是那女娃，另外两个都是男娃。

4 j1 ^. X- u0 H. T; A    “准备热水，把他们三个都洗干净，给新衣，女娃子给缎衣。”宋初一吩咐道。

% h7 a0 h6 `  {3 r    “嗨。”季涣下去安排设灶烧水、煮饭。

, |: ]% {2 @9 U: X- Y# E" A; c    宋初一披了大氅，抱着白刃下车。外面如刀的寒风令她一哆嗦，不禁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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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T2 Q- S$ J) Q$ z& C    “惊讶吗？”宋初一走到迎风而立的籍羽身侧。

    “嗯，我以为不会有生意。”籍羽口鼻中喷出的雾气被狂风瞬间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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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3 T4 j" @3 p) U- q$ }    “其实寒冬是买卖人口的旺季，很多庶民因为缺少御寒之物，难熬酷寒，心志早已十分脆弱，即使无需给出诱人的条件，他们亦会动摇。冬季做人口买卖最是寻常，这也是我选择人口买卖的原因。”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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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r3 C, {( @+ F1 L    的确，很多商人都在做奴隶买卖，宋初一这支商队不容易引人注意。

    籍羽转头诧异的看着宋初一，“先生莫非精通商道？”

    “算不上，略懂而已。”宋初一道。其实她选择人口买卖，也存了私心，正好借着这次出使秦国的机会，为自己谋下一点资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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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b6 h6 t! w- U7 ~5 m: q' [    宋初一道，“在此处多停留一日，只有在这样的小城池才可能买到人口，到大城池买不到人，怕是只能按批交易。”

! P+ G2 [7 n, m5 |3 H9 ~* b6 J    大城池的庶民生活要稍好一些，且他们也都见过些市面，一般不会自卖为奴，所以到大的城池之后，不能像现在这样零散的买人，但那里有很大的奴隶市场，可以将买来所有奴隶都拉去那里卖，或者大批买入，带到别的城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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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W8 f* P, {- P    “若是这样下去，我们的食物能支持多久就不好估计了。”籍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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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颌首，“只要能保证坚持六七天即可，我不会什么人都要的，放心吧。”

    籍羽心想，您心里总算还有点数。他这段时间对宋初一的劣性也领略一二了，捡美人，捡孩子，捡狼崽，捡壮士……从认识到现在短短一个月，她就已经捡了这么多人，他真怕她这一路上不停的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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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秦国如今民无地可耕？”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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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0 q* T# A) u- \    “未曾亲眼见过，不知。”籍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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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将白刃的毛揉的凌乱，喃喃道，“这么说还要花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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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P6 q  H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令籍羽莫名其妙。他一时也未曾想到，宋初一原本还想在秦国捡块地。

2 G. R8 ^: z& r- z! L    宋初一也清楚，秦国律法完善，别说是白捡了，便是出钱买也要去官府登记造册。这些都不成问题，问题是她没有足够买地的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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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领了三个半大孩子过来见宋初一，他们被洗干净，穿上了新的衣物，看起来焕然一新，纵然小脸都有些干瘪枯黄，却精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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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娃果然生的很标致，弯眉杏核眼，唇小而丰满。女娃第一次见到绸缎，更没有想到会穿在自己身上，那种接触皮肤滑滑的感觉，让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显得颇为局促。

    宋初一看着她微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2 F) y4 l; m( W2 o: s2 s9 ]. T8 f    女娃目光躲闪，慌乱的垂头，小声答道，“寍（ning）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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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4 D( k* v! x+ A/ e. q$ ^    “人之饮食器，所以安人。好名字。”宋初一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寍”字，但从那妇人对她的关心来说，她私以为应该唤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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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Y+ m: G) O( M    “张开嘴，让我瞧瞧。”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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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乖乖的张开小口，宋初一看了一眼，抬头对季涣道，“把她带给子朝，每日食盐供应，教她如何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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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W, b0 ^, d    “嗨。”季涣应了一声，便拽了她的肩膀往子朝和子雅乘坐的马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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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走了几步，寍丫忽然停住脚步，死死盯着远处一棵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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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2:54
第七十章  有远见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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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h6 I5 {* z    “先生……”籍羽唤住她，想请她拿个主意，是否放寍丫去见她母亲。

    宋初一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这种小事莫要问我，你只要保证寍丫完好的跟商队走即可。”

- I, C$ U4 m9 D1 @  H    季涣看着宋初一的背影嘿嘿一笑，转头对籍羽道，“先生还是善心的。”

    宋初一的善心是建立在把别人都推出去做坏事的基础上，籍羽又发现了她一个劣行，不禁从鼻腔里哼一声：“他一旦发善心，我等便都是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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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4 p# S% Y* M; B$ N: |    季涣想了想，却依旧不太明白，只道，“那我带这女娃去见她母亲。”

! ~  b. k0 O; m/ I, \: s; T    宋初一登上马车，看见砻谷不妄依旧窝在角落里反思，便没有同他说话。而是把白刃放下，拿肉逗它，“白刃，啧啧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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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 y; O! b- Z/ V    “白刃，啧啧啧……”

( f/ m& {5 Q' A& M4 G( g  P# b    这雪狼也不知听不听的懂自己就叫白刃，反正见着宋初一手里的肉，便踩着车板“嘭嘭嘭”欢快的跑过去。

    “白刃。”

) z; o: ^' U- \" I' B( W    “嘭嘭嘭。”

; t& G! G/ A) m& }    “白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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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嘭嘭”

7 i( X& K' q9 S% {    “白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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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S# F% @9 g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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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_+ w- Y" o# Q    砻谷不妄紧紧握住拳头，要平静……要淡然……要超脱……

* h: E) X" s0 Z1 C7 s1 \. j    “要调教便去外面，不要烦我！”砻谷不妄头上爆着青筋，决定明天再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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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少年人还是有些火气更讨人喜欢。”宋初一用筷箸夹着肉，支到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闲闲的训练白刃站起来。

    尊师重道，每一个士人都会严格遵守，砻谷不妄叛逆，不过并非一个忤逆之辈。他直言责骂夷师奎，是因为从来未曾向夷师奎行拜师礼，对宋初一也一样未行拜师礼。他肯忍，是因为觉得宋初一有真才实学，所授的课又恰好是他喜欢的内容，可这两天的授课，他真是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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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6 \' E' J7 @0 N; C    其实倘若宋初一是个长者，砻谷不妄也未必会如此不恭。虽然宋初一讲课时，他多半会忘记她的年龄，但平时面对一个看上去比他还小的少年，很难从心底里产生对长辈的尊敬。

0 t& H, ]$ p( |2 @/ ?2 R, U5 F    吼完之后，砻谷不妄心底有有一些后悔。

3 K; O, P$ H* r, R9 G! ~/ y) M    而这一丝微妙的情绪，却被宋初一轻易的捕捉到。她立刻改便策略，将筷箸夹着的肉松开。车厢里只有白刃啃肉时发出的呜呜声。

    宋初一披上大氅，垂头看白刃吃的差不多了，便伸手抱起它，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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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想请罪，但是声音堵在嗓子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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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E$ o: c    宋初一走在雪地里，抬头便瞧见远处寍丫扑在母亲的怀抱里，风将她的哭声断断续续的送了过来。那妇人想紧紧抱着女儿，却又怕弄脏了她身上的绸缎，商队会责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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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O5 S5 d+ F3 E    宋初一仰头看了看有些发灰的天空，心想，她家那位老妇人便省心的多，没弄出什么母女泪眼两相望的场面来，早早的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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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幼时家里穷的三天吃不起一顿饭，她父亲却从未想过把她拉去换钱，一来，宋初一的长相，顶多就换两匹布，而宋初一的母亲却为生她而死，这让宋老叟觉得很吃亏；二来，宋老叟是个极有远见的人，一时温饱，远远不如栽培女儿为自己下半辈子赚粮食，但他显然只看见了长远，未看见当下，所以在宋初一拜师两个月后，他便饿死了。

  Y7 Y2 ]7 T9 c8 n    籍羽忙完事情，看见宋初一仰头在看什么，不由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什么也没有，疑惑道，“先生在做什么？”

    “忧伤。”宋初一缓缓道。

# _; P, W1 k; N5 w    宋初一的行为与常人颇有不同，所以籍羽也一时分辨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静默了片刻，宋初一叹了口气，掏出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做人口买卖这一行，在下的良心……唉，身不由己！”

# r2 _( y9 W- D. [$ z8 U8 D! k    “先生可以改行做货物买卖。”籍羽不懂商，但他就不相信，冬季只是买卖人口的旺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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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g& t- B+ ^! b) X    宋初一幽幽的道，“此是对心的修炼，大善。”

    籍羽耷着嘴角，不多时，便又发觉一个劣行：诡辩。别人说什么，她都有理由堵上。

    “我今晚住在坚的马车，稍后把晚膳送到那边吧。”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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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H# K! o5 l: l    坚，是宋初一给在死人堆里捡来的那个孩子取的名。

; K; f( c7 p0 @3 ^0 Z( M/ S- P    籍羽看了宋初一一眼，实在很想问一句：您总算遭人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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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籍羽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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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登上马车，侍婢躬身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坚早昨天便醒了，宋初一已见过他一次，并告诉他名字。

2 N$ N  k! x) |% R$ n4 o    坚话很少，少到宋初一怀疑他是不是前段时间发热把脑子烧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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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坚匍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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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X# H* i2 U    “嗯，起来吧。”宋初一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但也不会从一开始便对人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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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觉得坚脑子没有问题，但与他相处实在很无趣，无论宋初一说什么，他都是恭敬的应着，即便被骗，也绝无任何怨言，小小年纪，便如做了几十年的奴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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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X5 W4 M  a) ]" O2 t% S    在白马城停留了一天，宋初一又挑到两个不错的男娃子，商队在当夜便启程继续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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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P+ O$ G8 `    接下来的两天，宋初一都未曾与砻谷不妄说话。训一训白刃，逗一逗坚，偶尔检查寍丫举止和清洁的时候骗一骗小丫头，平时再与公孙姐妹聊聊天，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3 f- W0 g8 J4 X* W0 @/ V    到第三天时，砻谷不妄总算忍不住，亲自去宋初一车上给她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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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v1 Z4 a* s, P3 S    宋初一看着伏在她面前的少年，闲闲的用筷箸夹着肉训练白刃站起来，跟三天前的姿势一模一样，“嗯，不过，这次有进步，可以忍三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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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6 _1 [! r  [* _  \/ m& a9 [. N    砻谷不妄额头上青筋一跳，有种想挥拳把她脸塞进去的感觉，但经过这三天的忐忑和反思，他倒是真的能稍微稳住情绪，“承蒙老师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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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3:34
第七十一章  经之以五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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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西去，寒风更加凛冽，但并没有下雪，地面干燥，因此行速加快了许多，在次日夜里便到达桂陵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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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晚不能入城，籍羽便寻了一处清静的地方停下来暂作休息。此处背山靠水，并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扎营地点，但如此寒冬，还有马匹货物，倘若不寻个避风处，怕是难以熬到天亮。

: e# @8 \0 g1 ^& M    现在是下半夜，籍羽派人先行探查周围，确定没有危险，才令整个车队完全驶入。

    坚躺在车版上，眼睁睁的看着宋初一上半夜在榻上横过来竖过去，睡的十分酣畅，心中叹为观止。这若是在奴隶棚里睡成这副德行，恐怕要挨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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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H" ]& Z8 t- e% h. E( s: l6 \5 U    纯粹出卖劳动力的奴隶到了晚上便如畜生一样，是圈在棚子里的。百十个奴隶睡一个棚，连翻个身都困难，像宋初一这样睡法，必须得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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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S# h! W, I- G6 U9 O0 N8 I    其实宋初一的睡相还不是坚最惊讶的地方，经过两天的观察，他震惊的是，宋初一居然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睡姿与昨晚入睡时的姿势并无多大差异，十分端正。坚不禁暗暗感慨，这就是权贵啊！当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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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下的时候，微微一晃，宋初一换了个姿势，含糊的问道，“坚，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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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E& u. ?% D8 u$ ^    坚立刻轻手轻脚的将窗子打开看了一眼，而后恭敬的应道，“回主，未曾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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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天亮你为何不睡觉。”宋初一烦躁的把手伸进被子，把被闷在里面乱挠的白刃揪出来，拥着被子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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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浑身雪白的毛凌乱的一塌糊涂，蹲在宋初一的脸旁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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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R0 j2 |% z0 u0 }    坚匍匐在地上，心中更加崇拜宋初一：主居然不睁眼睛便知道他在做什么！真神了！

, x; X- E" \/ ^8 N' \    殊不知，宋初一问的并不是之前，而是朦胧中感觉自己随口问了句话，坚立刻便回答，肯定是因为没有睡，或者并未睡着，所以才有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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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侧睡，脸颊贴在褥子上，枕不知在何方，她睡的正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湿热，并且越来越湿，越来越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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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I, y. G+ ]9 ~: l% J* K    她懒懒的伸手摸了摸，抓到白刃毛茸茸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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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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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倏地睁开眼睛，正见到那注水流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几寸远而已结束之后，还抖出一滴水落在她鼻尖上

% \1 s9 F+ q' [- R5 M    “你大爷！”宋初一嚎叫一声，飞快的从榻上爬起来，伸手拎着白刃的一只爪子，咆哮道，“他娘的操蛋玩意！坚，坚！给我找把刀！老子现在就要阉了它！”

. k; L( Z! o7 ~2 l5 o5 P% T0 B    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蒙住。

    季涣急急赶过来，在车外问道，“先生，出了何事？”

; _7 p1 q7 M  B- |    白刃还不会成年狼的嚎叫，只能发出类似小狈被人忽然踩了爪子的声音。

    宋初一打开窗子，将白刃丢进季涣怀里，怒道，“把它给我煮了！”

! D" z  W$ Q6 m% Y6 q; f( U& _    “嗨！”季涣应了一声，当真抱着白刃走了。

+ E; R9 |9 x" ?) A* K6 [4 {$ N4 p    他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白刃，有些为难，倒不是可怜它，只是觉得养大之后再杀比较合算，毕竟一张漂亮的雪狼皮价值不菲。

    犹豫间，季涣抱着白刃到火堆旁，问籍羽道，“管事，先生让把白刃宰了，您说究竟宰还是不宰？”

0 h- ^+ S$ W) e& r7 W* ~& e+ N    宋初一吼的那么大声，籍羽自然听的一清二楚，他头也不抬的道，“宰完白刃，你等着被他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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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松了口气，“原来说的是气话，我就说，先生那么锱铢必较的人，怎么可能现在就把雪狼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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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果然是个老实人！籍羽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不错，锱铢必较。”

    又发现了一个劣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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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唤了侍婢端水进马车，洗脸之后，气才消了一些，令坚下车把白刃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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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y# b& L& v1 K% c7 C    宋初一把白刃塞进马车一个壁角，提着爪子让它站起来，狠狠的说教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又上榻，换了个位置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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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乖乖缩在角落里，坚从来未见过宋初一发如此大的火气，而且如此突然，被吓的蒙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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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3 p8 |; Z% E5 q+ r    天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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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起塌，净面之后便听见贴身侍婢同他讲了宋初一发火的事情，但对宋初一骂人的话，却怎么也学不出口，被砻谷不妄逼问了几回，才怯怯的学了出来。

1 F( V& F0 }4 i* Y2 f6 k    砻谷不妄听的目瞪口呆，大恨自己昨晚怎么睡的那样沉，居然没来得及去看热闹，简直抱憾终身啊！

; C  Q; X/ T7 u    从宋初一的话猜测，定然是白刃又尿榻了，不过上次白刃尿榻的时候，也没有发这么大火气啊？砻谷不妄满心疑惑，抓心挠肝的想知道白刃究竟干了什么，居然能把宋初一给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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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F- y0 F8 G; s" y    一顿早膳之间，砻谷不妄拉着侍婢，让她反复讲了好几遍，才心情大好的穿上衣物，去给老师问安。

    扎营的这处景致甚佳，前面是一个小湖，里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冰上铺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下闪耀着剔透而柔和的光。而背面的断崖上有一个小型的瀑布群，水流保持着动态被冻住，形成一个个静止的瀑布，却仿佛下一刻又可以奔流不息。

    砻谷不妄下车，正看见宋初一站在静止的瀑布前。

    “老师。”砻谷不妄压下心中的好奇，恭敬的给宋初一行了一礼。

; O6 Y9 G7 Y) V; p5 d    “你看！”宋初一回头，笑着示意他看瀑布，“逝者如斯夫，也并非不舍昼夜嘛！”

    砻谷不妄顿了一下，一时猜不出她话里有什么深意，便试探着问道，“老师是说，孔夫子的话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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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认为孔夫子的话有错吗？”宋初一不答反问。

    本来砻谷不妄觉得对着奔流的大河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不仅无错，而且比喻的精辟贴切，时光不正是如流水一般，昼夜不息的驶去吗？可看着眼前的情形，忽又觉得，这个比喻的确有那么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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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不知，请老师教我。”砻谷不妄拱手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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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的话无错，因为他当时看见的水，并非是眼前之水。”宋初一见砻谷不妄面露疑惑，微微一笑道，“是否还记得孙子兵法第一篇讲的内容？”

    砻谷不妄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兵者经之以五事，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老师是想告诉我，世事变化无常，需据当下的情况看待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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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 _) ]# e( p2 q1 {    宋初一这几日骗他骗的太容易，虽知道是由于他心性不定所致，却也难免怀疑得这孩子是不是真傻，直到现在才确定他果真不傻，遂满意一笑，道，“假如你带兵攻打某国，却隔着一条河，你准备首先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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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察水位，风向及大小。”砻谷不妄对这个极感兴趣，因此立刻答道。却见宋初一摇了摇头，不禁问道，“难道是先观察敌军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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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3:37
第七十二章  桂陵遇优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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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宋初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道，“记住遇河先寻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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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3 c. O% N0 {" E, [7 J    砻谷不妄嘴角微抽，“那您之前还同我说了那么多河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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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3 G6 y+ _$ L0 i    “哦，那是为了锻炼你的判断力。现实作战，能影响你的人、事、物有很多，岂是我区区几句话能比？但你轻易的被我影响了判断，是否应当反思一下？”宋初一笑看着他。

! W3 h2 r- h, @4 G+ r8 ]# B* d    砻谷不妄这次并未感到被耍的屈辱，而是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不妄受教。”

) e2 |# X+ s! D  i    这几天，砻谷不妄仔细的回想了宋初一对他的捉弄，总能够发现自己暴露出来的缺点，不管有没有真的起到效果，至少短短时间内，他的忍耐力变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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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望着被冻住的瀑布，缓缓道，“不妄，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一颗坚定的心，不为所动，不为所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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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x3 C* D. y! b' X4 A    砻谷不妄心底被她的话微微触动，抬起头看着宋初一的侧脸。他自从认识宋初一以来，便没有见到她如此认真、专注过，倒是让人有些不自在。

    “听说老师昨夜暴怒，不知所为何事？”砻谷不妄问道。

    宋初一打了个呵欠，吐出一朵白白的雾花，懒懒道，“午夜梦至，想到你近来没什么精进，作为老师，我觉得很有必要暴躁，所以便暴躁一下，以表示我对你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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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1 I& E2 i0 L: m    这是什么话？砻谷不妄未抓到话中的重点，只隐隐觉得这是在嘲笑他愚笨，但最近他耐性磨练的不错，遂继续追问道，“那老师为何生白刃的气？”

# F9 }, u% \) t$ m! i- V    “唉！”宋初一狠狠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才训练了白刃两三天，它便开了灵窍，我觉得这是对你智慧的侮辱，因此更加暴躁。不过你看开点，其实白刃学的都是极简单的东西，没你学的深奥。”

4 J" C& @; a) o; o    宋初一用一种“看，老师多在乎你”的表情望着砻谷不妄。

    砻谷不妄定定的看着她，深呼吸，再深呼吸……陡然暴吼道，“今天任何人休要同我说话！”

- k5 Q% B; ]6 s5 F7 L4 k$ ?  M    吼罢，抬腿跑回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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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太想不开了。”宋初一摇了摇头，心道，这孩子咋就不学乖呢？明知道不可能套到话，还送上门给人践踏。

4 l! t# E- V  {! x0 Q' ]% K7 b    “先生，可以启程了。”籍羽过来道。

    宋初一点头，看了看四周，喃喃道，“这块地不知是否有主。”

5 d* G9 j1 q, k' W$ J: b# ^% M    籍羽对宋初一的癖好早已不惊讶，目送她上车之后，便令人启程入桂陵。

8 A1 W" s# e! J; {2 ]7 I6 ]. W    桂陵是方圆十余里的最大的城，土夯三丈高的城墙，军卫林立。商队在到达城外时，刚开不久的城门外早已有许多商队在城外排队。

2 n& b5 e) p+ D: q$ k    桂陵是靠近魏国边境的城池，又临近都城大梁，起到对都城的防护作用，因此守卫森严，并不亚于大梁。等到进入城中时，已经接近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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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和白马城不一样，设有专门供商队停留的驿站，若是城中无人接引的商队，必须停到这里，不允许胡乱扎营。

    籍羽一路跟着前面的商队，轻松的便找到了驿站，不过，看着人满为患的院子，籍羽驱马道宋初一的马车前，低头问道，“先生，驿站人太多，我们是否进去？”

+ R" h4 ^/ r: i3 f& w7 u5 }3 l7 C    “进，打起精神，看好货物，你带人去买些粮食补充商队所需。”宋初一道。

    籍羽深以为然，以宋初一这个捡人的速度，粮食消耗很快。他应了一声，指挥商队进入驿站。房间已满，籍羽便寻了一块空地，吩咐商队稍作休息，自己则领人去买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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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在马车里已经睡了好几个回笼觉，此时正百无聊赖的拿着煮好的肉逗白刃。

    经过几天的训练……白刃已经和宋初一的性子无比相像。宋初一拎着肉，懒得做费力气的动作去逗白刃，白刃则知道那块肉早晚都是自己的，便蹲在底下张着嘴等肉掉下来。

" a5 R  l; U9 P; n    坚跪坐在马车一角，望着这一人一狼静止的画面，心中疑惑。

$ }7 p% O3 O; r9 U    宋初一悠然的听着外面的嘈杂声，从中寻出有意思的对话来打发时间。

( Q! f! t# m$ p: J0 N    “大家如何也来同我等挤驿站？这次竟然没有美人吗？”有个猥琐的声音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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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q- y: ~    “不敢当，优乔只是做的人口买卖，称不上大家。”女声淡淡答道。

    宋初一手一抖，肉掉进了白刃的嘴里。她连大氅都未曾来得及披，便匆匆跑下马车，站在人群中，一边用眼睛搜寻，一边捕捉那对话之人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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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优乔在宋地遭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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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先是听到这句话，旋即循着声音急急转身，目光落在一个着深绛色曲裾的中年女人身上。却正是优乔！

    宋初一心中大喜，缓步朝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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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正在马车里看热闹，忽然看见宋初一。她的步履并不急促，但是不知为什么，砻谷不妄能感受到她的急切。不禁好奇凑近窗户，看着她的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 {; U7 d) ^" i4 u" \    “优乔。”宋初一在距离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优乔停下谈话，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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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7 C# K/ s4 w  u: {2 G! g    上一次优乔见到宋初一时，她头发凌乱，满面脏污，只露出纤细的四肢，优乔能一眼认出她是女子，却只知道她长得一般，便并未太过在意，此时相见竟是未曾将她认出，只是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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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h* _  A# H    “我们未曾见过。”宋初一笑着打断了她的思索，直接道，“我有一位世兄，家中遭难，不知流落何方，我到处找寻找……倘若您知道消息，烦请告之，我必然重谢。”

    优乔微微皱眉，她买卖过的男子多了，哪里知道宋初一所指的世兄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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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位世兄在宋地没了消息，他的容貌俊美，世所罕见。”宋初一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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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H% F4 _    世所罕见是夸张了些，但宋初一觉着，优乔也未必见过比赵倚楼更加俊美的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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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a5 p7 \/ c7 L3 J7 O    优乔略略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眼，觉得他站在一群商人之中，颇有种卓尔不群之感，想必并非行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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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得在宋国偶遇的那位美少年叫赵倚楼，如果真是出自赵氏，身份地位必然极高，亲人能查到线索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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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优乔屈膝行了一礼，道，“妾在宋国确是遇到一位俊美无匹的少年郎，当时他身负重伤，妾怜他遭难，便载了他一程，谁知遇到狼群，又与他失散了……不过，那是一支极大的狼群，恐怕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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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淡淡看着她，在分辨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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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3:41
第七十三章  我们是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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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0 D) t  T1 B, J0 o    顿了两息，宋初一面上绽开一抹微笑，和气的道，“在下并不想以权势压人，您既然说了一半实话，便将另一半也一并说了吧，免得回头在下发现真相，还得花时间寻您报复，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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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乔看着宋初一面上的温然笑意，心底却打了个冷战。她转而一想，又觉得宋初一是在诈她，便道，“妾说的都是事实。”

    “你已经猜到我是哪个赵氏，不是吗？否则你恐怕也不会搭理在下的问题。”宋初一抄着手，盯着优乔，看见她表情的变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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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优乔这类人虽然是俳优，但是因长期给权贵献美人，在各国之间也定然颇有些势力，否则也不会胆敢随便收容美男子，连张仪这样的士人都敢绑。这样的人，若不是揣测宋初一可能是赵氏，根本不会回答。

    赵氏因封地为赵，便以此为氏，在春秋时期迁入晋国。赵氏历代都是晋国股肱之臣，后来三家分晋，赵氏占地立国，成为现在的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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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a' _' w3 D2 [    这天下，还有哪个比赵国皇族更尊贵的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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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然已经猜到在下的身份，以你这种人的交际手段，居然对我说出凶多吉少这样的话来，何也？”宋初一耐心的道。

    优乔这种人常与权贵打交道，为人处世必然不会差，这个女人居然在揣测宋初一是赵氏之后，对她说出“凶多极少”这样的话来，显然是想隐瞒什么。

    她一边想讨好宋初一，又一边想极力隐瞒，两种冲突的心情，使得她说出这样不符合身份的话来。

    “优乔若是不忙，不如到我车中一叙？”宋初一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逼到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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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乔抿唇，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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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 @0 |1 f    宋初一微微侧身，“请。”

8 K, K6 U! X& `3 C0 _    与优乔一起上了马车，宋初一吩咐护卫，一丈之内不许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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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站的房间不多，院子倒是很大，商队之间并不会特别拥挤，加之宋初一方才的“身份暴露”，众人一听她如此说，不等侍卫赶人，便自发的退开一张之外。

$ `9 A+ ?2 A( l8 A0 e    优乔上了车，首先便看见一只雪白的小狼在呜呜的啃肉，心中骇然，连忙向后退半步，转眼便又瞧见又黑又瘦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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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一个多月，曾经宋初一在优乔面前表现的忐忑紧张，如今却是换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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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e) |+ Y3 O" p" D! u5 \4 B    宋初一将几上两只倒扣的盏翻过来，坚连忙上前，用粗布包着火盆上的陶壶取下，往盏中倒了水，又把壶放回火盆，双手端着茶奉到优乔面前。

" m! x0 |. C9 y, D3 M    宋初一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心中很满意。别看坚的话不多，但是很有眼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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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G. _5 F. B; R+ m% b# Y    优乔接过茶盏，看着悠然散漫的宋初一，心中不敢再小觑，主动道，“不瞒公子，您那位世兄并未遇难，只是与妾不告而别。妾那趟生意做的亏，便返回魏国看看能否再买几个美人，途中偶然得知，令兄往魏国大梁方向去了。”

# U* ?! A# g4 `' ?6 O% Q, G    宋初一心中冷笑，无意得知？怕是一路追踪而来吧！怪不得不敢说实话！

    宋初一笑容可掬的道，“您若是再偶然得知，千万记得要同在下说一声，免得将来在下的世兄有个好歹，在下会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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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自然。”优乔听宋初一说话虽然有威胁的意思，却并未逼得她难堪，因此面上扯起一抹笑容回应，心里却十分后悔。方才她心情不悦，又见宋初一年纪轻，才未曾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没想到，这个少年如此厉害，一句错话，竟然令手段圆滑如她，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

) h$ B7 r  C0 j' f7 ~# s    宋初一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与优乔闲聊起来。

    优乔也有意试探宋初一究竟是不是赵氏，便也聊的兴致勃勃。然而宋初一表现出对赵国的了解，甚至带着点邯郸口音的赵语，都让优乔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子，的确是赵国贵族。

    聊了小半个时辰，优乔才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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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S7 M4 ]0 L$ I    宋初一意犹未尽的道，“优乔果然见识颇广，日后若去赵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寻我。”

- c# l! g6 y7 m! C9 J. l    宋初一与她说了宋国的某条街，某家行馆，某个管事。

1 S( f5 f  ?' s7 w    而恰巧，优乔曾经到过赵国，知道的确有那个行馆，心中对宋初一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告辞时的态度比来时要谦恭百倍。

    砻谷不妄诧异的看着优乔前后的变化，心中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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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m* D, T2 H' e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籍羽采买米粮回来，却惊愕的发现，满院子的人都不敢靠近他们商队，见他走过去，都还毕恭毕敬的退至一旁。

  Y. [  F4 _4 h    籍羽大步走道宋初一车旁，隔着窗子压低声音道，“先生，发生何事？”

    “你回来啦，启程往大梁去吧。”宋初一并未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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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这一趟，是打着楚国商人的旗号，现在变成了赵氏为寻某位公子，而假扮楚国商人，这个身份，无疑比单纯的楚国商人更加可信。

4 _$ I0 ~( U  ^. R( m    正巧最近赵、魏两国关系还算不错，不会太过为难赵人，但魏王此时肯定抓心挠肝的想趁着赵国内乱狠狠的咬一口肥肉，宋初一可不打算送上门去，她只是打算往大梁放下走走，碰碰运气。

  ?' b9 H+ x2 [" H- i6 H# F    优乔在这里停留，说明赵倚楼多半就在这附近。

+ \" X# ^, C$ J$ P9 s    此一举，既能够令身份更加真实，也能光明正大的找赵倚楼，否则籍羽是带着卫国使命跟来的，怎么会为了她这个理由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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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1 x% d4 [2 @0 N5 ]5 b# J3 L    这是宋初一开始并不避讳在众人面前说赵氏的原因之一。

5 b" A4 U- l7 q. t    “大梁！先生……”籍羽觉得宋初一是疯了，去大梁，不是羊入虎口吗！

* O5 t& o* d% J3 i9 p- m# [    宋初一懒懒的道，“走吧，我寻到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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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i8 x3 `1 N% z* k! A    籍羽听不懂宋初一在说些什么，但看着周围人群的奇怪表现，他决定先离开此地，出城之后再仔细问清楚，便应了一声，只会商队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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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离开，驿站中便议论纷纷。

    对于赵氏入魏国寻人这件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大声四处宣扬，但私下里免不了要与其他商贾交流看法，这个消息的流通，在半个月内估计都还只是小范围的，能不能传到魏王耳朵里，还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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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3:46
第七十四章  往大梁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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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3 h9 `$ y" ?, C" b! Y    对于时下的消息传播速度，宋初一有很深刻的了解，通过商人途径传播的消息是除了快马加鞭的军令传信之外，最快速的一种了，而且覆盖面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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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便如此，十天半个月也不能传遍各地。

    桂陵距离魏国都城大梁不远，宋初一估算着时间，她最多只能在这附近徘徊三天，再久恐怕就会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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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0 T4 h2 d( Z( V5 H+ V  o( a    商队驶出桂陵城外，到了私下无人的荒郊，籍羽立刻驱马靠近宋初一的马车，“先生，为何要去大梁？”

8 c4 i1 w0 X$ d: E, K9 w& H    “谁说要去大梁，往大梁方向行，走慢些，寻一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年，三天之后折道继续向西。”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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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不明所以，沉默片刻，还是问道，“为何？”

. R. Y% r7 [; R( |( Q( D  V    “砻谷将军未曾告诉过你？此行秦国并不是最终目的地，秦国之后，还要往赵、齐、韩、楚，一定不能让魏王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我这么做自然有原因。”宋初一顿了一下，转而道，“还有，吩咐下去，说话带有濮阳口音的，这几天一律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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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籍羽领命，令人把这个命令互相转达。

3 v& e8 r# D1 C    宋初一明白，其实能寻到的可能性很小。这个年月，隐匿最是简单，随便往哪个荒山野岭里一钻，恐怕倾全国之力也不一定能把人找出来。

    宋初一也反复考虑过，赵倚楼不大可能在优乔手里，她当初似乎有重要事情带着美男子往楚国去，倘若赵倚楼还在，她不会出现在魏国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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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为了确定猜测，宋初一令商队在城外停留半天，让季涣带着几个人偷偷返回确认优乔的队伍中是否有美男子。

    季涣午间返回，带回消息：优乔的俳优车队已经只有一辆车，其他都是马匹和护卫。他蹲守看了一个早上，将优乔的行踪都说了一遍，宋初一最终确定她手里果然一个美男也没有。

- P+ ]. }: `9 V3 l# U$ _" d    依着对赵倚楼的了解，宋初一吩咐这几天重点在荒郊野岭去寻，可是也不能走的太深，宋初一虽然想了这个一石二鸟的法子，但孰轻孰重得分清楚。

7 P4 z$ K+ U. [2 Y. X0 ^! }    天寒地冻，宋初一不顾籍羽的阻止，坚持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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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前世什么苦都吃过，有马骑着就不错，总好过两条腿跑。这一世的身体远不如上一世，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打算把自己养的娇滴滴。

    寒风猎猎，如刀锋划着皮肤，连籍羽和季涣这样经常行军的男人都有些吃不消，宋初一却一改平日劣迹斑斑的懒散作风，在风中犹如一刻坚韧的松，实在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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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7 J# x$ S5 j5 H% @2 F    连寻了两日，宋初一都是骑马。

    砻谷不妄很奇怪，这两日宋初一没有来调侃他，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他也一直在偷偷观察宋初一，只见她的眉头比第一天拧的更紧了，严肃的模样，是他从来未曾见过的一面，但是烈风里，衣袖飘洒，墨发凌乱，竟然别有一番不羁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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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有一瞬间觉得，宋初一不论是散漫的模样，还是现在的认真严肃，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引人风姿。但这感觉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到第三天的时候，宋初一惯常没有什么特别情绪的眼眸中，浮现一丝淡淡的失望。临近天黑之前，她不死心的带了几个人骑马去一处山谷中找寻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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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3 @8 ~4 w( G    宋初一微抿干裂的嘴唇，心里颇为不甘，明明得到了线索，或许赵倚楼就在附近的某个山洞里猫着，她现在却只能选择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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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7 k# s! n- o; b  u5 F& Z% s    籍羽被她的执着撼动，看她沉默着下马准备上马车，忍不住道，“先生，是否再找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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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搓了搓冻得像萝卜一样的指头，张嘴想要答话，却扯到唇上冻裂的口子，她呲牙，睨了籍羽一眼，等这阵痛过去，才道，“找不到就罢了，不重要。”

    口是心非！籍羽满脸的表情都指责宋初一又一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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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蹬上马车，回头看他，嘶了一声道，“你那是什么表情？还不快走，等着魏王请你赴大宴啊！”

    恩将仇报，籍羽心里再给她定下一个劣行，果断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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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队经过三天的徘徊终于再次向西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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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P$ f" E7 B# v% \    宋初一靠在榻沿怀里抱着白刃捂手。才几天的功夫，白刃变沉了许多。她的手放在软软的毛里捂了一会，被冻肿的地方开始隐隐有些发胀发痒。

( |& v/ P& {0 t* g" b8 X( _3 h    她与赵倚楼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她受到人生中最大的打击之后，赵倚楼给了她一份完完全全的信任，或许，这就是她不断想找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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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顿了一下，宋初一收回神思，见砻谷不妄抖落满身的雪，登上马车。

2 H6 D2 P9 [2 d" U8 i    “老师。”砻谷不妄行了一礼，将一个狐狸皮的护手和一瓶药放在几上。

    宋初一看了一眼，伸手拿了药瓶，道，“护手我就不要了，你留着用罢，我有白刃。这是冻伤药？”

    “嗯，我们砻谷氏的秘方。”砻谷不妄傲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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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 q* E1 W# R8 {    宋初一毫不客气的道，“这个我就笑纳了。”

9 `# o) B' H7 h9 W    砻谷不妄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能忍得住好奇心，问道，“老师要找人？是什么的样的人？我们家族生意上颇有些人脉，或许能帮的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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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W. l3 t! H- u' x; N1 ]/ ?    “不错嘛，知道用计了。”宋初一看着他有些惊讶的表情，嘿嘿笑道，“少年，不要气馁，说不定再努力努力，下次真会成功。”

! _7 g, O. G# A: G, G* V/ l    砻谷不妄挫败的叹了口气，“您从哪里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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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O4 ^3 A8 N    他觉得自己很真挚，七分真三分假，这样都能被识破，也太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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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8 m, `; m2 |" E# `    宋初一接过坚递过来的沾了热水的巾布，擦拭着手，漫不经心的道，“我没看出来啊，方才不过是随口诈你一句，少年，你太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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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k, {+ C( F$ j9 H    砻谷不妄胸口堵着一口气，果然还是在意料之中的败了，但是这次败的也太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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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1 s0 _. J6 [0 |, A4 q9 L+ g$ P    宋初一涂好药膏，令坚将地图展开。

    半晌，砻谷不妄道，“老师，你已有三日未曾授课了。”

    “嗯，我每天授课，你确保受得了吗？”宋初一目光在地图上游移在韩、魏之间，缓缓道，“给了你三日思索，看来长进不大。”

    砻谷不妄脸色发黑，就算没什么长进，就不能说的委婉一些？

3 C; y8 z; V9 c2 o( ~    “垣雍！”宋初一敲定地方，唤了一声道，“籍羽。”

5 ?& F1 y; \7 W. K    “先生。”籍羽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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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奔垣雍，一路不停歇。”宋初一道。

    韩国正在魏国中央，把魏国的土地分为两半，垣雍是属于韩国的城池，恰位于领土延伸最向东的地方，从这里一路不停歇的过去，只需要五天左右。

    宋初一在想，是否要先拜会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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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3:49
第七十五章  天道与人心
  
    与宋初一估计的并无多少出入，连续赶了五天的路，在第五日深夜的时候，抵达了垣雍。

2 P' }4 ?' J. M9 T    垣雍这块地方，北靠黄河，附近城池密集，是兵家争夺之地，由于位于韩、魏两国的交界处，常常易主，因此居民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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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垣雍停留一晚，宋初一便让商队转向西南前行，不再经过魏国，而是从韩国直达武关。

    韩国的都城距离魏国都城大梁太近了，万一走漏了风声……

    马车中，宋初一倚在车壁上沉思，手边摊着那张羊皮绘制的地图，手指有规律在地图上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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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7 C3 h; Q: Q% K: L    砻谷不妄手里握着竹简，目光却时不时的偷溜到宋初一脸上。她的脸颊被前些日骑马的时候冻伤了，红红的两片，砻谷不妄忽然发觉她的皮肤细的如绸面一样，忍不住一看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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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B7 ^# d) b4 M    宋初一忽然转头，咧嘴冲他一笑，“虽然我是个挺有内涵的人，但你看多少眼也不会长智慧。”

& ?9 U9 [2 r3 X/ z    她敛了笑，道，“看书！”

    砻谷不妄现在脸皮厚的多了，闻言也不生气，索性放下竹简问道。“老师，你连看了四五天的地图，究竟在看何地？”

4 l: o* F9 p+ t6 y    他觉得，宋初一恐怕早就把地图刻在脑海里了，却还整日的对着地图发呆，她不烦，他看着都有些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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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S6 ~$ N$ T5 n! h$ B- H, P1 S    “我看的并非地图，是天下大势。”宋初一伸手，坚便飞快的将一盏热水奉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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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G9 l3 j* ?8 b3 n" z    “那老师究竟去不去拜会韩侯？”砻谷不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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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让你做决定，去或是不去？”宋初一抿了口水，不答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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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这几日思考过这个问题，因此便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去，我想过，反正我们早晚是要拜会韩侯，不如趁便拜会一番，老师可以不以卫国使臣的身份拜会韩侯，谨慎行事，应不会被发现。”

6 X7 `5 T' }9 |8 d* y  A: U, M4 \    就像上次在宋国一样，先去拜会权臣，请其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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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韩国毕竟是七雄国之一，国内的形势比宋国要复杂的多，更何况，上次宋初一并无后顾之忧，就算身份被拆穿，她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好，可这次不一样，不能容丝毫差池。万一走漏了风声，整个计划便会功败垂成。

& x: o/ Y2 N2 F" b4 Q5 e* a5 p    宋初一沉吟少顷，道，“你可曾了解过韩侯？”

    砻谷不妄怔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从未离开过卫国，因此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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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m/ C  v" D7 ~! A    “其实从他行事之上也能略窥一二。”宋初一放下茶盏，道，“韩侯年轻时尚且有几分果决，但年纪越大便越是如那墙头的弱草，哪边风吹便往哪边倒，耳根子软，而且越发的爱随大流，我去找他空谈，即便当时起到效用，等我游说完其他各国，至少也要半年了，谁知到时会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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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1 s, \% [5 b, P7 q    砻谷不妄怔了怔，他只考虑客观因素，倒是并未想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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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a$ M' X5 U$ C    宋初一搁下茶盏，卷起地图，“万事万物变化再快，也远没有人心变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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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问道，“如何掌握人心？”

. p$ O: W. I. z" E# E) m/ g* ^3 C    “掌握人心？”宋初一轻笑一声，“这世上最不可掌握的便是天道和人心。对天道，可因时借势，对人心，可因时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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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r1 k, j1 T1 k# ~1 O6 I    砻谷不妄行了一礼，“不妄受教。”

  }* A+ b" u/ |0 s    不能先拜会韩侯，宋初一做出决定之后，便令商队直接去往秦国的要塞——武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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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p1 g' N4 S" I    虽然比起函谷关要远，而且路途难行，但不需再经过魏国，不容易被探出行踪。

    他们这一路未曾再入大的城池，直到南梁之后，才入城歇了一夜，整顿车马，添购干粮。因为接下去直到武关都不会再有大的城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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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这一路也没有歇着，而是将所经过的地方或画图或做一些文字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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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踏实的睡上了不摇晃的床榻，宋初一沐浴之后，如一滩泥般舒爽的躺倒，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唱：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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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猛然睁开眼睛，惊的一身冷汗。

) v& ]0 w4 v3 j    这是途中遇见过那位老者所唱，说的是聪明的妇人祸国。宋初一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锦囊，里面装的是星守给她的药，说是可以遮掩女儿态。

    “五年……”宋初一喃喃道。五年之内不显女儿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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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缓缓坐起身，就着火炉里的光线给自己倒了杯水。

    从前，宋初一之所以会窝在一个小地方，就是因为她从来不隐藏自己的女子身份。凭着她是庄子的学生，便会有权贵想聘娶她，至少锦衣华服不成问题，但她宁愿处处碰壁，吃了那么多苦，几乎丧命，也不愿活在一方小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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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J1 t! V* \9 J* L$ }$ ^6 X2 `  u    她不隐藏身份，是担心哪一日被拆穿的时候后果无法收拾，还不如一开始便摆明，别人愿意用就用，不愿用便罢

    可是，大势所趋，大多时候还是须得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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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8 P% K9 S8 b1 u7 p    上天垂怜，给了再活一次的机会，是畏首畏尾的保全性命、求个荣华富贵？还是无所畏惧的纵横天下、求个畅快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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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就算再次死于非命，至少她曾经在这天下肆意的挥洒过自己的才华，当无憾矣。

) Z! s( p& W( H: j0 L    宋初一摸了摸锦囊，决定再等半年便服用，现在这半年几乎看不出来，吃了反倒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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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5 f7 y  i. @( o    “于规兄，你好抠门。”宋初一放下茶盏，爬到床榻上，心道，要给就给个几十年的药，偏只给了五年，五年够干什么呀？光是这次游说各国都要花上大半年的时间，等此谋算完全实行，恐怕要一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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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念叨着星守，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次日天色尚未亮，商队便出发。

  I: \* [- z9 d6 u    外面飘了点细细的小雪，没有风，宋初一半眯着眼睛，抱着白刃登上马车，扑在小榻上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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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路两天，雪一直未大，天气却一直阴阴沉沉，宋初一这个不见阳光不睁眼人竟然真的连睡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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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天气放晴，她又精力过剩，每天拉着砻谷不妄授课，硬是把一名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从精神上摧残到行将就木，连喝一口略冷的水都无端感觉到苍凉。

2 }' k  v* X8 X& |9 U% k    为了摆脱这种无尽头的虐待，砻谷不妄果断生病了，将商队中两名医者吓的魂不附体，不分昼夜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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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3:51
第七十六章  初一的目标
  
    武关建立在狭谷间一座较为平坦的高地上，北依秦岭东段高峻的少习山，扼秦楚之交，据山川之险要，从这里往北，可以从南阳、襄阳直捣关中。占据武关便可以控制秦岭南北的政治局势，所以自它存在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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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韩国南梁途径楚国到达武关这段路，艰险难行，宋初一原本估计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却因天气之故，两月余才堪堪到达这个秦国要塞。

4 Q, V: \: T0 Y    此时已然人困马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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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仰望着雄奇巍峨的山峦，感受这天地间浑然而生的浩然之气。雄壮威霸，难以言述。风从山谷间席卷而过，发出如猛虎出匣般的吼声，将枯枝残叶席卷出层层波浪，枯叶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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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这就是秦国武关啊”季涣迎着风欢喜的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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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Y4 L4 a% @, R4 u- a1 I, F" v( Z4 Z    不仅仅是因为历尽艰辛终于到达，而是这般雄壮的景象，但凡是男儿都会被勾起血性。

    砻谷不妄的病情几乎痊愈，亦围着狐裘下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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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入关吧。”籍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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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点头。籍羽便招呼商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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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都是上坡，早已疲乏的人马行速极其缓慢，且越往上，坡便越是陡峭，路也越发狭窄，几乎是走十步歇一歇。

" J: G- o3 a+ Q! t! Z" V    白刃跑在队伍的最前面，随后是十余名护卫，宋初一和砻谷不妄随后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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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o# I- k/ y) O; ~: |/ [    待到达武关城门前，众人立时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连疲累都忘记了大半。从武关向下俯视，暮色之中，宽广的大地直延伸到远处，与苍茫的天空相接，混沌似没有界限，左右两侧山峦起伏，绵延数十里，宛如一条逶迤盘旋的上古巨蟒，土夯的城墙随着山峦起伏，似乎没有尽头。

6 S1 R$ f0 z/ l5 T* t2 j9 f9 w    砻谷不妄胸中压抑着骤然涌出的一股豪气，强忍着没有大吼出声，却还是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又看到了熟悉的景色，宋初一心中暗叹。陇西的风貌几乎都是如此，所以生活在陇西的人们才有这豪爽泼辣的性格，以及宁死不屈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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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一直觉得自己侍奉的端阳侯，乃是陇西这片狂放土地上的一朵娇柔奇葩，从秦国到魏西，怕也仅有一个像他那样没有血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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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宋初一出声，把个个目瞪口呆的人魂魄给拉回来。

    “老师，怪不得秦人善战，连我看着这样的辽阔的景，都想拔剑与敌人畅快的厮杀一番。”砻谷不妄叹道。

4 c: X) D5 j' b4 z9 A    宋初一呵呵一笑，整了整衣冠，坐上马车，取了文书递给籍羽，又找出符节持在手中，两侧侍卫将车门打开，使人能看清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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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欢快的跳上车，蹭着宋初一的腿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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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0 o0 ?$ @3 R. @    砻谷不妄也连忙登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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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 |. i3 E2 c& }    籍羽整队结束，才不紧不慢的朝城门前行。

    一般各国商贾都喜欢从函谷关入秦，因为一路官道平坦，可以直接抵达咸阳，不会在路途上耽误时间，此时武关城门前空空荡荡，根本无需排队。

, V1 P5 }- G' z; Q6 u2 k    这也是宋初一选择由此入秦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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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 v) u8 E" }, }    行至城门前，籍羽将手中的文书递给守城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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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j  |' z4 m: F* ]3 q) R# O) |    时下识字的人少，但是国与国之间的文书都带有特殊的标记，因此那甲士只看了一眼，便立即接过文书，拱手道，“使节请稍后片刻。”

0 t  G3 b3 U) L2 f5 f    说罢，执文书匆匆走了进去。

7 M6 C8 k6 }3 O1 M    须臾，便领一队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黑衣广袖宽袍的文士，他身后跟着两队黑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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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g$ s. {! f7 q& G    秦国尚黑，黑甲玄衣，因此入目之处一片肃穆，令人忍不住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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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士在车前停住脚步，宋初一持符节和国书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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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士看见宋初一怔愣了片刻，想开口询问，目光却落在她怀中的符节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最终归于平静，拱手躬身道，“在下武县佐使甘鹏前来迎接贵使。”

    宋初一微微躬身还礼，“在下卫国使节，宋怀瑾。”

( g' r0 l8 u: Q$ t; X2 E    甘鹏上前接过宋初一手中的国书，仔细看了一遍密封的外壳，确认的确是卫国国书，才双手递还，微微笑道，“县长身体微恙，由在下代职，还请使节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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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户以上称县令，万户以下称县长，这武县虽属于要扼，人口却并不十分密集。

    “甘佐使严重了。”宋初一收回国书，与甘鹏进入关内。

    进去之后，宋初一却发觉城楼附近黑甲寒刃，守卫森严的有些出乎预料，略略想了一下，新君的铁腕她也略知一二，应该不会发生内乱……难道防着楚国？这一路，也没看见什么动静啊。

    斟酌片刻，宋初一还是试探道，“武关戒备如此森严，莫不是秦楚不宁？”

* }: x( w& n6 C; S    甘鹏心中正暗自思忖，怎的卫国派了个尚未弱冠的少年做使节，却闻宋初一问话，便微笑道，“并非如此，商鞅谋反败露，不知逃往何处，君上下令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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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关往北不远便是商鞅的封地，武关自然是要严密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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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鞅曾是肱骨之臣，竟然谋反，实在令人扼腕。”宋初一说了句场面话，转而道，“本使此次前来实有关系秦国之要事，还望佐使对外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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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6 A9 l8 v9 h0 O    “贵使既有要求，在下自当从命。”甘鹏心想，小小卫国，又距离秦国那么远，能有什么要事不过，他听宋初一说是关系秦国，也不敢随意敷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可不能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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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a) [& [, H' C- }& ^. p  e    微一思忖，甘鹏道，“如此，在下便不派大军相随，只派数十人乔装引路，以免暴露。秦国如今山无盗贼，贵使大可放心。”

    “还是佐使想的周到。”宋初一微微拱手。

    甘鹏引领宋初一等人到驿站休息，整顿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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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泡在浴池里，洗去满身的尘土，弄得一身清爽，看见白刃浑身脏污，便将它拖着丢进浴池中。

    白刃在水里扑腾着往边上爬，扒住浴池边的时候，仿佛又觉得温热的水里很舒服，居然在里面不出来了宋初一嘿嘿一笑，蹲在池边，帮揉了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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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S' I6 ?: \( @' i3 A; B    白刃脑袋抵在池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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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挺会享受！”宋初一拍了它一下，将它从水里赶了出来，起身取了干净的布，刚准备帮它擦拭，白刃猛然一抖，甩的她满身。

# S' W1 _% }$ U" g! t1 S) ]    “白眼狼”宋初一怒吼一声，将巾布甩在它脑袋上，令人又取了一身衣物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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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人马都困乏的厉害，所以宋初一便下令在武县休息一晚，凌晨出发。

- l0 ^8 u: }2 i) u, m1 h' ^9 j& D7 O    宋初一绞干头发上的水，坐在火炉旁烘干。

    她很疲乏，却没有丝毫睡意，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起身披上厚厚的羊羔毛，到廊上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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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c! y( X( j# @/ X/ r    秦国，是她的此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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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卫国虽然更容易求得安稳，但基本没有什么出头之地。如果不会以前发生的事情不会变，闵迟早晚要投奔魏国，她不投靠一个实力与魏不相上下的国家，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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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U, [* m& F" |/ `" h# I6 g    宋初一以前在秦魏之间五六年，因此对两国形势再了解不过。当今七雄国，秦国不是最强，但是宋初一能看见刚刚经历了变法之后，秦国焕发出的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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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9 Z3 C" U8 H) g) m    借助秦国这只猛虎，行她灭国言论，是最好不过了！

" z  Y/ A2 J' v6 w) [9 r  z4 B    她选择秦国，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秦国求贤令至今仍在实行，求贤不问出身，不拘一格，唯才是用。这天底下，倘若秦国也不能包容她的性别，再没有别的国家可以容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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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使她能暂时隐藏性别，但假的就是假的，总有被拆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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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赴秦，宋初一并非要立刻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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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现在看起来年纪还太轻，即便入秦也不会得到重用，说不定把她搁置一段时间就淡忘了，远不如在卫国能发挥的多。因此她眼下不过是在秦君面前露个脸，适当的展现一下自己，而后等计策开始全面施行，她再想投秦会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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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v' b3 v3 B    宋初一抄手而立，四方的院子里只有正门处两站灯，烈风卷过，面上点点发凉，她伸手摸了摸，却是细雪。

3 \; P2 ^$ J0 p$ q! O4 L* u7 y9 H, d    “先生还未睡。”走廊的另一端，传来籍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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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z: m1 r* p' d3 I    宋初一点头，问道，“今日不用守夜，你怎么还不休息？”

    “正欲睡，见落雪了，出来瞧瞧。”籍羽习惯随身带剑，他走近几步，在宋初一身侧不远拄剑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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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E3 B& m0 V2 A3 N# S* _6 A' p    宋初一看了看黑茫茫的天空，“放心吧，我估计不会大，陇西的暴雪便如秦人一个性子，来势便汹汹，哪里会如现在这边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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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似是很了解陇西。”籍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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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3 b- e2 H2 Y    宋初一咧嘴一笑道，“才发现？我了解的何止是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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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籍羽倒是认同。他沉默了半晌，道，“先生看陇西的眼神与看别处都不同。”

; [6 i+ }% `6 Q; s8 o3 h    宋初一笑着打量了籍羽一遍，也怪不得夷师奎会收他这个学生，籍羽看似魁梧雄壮，其实外粗内细，不像季涣，外粗里也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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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O$ z/ v8 z7 i1 R2 u8 a, w    “嗯……起初我以为这里是我的福地，却其实是埋葬我的地方。不过再次站在这里，一切都不同了。”宋初一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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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1 H- u% _. z' i    籍羽微微蹙眉，这番话没头没尾，他听不懂，但知道这涉及宋初一的私事，因此不便太过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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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4 23:58
第七十七章  途遇黑甲军

. C0 \+ H' ?% I' Z, }- s    细雪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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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e! N. ?6 L) \0 `9 y2 u    籍羽陪着宋初一静静站了一会儿，见她半晌没有丝毫动作，忍不住道，“先生有心事？”

    “心事……”宋初一有心事何止一天两天了，只是这段心事并非说出来便能够轻松了，遂淡淡一笑道，“睡吧，梦中的烦恼不是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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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他倒是未曾深想其中的含义，只是觉得其实宋初一并非真是一个散漫轻浮的人，她的心里应有常人难以描绘的丘壑，有难以排解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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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酣睡。

+ A3 K. g) \. K; m- \' B1 X2 {4 M    到天色微蒙的时候，籍羽穿戴整齐出门，见雪果然如宋初一所说，早就停了，地上铺了一层，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整顿好车队，籍羽唤了宋初一半晌都无有应答，于是便令人将门撬开，连同被子一起裹了扔到车上。

& n) X, ], s3 u, `/ b    白刃见状，也跟着窜到了车上，趴在她脚边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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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晃晃悠悠的不知行了多远，当第一缕阳光从车窗缝隙里照射进来，宋初一才有了朦胧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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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6 Q( _7 ]; @# a    “老师。”车外传来砻谷不妄兴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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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翻了个身，含糊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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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4 b0 `) o, M0 U7 |* }    “老师，风光大好，快出来瞧瞧啊！”砻谷不妄吆喝一声，旋即传来一阵畅快的大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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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躺了一会儿，睡意渐消。她起身穿上衣物，用青盐漱口、净面之后才开了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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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之中，砻谷不妄刚刚策马从马车旁经过，马蹄卷起地上的雪，大氅飘飞，全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模样。

, `% k+ {" W: g$ t3 D    宋初一披上大氅，拍了拍白刃，“走，咱们也下去。”

9 [' v  v0 w! y! D. B/ e    白刃长得很快，经过近三个月，体长已达到小半丈，与一般山地的成年狼大小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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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白刃许是感觉到了宋初一释放的善意，宋初一从未栓过它，它却也没有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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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让我坐一下吧。”宋初一顺着白刃的毛，屁股就挪到了它背上。

: ~' `6 [2 A7 X    但骄傲的雪狼怎么容许别人骑在自己背上，白刃并未把她甩下去，却索性趴到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砻谷不妄一阵风般的策马奔了过来，大笑道，“老师，难不成要就地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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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驱不动白刃，兀自正烦着，听闻砻谷不妄出言奚落，毫不犹豫的吼道，“赏你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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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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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爆发出一阵大笑。这怪不得他们憋不住，宋初一的话太有歧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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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咬牙切齿，真真想骂回去，但他虽然放荡不羁，但是幼时受儒家启蒙，礼义廉耻、尊师重道早已刻入骨髓，是万万骂不出口的。

    宋初一兀自折腾了半晌，籍羽牵着一匹马到她面前，“先生还是骑马吧。雪狼固然威风，毕竟不是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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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 Y+ S, i7 x    “明天宰了你！”宋初一愤恨瞪着白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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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m$ M2 d9 u" w6 `    白刃哪里听得懂她说什么，欢快的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如箭矢一般窜了出去，将商队的马匹吓的魂不附体，齐齐嘶鸣。

    “先生管管白刃吧。”籍羽道。

" V! j8 H, S  x5 i9 J    管？怎么管？宋初一干咳了几声，笑道，“我就喜欢它的天真烂漫，它还小，籍师帅就不要残忍扼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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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一张刚毅面色微微泛青，“它倒是天真烂漫，可如此下去，我们怕是一个月也到不了咸阳！”

    宋初一颇以为然的点点头，高呼一声，“白刃！”

    原本只是做做样子，没有抱很大希望，没想到白刃当真一眨眼窜到她身边，对着她的坐骑流口水。

    宋初一胯下的马连连退了几步，浑身肌肉紧绷，仿佛准备随时都要逃命。

# x3 l2 \$ j7 s$ n; }    宋初一正头疼，却忽闻破风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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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9 y# u2 D2 ?/ A7 X    宋初一微一抬眼，看见一支羽箭凌厉的朝白刃射过来，她惊呼一声，籍羽浑身一紧，闪电般的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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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青铜剑和羽箭头在空中准确无误的相接，撞击出火花，箭矢被弹开数丈远，余劲竟令半支羽箭没入土壤。

    白刃陡然跃起，浑身的毛瞬间竖了起来。

    紧接着，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如擂战鼓般的马蹄声轰轰而来。宋初一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片大黑云迅速逼近，马蹄激扬起地上的浅雪，弥漫出一片淡淡的白雾，若暴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眨眼之间便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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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2 H3 j  m: @/ p8 x    黑甲军停在商队不远处，有十余弓弩手，强弩上的箭矢已然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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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宋初一立刻喊道。

    黑甲军个个矗立如丰碑，连胯下战马都无丝毫异动，肃杀的气氛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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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p! e0 i7 O: ~$ O% Q. n    僵持中，宋初一正要继续说话，一侧有个健硕的黑甲将军缓缓驱马而出，颈上的黑色狼皮将他面容掩去一半，只有一双如刃般锋利寒凉的眼眸，两条浓密的眉毛斜飞入鬓，凌厉如同两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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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6 F  T, M4 E$ Y; y    将军目光微动，落在白刃和宋初一身上。他微微抬手，阻止了身侧正要扬声说话的甲士，微冷的目光最终落在籍羽身上，赞了一句，“好壮士！好剑法！”

    他的声音，与目光如出一辙，但是寒冷中不失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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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6 x+ b3 @: U5 h& M( l    籍羽收了剑，朝他拱手。

5 Z+ G. S2 g* j5 c& ^  q    那人朝籍羽微微颌首，一甩马鞭，如流云一般飞驰出去，身后的黑甲军立即跟上，从商队一侧绕行而过，飞快而井然有序。

8 n" i- \! c6 F    “好大的气派。”砻谷不妄看着远去的黑甲军，双眼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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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松了口气，下马拍了拍白刃的脊背以示安慰。方才那帮路过的黑甲军大约是以为商队遭受雪狼袭击，才会出手相助，毕竟这世上没有几个养狼玩的怪胎。

8 a9 e6 L, G# a% q    砻谷不妄驱马向前，问那些穿了布衣的引路秦兵道，“各位大哥，不知方才那过去的是哪支军队，领头的那位将军是谁？”

* U' |. j2 g  E2 N9 q    “公子客气了，我等粗人当不得如此称呼。看甲士，约莫是咸阳的军队，不过那将军瞧起来很年轻，某等守武关十年，不知朝中变化。”秦军什长带着浓重的秦地腔调答道。

& G0 o' H* c4 }/ S/ d    白刃在宋初一的安抚下渐渐温顺下来。宋初一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黑甲军消失的方向还弥漫着淡淡的烟尘，垂眸掩住目光中的汹涌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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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军之锐，果然名不虚传！”籍羽叹道。不用看他们在战场上厮杀，光看着这股子锐利的气息便也能料想一二。

    宋初一再抬眼时，目光一如往常的平静。

    “老师你看见了吗？”砻谷不妄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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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瞎。”宋初一没好气的道。心想，不妄啊不妄，虽然秦军确实不错，咱作为卫国使臣，好歹要淡定点吧。

# Q! C1 Y9 T6 A7 T0 t$ Q    砻谷不妄没考虑什么使臣不使臣，他是个真性情的，心觉得，既然别人好便应当赞美，这并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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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没未出言责怪，一来大庭广众不能真的伤害砻谷不妄的自尊心，二来，陇西的人多半都比较朴实，见他副模样，或许会心底油然生出骄傲，却不会讥讽他们小柄来的没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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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4 e  l* f7 f    不过想回来，宋初一虽然没有看清那位黑甲将军的全貌，但那份气势，着实令人不能小觑。

6 f; ?  z0 b$ I+ `! X    砻谷不妄正在兴头上，全不在乎宋初一的语气，憧憬道，“倘若我哪一日能指挥这样的军队作战，此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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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E/ c- \6 u1 }# o  n) L    宋初一微微皱眉，隐隐明白砻谷不妄为何崇拜庞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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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7 U2 ~0 r* [" j; D9 @8 v    庞涓就像一把利刃，优点和缺点都很突出，而其中有一点不知是好是坏，那便是——极度的痴迷强兵。这使得他训练出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魏武卒，一度把魏国兵力带到巅峰，但也令他陷入死巷。

- B% B+ R8 z9 d' Y* h+ P. R. s    砻谷不妄恰恰这一点与庞涓相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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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继续前行，宋初一骑马与砻谷不妄并肩，“不妄可曾听说过田忌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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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点头。

    “讲求策略，劣势亦可转变为优势。”宋初一望着他道。

8 C2 g% r' I5 @3 a    砻谷不妄怔愣一下，旋即明白宋初一的意思：强兵固然重要，但是不可一味的追求强兵。

    “不妄明白，可是，倘若田忌赛马，倘若对方全部都是上等马匹，任孙子何种策略，怕都无法取胜吧。”砻谷不妄问道。

    当年的庞涓说不定也是这样想啊！宋初一摇了摇头，“你说的有道理，但用兵与赛马又有不同，兵家为何说经之以五事？这五事中又是千变万化，能影响战局的事情太多了。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可因时借天道之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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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E4 U: J" d) e% h  V$ O    砻谷不妄道，“自是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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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W5 |3 n% S! U5 @* Q; }    宋初一道，“强兵再强，可逆天道否？”

    这是毫无疑问的，砻谷不妄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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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w; D% o1 U0 p; Q4 E1 }    “‘兵’之一字，非紧紧指兵卒，兵力强固然上佳，却非取胜的必然之道。”宋初一见砻谷不妄有些迷茫的表情，之道他乍一看见秦国气势夺人的黑甲军，心中难以平静，因此也不欲说的太多，只最后提点一句，“齐国兵力虽也不弱，却远远比不上魏武卒，为何庞涓的强兵却败给了孙膑的齐军？”

    砻谷不妄心底渐渐平复了一些，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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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脑海中不断挣扎，一边是宋初一的话，另一边却是方才那名将军率领黑甲军那种夺人心魄的英姿。

1 {* o$ X' s8 Y0 F$ M    宋初一不再说话，任由他自己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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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渐渐驶入了狭窄难行的山道，再往前行二十里山道，便商於、邬地。估算时日，商鞅被杀的日子，应当不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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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0:03
第七十八章  胸襟纳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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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被吓一次，终于不敢再追赶马匹，但是众人明显发现，只要白刃跑在外面，马的行速便比平时快上近一倍。

    籍羽倒是很开心，但宋初一在车里被颠的死去活来，恨的牙痒痒。加上砻谷不妄每天拉着她授课，简直比坐苦工还累。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吗？

, A4 E1 ]$ Q$ a8 ~# E) [* t    宋初一狠狠将书简往几上一摔，“老子不干了！”

    说罢便挺尸在软软的被褥里，任是砻谷不妄怎样唤都一动不动。

    说起来，砻谷不妄也只能在这个方面拉着宋初一受罪，倘若是耍心眼，十个砻谷不妄捆在一起都抵不过一个宋初一。

    “老师，我要做庞涓那样的人。”砻谷不妄道。

    宋初一的视线被颠的有些晃，模糊之中，她看见砻谷不妄坚定表情，不由撑起身子，伸出食指将他的脸勾过来，凑近仔细瞅了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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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d/ o! s, U    “我是认真的。”砻谷不妄道。

    他的确是认真的，宋初一能看的出来。

    砻谷不妄往后退了一些，因为空间有限，只能行了一个基本标准的大礼，“求老师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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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明明是已知的结局，还要重蹈覆辙？”宋初一道。

    因为他一看见那样的强大的骑兵，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他知道已不能平息，纵然庞涓走过的路已然说明这并不是一条好出路，但是砻谷不妄还是坚持认为，练强兵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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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a' [5 ^; ]    砻谷不妄道，“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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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O6 Z3 K" K/ ^, c1 |    说罢，抬眼看向宋初一。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片刻，忽然“哈”大笑出声，“大善！爽利，有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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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D  W* i/ h. \! C    这世上有多少是打着拯救苍生、拯救天下大道的旗号行事？只为一句“喜欢”便准备搭上一生的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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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1 ^/ D5 _' J6 @' R2 i    “我可以尽所能的教你，不过在此之前，有些话须得同你交代清楚。”宋初一敛了笑容道。

6 |3 q- g, k4 ?1 ]0 m) w" A    砻谷不妄俯身，“恭听老师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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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N9 @6 I1 p& U& m    “倘若你日后投了哪国，不得说出师从何人，这是其一；其二，庞涓之路，也未必不能走通，只是他为人太过钻牛角尖，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你走此道，不论成败如何，需得要有气吞山河之势，容纳百川之胸襟。以上两点，可否做到？”宋初一郑重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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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吞山河之势，容纳百川之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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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E# `0 ~" Q# f    这样豪迈，砻谷不妄喜欢，可是能做到的人却寥寥可数。

/ @' l- s2 I* A$ c    沉默少倾，砻谷不妄毅然答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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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着面前的已经找寻到方向的少年，心中微微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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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3 Q( _* Q+ ~2 }8 L" J; X6 K1 {    在这个人命危浅的年代，生生死死当真如家常便饭一般，心甘情愿为了志向抱负而死的人比比皆是，但为喜好而宁愿走上一条崎岖或许尽头是悬崖的路，需要的不仅仅是冲动。

+ O6 K$ [' h2 _8 h5 d) v    接下去几日，宋初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样，依旧继续拿砻谷不妄找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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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常常被她耍的团团转。每次他觉得自己思维更加缜密了，观察也更加敏锐，但宋初一总是能够出其不意，一路直到咸阳时，他也未能翻身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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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他还是会暴怒，但是渐渐的，他觉得自己越发能够冷静的看待事情，耐性比之前强了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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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快要进入咸阳，籍羽加快自己的马速，靠近引路的秦兵什长，拱手道，“孟什长。”

    “兄弟何事？”孟什长还礼，问道。

    秦人对勇猛之人十分尊重，那日籍羽一箭拨飞弩箭，孟什长便对他很是客气，却绝不同于之前那种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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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2 F) b! Z: P1 }% S    籍羽道，“君上交代我等秘密行事，咸阳商旅众多，倘若我们直接进入驿馆，难免会引人注目，不知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等私下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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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8 t) F- q7 C+ d    “小事耳。”孟什长立刻道。他见籍羽面露疑惑，便解释道，“贵使已与佐使说了此事，佐使已经拍快马传信咸阳，某等领的路是通向北偏门，那里有人接应，他们对此很有经验。”

( s9 _# ~# l7 @# l0 |    “多谢。”籍羽看着莫名其妙心情大好的孟什长，心中疑惑。

    驱马到宋初一车侧，观察着前面一群人，方才他觉得是不是因为太久未回家的缘故，但看了这么就，好像就孟什长一人心情愉悦到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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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D4 Y8 O/ `    思忖了一会儿，籍羽还是敲了宋初一马车的门，“先生，籍某求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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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D1 w2 p1 P3 \; y    “求什么见，进来吧。”宋初一靠在几侧，懒洋洋的道。白刃不在外头欢腾，马车平稳多了。

: p7 c4 n5 [; A* w# K% h% f    籍羽令车停了一下，上车便看见一副奇特的景象。宋初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举着肉脯，白刃则仰头张着嘴，一动不动的等着肉脯掉下来。

    “随意坐。”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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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_6 j+ e( K. w3 F+ }- A    籍羽在门口处跪坐下来，“先生，孟什长的心情很不对啊，脸上的笑容几乎抑制不住。”

8 a! B* S) l. y5 l- d% U    “嘿，说不定他得知家里婆娘生了儿子，他回来正好看看。”宋初一说罢兀自笑了出来。

    他说自己守了武关十年，若当真这时候在咸阳生了儿子，恐怕孟什长不是笑，而是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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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皱眉道，“先生。”

0 s% e) F; n, r6 G4 `, i    宋初一无奈地摆摆手，白刃的头在下面跟着肉脯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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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_) ^+ R! f. R    “孟氏是秦国老氏族，本来他是可以受家族庇荫，直接荣华富贵，却因变法落至如今这步田地，商鞅要死了，他能不高兴？”宋初一道。

    这其实是显而易见的，籍羽之所以想不到，是因为并不太清楚孟氏的底细，更无法想象变法的影响力，无法想象一个小小的什长会与大家族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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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先生解惑。”籍羽放下心来，立刻令人停车，退了出去。他还要与秦国引使接应。

' f' K! g6 v5 a. X: Q' l    砻谷不妄从窗子探出头去，入目便看见一片辽阔的荒凉，一大块土地上，甚至连枯草都极少见，一片黄褐色的土壤直延伸到天边，与灰蓝高远的天空相接，一片苍茫。

    “不是说秦国富到民无地可耕？这么大一片荒地，为何无人开垦？”砻谷不妄道。

    宋初一将肉脯丢进白刃嘴里，揉了揉酸涩的手臂，道，“你以为到处都像卫国那样肥沃？秦国干燥，这片地方无水源灌溉，土质亦不合适耕种，鸟都种不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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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鸟啊鸟的，不好吧？”砻谷不妄忍不住道。

/ n( B3 N$ U% `/ o    马车慢慢缓了下来，外面有人道，“可有接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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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0:06
第七十九章  我有心无力
  
    “大丈夫行于天地，不拘小节。”宋初一不骂人会憋死。

, @& R9 e5 N2 X3 B- N. P0 q( W- Z) y; Z    外面，引路的秦兵已经将接引令交给了迎接之人。因着宋初一要求要保密，所以便将没有进行一般的迎使之礼，双方都不曾有太多交集，只默默的出示了令牌，车队便驶入城内。

    宋初一将车窗拉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0 v; C/ _' j! v! ~( p* I    道路一反北地豪放风格，十分的狭窄，道路上没有任何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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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约莫一刻的时间，便有个带有浓重咸阳口音的人道，“贵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宋初一持了符节下车，看见一位衣衫庄重的六十余岁老者，黑色官服，脚蹬丝履，冠发博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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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4 z" h: h, X0 H7 u+ p2 I    老者看见宋初一，微微一怔，惊讶道，“你……是卫国使节？”

    “我卫国地小民寡，只能派出在下这等毛头小儿，让您见笑了。”宋初一在他面前站定，拱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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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哪里哪里，英雄出少年嘛。老夫方才失礼了.”老者立刻收起了满心的诧异，热络的与宋初一搭起话来，“老夫是此次负责接待贵使的行人，白氏平，贵使在秦，若是有所需，只管与老夫说。”

' O! D' [8 }$ k* K    “有劳白行人。”宋初一拱手道。

5 u2 Z+ e4 k8 [7 [- T- T# B% f    白平还礼，连连道，“不敢当，不敢当。”

    “不知在下何时能面见秦侯？”宋初一问道。

    白平一边指引宋初一往准备好的院落去，一边解释道，“想必贵使也有所耳闻，先君不幸薨，君上新近即位，又逢商君叛乱，事务繁重，烦请贵使候一两日，君上必然接见。”

, c: l% Z3 P4 P4 Z% d. T- P    “如此，这两日便有劳白行人了。”宋初一道。

    “这是老夫分内之事。贵使暂居此院，倘若有需要，只管吩咐院中仆婢。”白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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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白平便告辞了。

    宋初一打量这个院子，亭台楼阁样样不缺，是极大的院落，但庭院中几乎被一汪池塘所占，土地并不多，中有飞桥连接左右两侧。池塘四周砌了石壁，十余座石刻的蚣蝮趴在水边，粗犷大气，池塘中的冰映着岸边怒放的红梅，又不失柔和之美。能看得出，院子的布局处处都花费了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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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也早已看过一圈，道，“秦地的装饰与卫国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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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M; e8 t    砻谷不妄长这么大，除了这次，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魏国大梁。那是当今七国屈指可数的大城池，他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魏国建筑大气中不失细腻，看起来颇为气派精致，而秦国，不管装饰雕刻的如何繁复，总带着些粗犷之感。

    “来人。”宋初一扬声道。

    一名着暗红色倚地云纹曲裾秦国侍婢踩着小碎步匆匆跑过来，躬身道，“使节有何吩咐。”

! B+ o7 Y* c5 h3 M" j8 H, W6 r    宋初一吩咐道，“准备我们几人能穿的秦人衣裳。”

- f& m; g% J3 g. k, T    那侍婢微微抬眼看了籍羽、季涣、砻谷不妄和宋初一的身材，蹲身行了一礼，“是，使节何时需要？”

    宋初一道，“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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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f& o/ ~8 n' W) C& d( `    她琢磨着，秦君不可能立刻召见他们，先出去转一两个时辰，接下来两天都在此处等候召见。

. Z& q" i1 w& W& g* D  ^    宋初一让几个人各自挑了房间，先去休息一会，自己则进屋，让坚去把子朝唤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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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懒洋洋的趴在宋初一腿边，半眯着眼睛，一副欲睡未睡的模样。

    宋初一斜倚在靠背上，接过侍婢递过来的茶水，仰头牛饮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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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子朝在门外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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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吧。”宋初一放下茶盏，道，“你们都下去吧。”

  s! A* ?* b9 \    屋内的四名侍婢纷纷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 G& z3 O8 T8 [( |    “无需多礼。坐。”宋初一拍了拍白刃，“去门口趴着。”

    显然宋初一对白刃的期待太高了，这家伙根本听不懂，还道是逗它玩，于是敷衍的扫了扫尾巴。

, b% T4 ~5 J* s$ \$ o! M    “唉！”宋初一叹了口气，起身拽着白刃两条前爪，用了吃奶的劲儿将它拖到门前。

( ~) C6 n" I7 C. [' M! {1 s- c    白刃依旧趴着未动。

( _( S" N1 s0 z5 ]9 M8 P' u    宋初一回坐榻上跪坐下来，打量了子朝一遍。长途跋涉，竟无损她的容色，反而略带些倦意的模样，别有一番楚楚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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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唤你过来，可能猜到何事？”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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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朝忐忑的看着宋初一，“先生……是想把奴送人了？”

    宋初一很满意她的聪明与识相，因此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可知解秦国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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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不知。”子朝轻声答道。她一个女子，就算有几分见识，哪里会了解刚刚即位的秦君，但她知道宋初一这话的意思，是打算把她献给秦国新君，心不由提了起来。

    此事由不得她拒绝，她一方面想知道秦君的情况，一方面却又有些伤心。本以为，宋初一对她有些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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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君年十九，尚未娶后，高大魁梧，相貌英俊，行事果断狠辣。”宋初一简单的将秦君的情形说了一下，接着道，“七雄国的君主，再寻不出比秦君更好的男人，你跟了他，趁着王后未定，得几夕欢愉，生下孩儿，日后也就安稳了。”

1 j2 ?' f2 f! E$ S3 N( T    子朝微微抿唇，宋初一对她算是十分厚待，毕竟听起来秦国新君还是个不错的男人，她落到这个境地，能一步登天，全赖宋初一，可是她……

' d% c+ M0 x: O7 C: B) g1 }    “先生大恩大德，朝无以为报。”子朝伏在地上，一咬牙，大声道，“朝还是处子身，先生若是不嫌弃，朝愿献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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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宋初一被自己喘气呛了一下，咳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子朝啊，看着你这么个美人，我也很激动，但……实在有心无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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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8 }' G* k) K+ }    子朝抬头，美眸中含泪看着宋初一。

    宋初一说的比较含糊，所以子朝理解成为了另外一层意思：年纪太小，没有这方面需求。

" b# m! V4 y& {( ]! S. W    可是……正常情况下十五六岁的少年，多半都有了那种冲动，更有许多已经有过合欢，子朝心觉得先生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隐疾，不好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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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t8 E9 ]& l: H5 I% t    想到这里，子朝觉得戳到宋初一的伤心处，心里有些歉疚，躬身道，“但凭先生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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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

; u- |/ W2 r3 Z, V8 W    门口的白刃陡然起身，呲牙对着左侧。

! g2 r0 E9 ]8 A' ^7 A3 V6 X    咣啷一声，不知何物落地，一名女子尖叫，“狼，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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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0:12
第八十章  未雨先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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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是送衣物过来的侍婢。宋初一唤了一声，“白刃。”

    白刃立刻收了浑身戒备，窜到宋初一身旁。

    “子朝，侍奉雄主，要将全部的心都交给他，就算他不稀罕。”宋初一伸手揉着白刃的头，道，“冷静、防备、隐藏。这是我送你的六个字。”

    子朝沉吟了一下，“奴知道防备、冷静，可隐藏什么？”

    “起了贪欲要隐藏，对秦君有了爱恋之情，要对秦君以外的人隐藏，对秦君没有爱恋，亦要隐藏……”宋初一举了几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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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而言之，就是隐藏自己的一切欲望和情绪，给外人一个无欲无求、又忠心不二的形象，这样能够帮助她在后宫之中减少一部分的敌意，但至于能否混的风生水起，还要看她暗中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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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王侧，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大部分君王对于儿女私情也十分寡淡，他没有过多的时间放在这上面，因此要吸引他的目光，首先要有美貌，其次要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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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并不看好现在的子朝，一般男人对她的容色都不会视而不见，得到宠爱或许不难，但她还是太过纯良了，不一定能在宫中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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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o# }4 L9 U3 E0 W1 D    如果幸运，经过一段时间磨砺之后或许能成气候。

    “朝受教。”子朝行了礼，起身之后，犹豫了一下，道，“先生……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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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8 q# r' O+ T    子朝心中矛盾，她既希望姐妹一起入秦宫，又希望子雅能够远离这种权利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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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道，“她的性子需要磨一磨，就跟在我身边。你若是能在秦宫站住脚，说不定还有姐妹重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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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还要观察一段时日，子雅是个十分有心思的女子，很有韧劲，要强也不是错处，只要不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宋初一愿意给她准备一条比子朝更好的出路。

    外面凌乱急速的脚步声响起，一名身着黑甲的卫士将领带人冲了进来。

    众人看见趴在宋初一腿边的白刃，不由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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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5 \" S) A0 D3 b    只要呆在宋初一身边，白刃便不会动不动的呲牙，因此对于闯进来的一群人，它只懒懒的抬了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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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0 @4 Z/ L4 m$ ]% a. V5 y    “方才听婢女说有狼闯入，某等不知是贵使圈养，扰了贵使清静，还请降罪。”领头的黑甲卫士拱手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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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4 z7 A  l- m  S: D# A% n# A    话是如此说，可宋初一是外使，有什么资格治他们的罪？不过谦卑的态度做足了，彼此也就将此事揭过。宋初一淡淡笑道，“无妨，我养的这小东西就爱惹事生非，辛苦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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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B8 C% D# z$ q1 Z0 _  k3 ?    “多谢贵使不罪之恩。”卫士施了一礼，道，“属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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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1 g( N1 ]  B    卫士退出去时，目光都不约而同的往子朝身上飘，那漂亮的脸蛋倒还是在其次，主要是身材的确够“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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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Q: A7 ?; j" V    侍女战战兢兢的将衣物捧进来来，放在宋初一面前的几上，“先生，衣物已经准备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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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嗯了一声，令那侍婢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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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服侍先生更衣。”子朝道。

    宋初一道，“你回去好好休息，唤寍丫过来。”

    子朝眼圈一红，垂下头轻声道，“是。”

    宋初一看着那伤心欲碎的样子，待闻脚步声走远，不禁摸着下巴，对白刃道，“看来我还挺有沾花惹草的条件，可叹就少了个把！”

: _2 g& G3 Z% \# O    “主。”寍丫垂头进来。

. q1 X1 ^, ~# Z* @( c# z! x" s    宋初一很喜欢寍丫，质朴、纯粹，不太聪明，或许也正因如此，才没有多少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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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D% X/ v& x8 I/ |5 q    由寍丫服侍，宋初一换上黑色秦人衣袍，带上寍丫和坚，去寻季涣和砻谷不妄一起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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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 A* r$ y! D+ C# j% p    时刚过午，正是咸阳城最热闹的时候。

: K1 i5 s1 Q0 A1 v0 A    咸阳，八百里秦川的腹地。这个才新建了二十几年的秦都城，规模宏大，生机勃勃。从前秦国都城栎阳，是最大的人口买卖市场，但凡说到秦国做生意，多半都是人口生意，如今商贾八方云集，街巷之间热闹非凡。

1 O  M6 e/ z9 i2 C9 H    “咸阳倒是不错，就这一点令人心烦。”砻谷不妄皱着眉头，拍打身上的尘土，“怕是要一日洗三回澡才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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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6 C# H5 _8 Q    宋初一嫌弃的将他往旁边推了推，“一边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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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对比原都城栎阳来说，已经好了几倍，大部分时间并不会这样尘土飞扬，只是冬季雨水少，气候有些干燥。

    宋初一从前所在阳城距离咸阳不远，她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秦国咸阳，大部分经历都在陇西这片土地。她根据前世的记忆，领着众人找到一家隐蔽在深巷之中的一家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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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g/ Y& c5 L& {, `    众人进入小院里，便看见七八个光着膀子打铁的男人，宋初一目光在其中一个身材精壮的青年男人身上流连两息。

1 G- v, m9 i* d/ x    那男人感觉到了宋初一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转头朝屋内喊道，“老丈，来生意了！”

    片刻，有个拄着桑木棍、须发花白的老人从从屋内缓缓走出，抬起松弛耷拉的眼皮看了看几人，“贵客想要打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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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微诧异，这老叟与十年后也差不多老啊她拱手施礼，轻轻吐出两个字，“利剑。”

/ V. u- N) g: d+ M* C    “贵客找错地方了，老朽这里只打寻常物什，倒也能打剑，但锋利与否，就不敢保证了。”老人站在门口，并无请他们进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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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H/ `" ~+ M7 b6 u) M    宋初一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声道，“价钱双倍，小子这里还有一猴儿酒秘方奉送，如何？”

; F( v$ m" T5 n% z/ `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宋初一半晌，“老朽勉为其难的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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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w8 Q; ?% h2 E7 F    说罢转身进屋，宋初一招呼籍羽几人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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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F7 r( b  J" c6 \# d3 [) Q* n    外室堆满了形状各异的恶金（铁）、铜块，几乎没有插脚的地方。穿过一道小门，陡然一片明亮，屋内清爽简洁，没有任何装饰，木屋竹帘，几方席。室内寒香幽幽，抬头便外能看见一片盛放的绿萼梅。原来这竟是两个相连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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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穿堂过，宋初一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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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坐。”老人坐下之后，伸了伸手。

    别人还可以挑个避风的位置，宋初一因要与老人说话，只能陪着他坐在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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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老人道。

    宋初一微微一笑道，“如此贵重之物，哪里能写下来，都在这里呢。”宋初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 y# h( s9 Q9 z5 b! T7 v3 Y    老人微微颌首，“有理。要铸何种剑？”

    “小子需四口三尺利剑，一柄袖中短剑。小子不懂剑，老丈看着给铸吧。”宋初一知道这位铸件名师不喜别人乱提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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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b( w6 B# l  j8 l& Y. |    老人耷拉的眼睛不由睁开，仔细看着宋初一，咂了咂嘴，道，“你这小子，将我喜好拿捏如此精准，莫非是熟人？”

    “我父是观星师。”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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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1 _, [4 p+ A9 p( T    老人沉吟了片刻，道，“唔，我记得，听闻前几年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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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u+ l1 N6 O0 `8 A  W1 J    好歹也是相识一场，就不能委婉点？宋初一抽了抽嘴角，“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1 v! I1 k) \! Z( V% A" T    这个时代消息的传播便是如此，宋初一她老子非是名士，因此也只有熟识的人认识会偶尔说上几句罢了，传来传去，都是前几年。消息的可靠性实在难以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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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 W4 |4 F# d  N: B/ Z    “原来如此，传出这话的人，怪缺德的。”老人叹了口气，接着道，“被饿死这件事情，如此丢人，竟也到处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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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E7 V9 J+ d7 p* r) s    砻谷不妄心想，这老叟敢情骂人连自己一并骂了，屋里这么多人，他无遮无拦的说出来不也是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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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世上被饿死的人又何止宋初一她老子，只不过作为一名观星师，也算身怀一技之长了，却生生被饿死，在这个有才之士最混得开的年头，除了能证明还算清高，就只能说明他的能力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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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暗忖，他怎么能生出老师这样的人呢？

    “半个月后来取剑吧。”老人道。

    “老丈，小子急着赶路，七日能取否？”宋初一问道。

: A% p& J3 q: |, g    老人抄手盯着她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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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a  _2 c# [$ o    “加梅花酒方子。”宋初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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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肠酒！”宋初一咬牙道。

    老人吞了吞口水问道，“听起来是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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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道，“那是自然，三碗下肚，保证醉上三昼夜。”

3 P& S7 m: a5 U. r1 A+ l+ F# r    “来来来，写方子。”老人不知从哪里掏出笔墨和竹简放到几上。

    宋初一暗暗翻了个白眼，伸出冻僵的手，取了笔，飞快写下三个酒方。

    达成约定，几个人被从原路撵出来，老人欢欢喜喜的拿着方子试验去了。

    “老师，七日当真能取剑？”砻谷不妄有些不信。七天便铸出来的剑，能是利器么？

1 B& c. a5 P6 S% m6 p) ^    宋初一道，“他多得是好剑，根本不需特别铸造，不过老叟性子怪，不愿当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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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Z9 f9 B* V+ Y4 o$ b7 _    “先生一口陇西音，说的极好。”籍羽虽不会说秦语，但会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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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9 I0 h+ T* v( R- R7 i0 ~    宋初一淡淡一笑道，“你知晓我会说的不止秦语，为何早些不夸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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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z" t, I    砻谷不妄对此不甚感兴趣，只问道，“老师，那四口利剑，可否给我一把？”

5 \3 V8 b! A- g2 M9 _/ r5 q    “本来便是给你们几个铸造。这家店所出的剑，虽比不上龙渊、泰阿，但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宝剑。他们从不轻易出售，至今售出的宝剑不足百数，我父亲曾赠老丈一个酒方，凭着这点关系他才肯松口。”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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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M% ?9 q& }     别人如何都求不来的东西，到宋初一这里变得似乎唾手可得，其实不过是宋初一知道自己能得老人的眼缘。前世拥有过的东西，她不会放弃。

    籍羽默然，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宋初一为他们求得好剑，他方才却疑她。

8 `) c6 m1 N! A    宋初一余光掠过籍羽的面上，眉梢微微一挑。

' G) p8 `" u/ b. _    她早存了收了籍羽的心思，但知道他心志坚定，只要是认定的事情，绝不可能被三言两语打动，因此故意露出一口地道的陇西口音，诱他起疑心，然后再让他发觉其实她用心良苦。

    这样的小伎俩，宋初一用了一路。虽则不一定对所有人都能起作用，但对付籍羽这样的人，再合用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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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0:18
第八十一章  一起沐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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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G0 x& v* [! A2 o    在咸阳的第四天，一场大雪忽然降临。一夜之间笼罩了整个咸阳城。

    砻谷不妄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雪，从空中落下的那些雪，并不像平时所见的轻飘，而是带着重量，密密匝匝的砸了下来，院子里的梅花被砸落了满地，而后顷刻间被覆盖。

    屋内，火炉里闪耀着暖融融的光芒，砻谷不妄将窗子开了小缝，向外观看。

' A& W. V9 F( x2 {1 Y" U5 z    宋初一披着羊毛裘靠在窗户边，偶尔从窗缝里看一眼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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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 R7 ~( c    “魏国，不会下这样的大雪吧。”宋初一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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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怔愣一下，道，“老师惦记那个失散的朋友？”

    惦记吗？她似乎从未惦记过谁。宋初一手下揉着白刃的毛，眯着眼睛看向外面，未曾答话。砻谷不妄提起此事，她也想到赵倚楼身边没有任何保暖物什，倘若在外遭遇到这样一场暴雪，定然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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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Z/ E5 m: Q- t' A5 M8 H, Y9 U    砰砰砰！

4 w( H+ h! S) Q1 Y    门被敲响，宋初一收回神思，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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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9 @9 U8 ]; J; l' B$ Z) ]- ]    籍羽满身是雪的推开门，转身关上之后，走到宋初一面前拱手施了一礼，“先生，我们已经等候四日，秦公为何还不召见。”

    “正逢大雪，总归是无法出行，再耐心等候两日。”宋初一道。不到必要她不会去催白平，卫国虽小，但他们也不至于把一国使者忘记了。

5 t; ?# W; T4 }4 b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籍羽对宋初一更多了几分信心，这个计划所有的事情都在宋初一的手中，他只需奉命监督。因此也并未多问。

    将入夜。

+ z3 F+ J; n& {, k% h    咸阳城厚重的城门正在缓缓关上，雪地里忽而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城楼上的卫士放眼望去，只见一片苍茫之间，百余骑兵正浩浩荡荡在官道上冒雪前来。很快便近了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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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L# x- d, u, j* r    远远的风雪伴着吼声传来，“司马将军回城！”

" K+ M& k( X+ e* ~    城楼上的卫士一眼便分辨出是黑甲骑兵，立刻扬声道，“司马将军回城落桥！”

" ]' q0 F2 J: }5 s5 m* c& }- w    基本上每一个大的城池都有沿着城墙外围而挖的护城河，而护城河上的桥可以利用人力收起，咸阳也不例外。

    两队兵卒从城楼上解开铁索，缓缓将厚重坚固的木桥放下。
7 r& K8 u3 m: p5 Y+ j/ P0 T8 b
8 L9 q4 d# F4 c$ t5 k. ~    木桥落地，一个低沉的轰响，将周围的雪花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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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6 b, ]6 g  T8 n. |    黑甲军从桥上飞驰而过，在地上留下一片马蹄印，但很快被大雪掩埋。

    这一队骑兵径直从主干道上穿过，奔到咸阳宫门口才停顿了一下，而后竟是骑马从宫门进入，停在主宫殿前面。

    为首的将军利落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鞭抛给身后的卫士，大步走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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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阶上早已有一名六十余岁的卿大夫撑着伞等了许久，见到来人，连忙躬身施礼，正欲开口，便被他冷漠的声音打断，“召集朝会！”

: m5 s, m! R* A- a  K+ _, R1 b$ R    卿大夫愣了一下，旋即面上尽是喜色，连忙应了一声，“喏。”而后便疾步下了阶梯，冒着大雪而去。

/ N: Y4 y4 Y* k+ q    风雪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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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E  @9 I6 u; n! [. l    望着漫天的大雪，宋初一隐隐听见远处有鼓声传来，抚着白刃的手微微一顿，唇边漾开一抹笑容，“你听。”

- g9 q+ g" ~4 W    砻谷不妄放下竹简，侧耳仔细倾听，“是朝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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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不多时便能面见秦公了。”宋初一道。

+ ]+ O" Z* B2 A$ j) r; D( C$ y    “老师如何得知？”砻谷不妄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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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v6 J4 l4 A3 \2 I    宋初一端起茶抿了一口，“眼下秦国只有一件事情能令秦公傍晚召集朝会。”

$ R! g2 g2 {( Z$ H8 u  r: s    砻谷不妄脱口而出，“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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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j  B% K1 s" E    对于秦国新君的雷霆手段，宋初一十分欣赏。

    宋初一记得，他即位之后，先是毫不犹豫的下令诛杀商鞅，获得了秦国老氏族的拥戴，稳固了自己的位置。将大权牢牢握在手中之后，紧接着便宣布绝不推翻商君新法，引发了老氏族叛乱，这位年轻的君主，以铁腕平乱，迅猛令人咋舌。

    今次，便是这位年仅十九岁的新君第一次震撼整个秦国的时候。

( g$ k) e6 i$ J    “先生，白行人来了。”季涣在外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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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 g" @6 e+ S+ H    宋初一拢了拢身上的羊毛裘，坐直身子，“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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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白平走到房门前，取下身上的竹笠蓑衣，整理好冠服，才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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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起身，两厢静静的互相行了礼之后，宋初一才开口，“白行人请坐。”

7 [$ D; Q& W7 z3 |2 e2 X4 e: V    白平道了声谢，寻了个恰当的席榻跪坐下来，微微笑道，“君上欲在一个时辰后接见贵使，不知贵使可有不便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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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过是客套话，能有什么不便比两国邦交更加重要？宋初一微微笑道，“自是没有，不过秦公如何会在傍晚接见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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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看着宋初一的表情，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分明是明知故问，偏那一脸的迷惑像是真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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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U% {, i* p) W1 g4 q0 Z1 Z    “君上才处理完公务，得知贵使已经久候，故而立刻设宴为贵使接风。”白行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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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S* I; b& Y* |* k5 B    砻谷不妄心道，得，这位也是个说瞎话不眨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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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坐直身子，道，“得秦公如此厚待，在下感激涕零。”

    “那便不扰贵使了，老夫令人准备了温泉香汤供贵使使用。”白行人拱手告辞。

# B: u! w+ O& |- X2 {    砻谷不妄见拍平出去，道，“老师，一起沐浴吧。我都很久未曾洗温泉了。”

7 W1 G, u8 }! e    宋初一干咳一声，还在思虑用什么借口拒绝，砻谷不妄笑望着宋初一的胯下，“我去准备衣物……老师，你不会是怕比我小，所以不敢吧？”

+ y( f9 M& W9 I- c1 G& A+ C0 k    说罢，便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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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妄啊……”宋初一揉了揉太阳穴。眼见挽回无望，静默两息，便也兔子一般的动了起来，飞快的从箱子上扯了两件衣物，一溜烟的跑去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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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院子里有很大的浴池，每天都有热水，浴房极暖，所以宋初一每天都要沐浴，恨不能把路上那段时日都补回来，所以身上根本不脏，只需要过一遍香汤即可。

    满院子的仆婢都诧异的看着一路狂奔的人，手上的东西零零碎碎的掉了满地，一头雪狼跟在后面践踏，最后面才是两个战战兢兢的侍女随着捡东西。

% w4 F' r3 s0 p  E* g    宋初一等白刃也跑进浴房，将门从里面栓上，飞快的剥了身上的衣物便跳进池子里。

    那厢，砻谷不妄正在兴奋的等着侍婢收拾衣物。他在卫国几乎天天都泡温泉，自然不会因此而兴奋，至于眼下为何有此等感觉，他却并未意识到，只欢欢喜喜去寻宋初一。

    砻谷不妄哼着小调，身后跟着两名捧衣物的贴身侍女，走到宋初一房前，见房门大开，便探了探头，“老师，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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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F, ~) |4 M( [* o* i5 U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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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7 A$ o8 _( H5 C6 }7 L9 [/ B    砻谷不妄一只脚踏了进去，“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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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不妄。”竟是从身后传来了宋初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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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R# ~$ O) O2 `* `. A# [9 J  P    砻谷不妄回头，看见一身白色广袖宽袍、墨发湿漉漉披散在身后的宋初一，不由瞠目结舌道，“你……”

9 W- H! _" _- y( E! R    “少年，你太慢了。”宋初一将手里的巾布搭到肩膀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浴房里不止一个池子，趁着白刃没有全部祸害，你赶快去吧。”

1 K9 E* I# `; `3 A, d    “我……”砻谷不妄仔细回忆了半晌，难道他方才有片刻的失忆？否则事情发展的也太快了吧！

    “啊，对了。”宋初一回头道，“记得令侍婢帮白刃擦干毛。”

1 x3 S7 \0 F! s- o" ~    “哦。”砻谷不妄呆呆的点了点头，领着侍婢进了浴房。

    白刃正在其中一个最大的池子里扑腾的正欢，砻谷不妄看了它一眼，习惯性抬手，由侍婢服侍他宽衣。

    砻谷不妄身材自是不如成年人健硕，但十分匀称，小麦色的肌肤，已经微有形状的肌肉，处处都显示出少年人旺盛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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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白刃隔壁的浴池中，砻谷不妄脑海中莫名的回想起宋初一方才头发披散的样子，竟是比平时好看许多。

    他正发呆，面前噗通溅起水花，两名侍婢惊叫了一声，连连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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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跳进砻谷不妄的池子里扑腾了几下，又爬出来跳回大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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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b7 R8 T% {! I% O5 }    砻谷不妄脸色铁青，静默几息，陡然咆哮道，“来人！给我准备新的浴汤！你这个脏东西！”

    宋初一在房内捧着书，由一名秦国侍婢给她绞干头发，听见声音，无良的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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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c2 [1 J; @  V% v* \    笑罢，想到应当没有侍婢胆敢接近白刃，便道，“坚，去帮白刃擦干身子带回来烘干。”

    坚应声而去。

+ g2 p% u! ]3 p& i, Q+ H    头发弄干之后，宋初一遣了侍婢，唤寍丫过来，一边自己穿衣，一边告诉她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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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7 d0 V% B9 u' z    待一切准备好之后，砻谷不妄才浑身湿漉漉的走了进来，脸色尚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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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准备，可就来不及了。”宋初一斜倚在靠背上，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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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u$ ^  n' ?    砻谷不妄一言不发的坐下，侍婢立刻上前帮他整理。半晌，才幽怨的道，“白刃欺负我。”

    宋初一勉强忍住笑，安慰道，“待宴罢归来，我会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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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F0 f" u) N% h1 Y' \' H    “说话算话。”砻谷不妄拧着眉头道。

* b& ~3 _: x9 N+ K" t) O$ z    宋初一郑重的点了点头。

# p* g; {1 z9 X9 t    “先生。”籍羽和季涣早已换好一身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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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2 r+ [6 L4 C    “时间还早。”宋初一沐浴一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吩咐子朝沐浴包衣，告诉她不需上妆，不需绾繁复的发髻，着浅碧色曲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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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了解秦公的喜好，浓妆艳抹只会倒了他的胃口。

8 E( ]) l# i3 t1 C, `2 B# t    砻谷不妄很快便整理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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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略略交代了几句话，便静坐等着子朝。

    等了两刻，门口出现子朝婀娜的身影。她一袭浅碧色曲裾，将玲珑的曲线凸显的恰到好处，不俗媚，清雅中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 i4 h( k! g. g& U2 b' h    屋内的三个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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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R2 m) V6 L' t9 T    “冰肌玉骨。”宋初一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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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最先收回神思，“先生，白行人等候已久，出发吧。”

/ Z9 N/ v, ?- i1 c3 \    与秦公相见，宋初一颇为期待，然而目光却越发平静，“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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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0:29
第八十二章  不靠脸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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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已经准备好，宋初一持符节和国书上了马车，砻谷不妄与子朝随后上车。

* C8 i/ r2 R9 P+ I5 c" _    车动起来，宋初一看着身旁静静垂眸的女子，半晌道，“子朝，你明白吗，你从一开始便没有退路。”

    子朝抿唇，紧紧抓着裙边，“奴明白。”

" H4 }) [& ?8 M; j$ _& y" u) a    无关于宋初一，她长成这样的容色，就算家族没有败落，家族需要利用联姻来壮大，她依旧逃脱不掉以美色侍人的命运。宋初一给的这个出路，对于她来说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出路了。

    “奴，永生不忘先生大恩大德。”子朝微微调转身子，朝宋初一匍匐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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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我身边时日不长，但情分总算是有一些，我也不想说太多虚伪的话，纵然你我的关系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之上，但我希望你活的好。”宋初一言语诚恳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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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y% j9 X1 |; C/ U+ x4 @* a/ I) E    子朝抬头，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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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温和一笑，从袖中掏出帕子递给她。

- M  A% [3 Y/ ~8 |+ e    砻谷不妄瞪眼，有这么男女差别对待吗？还有，这女人片刻之后便是别人的了，需要这么温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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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b5 `$ a; W) j  F    马车在主宫殿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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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的台阶上，有寺人看见宋初一下车，便扯开尖细的嗓子，高喊，“卫国使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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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宋初一可以入殿，其余人皆被寺人引领至偏殿等候。子朝则听从宋初一的话，覆上了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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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面，对于宋初一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面，她看了纷扬大雪中的秦宫，微微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举步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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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D1 l8 k1 M" B; N6 k% h    “卫国使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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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殿门时，又有寺人高声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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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6 J2 R1 Z9 b" j: M& h    宋初一在殿门外脱了鞋，昂首挺胸，从容步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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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中，秦国君臣刚刚议完对商鞅的处置，紧接着便接见了卫国使节。他们本是抱着平常的心态，可是就在宋初一走进殿内的一刹那，纷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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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卫地多出英才，卫国如今虽然弱小，可也不至于用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充数吧！

' E! A- a4 [- m9 r4 w, d    宫殿并不是十分宽阔，但以黑色为主基调，处处透出肃杀霸气。宋初一盯着主座上的那个男子，有一瞬的诧异。

    主座后面是一幅庞大的黑色金属浮雕，巨大的神兽头颅威猛可怖，张牙舞爪，仿佛能够吞天吐地一般。在它之前，静静坐着一袭黑袍的男子，眉如悬剑，斜斜入鬓，一双如刃般锋利寒凉的眼眸，鼻梁高挺，薄唇时时刻刻微抿，仿如刀刻一般的五官和清晰硬朗的面部轮廓，都令这位年轻的君主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他不动，便有一股威慑气势自然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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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f3 {8 `- e' y8 k+ d* _/ J2 e    宋初一惊讶，一是未曾想到秦公竟然生的如此俊美，不仅仅那张脸无可挑剔，那颀长的脖子、宽厚的肩膀，亦显示出他有一副完美的身材；二是，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来时途中遇见过的那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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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情这几日秦公没有接见，是因为亲自动手去诛杀商鞅了？抑或办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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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臣参见秦公。”宋初一躬身道。

    主座上冷漠的男子淡淡看了她一眼，“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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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 C8 H3 `9 x    宋初一直身，手中托着一个金属筒，“这是君上给秦公的国书。”

    一侧的寺人躬着身子走下来，双手接过国书，恭敬的呈到秦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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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e0 T& E7 G, l4 f* v4 ]  L" K    他微微帅开广袖，伸手将国书取了过来，一只手便轻易的将密封的筒盖拨开，取了里面的帛书在面前抖开，鹰眸微垂飞快的扫了一遍。

! s3 [. c9 i& g# z/ X    不得不说，抛开他一国君主的身份不谈，这个男子本身也能够令英雄折腰、美人倾慕，现在他年纪还太轻，倘若再过几年，恐怕更不得了。宋初一暗暗吞了吞口水，心里惋惜了一下。他这个身份，注定她不能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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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h* U* W  y4 O  T    “散朝。”秦公看完国书，只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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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臣面面相觑，但只是须臾，便纷纷直身拱手，齐声道，“臣等告退。”

    一名寺人躬身走到宋初一面前，“贵使请随奴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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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U5 w& D: Z* l2 \: ^8 x% y    宋初一哑然，素闻秦公赢驷雷厉风行，冷漠寡言，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这处事的方式，别说不拖泥带水，简直干脆到连一滴水点子都没有！而且惜字如金，宋初一清楚的记得，从她进来，到现在，他只说了四个字，无一个多余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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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  v2 |+ Y6 K! C, k8 S. x$ M    寺人领着宋初一至后殿，便立于门外，“贵使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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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抬脚跨过门槛，脚下踩到冰冷的石板，不由龇牙，暗骂，他娘的秦国也不穷，竟连毯子都舍不得铺！也不怕得老寒腿。

    后殿比前殿缩了一大半，十余盏半人高的青铜油灯燃出并不算太明亮的光。宋初一用余光打量一遍，室内装饰大气简洁——简洁到没有丝毫的多余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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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 A2 z+ Y5 ]9 r8 N    “请坐。”赢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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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拱手，在唯一的席上跪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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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婢上了茶点，然后全部躬身退出去，还顺手将殿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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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端起茶盏，坦然的抿了一口，没有任何先开口说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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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对于他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外加自己从他的处事手段分析所得，只能知道他大概性子，像这样面对面的交流，他如此的无波无澜，倒是令人不好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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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臣此次前来，是受君上之命，与秦公商议伐魏之事。”既然他喜欢干脆利落，宋初一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了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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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一双冷漠的鹰眸静静的盯着宋初一，没有丝毫情绪，让人觉得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无处不在，无法躲避。似乎在示意她继续说。

8 F1 D2 T3 Z( Q% F7 H$ F4 G1 e    好吧，你不说我说。宋初一继续道，“秦魏之仇，外臣便不多赘言。魏国屡欺我国小力弱，这次更是以无耻手段逼迫抢夺我国领土，其行为直逼山野匪徒，君上已派特使向周天子申斥，天下俱怒，赵、韩两国已经答应吾君请求，替天伐魏。”

    宋初一看了他俊美的脸一眼，心中暗骂了声娘，继续道，“这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魏国是块肥肉，如今众人分食，愿邀秦公入席，不知秦公有意否？”

9 l: Z! g& [6 z% x    “善。”赢驷道。

    纵使宋初一能够喜怒不形于表，此刻眼眸中也难以控制的闪过一丝诧异，这……这也答应的太快了吧，她以为说服过程会艰难万分，准备了数十种腹稿，咋就一点表现机会都不给她！

9 G7 ~' m0 w8 e. y  o    “秦公决断，外臣佩服。”宋初一发自内心的拍了个马匹。

    转瞬间她也想明白了，赢驷为什么会一口答应。现在商鞅已死，秦国老氏族肯定会立刻逼迫他推翻新法。新法的好处，他心里一清二楚，杀商鞅，既能稳住老氏族，又可除去阻碍他的最大绊脚石，如此大好时机，想必他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然而如今商鞅已死，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老氏族的逼迫。可他如今虽然握住了君权，但老氏族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他需要一点缓冲的时间，从背后将老氏族的根斩断，牢牢将它们掌握于鼓掌之中。于是他需要一个借口延迟谈论推翻新法的时间，而攻魏，是最佳借口，秦国上上下下，绝对不会有人反对。

    所以不管宋初一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不管其他各国究竟会不会攻魏，却着实给了赢驷一个借口。打不打是一回事，就姑且当她是在献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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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 _' y0 T1 M    “请秦公告之时间。”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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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一直未曾有表情的俊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因为宋初一居然不是同他商量何时一起发动战争，而是让他给出个时间，这说明宋初一已经看出他的意图，并且愿意协助。

    这少年，有意思……

    “晚宴即将开始，容寡人考虑一晚，明早答复。”赢驷破天荒的终于一口气说了许多个字。

    娘哎可真是不容易。宋初一心中唏嘘。

2 E) h9 g, T' ]    “秦公风采逼人，倘若多一丝笑，定然能够颠倒众生。”宋初一一脸严肃的再拍了个马匹，而后躬身请罪，“外臣胆大妄为，秦公恕罪。”

. `; K" p' d) V7 _9 V/ t    赢驷起身，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她，冷淡的抛下一句话，“寡人不靠脸吃饭。”

    宋初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没想到这么严肃的一个人，居然还会说笑。

% }5 ?7 _) m6 ?5 x8 u. s3 w2 y    “宴会已经准备好，贵使请随奴至偏殿稍作歇息。”侍婢在宋初一面前屈膝。

! i+ a! w3 L3 U' \    宋初一看了一眼赢驷离开的方向，唇角微扬，亦起身随着侍婢到偏殿。

    砻谷不妄等人一件宋初一回来，不禁直起身子，籍羽忍不住问道，“先生？”

    “无需忧心。”宋初一灿然一笑，转而拉着子朝，“朝，我必须同你说，秦公实在极有趣，虽然有趣的比较婉转，但他的容貌气度，当今世上怕也没有几个人能与之相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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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见宋初一的情绪无异样，也稍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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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朝脸色微红，亦有些窘迫，她心中情绪复杂，面上表现出欢喜也不是，忧愁更不是，只能将头低下埋至胸口，逃避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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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 [1 F. [% v3 ]) l$ @    宋初一心情大好，一脸猥琐的道，“朝，虽然你的酥胸的确美丽，但自己就不必如此迷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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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9 |7 ], N8 U: T" g    子朝脸颊唰的红到耳朵根，微微向一边偏了偏头，一副羞愤欲泣的动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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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实在看不下去了，啪的将茶盏搁在桌子上，压着爆性子，皱眉道，“为人师表，请自重些！”

- M8 V; R& J' }    “嘿嘿，朝，听见否，以后被调戏便要如此言辞义正。”宋初一摸着下巴，审视的看了砻谷不妄几遍，啧道，“得被人调戏多少回，才能将此言义愤填膺的若口而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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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0:36
第八十三章  宴上的俊颜
  
    砻谷不妄脸色发青，这里若不是秦宫，他早就咆哮了。纵然知道动怒会让宋初一更得意，但憋着容易内伤。

6 e7 }& E* O: ~" |% m+ K    稍稍坐了一会儿，便有侍婢引领众人去赴宫宴。

    围绕主宫殿周围，建筑较为密集，因此外面大雪纷纷，却没有风，并不算太冷。从偏殿中出来，九曲十八弯的绕了两盏茶的时间，才终于到了举办宴会的大殿。

4 p. }5 ~" U7 @: c0 d' G    “卫国使节到！”殿外寺人高声通报。

  R! v5 e% l4 B) w$ w5 t6 N) V    有侍婢领着子朝和籍羽等人到大殿西侧墙壁下与其他侍卫、婢女站在一起，砻谷不妄则与宋初一同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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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g1 |3 @0 C+ B    秦国大臣已经全部到齐，见宋初一进来，有些人拱手或者颌首，算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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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3 k: p0 H    宋初一来自小柄，年纪又太轻，连同跟在她身侧的砻谷不妄也十分的年轻，所以众人并无多少结交的心思，只是心里都很想知道，君上私下召见她究竟所为何事。

3 {3 y9 F) e7 N    虽则好奇，但惧于赢驷威严，无一人敢随意探问。

% R1 b% L, [, g; K3 o4 h    酒浆菜色早已经摆上几，侍婢忙忙碌碌的添茶。

4 Q7 e1 c; L* @4 P$ ?    “老师。”砻谷不妄张口欲说话，却被宋初一微微抬手阻止。

    她身子往他身边微倾，压低声音道，“看周围。”

2 [+ b2 U4 x/ U! g9 l8 I    砻谷不妄转头看了一圈，竟对上许多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顿时明白宋初一为何不让他说话，那些秦国大臣，看似各自在聊天，其实注意力全部放在他们这边。

/ Z) {* v4 G2 A  f% a& M9 `* r    在殿上秦公并未给宋初一表现机会，无人知道她行事如何，砻谷不妄一声“老师”，让众多人不得不重新打量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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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看见砻谷不妄的动作，知道偷偷关注的事情已被人所知，因此便不再刻意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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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身侧一名四十余岁的方脸士大夫冲她拱手笑道，“素闻卫地多出英才，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贵使年纪轻轻便为人师表，实在可敬可叹。”

2 U5 t2 A. x+ c- @  J    “大人谬赞了，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在下能为他师，也不过因此而已。”宋初一笑着还礼。

9 q% q% p+ b) C5 I; C1 \) P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便听内侍高声通报，“君上到。”

5 _4 S$ K( F2 E- [- C; f    众人纷纷直身。

! [" \' q. P" f4 F& T    宋初一看见赢驷头发似乎是湿的，衣服亦换过了，心道，这秦公不仅处事利索，连洗澡也利索，就不知……宋初一面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小猥琐。

    子朝忍不住偷偷抬眼看过去，她所处的位置离得太远，主座附近的光线又不好，只能看见个大概。即便如此，亦能断定秦公果然如宋初一所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同时，那迫人的气势和冷漠，也令子朝完全感觉不到他那里有意思。

    “参见君上。”众臣甩开宽袖，拱手行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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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礼。”赢驷落座，微微抬手。寺人立刻躬身听命。

) W' l. D; l* o/ ?  G$ ~    “开始吧。”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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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人应了声喏，起身高声道，“宴会开始，乐起。”

, ?6 n1 K6 f4 H; \1 c5 z# W" j    两侧的乐师立刻开始演奏，大气的雅乐悠然响起。第一首是曲，这个时候倘若使节有礼物要进献，便可以开始了，若没有，便一起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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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直起身来，拱手施了一礼，道，“为恭贺秦公即位。君上特命外臣送来三绝珍宝献予秦公。”

    三绝珍宝？众人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p3 T( T% }! z  m. y1 i$ v; u    “啪啪！”砻谷不妄击掌。

; U. I: Y. D- _, H4 V6 C    籍羽将一只一尺长、四寸宽的精美玉匣递给子朝。子朝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伸手接下，一咬牙，解下面纱，双手捧着玉匣，绕过众多席位，莲步轻移的从最中间走至距离主座还有两丈远的地方，屈膝行礼，却并未像普通进献那样将匣子高举过头顶。

    这是宋初一交代的，倘若举起来，便告诉众人，他们要进献的是匣子里的东西，而将匣子托至腹部，一般人的目光大都会集中在子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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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X9 E- ~! i6 G8 e, G( Z    “卫国要献给秦公的便是此物。”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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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a. h# _; [    赢驷并无过多表情，目光看向子朝，“近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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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冷漠毫无情绪的声音，令子朝心提到嗓子眼，直是不能呼吸。但她终究是贵族女子，不过是被赢驷威势所摄，对于这等场合，倒并不紧张，依旧保持着镇定从容的步子向前走了一小段路，在赢驷面前七尺之处屈膝。

  Y) U0 Z) v2 _& I    “贵使且说，这礼物是哪三绝？”一名卿大夫笑问道。

1 J$ |! z8 @. ^% W' [, B7 j/ }    宋初一道，“这是我卫国一位士大夫家的嫡女，容色万里挑一，通诗书礼仪，懂乐曲舞蹈，善棋艺绘画，乃卫国绝色；她手中玉匣，是整块上等羊脂玉，通透温润，无半点瑕疵，经由能工巧匠精心细琢半年有余，乃是第二绝；匣中之物……世无其二，此乃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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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朝的容貌，要说绝色也不至于，但她是贵女，通文墨，知雅意，难得还长得这么动人，集高贵、智慧、美貌于一身的女子，还当真不好找。

    “替寡人向卫侯致谢。”赢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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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h+ ?/ R% Y3 M* l    这话的意思，是收下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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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J- V( B& {6 x' n0 N* p    宋初一眼底浮上笑意，拱手躬身道，“外臣定当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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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朝垂眸，目光低低飘向宋初一，眼眸中含着泪意。秦公固然俊美，她心中自然欢喜，总比伺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叟要好上千万倍，可相比于宋初一的柔和风趣，秦公便如那天际的寒星、山巅万年不化的冰，太高太冷，只能仰望不能触摸，她从心底里怵他。

1 L7 F) H' e+ H- X" M    寺人上前领子朝离开。

    宋初一不是没看见子朝的眼泪，可她只能在心底一叹而已。倘若她是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决计不会把子朝献出去，况且秦公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看不出对美人有多大兴趣。只是她注定不能对子朝的情愫有所回应，这么做，也算是为子朝寻个好归宿。

    礼献过了，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

    曲子舞蹈上来，美人纤腰楚楚，一抬手一转眸都是风情，宋初一看的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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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两支曲罢，她端起酒爵抿了一口，看了主座一眼。

, |, z+ ?( l; a) `: R) G% P+ I0 U, v    那处灯火昏暗，赢驷一袭黑色华裳，斜靠在扶手上，单手支着头，面部大半隐在黑暗中，静静仿佛与这热闹的宴会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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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多看了几眼，她敢赌誓，赢驷在睡觉！

) n+ ?1 i1 ?/ J- l/ `: I$ E    接下来大半场宴会，宋初一时不时的会关注他一眼，足足小半个时辰，这个人没有换过一个动作，而大臣们也都习以为常，因为就算他是不睡觉，一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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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N7 j% g) C8 F# x' t    接近尾声，赢驷身边的侍婢上前往他的酒樽里注满美酒，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似乎是缓了一会，才坐直身子。

1 M$ v4 D& T) l0 L- }    老太师甘龙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赢驷举樽，声音里带着轻微的睡后沙哑，“欢宴将散，满饮此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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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2 P( H8 J  N$ ?7 e! P' v    众人连连出声附和，而后广袖微遮，仰头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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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暗骂，真他娘的会省事，一场大宴，开头几个字，结尾几个字，其余时间居然都是在睡觉！不过单评价宴会的话，吃喝上佳，还有精彩舞乐，她倒是挺尽兴。

: U+ H0 v3 k/ ^" C7 V  L    宴罢，众人陆续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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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 W6 r$ E$ E    宋初一与几名士大夫说着话，偶尔能捕捉到旁人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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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说是否该为君上充实后宫了？”

    “对对，不能让卫女独占啊！”

    “是吔，君上年已十九，开春二十了，是该立后了……”

    宋初一暗叹：娘哎，赢驷的后宫居然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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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想回来却也不奇怪，秦国历代君主极少有把兴趣放在充实后宫上面的。赢驷因少年时触犯新法，被流放到山野六七年，直到孝公将薨，才把他寻回来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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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赢驷这手段、才学，想必被流放那些年都用来发愤图强了，且他的尊贵也不会容许他随便找个乡野村姑野合。这即位才没多久，忙着接掌大权，诛杀商鞅，连在宴会上都能睡着的男人，能提得起兴致找女人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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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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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的寝殿中依旧亮着灯。

    几前，一袭黑袍的男子斜靠在扶手上，微带湿意的墨发披散在身后，修长的而有力的手握着竹简。此刻他的模样，并非是示于外人的严肃刻板，而是慵懒中略带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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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炉里的光将他俊颜上的神情映照的越发莫测，温暖的颜色，却并不能化去他眼眸中的冷漠。

    同一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内侍进来道，“君上，已经子时，该休息了。”

    “嗯。”赢驷应了一声，转而道，“把今日卫国进献的东西送来。”

; e( M) R7 |( q- [) E    内侍怔了一下，这大半夜的……不是要寻女人做那等事吧？念头闪过，内侍躬身问道，“是三件宝贝都一起取来？”

    “匣子。”赢驷将竹简卷上系起来，丢到书案的左边。

    内侍作为贴身伺候几个月下来，已经渐渐熟悉新君的性子，他看似很可怕，但其实脾气并不算差，至少从未拿他们这些奴婢撒气，话虽然极少，但很直接。

8 J% ]. r1 s  s1 Y1 K/ ^9 f    不过，新君喜欢机灵的人，不满意的直接打发，倘若出了大纰漏，杀人也绝不容情。至今能留下的人，无不是忠心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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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7 e" p  |. [2 j- N    不多时，内侍便将玉匣子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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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p  r" U+ k/ t6 Y    赢驷似乎对这只精工细琢的玉器并不感兴趣，而是直接打开匣子，看见里面有一策竹简，三卷羊皮，便伸手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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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0:43
第八十四章  太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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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开三卷羊皮，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写着许多小笔事，而每一个故事都有些深刻的寓意，颇有《庄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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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竟是看的不能释卷，刚开始只是快速的浏览，后来却是每读一个故事，都仔细思量一番。

" V' R1 a" D2 @. c/ X    这些都是宋初一来时记录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耗时不过两个月，记录的事情并不算多，然而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智慧，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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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将亮的时候，赢驷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羊皮卷，解开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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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Q1 x$ T3 s, i    一看之下，心中更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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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z/ |8 I( K. {9 t    开头三个醒目的大字——灭国论，已经完全将他吸引住。他的雄心壮志深埋在心底，在没有完全的实力时，他绝不会表露出分毫，而这一篇言论，却与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不谋而合，令他顿时觉得，人生若能有此一知己携手纵横，定然是件畅快至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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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看罢言论，忍不住拍案叫绝！

6 u6 x9 u4 h* m: h. s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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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爆发出的笑声，把一旁静立的内侍吓的一个激灵，诧异的偷眼看向这位年轻的国君。自从即位以来，他连嘴角都没有扯起过，不少人都以为他不会笑，谁能想到会半夜笑的如此狂放。

, V  I3 T% n& T, q4 ~    赢驷再次将灭国论仔细看了一遍，内容牢记于心，然后将竹简丢进火盆中。

    他垂眸盯着盆中的竹简渐渐变黑，俊朗的面容上还有一丝未退去的笑容。

    内侍呆呆的看着，心道，原来君上也并非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啊！

6 J, E! f1 W( {* g    “君上，快天亮了，休息吧。”内侍见赢驷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又劝了一句。

    “嗯。”赢驷顺手将三卷羊皮放进玉匣中，起身往床榻走去。

: Q6 D. }0 o. G* `( H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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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 E8 D9 `  Y    宋初一早早的便起塌，因为今日秦公可能会召见，她亦要开始准备去下一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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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 D/ \    屋内芷兰香气冉冉，砻谷不妄在一旁看书，宋初一则摆了棋局自弈，黑白棋子厮杀正胶着，相互制衡，一时两方都难以立刻找出突破口，她便暂时停手，问道，“羽，君上派何人去了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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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n% f# o0 ?) O  r7 f3 r    这次游说之事，宋初一负责秦、赵、韩三国，而为了节约时间，齐国和楚国都另派人过去。

  w) }/ Q% G/ _& O    秦国如今朝野不平，半年之内不太可能大张旗鼓的进犯他国，而赵国起了内乱，纵然不会动摇谤本，却也不是个对外作战的好时机，所以此次围攻魏国的主力，在于齐楚。

    此战能否发起，要看宋初一这边的情况，而是否能够告捷，关键要看齐楚能否发动强有力的进攻。

" P7 n+ u  _: E% J4 y    “闵先生。”籍羽道。

    “闵迟。”宋初一念出这个名字，漠然将手中的棋子抛入钵中，似是自语又似是对籍羽说，“君上倒是很信任他。”

& H! }( W- Q# P) f    “先生与闵先生相熟？”籍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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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未回答，籍羽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解释道，“闵先生是鬼谷子弟子，学的兵家，但他在邦交方面也十分有能力，在卫国一年，为君上分了不少忧，所以君上特别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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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5 Y) J2 `1 o, x    宋初一撇撇嘴，“鬼谷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有我们师门好，少而精。”

    庄子真正收入门的弟子却仅有几十个，对比鬼谷来说，当真算是极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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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呿，虽说我如今也算是师门中人，但还是不得不说，鬼谷子闻名于天下，天下士子纷拥而至，咱们是根本收不到弟子吧！”砻谷不妄终于逮到一个打击宋初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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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抬手抚了抚眉梢，悠悠问道，“你知道自己是何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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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2 t* k5 m4 D& Q! M: z    砻谷不妄噎了一下，“你不告诉过我，我怎么知道。”

    “唔，是这样的。”宋初一笑眯眯的看向他，“我可以保证我们师门亦是天下闻名，不过呢，收徒较为苛刻，你师祖他老人家说，行走在外，有时候难免会被迫收下一两个资质差、悟性差、没气度的徒弟，倘若不幸收了，一概不许向其透露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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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质差？悟性差？没气度？”砻谷不妄暴跳如雷，书简狠狠往几上一摔。

4 o1 B1 N+ o" @0 ?& `    宋初一闲闲的往扶手上一倚，托腮道，“不用这样急着证明你确实没气度，为师懂你的，莫要自卑，少年。”

, W6 o; M4 V- ]2 z) ]8 P% t    “啊——”砻谷不妄狂吼一声，大步冲了出去。他怕他再看宋初一那似笑非笑的脸一眼，会忍不住冲上去揍她一顿。本来眯着眼睛要睡着的白刃被惊的睁开眼，猛然欢快的跟着蹦跶出去，怕是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 ?7 d# ~0 G* k3 t. C    方才宋初一问到闵迟的时候，籍羽便已经感觉到她心情不好，砻谷不妄还往刀口上撞，正好给她撒气了，能怨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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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心里暗叹一声，真是自讨苦吃啊。

  q0 o$ f' M* v5 T& G) B( Q+ J    屋内安静下来，宋初一摆弄着钵里的棋子，忽而轻笑一声。

    没想到第一次献策，最终却是与他一起实行，令她忽然对这件事情兴致缺缺，有些厌倦的感觉。不过做人要有始有终，她宋初一也不是那没胸襟的人，就当给他一个机会崛起又能怎样？

: H' c8 o& G6 |& T; V8 s, s: X4 i    捧起来，再摔下去，这样的过程也是挺刺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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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g0 [: Z6 |. A; o& U    这么一想，宋初一又高兴起来，摸了棋子，继续兴致勃勃的自弈。

. F, r) r- v  E' |$ V% I    籍羽看着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简直是比六月天的阴晴变化还快，一时有些无语。

    两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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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见宋初一自己与自己下棋竟然忘乎所以，忍不住询问道，“先生，自弈这般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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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6 U! v! o* Q; A  C3 _$ l) F    “嗯……”宋初一沉吟一声，指间夹着一颗黑子正拧眉思虑往哪里放，半晌才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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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人刚刚开始自弈的时候会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因为常人难以一心二用，双方的想法都在自己的脑海中，都已经知道了彼此的策略，便失去了博弈的乐趣。可对于宋初一来说，自弈最大的好处，是能够训练自己全方位的考虑事情。

- Q% P' B% H' C" M6 u    “先生，秦公召见。”季涣在外禀报道。

    白刃从季涣身后呼啦一阵风的跑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块白白的布送到宋初一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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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拎起来看了看，“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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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是已经穿过的，这个大小……好像是砻谷不妄所着。

    “干的好！”宋初一伸手拍了拍白刃的脑袋，从袖袋里掏出一片肉脯丢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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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 M$ Y2 A/ T/ v  C# O: c    宋初一整理好衣冠，刚走出门，便听见浴房中砻谷不妄咆哮，“来人！给老子拿中衣！一帮贱奴也敢来欺负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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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宋初一兴致盎然的问季涣。

( j/ l, w  P2 w( s9 e0 ^    季涣替砻谷不妄抹了把汗，道，“方才白刃在浴房里玩耍，出来时又跑去追逐送替换衣物的侍婢，将一干侍婢吓得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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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r" d* H: T5 G9 [  n    “太不像话了！白刃！”宋初一唤道。

    白刃从屋里窜了出来，蹲坐在宋初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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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 |( G- e( y    唉！总算还未曾泯灭人性。籍羽刚想罢，便听宋初一数落白刃道，“既然拿了中衣，为何不连外袍一起拿了？还好意思吃我一个肉脯，太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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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T( H4 T! v2 D    籍羽和季涣脑门冒汗，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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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该出发了。”籍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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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宋初一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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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委屈的看着几人离开，它以为喊它来还有肉脯吃的，结果什么也没有，好像主人还很凶。它虽然不知宋初一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发现了，叼东西去就给吃的……嗯，这回一定要多叼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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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吧嗒了一下嘴，飞快的又向浴房跑去。

; A+ N# z' S& q! s    宋初一上了马车，听见院子里惊叫声、怒吼声，简直鸡飞狗跳，不由弯着嘴角，自语道，“不愧是我宋某人养的小宠，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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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雪还在下，不过比昨日要小许多，风势也渐渐缓下。

    路上的积雪足有半人深，已经将两旁的门扉掩去大半，屋檐上的冰柱有的直垂到地上，道路上的雪早已被铲净，许多人还在自家门前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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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8 ~! S* z6 \. D! \    一路畅通的到了秦宫。

9 v$ q3 h4 ]) \8 L8 Q9 X: m    两个宫婢领着宋初一到了一间暖阁。

' x$ \7 e' h& ^7 G6 {& ~    这次内侍并未扯开嗓子喊，只恭敬的向紧闭的门内道，“君上，卫国使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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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屋内传出淡漠的一声。

    “使节请。”内侍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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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N/ e' g4 a7 t' n$ Q5 V    宋初一踏进屋内，便感受到暖意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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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并不是特别大，长宽约莫都只有两丈，里面堆了许多的竹简，偌大的案前，一袭黑色华服的君主正在一方丝帛上写着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未等宋初一开口，便头也不抬的道，“坐。”

    “外臣谢过秦公。”宋初一还是端正的行了一礼，才依言在一侧的软垫上跪坐下来。

: n' v! q6 O& F" u    赢驷聚精会神的书写，一时半会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 X1 l% s1 T' J) D    宋初一便无聊的开始打量屋内摆设，看了一圈，目光又落在赢驷身上。砸了砸嘴，暗叹，真是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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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其实压根没有婚嫁方面的考虑，也不会想把自己困在谁家后院里头，除非谁把这天下当后院。她只是单纯觉得，倘若日后能来秦国，别的不说，这光看着都赏心悦目啊！论国事之余，说不定还可以趁机摸几把，看个半裸什么的……

1 j! ^+ o; _. O; s1 [/ {8 M    赢驷放下笔，抬头便看见一脸荡漾笑容的宋初一，面无表情问道，“贵使有何高兴之事，不妨与寡人分享一下。”

    “咳。”宋初一倒是没想到赢驷一开口居然说了这么多个字，委实很不容易，于是干笑道，“外臣只是被公之风姿所摄，无他，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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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0:46
第八十五章  先生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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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Z: Q# c' ?% M    赢驷面无异色，不知悦还是不悦，只淡淡转了别的话题，“使节高姓大名，师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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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臣宋初一，字怀瑾，原字寅月。”宋初一迟疑了一下，继续道，“至于师门……还请秦公恕罪，外臣有难言之隐。”

    赢驷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将方才在写东西推到她面前，示意她看。

* y5 x1 o) G% V, e( O4 ~$ g    宋初一起身，双手捧过帛书，低头大致扫了一眼。这国书是齐王写给赢驷，上面赫然写着商议某月某日出兵伐魏国，不禁惊讶的抬起头，“齐国国书？”

7 r; _* p* x; D* _1 d, L# j    赢驷抄手道，“使节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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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公好才华啊！”宋初一感叹道。

    竟然连伪造国书这种事情都做的出！太下流了！

5 @$ g3 N& W2 \6 R# m2 Z! ^1 I" V    赢驷好像看透她内心的想法，却未拆穿，只道，“使节可看清时间了？”

; g; p: K4 i$ `  U/ v0 `# k    宋初一将帛书还回案上，连连点头道，“看清了。且外臣观此帛与齐帛似乎并无差别，只是缺了一枚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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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今早找出从前齐国与秦国的国书往来，仔细研究了一番，下朝之后便开始了仿制工作。国书较难伪造，主要是所用之帛的特殊性。各国帛书织造都是专门织造，纹路与质感都有细微的差别，另外便是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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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闻言，起身到后面的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只匣子，从里面拿出印章沾了印泥盖了上去。

    宋初一伸头瞧了瞧，居然是齐国印子！虽然是下乘玉质，一看便知道是假东西，但因为雕刻十分逼真，印出来的效果并无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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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W+ |$ Y$ l- l/ A    其实赢驷平素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便是喜欢刻印，曾经在流放时随一名匠者学过，当时他便刻过各国的国印、相印，回咸阳时，身上除了一件破烂衣裳，便只有这么些东西。

    “贵使所献《灭国论》，何家何人言论？”赢驷不再管帛书，转而问起了他最感兴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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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F2 U' R2 l; G    宋初一收回神思，拱手道，“正是外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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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面露诧异，他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个仅仅十五六岁的少年，居然能有如此气魄！

4 Y& D4 u* W' \    倘若在没有看过《灭国论》之前，宋初一说要献策吞并六国，任何人大约只会觉得是狂妄之言，但昨晚赢驷看过那篇文章，里面言辞冷静睿智，通篇雄浑之气，他当时便以为此人至少有三十岁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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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_8 m3 f" J* m; o    宋初一见他对此似乎很感兴趣，便不失时机的道，“大争之世，谁人藏雄心？各国竞相称王，纷乱几百年后天下已现四海归一之势，就看七雄国谁能雄霸天下。而灭国论，正是外臣想奔走宣扬的言论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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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时只是乱，大致还保持着周朝的轮廓。诸侯虽然早已经不受周王室控制，但顾忌于礼法道义，最多也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家都还是以周王室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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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到了战国，周朝的大厦已经几乎倾颓殆尽，各国称王，便是表明脱离周王室，已经不再是它统治下的诸侯，而是独立的王国。

    战国这个血与火的时代，讲求的是智术、诈术和暴力。七雄国纷纷致力于消灭他国政权，抢人、抢土地，野心都是写在明面上的，只差没明着说“我要做天下共主”而已。宋初一这个《灭国论》无疑很合时局。

    这些，赢驷很清楚，他也明白宋初一既然把这份灭国论献给他，并说是天下独一份，便不会像她嘴上说的那样，会去各国奔走宣传言论。

    况且，此言论虽合时事，但那份野心是各国雄主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不会把这份心思宣扬出去。因为，闹不好会招致群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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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i4 d3 ^/ I# V/ `    “先生可愿入秦？”赢驷还是一贯的直接，去“使节”而呼“先生”，证明他是抛去了两国邦交的关系来谈此事。

# B# l( v, e  A$ H8 W+ w- P    宋初一灿然一笑，心下越发喜欢他这份直接了，她的此行的举动，目的也并不含糊，所以此时明人不说暗话，“秦公明鉴，在下此行正是奔秦国而来。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卫国君臣的事情，必当尽心尽力办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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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3 L* U! M% V5 r( p8 J  v    “先生好手段。”赢驷此话没有任何情绪，也不知是褒是贬。

7 J2 z7 Y2 Y* k* J$ i. }  T    宋初一借着邦交行私人之事，可谓是踏着卫国往自己的目标前进，比张仪独身的跑到秦国要更有效的多，然而倘若不知实情，恐怕会以为她宋初一的行为是背弃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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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 v. q5 R- j: ~9 D" ~5 Q# G    不管如何，该解释清楚的最好说清楚，避免误会，“在下自出师以来，便看好秦国形势，早欲入秦，不过因欠了某人一个人情，便答应在卫国三年。三年以后，必将入秦。”

9 N$ I7 g& r  c5 z  D: b    三年，也足够赢驷处理完秦国内部之事。

1 f. ~  r- s" V4 h7 ~( \! V5 ^8 G8 \; X    赢驷微微颌首，不再说话，屈指敲了敲几面，片刻便有侍婢托着热米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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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执起酒盏，朝宋初一示意，便兀自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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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8 h4 e0 t/ a1 }    宋初一亦端起来喝了一口。

) x- y9 D. q  e, G    两厢静静无话，宋初一暗暗抹汗，您要是没话说，就放我走呗？何苦又留下我这么干巴巴的喝酒，也没有个乐舞。

. x2 P5 D! M0 R7 T. d/ N7 V, c    “公可惧怕过？”宋初一放下酒盏，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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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君主，面对一帮手握实权，历经世事、手段狡猾老道的权臣，会不会偶尔觉得胆怯？

1 u0 n3 a8 q7 n+ u    这算是很私人的问题，赢驷可以拒绝回答，但他沉吟了一下，道，“无非是你死我活，何惧之有？”

    也许吧，在某些时候曾经有过一丝胆怯，但时过境迁，他绝不会承认。

    “先生可知秦国之事？”赢驷往扶手上靠了靠，一副放松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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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华服迤地，俊颜上冰冷卸去了几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映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雪光，宛若深谷静潭，薄唇被酒水浸润泛着淡淡的水光，宋初一盯着此景，竟忘记嘴里还含着酒水，白白的米酒顺着嘴角一缕流下。

6 X  O. l0 D' A  x' o    赢驷刚调整好舒适的姿势，一抬眼便瞧见宋初一这副德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 l4 C% f9 V( M6 e' Y( @    “咳”酒水猛然从鼻腔里呛出来，疼的她眼泪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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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赢驷的命令，外面的侍婢不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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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呛咳了半晌，掏出帕子拭了拭嘴，整理好衣冠，才拱手道，“君前失仪，怀瑾罪过。”

$ [% E" y& f! K% b7 m    “先生因何失仪？”赢驷心中疑惑，宋初一分明是盯着他失态，莫非他有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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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恕在下无礼。”宋初一心中一动，爬起来凑近赢驷，手指在他唇边摸了一下，歉意道，“小事耳，是在下大惊小敝，还望公恕罪。”

3 t0 x) w) Z6 _& B3 z9 v3 C* |/ J    言下之意，是赢驷先失仪，她看见了才接着失态。典型的占了便宜卖乖的。其实倘若对方不是一国之君，她还可以再无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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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9 b9 M. P1 ^8 |3 q/ T! E4 a0 h    据宋初一对赢驷此人的了解，他不是个拘于小节之人，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恼羞成怒。

" R9 b' U8 c1 t9 r5 D    果然，赢驷全然未放在心上，唤了侍婢来，领宋初一去换衣裳。

    出了门，宋初一面上便展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开张大吉呀不过当时心中杂念太多，摸那一下又太快，不大记得什么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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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赢驷静坐，方才宋初一的动作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个少年帮他擦嘴？感觉实在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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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o' G+ v: u7 r0 L+ w  H' h1 _/ Q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扫过方才宋初一摸过的地方，垂眸看了看手指，什么也没有，便未曾放在心上，将那副齐国帛书塞进一个金属筒中，起身往书房去。

    至门前时，顿了一下脚步，吩咐侍婢道，“稍后领卫国使节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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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侍婢屈膝应声。

    宋初一换完衣物，便由侍婢引领着与籍羽会和之后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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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n% j2 `/ v, B; E3 Y    她今日心情不错，却并非单是因为占了秦公的便宜。今日她所说的话题，虽然看似只是漫无目的闲聊，事实上是对秦公的进一步认识。

# q" m% ~  k( H( Z6 Q- r4 I    她第一个问题，只问“公可惧怕过”，却并未指明惧怕什么，但赢驷回答了关于君臣矛盾的问题，显而易见，如今他认为这是一个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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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5 l* S: O4 D2 ~; k5 W    另外，这个问法，分明是在问私人问题，赢驷作为一国之君，完全没有必要和臣下，尤其是一个外臣谈论这些，可他回答了。这或许说明她的言论说到他内心所想。

! H, m2 L+ I5 f" C/ Z0 W    赢驷杀商鞅，是必然，是大势所趋。除了功高震主这一条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商鞅与秦孝公有着共同目标，君臣携手并进，将秦国壮大起来。但壮大了的秦国，在他赢驷接手的时候，目标便已经悄然改变，因此曾经的肱骨之臣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宋初一揣测，赢驷其实内心深处也希望能够找到另一个“商鞅”，与自己志同道合，并且有能力协助他争霸的一个人。而她很有幸的被列入观察了。

    回到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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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1 i4 i: @, `8 O# ]" F' ~" Y% n# B* I    宋初一唤寍丫取了换洗衣物，去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回到寝房时，便看见砻谷不妄黑着脸坐在火盆旁，白刃头上的毛被烧卷了一小片，便笑问道，“怎么，你和白刃掐架了？”

: d9 v  u) F# e5 o8 J/ {* W    白刃委屈抬起一对黑豆子眼，发出呜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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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脸色更黑，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宠，明明就是闯了一堆祸，自己把脑袋上的毛给烧了，这会儿却像是别人欺负了它一般，忍不住冷冷道，“你是狼，不是狗！真有失狼的体面！”

    “我瞅瞅。”宋初一拨了拨它脑袋上毛。

' E5 n' B+ H0 V    白刃蹦跶了一整天，把满驿馆的人都折腾的够呛，这会儿真是十分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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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1:27
第八十六章  图上的空白

$ o# t+ B+ F4 [    宋初一唤来一名侍婢，拿着小刀一点点细细的帮白刃把烧焦的毛修掉，自己则裹了轻裘，坐在早上自弈的棋局前，垂眸看了一眼，将几粒棋子归到原来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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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F9 I1 X, C& H+ ]4 g    砻谷不妄心中微惊，他偷偷动过的几颗子，竟然全部被发现了！

    “老师！”砻谷不妄见宋初一悠然自得的模样，实在有些憋屈，“你说过罚白刃，为何不罚。”

    “是啊。”宋初一落下一粒白子，沉吟道，“是这么说过，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怎能同一只小畜生一般见识呢？太有失身份了！不过你若是要同它计较的话，我不会瞧不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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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砻谷不妄还怎么教训白刃！心里憋着一股气，怒道，“那你就对我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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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顿了一下，转身甩开宽袖，朝砻谷不妄行了个大礼，“为师还太年轻了，有些冲动，不应该随便对你承诺，在此向你致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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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l& u2 j, v' F    “算了！”砻谷不妄起身离开。对于宋初一行礼请罪，他一点没觉得占到便宜。什么年轻冲动，谁不年轻，谁不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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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头顶修剪完之后，毛少了一块，少了几分凶猛相。宋初一伸手抬着它的狼脸看了半晌，嗤的笑了出来，“太傻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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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c& R, _% o    白刃一双豆子眼显得越发无辜，见主人笑的如此无良，委屈的爬到她腿上呜咽。

: A& q* b: Y! G7 o) z    “白刃啊，你是狼……”宋初一揉着它脑袋，发觉真如砻谷不妄所说，白刃被她养的像一只小狈，除了体型和长相威猛，丝毫没有狼的野性。现在脑袋秃了一块，傻乎乎的更加不像狼了。

    宋初一研究了一会儿棋局，听见院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便唤了个侍婢进来，“外面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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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B5 f& Q2 A& `    “回使节，是砻谷副使在劈柴。方才他令人将所有干柴都运到梅园里了。”侍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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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8 N  d7 Y" B    “这次果真气的不轻啊。”宋初一咧开嘴，拍了拍白刃的头，“咱们去瞧瞧。”

: `7 |- ~1 P. I+ Q% _& p/ P, [( A) W    白刃爬起来颠颠的跟着宋初一后面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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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梅园里，砻谷不妄身上只着一件白色中衣，身边堆了两大堆干柴，果真正在举着剑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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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今天以前，宋初一不知道砻谷不妄用剑居然用的十分不错，几乎全部都是一剑将木头劈开，切口整齐。而他手里的剑只是普通的青铜剑，并无那种吹毫断发的剑刃，能做到这种地步，说明本身一定要有武力基础。

( A9 t5 X$ j( e. W4 G    不过她也不奇怪，庞涓便是文武双全，进能冲锋陷阵，退能入帐为谋。砻谷不妄崇拜庞涓，向他学习也实属在意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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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d0 H& [9 S+ S' d0 M$ ]    在砻谷不妄身后看了一会儿，宋初一发现他的衣襟散开，唇角一弯，带着白刃跑到对面的廊上。隔着一小片湖的距离，能看见他胸腹间紧实的肌肉，虽然还不完美，但作为他这个年纪来说，实在很可观了。于是宋初一又领着白刃直接跑到梅林里，蹲在他面前近距离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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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1 V8 ]: c0 J) e4 B, ?    雪还在下，砻谷不妄把木头当做白刃和宋初一，劈的畅快淋漓，而那一人一狼也看的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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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P+ T& N. k; Z    劈着劈着，砻谷不妄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遂停下手，皱眉看向宋初一，“老师在这里做什么？”

    宋初一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眼圈一红，哽咽道，“不妄啊，为师看着你大冷天的衣衫单薄在雪里，实在心疼，为师计划以后再也不气你了。”

  ^0 [& x  e1 A    宋初一上前，伸手拍了拍他胸口，“原谅我吧。”

! Z. f# A) O8 A4 }, |    砻谷不妄看着宋初一，见她确实“情真意切”，便丢了剑，狠狠呼出一片雾花，“罢了，我不记仇。”

! ]( B( r7 o+ c, [  o/ ~5 a! O% p    “快去沐浴吧，小心着凉。”宋初一笑眯眯的道，“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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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 P* S( l* b0 ]    砻谷不妄狐疑的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道，“要不一起洗吧，我也帮老师擦背。”

    “我刚洗过了，你没看见？”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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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f+ V/ \8 ^8 t    “何时？”砻谷不妄诧异道。想起宋初一那神一般的速度，他确实有些相信。

    宋初一拍拍他肩膀道，伤心道，“不在意为师也无妨，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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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1 q# c: Y) Z6 @    说罢，领着白刃落寞的回屋了。

    砻谷不妄满头雾水，宋初一态度与之前截然相反，令他实在难以接受。刚刚走上廊，看见籍羽过来，不禁问道，“籍师帅，老师他在秦宫受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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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M: q$ I1 [% z. A4 d  j1 Y    不然怎的会如此不正常？

, z; D9 \" {+ k: W' U8 `8 A4 {* _    籍羽顿下脚步，道，“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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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i+ O9 U. x  h/ Y8 E    “那为什么……”砻谷不妄道。

2 z6 `; U0 m6 U& ?    籍羽打量砻谷不妄一眼，道，“因为你今日穿的少。”

    这跟穿的多少有何关系？怎么去了一趟秦宫，回来之后都神神叨叨？说的全都是他听不懂的话。是计划太顺利，还是太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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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忧心忡忡的唤了侍婢送衣物到浴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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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籍羽敲了敲宋初一的房门。

    “进来。”

9 V/ t5 }8 j/ m) N3 x    籍羽推门而入，看见宋初一早已经换过衣物，在教寍丫识字，丝毫无方才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样。

0 ^" B& A. H. I! P6 B    “坐吧。”宋初一转过身来。

; m2 G2 C+ L5 S    籍羽在对面的垫子上跪坐下来，道，“某令人去方圆十里探查过了，雪并不深，官道上有商队往来，积雪几乎被清除，只是结冰之后道上有些滑。七里以外的地方并无大雪，若这两日雪势不变大的话，可以按时出发。”

    “善。那便交代下去，这两日多加休息，顺便去添买路上所需。”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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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籍羽领命，正要起身退出去，却听宋初一道，“籍师帅，我欲拜你为师，教我防身的功夫吧。”

    籍羽怔了一下，拱手道，“先生乃是博学之士，某只是一介武夫，不敢为先生之师，先生若是想学，某自当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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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先生的学生，岂能是只是一介武夫。”宋初一看着籍羽，见他神色不改，知道他心意已决，不会收她这个徒弟，便行了一礼，道，“既是如此，怀瑾先拜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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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还礼，起身出去。

/ @6 P1 o8 D* D; m; W& E- `    看着他关上门，宋初一垂眸，若有所思。

    重生之后，宋初一前前后后遇到过的人也不算少，可是最让她另眼相看的不是那些士子中的任何一人，而是籍羽。

    籍羽这个人，几乎从来不说废话，但凡说出口的，不是必须说，便是一针见血。他的心永远沉着冷静，且在宋国山林里相遇的第一面，宋初一便知道他是个极讲义气、有血性的男人。且用人不疑，竟有魄力将三万将士的性命托于她一个少年。这样一个人，定非池中之物。

4 C% O4 B5 N( Y: @+ @* X" R! j5 W    所以，宋初一想要收他归己用，并非是想把他变为自己的下属或者仆人，而是想跟他建立一种互相扶持、互相帮助的关系。

    然而这世上，有才学有能力的人之间，很少会有永远的友情，因为追求不同，选择也不同，将来一旦各事其主，一夕为敌也尚未可知。便如她与闵迟之间，并不存在谁背叛谁。

# p+ \" C- x, \% g. S$ t    宋初一恨闵迟，是因为他利用了与她之间的感情。倘若不是如此，就算闵迟那日率军破城，她也输的心服口服，不仅不会恨，还会叹服他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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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世事的变化不如人心难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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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M" X# t! O! Z0 Z    宋初一微微叹了口气，转回头看寍丫写字。

8 {- y3 Y8 V9 Z    小姑娘握着笔，每一划都写的万分慎重，她知道笔墨、竹简都是贵重东西，一个卷普通竹简的售价对她来说都是天文数字。而识字，在她看来是高贵之人才有资格做的事情，宋初一在她心里就像是神一样，而眼下神眷顾她，还教她识字，寍丫很珍惜机会，亦更加尊敬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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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 j* ]; \    “寍丫，我把你与母亲分开，你难过吗？恨我吗？”宋初一见她写完最后一笔，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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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连忙将笔放下，匍匐在宋初一面前，“奴不恨，先生对奴好，奴若是不知感激，心便是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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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没有任何雕琢，朴实至极，在宋初一听来却也是动听至极。

  g% v/ ]" p' Q1 G    宋初一伸手扶她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卖掉你吗？”

    这个问题，并不是询问寍丫，她兀自答道，“因为你的母亲是真的疼爱你，这份疼爱，使我不忍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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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P4 ~4 u: X, @" \6 }$ y" L! f    许多人吃不上饭便卖儿卖女，那可是从良民入里奴籍，永世不得翻身的啊！寍丫的母亲即使病入膏肓，女儿还是她的心头肉，不愿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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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阻止不了自己的丈夫卖女儿，但倘若不是那日季涣冲动之下，对她拍着胸脯用自己的命保证，绝不折辱她女儿，恐怕那妇人能拖着病躯一直跟随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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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所以尊贵，是因为自爱。”宋初一摸了摸寍丫水嫩嫩的小脸，微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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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Y* {. n1 e3 ~+ l    宋初一贩卖人口绝不带手软的，既然身为父母都不珍惜自己的孩子，她犯得着杞人忧天吗？可对于寍丫母女这样的，她也不会狠心糟践。

2 Z' e+ N: s) g( P- O# x# \* l* K+ H    想起她家那个老叟，虽然被活活饿死这件事情很傻，但她永远铭记在心。

    倘若……重生的再早十几年多好。

    宋初一让寍丫带白刃出去玩，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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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坐了半晌，她才从匣子里掏出地图，手指在秦魏之间一块空地上划着。

    宋初一早就注意到了这里，却一直未曾去证实，是因为有点迷茫胆怯。她手指划着的地方，原本应该是阳城所在，可地图上所绘，是囊括在魏国领土之中，并无一个叫做阳城的地方。

2 c2 ^- Q, A; K1 H: c* J    是地图有误？还是她所知的世界发生了某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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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b$ O2 |, j* n+ v: F    这地图，宋初一看了一路，虽一直不动声色，心底的某些地方却有些焦灼。或许一个月后就会达到原本阳城所在之处，那些一直回避的问题，终究还是要面对。

    倘若阳城不在了，那个自己还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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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1:31
第八十七章  籍师帅好胸

: F! F1 \* L/ P    砻谷不妄沐浴饼后，来寻宋初一，敲门敲了许多遍都无人应，他心中担忧，便推门进去了。

    一进屋便瞧见宋初一跪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而她静静看着外面，仿佛不知道他进屋。

6 ~! T0 n/ a5 D; i* _    砻谷不妄就想不通，那一张地图都快被她看烂了，有什么好看的？来时的路上，宋初一每天要看好几遍，他问起来，便说看的天下大势。可砻谷不妄知道，宋初一的记性很好，看那么多遍，说不定这地图早已经印在她脑海里，部署行程，根本不需要拼命的捧着地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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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坐了一会儿，砻谷不妄忍不住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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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W9 y7 M/ v) |  x    宋初一转回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心觉得，穿上衣服之后，还真是看不出来这副身板不错。

7 J3 a8 R! W% `, L7 `% I    砻谷不妄见她神色还是不大正常，忧心道，“老师，可是计划遇到阻碍？秦公不答应？”

' F, d) ~0 |+ S    “倘若真的只是如此，那便好咯！”宋初一吐出一串雾花，被窗外来的寒风卷走。

    “只是？”砻谷不妄有些不淡定，声音拔高。

$ W4 X* p& B! b2 M2 Z+ l0 j+ ^    宋初一掏了掏耳朵，散漫的道，“你喊什么，吓我一跳。”

- Q0 c8 U5 N7 O2 f$ b, A: ~    这么说，不是宋初一太自信满满，秦国如今正处于朝内大换血的时候，各种势力蠢蠢欲动，倘若秦公不答应伐魏，她有许多理由可以去游说，能说服他的把握很大。可她眼下所遭遇的事情，仿佛在一片浓雾中，看不见前方，也看不见来时的路，这种迷茫、孤立于世的感觉，当真令人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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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瞧这地图是否有误？”宋初一将图推至砻谷不妄面前，她决定立刻斩开迷雾。

    其实，宋初一方才想了很久，心里也早已经有了隐约的答案。砻谷不妄虽则从未曾出过远门，但他读得书不少，尤其是兵家。读兵家之人，几乎没有不看地图的。前些日子，她一直在看这副地图，而且经常和砻谷不妄一起看的时候，手指会刻意划过那块地方，他都未曾说那里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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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块地方，画的可对？”宋初一直接指到那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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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看了半晌，道，“没有不对啊？只是籍姑城被画在了秦魏之间，分辨不出是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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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T) t8 D% L7 _2 W( G0 ~    虽早在意料之中，但听到答案时，心还是沉了一些。即便砻谷不妄常常被她逗的团团转，但她从未怀疑他的智慧和学识。

7 T+ I  w" k/ D    前世，阳城只是个弹丸之地，但从一般意义上来讲，它是一个小诸侯国。这些年来，七雄国不断将小柄消灭吞并，如狼群食肉一般，而阳城毕竟是秦魏之间仅存的一块小肉屑了。绘图之人应当不会粗心大意把它给弄丢，砻谷不妄亦不会不知道这个小柄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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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W$ n$ R' }: T$ n+ P    至此，她已经可以确定，并不是阳国灭了，而是它从来没有存在过，因为在这地图上，根本没有一个叫做阳城的地方。

. s! u2 ^) B" U4 c    这是否也说明，原来的宋初一也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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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Z$ C0 T  e2 W, b0 b    可是那铸剑的老叟，分明还记得一位观星师，那是她前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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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这图是我父亲派人出去游学时，专门绘制，大致上应当不会有错。”砻谷不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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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N) s  h9 h& h% g/ l    宋初一沉默片刻，才将自己的心绪稳住，“你可知，庄子如今在何处？有几名弟子？”

9 t) l2 i% }. G5 s3 Y% w; t6 V) F  n% x    “不知，庄子隐居山野，又喜游历，据说遇到合心意的好景，便会居住一段时日，因此极少有人知道他的住所。至于收了多少名弟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说清楚。”砻谷不妄纳罕，宋初一想法实在跳跃的厉害，问地图之事怎的忽然又问到庄子？

5 T; I# @3 U- ^    “老师，怎么了？”砻谷不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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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事。”宋初一将地图抛到一边，道，“秦公比我们想象的更干脆利落，事情早已经办妥了，这两天你也莫看书，好生休息，又要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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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F; {! Y7 u: y+ X! K    砻谷不妄见她似乎又恢复常态，愣愣的应了一声，被撵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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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V; [. t9 w. A' [" t$ U. f    宋初一已经飞快的分析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暂时只想出两种可能性，一是，因为她的重生，导致这个世界发生了改变，抑或因为世道需要变化，她才有机会重生；二是，她重生到了一个类似于原来世界的地方，而这个世界与原本的世界有着一定的关系，她是自己，又不是原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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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H  m" M- l    “他娘的，都是些什么操蛋玩意啊！”宋初一不耐的抓了抓微乱的发，决定不再去想，有些事情注定光用脑袋想不清楚，越发反而越发迷糊，毕竟这些事情，她找不到绝对的证据。想多了，便如师父所说的梦蝶一般，分不清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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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6 l& U$ Y/ ~/ x+ o/ N! w    宋初一不愿陷入那样的迷茫之中，所以还是看当下，看眼前更实在些。

; K1 _7 c6 k/ y    “先生，秦公召见。”籍羽敲了敲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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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q, g  v: m  D    “咦？”宋初一眼睛一亮，飞快的打开门，问道，“难道要找我秉烛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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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无语的看着她一身凌乱的模样，微微吐出一口气，保持心平气和的道，“某不知，但先生或许需要片刻梳洗，香汤已备好。”

    宋初一挥拳头砸了一下籍羽的胸口，方欲夸他周到，却吸了口气，瞪大眼睛，“籍师帅好胸。”

    “过奖，先生请。”籍羽面不改色的给她让开道。

+ ]# B& R$ w' W$ \. Y3 z    宋初一咂了咂嘴，朝浴房走去。籍羽喊了寍丫给她准备替换衣物。

. h. s# X- z9 a    泡在浴池中，宋初一感动的热泪盈眶，“良辰吉日啊！老天爷真他娘的对我宋某人太厚道了！”

    给了一次重生的机会不说，知道她今日发现实情之后心情不好，所以还特地安排这三位美男子安慰她吗？纵然只是小小的看看摸摸，但已经很能令人心花怒放了。哪像以前，死爹死娘，做苦工，几番的死去活来，好不容易过了两天消停日子，最后还是英年早逝……不，是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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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W0 x# E: q6 h    宋初一给自己找到了点乐趣，便草草的洗了洗，整理好之后，立刻乘车往宫里去。

- A$ c! L9 B/ r- c    经历过太多的艰难困苦，宋初一早已习惯苦中作乐，对于她来说世事也不过如此，像世界改变这样的事，抵不过眼前一场拌舞、一顿美味，或者一个男子……的好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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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1:38
第八十八章  以美色招待

9 n# J8 z+ `( j; ~- [2 u    秦宫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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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3 Z6 v# z0 W; t    赢驷的案头的公文堆积如山，将他的身形都隐在其中。

  D7 k, O% z: x    “外臣参见秦公。”宋初一拱手施礼。

    赢驷放下竹简，抬头看了她一眼，“坐。”

# j4 M4 ^( I, V% G$ H8 W0 ^: F    “谢秦公。”宋初一跪坐下来，心中揣测不出赢驷叫她过来究竟要说些什么，毕竟前两次见面的时候，也并未觉得他有想与她畅谈政事的意思，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话比较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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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8 u! P2 o  M) t! i4 f    赢驷正欲说话，一名内监从一侧快步的走到他身侧，耳语了几句。

* f& l8 m2 b+ R1 T3 h$ p) s$ a    他好看的眉微微拢起，冷声道，“等寡人忙完政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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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N* ]5 R( f4 [: x/ q    “喏。”内监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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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z9 O7 V6 i    赢驷抬手令周围侍婢全部退下，“先生的《灭国论》是否还有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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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的《灭国论》实际上只是一种言论，整篇文章只是针砭时事，将现实血淋淋的揭露，层层剖析直可见骨，然而文章中对如何灭他人之国，却只是寥寥数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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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具慧眼，献给公的文章确实只有上卷，灭国道的广博与繁巨，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述说，在下已经动笔，希望能以微弱之力，将此大道的轮廓呈现于公面前。”宋初一道。

    “霸道乎？”赢驷问道。

( A0 p/ H7 y+ Y3 O3 h    他的意思是，宋初一所言的灭国之道，是不是称霸之道。

    上古帝王治世，按宏观治理的四种模式来划分，大致分为皇道、帝道、王道、霸道。

    霸道崇尚智慧和武力。赏罚必信，法令显明，以力率民，民亦以力归之。用武力去争，只求效率。以诡诈为智谋，争强斗势，只讲求利益而不讲求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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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p0 m6 T7 U2 M( [; \0 @$ m    商鞅所行之道，可归类为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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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Y( B( p% V7 i; X8 p+ e$ x    而七雄国，大致上走的都是霸道这条路子，因为战国就是暴力的时代，你讲道义，别人不择手段，你就只有灭亡的份。

    赢驷从《灭国论》的上半卷来分辨，觉得其内容，大约也可以归诸于霸道。

( |3 `9 a3 B, q" R/ i$ a    “是，也不是。”宋初一知道在赢驷面前最好不要卖关子，因此只见他目光微有疑问，便紧接着道，“灭国论，起于霸道，帝王道以行，终于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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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 c9 j7 ~) v  w: |8 D    也就是，开始的时候其实是以霸道的姿态出现，以王道和帝道贯穿，走到皇道为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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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好看的眼眸中微亮，往前挪了挪席子，道，“请先生解惑。”

    他的兴趣，使得宋初一亦十分有兴致，不由也往前坐，道，“怀瑾出身道家，最崇尚皇道。皇道讲求用无为，以道率民，民以道而归之。然而大争之世，行皇道者，无异于自寻死路。观古往今来天下大势，但凡有数国鼎力，必然硝烟不断，绝不可能并存相安。唯一之法，便是统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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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 E4 V6 Y    她叹道，“虽我心中怀仁，但凤凰唯有浴火才能获得新生，苍生须忍得这一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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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虽是大贤，却不比先生务实。”赢驷听完这番话，诚恳的做出一个评价。

, L, v( e6 [8 }" Y    孟子是以仁政为本的王道，不得不说，他的那一套言论的确将王道升华到了一个十分完善成熟的状态，也把人伦思想更深化，作为长远的发展来看，的确有可行性。但这一套理论，是由春秋时期延伸过来，在充满鲜血和暴力的战国，不会有那个君王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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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大家都能分辨出他的思想言论是好的，尊他为圣贤，但并不符合现实，满足不了雄主们那颗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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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 P3 r/ q% Y* U, |' O9 E: _; E    两人志同道合，凑在一起竟是不可收拾，聊的忘乎所以，连晚膳都省了，只令人送了几壶热米酒暖身。

    当真秉烛夜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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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发现赢驷其实并不是那种三巴掌拍不出一个屁的木头，他大多时候不说话，约莫是因为觉得没有说的必要。而且赢驷对待政治、战事的敏锐，以及犀利的评论，都让宋初一叹为观止。她外表虽然年幼，但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赢驷可是如假包换的天才。

8 x+ R) K; I0 g1 `, _    而从初见面至现在，赢驷心里一次次的对宋初一重新审视，每一次都会让他有更加惊喜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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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N% \5 v+ X8 T5 T7 y  e+ Q4 @    宋初一的实力如何还有待考量，但以她这般年纪，便有如此眼光和学识，再过几年恐怕更是不得了。他忽然有些不想放她离开了，万一这等人才若是突然改变心意，投了别国，岂不是对秦国深具威胁？

0 N3 ?3 i6 Y2 c% @. d) h    “先生不如弃卫？”赢驷试探道。

* C2 O3 z7 ^6 R, E6 j8 f9 y8 l% ?1 B    温暖的光中，宋初一看着赢驷俊美无寿的面容，没有任何绮念，正色道，“怀瑾素来没有什么德行可言，大多时候亦如策士那般有嘴脸，没面目，可是但凡为人，尤其为士人，必须得有坚持。于怀瑾来说，那坚持，便是‘信’之一字。”

    不过宋初一讲信用也是对人对事的，使诈术的时候，谁还会讲‘信’？但为人处世，宋初一不是个没有底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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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 Z) j- a% {    “我信先生品德。”赢驷方才的话，不过是考验罢了，倘若宋初一真的答应，他放心之余，必然也会另起戒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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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5 L% C0 r! G. K' L! \. ]    正此时，忽然响起咕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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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h1 [! L! D! N) O2 [! D( h    赢驷看向声音发出处——宋初一的肚子，哈哈一笑，道，“竟是把先生饿着了，来人！准备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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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诧异的盯着赢驷那张笑起来颠倒众生的脸，愣了一会儿，才开玩笑道，“公可以不信怀瑾品德，但一定要相信，只要三年后公之风采依旧，怀瑾便只剩一口气也会到秦国来看一眼公再死。”

/ m5 O6 G3 P1 y' h1 Y1 W    “这倒是新鲜，先生对外貌在意已经到此种程度？”赢驷也曾听闻，有些男人好端端的放着女人不喜欢，偏就喜欢男人，难道宋初一也是这种人？他喜欢宋初一的才华，但对此事却是十分厌恶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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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自是看出来赢驷的疑惑，笑道，“山川巍峨、湖水汤汤，均是上苍恩赐。怀瑾一度穷困潦倒，衣食不济，只有清风明月不要钱，不看白不看。美色之于怀瑾，亦是如此。”

' f4 M) ^- ^- V5 K7 t% g  N8 @    “先生好洒脱。”赢驷面上重新浮起笑意，亦同她打趣道，“他日先生入秦，以秦之明月清风、我之美色招待先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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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刚含了一口酒，险些喷出来。她素知道赢驷是个不拘小节的豪爽之人，但委实没看出来，一贯严肃的家伙，竟然能开出这种玩笑。她稳了稳情绪，堪堪把一口酒咽下去，“我反悔行吗？”

6 h4 |6 `2 _5 m' _6 a    赢驷微微挑眉。

* r" f9 N) L* v( E. _    “我现在就来。”宋初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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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相视大笑。

. T1 }$ Y" m$ p/ a2 h" z' {0 p    内侍端了汤面和小菜进来，两人这才各自回位置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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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2 h8 V9 s) I    陇西都是民风彪悍却也朴实，就连身为一国之君的赢驷，衣食也并不奢华，相对于那些精致的菜肴来说，还是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更合他心意。不过为了秦国体面，一般不会用这样的食物招待外客，尤其是外国使节，赢驷是将宋初一当做友人才会如此。

    外面还飘着雪，一大盆汤面下肚，浑身暖洋洋的。不管是饭是菜，陇西人就喜欢大份量，秦国的碗比宋初一的脸要大的多，她也知道秦人不喜剩饭根的行为，吃完之后，撑得腆着肚子一动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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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漱口之后，看见宋初一四仰八叉的动作，不禁莞尔。

    歇了片刻，才发现天色已经朦胧，似乎快要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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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B( z6 E7 e; J' s. w    赢驷命人送宋初一回驿馆，自己则心情大好的去洗漱，准备早晨的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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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1 l" N8 W& p1 w  E) H    马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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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问籍羽道，“你可曾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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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I& f: e" c7 k    “子时便用过了。”籍羽心中奇怪，秦公与宋初一究竟说了些什么，竟能说一夜。他知道，肯定不止是伐魏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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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觉得宋初一不耍流氓的时候，那份风采气度，必然能令人秦公眼前一亮，也许是秦公欣赏宋初一才华，想收归己用？

% f7 {, _4 E2 |    这些念头闪过，籍羽却并未问出口，毕竟宋初一只答应在卫国三年，三年之后去哪里是她的私事。况且籍羽也明白，以卫国的状况，根本留不住那些有胸襟抱负的人才。不止是宋初一，连砻谷不妄早晚都会离开。

1 ?7 i' f5 L) d+ S+ ?    在秦国的最后一天，终于放晴，宋初一依约定去取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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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f, l4 l8 Y3 s% n& q    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小院里，老叟摆出了十余把利剑，由宋初一挑选。

    放眼望过去，宋初一一眼便挑中了一把浑身乌黑的剑，这把剑没有繁复的纹饰，剑托是两头趴伏的的猛虎，整个剑身通体乌黑锃亮，但剑刃看上去似乎未开锋的样子，显得钝，但霸气。

' G2 j3 U! e3 W    宋初一伸手欲拿起它，却发觉这把剑重量超乎想象，她不得不用双手吃力的端起来。

3 r  z& ?: {) O, T    老叟一脸纠结的蹲几前，“你慢着些，小心把自己的手废了！别看这把剑长得笨拙，其实无坚不摧，一剑挥出，任何铠甲都无法抵挡。”

, L0 I+ p. C: a, h1 W1 n4 Y5 ^! G    “这把剑有名字吗？”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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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苍。”老叟想了想，才又肯定的点点头道，“就是巨苍，老夫在苍南捡到一块世所罕见的玄铁，耗时一年有余才铸成，不过无人挥的动。”

. z/ U$ h9 P* D# M% E    除了这把巨苍之外，其余的剑都颇具名剑的特性，它们分量适中，剑刃寒如雪，且剑身弹性极好，可圈在腰间做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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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3 y7 H2 z( S- i* k# V2 y; M+ I    “我便挑这把巨苍，你们三个也都各自挑一把吧。”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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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o. p/ k1 v- l    砻谷不妄其实更喜欢宋初一挑的这把巨苍，不禁道，“这剑如此沉重，老师不如挑把轻便些的，这个让给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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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你的剑去，别打它主意。”宋初一第一眼见巨苍，便觉得眼里看不见别的剑了，所以不管能否舞动，她就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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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O1 ^3 u* ~8 G2 G    砻谷不妄撇撇嘴，心想反正你也挥不动，等过段时间再商量，必能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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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2 P5 ?+ P3 R# r    这么一想，砻谷不妄便着手去挑别的，他对强兵、武器的狂热立刻便涌现出来，一看之下，竟是每一把都想要。他也不缺钱，但只可惜，老叟说好了卖几把就卖几把，绝无商量余地。给多少钱也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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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1:43
第八十九章  向赵国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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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z- ]/ a7 m2 ~    砻谷不妄咬牙挑了一柄最入眼的。籍羽和季涣也都果断选择了一柄。

    四把剑都选定之后，老叟才捧出一只一尺长的漆绘盒子，递给宋初一，“这是你要的袖剑。”

    袖剑之所以称之为剑，主要是因为比匕首要长一些，剑身也较薄。

. u/ a  W) T2 l+ U- U    宋初一放下巨苍，接过漆绘盒，刚打开一条缝隙，便有似乎有雪光映照出来，然而当整个盒盖打开时，却只见到了一把不足一尺、普通至极的袖剑。

    这把剑简直凡俗到了极点，巨苍虽然显得钝，但好歹整体看起来威猛霸气，而盒子里的这把短剑，似乎任何一个三流铸剑师都能轻松铸造。

    “这把剑瞧着磕碜了点，但它实用。”老叟见宋初一居然神色不变，心里舒坦多了，觉得总算遇上个识货的，也不枉他忍痛割爱。

$ e/ r; i4 b4 Z) M2 Z6 e  ]- ~    “多谢前辈！”宋初一立刻将盒子盖上，转交给籍羽，生怕老叟反悔似的。

    “好小子。”老叟越发欢喜，道，“就冲你有一双慧眼，老夫便把零头抹了。”

9 y1 m- W$ |2 U    想要恭维一个铸剑师，最好的办法不是嘴上拍马屁，反而是像宋初一这样的表现出强烈占有欲举动更令他觉得受用。

. g/ K. v+ T# g$ r0 l    虽是使了点小手段，但作为回报，宋初一笑道，“如此真要谢过前辈了，其实小子这里还有两个先父珍藏的酒方，既然前辈如此抬爱，小子愿献于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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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叟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好爽快！老夫喜欢，那把巨苍乃是老夫一力打造，便赠与你了，分文不取。其他几把剑均是旁人铸造，我不便做主。”

& ?3 e! f6 }( [1 F1 \9 S+ k    宋初一没想到老叟竟如此痛快，连忙甩开宽袖郑重的施了一礼，“前辈洒脱，怀瑾便不扫兴，但此恩情，怀瑾必然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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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事耳。”老叟说着便拉宋初一去写酒方子。

; @# a: S" _! j1 K4 y! w" ~    宋初一对这老叟其实也所知寥寥，但喜爱烈酒之人，性子多半也是豪放不羁，所以她便试了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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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J9 Y) @, |2 k" j* Y# }    士人结交，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求得就是一个爽快。尤其是铸剑师，对于倾力铸造出来的宝剑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难以割舍，因此老叟虽然手里有许多剑，却从来不立刻售出。他需要一段时间缓缓心情。

    然而，铸剑师也是这世间最富热情的人，他们有时侯锱铢必较，一口价钱宁死不改，但有时候遇见英伟人物，或者合脾气的人，亦可能会将剑白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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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S( C0 E/ b    最重要的一点，是让他觉得你配得上他所铸之剑。

    这一点看起来容易，却又极难，其实宋初一也只是碰运气而已。

    原本五把剑共八百七十金的价，最后以七百金购得。

  @0 |, q7 `+ c4 E' U    一百七十金也是一笔巨款，省下来便是赚了一笔。

    离开铁铺之后，几人欢欢喜喜回了驿馆。连一向沉稳的籍羽，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 a; d4 _$ I( \! j' I& d    大多数男人对于兵器有着与生俱来的热情，俗话说千金难买心头好，尤其是他们三个这样，要么经常领兵作战，要么醉心强兵，忽然手握世间难得一见的利器，如何能不热血沸腾？

    回到驿馆，在白平的作陪下用完一顿丰盛午膳之后，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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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略休息了两刻便启程。

    因宋初一要求不要太张扬，白平送他们从北门出城后，便立刻返回城。

0 R! s, X7 s3 Q. ~$ t    阳光有些苍白，映着茫茫雪原，耀白的光线令人睁不开眼睛。风不算大，但是天气极冷，道路上的冰结的厚实，车队并不能行的太快。不过他们只需要在天黑之前到达落脚点即可，那处并不算远，所以不着急。

1 m0 w. ^9 e0 P    官道上偶有人往来，却都是百人以上的大商队，因此宋初一这一支倒也并不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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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平顺，暮色之时刚好到达一处行馆。这行馆建在一大片牧马场的附近，商队只需要出极少的钱财，便能够在此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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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种行馆有个弊端，它没有独立的房间，只是用木板简单割开一个个半封闭的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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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一放晴，商队便活跃起来，宋初一他们运气显然不好，屋内已经人满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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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B% m# h3 n6 ~5 @    宋初一便决定下去活动活动筋骨，夜里在马车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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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夜风渐起，不能待在外面，季涣带着几个护卫，好不容易在屋内找到一小块地方。

& V- i% n% q4 m& g    众人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们，而是一头体型极大的雪狼，体格健壮，浑身色泽雪白油亮，狼独有的漫步姿态显得霸气十足，只是脑袋上被剪秃的那一块陡然将这份霸气削弱至底线，附带还添了几分呆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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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微有骚动的人群，竟是出奇的平静了。

    几人在空地上跪坐下来，白刃顺势便凑到了宋初一身边，头搁在她腿上怡然自得的趴着。

9 o) u8 a: B- T% W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一来，狼这种残暴的动物实在难以驯养，二来，一般的狼都长着一副凶诈面相，这一头却生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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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u+ R0 Z; n5 }$ l( F7 w! d    大家的目光看了在白刃身上停留许久，才看了一眼它的主人，是个平凡无奇的少年，倒是旁边的华服少年生的气度不凡，侍卫也是魁梧威猛。

    这些都是走南闯北的商贾，何等奇事未曾见过？因此只关注了片刻，便开始自顾的说起话来。

    天色刚擦黑，正是晚膳时间，屋内大半人都在用食，少顷，籍羽也送了饭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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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不想把整块肉都丢给白刃，它定然会弄得满爪子都是油，路途中又不便为它清理，因此便边吃边喂它，宋初一的不紧不慢，急的它呜呜挠地。

1 Z! H1 g: r* R! y    “商君殁了，你们说秦国会推翻新法吗？”坐在屋子最中央火堆旁的一群人中，有个人问道。

    秦国是否动荡，对行商颇有影响，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商机。

    有人斩钉截铁的道，“必然会，你们看，自从先君薨后，商君被诛杀，连其一股势力都被连根拔起，新君年轻，怕是老氏族要趁着君权未稳一鼓作气推翻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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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若有所思，那人接着道，“而且据说杀商君，是新君支持的，我认为可信。想新君还是太子时，因触犯新法其太子太傅公子虔被处劓刑，这一巴掌是掴在了太子脸上啊，能不记恨？且太子也因此被流放，此等大仇，哪个有血性的男儿不报？”

0 f9 l* n- Y% h    “我看未必。”一名年轻人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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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纷纷向他看去，青年道，“诸位恐因风雪阻隔，暂不知咸阳之事。公子虔被拘禁了，正是新君下的令。”

, J) |" C7 x: Z: d    “当真？为何？”立刻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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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1:52
第九十章  为先生送别

- v9 \2 Q& |7 @  [+ E* T    “当初是公子虔等人告商君谋反，听说后来查无实证，是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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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8 D: a& v( O' b9 z' F    宋初一唇角微微弯起，赢驷的手段果然狠辣又利索，不费吹灰之力的便除去了两个巨大的绊脚石，接下来……便是那一干老氏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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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虔虽是赢驷的叔伯，又曾经任太子太傅，可是他受了劓刑之后，处心积虑的要复仇，在朝野积攒下的势力，已经威胁到了赢驷的君权，死是在所难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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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宋初一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与上一世不同时，她便不会仅用记忆来看待这件事情，因为也许未来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变。

    用完晚饭之后，宋初一等人坐了一会儿，便返回马车上去休息，虽然一样狭窄，但至少不用和这么多人挤。

    白雪，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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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抬手敲了敲车壁，外面传来籍羽的声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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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请进来。”宋初一道。

    外面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才登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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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籍羽和季涣轮流守夜，宋初一道，“你和季涣住在这车里休息，我去同不妄挤一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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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L' W. u3 d" S) G: i    籍羽看了她一眼，拱手道，“谢先生。”

* H5 O/ G3 B* [5 }3 c) N    “你觉得秦公是个怎样的人？”宋初一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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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A7 ^: A* ~. d    籍羽微有些诧异，不知道宋初一为何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沉吟了一下，却还是如实答道，“雄主也，当王于天下。”

! ?  r% o) ?: X- b- L    宋初一笑了笑，从几下取出一个匣子，拍拍白刃，带它一同下车。

7 c  M2 B  z7 K+ v7 N+ y    籍羽未有动作，沉默了片刻，透过窗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背影。

    迎着寒凉的气息，宋初一吐出一朵雾花。时下群雄并起，实力悬殊不都不是很大，王于天下已经算是极致了，她的灭国论不过是一种远大的梦想而已，所以，她才会想到开派立说，希望让这个理想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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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巨。”宋初一走到正在守夜的几个人身旁。

0 Z7 s0 p7 Q- r, ^    这是和白刃一起“捡”的壮士，行路这一段时间，宋初一并没有刻意去接触，但待他们着实不薄。同时，也暗中观察了这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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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池巨和他旁边的四个人纷纷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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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_! z+ d) G% i/ _  z; h    “无需多礼。”宋初一斟酌了一下语言，最终还是直截了当的道，“今日我们再次一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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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n: q8 k6 w9 s7 K7 c: ~  U    池巨惊道，“先生莫非嫌弃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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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只是有事情请诸位相助。”宋初一道。

    池巨立刻拱手道，“先生只管吩咐，我等必将全力以赴。”

    宋初一将手中的匣子交给池巨，“这是五十金，和几件玉器。玉器虽小，总得值五百金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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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 ?3 B" K1 P    “这是为何？”池巨满面疑惑，因听宋初一说是有事情要办，便没有急着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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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了这些东西，想办法在咸阳附近置一块地，好好过生活。我的建议是买了十来个女奴，种桑养蚕为生。但倘若你们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创家业便尽避去闯，不过可不能将地失掉啊！”宋初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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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k$ a; B: m1 `+ f    不过是寻常的购置田地，他们是商队，做这种事情是最正常不过了，横竖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宋初一也不曾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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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分明是给他们钱安家立业啊，这是个很大的诱惑，但池巨还是推辞了，“先生，我等已受到先生的恩惠，怎能有恩不报，再拿先生的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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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o4 o* e/ A    “让你们如此做，自是有用处。”宋初一并不伸手接匣子，“就当是替我经营家业吧。”

    池巨迟疑道，“先生便不怕某等拿着钱财跑了？”

0 `' s) A: J+ A/ J1 i    毕竟五百金可是一笔巨资，倘若不挥霍，够他们安逸一辈子了。

    宋初一闻言哈哈一笑，道，“诸位都是义士，我岂会存疑？况且钱财不过身外物，倘若诸位真是携金私逃，就当我看走眼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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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巨动容，施一大礼，道，“先生如此全心相托，某等必不辱使命。”

& l3 I$ n: D& \: V0 U' O    “某等绝不辱使命。”其余几人亦随之承诺。

    宋初一点头，“你们也是识字的，匣子里有我信函，日后遇上困难可阅之。”说着，她压低声音凑近池巨道，“咸阳附近土地不好买，你们可先在郊野购置小片土地，耐心侯上一年半载，必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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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曾经的记忆，还是以赢驷的性子，距离老氏族的将动荡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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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4 \3 P. m" W) T& Y; E    变法之后，老氏族的土地流失许多，但无论怎么变他们都还是贵族，几百亩土地总是有的，一旦贵族阶级产生致命的动荡，土地交易才会有机可趁。

! N+ ?8 |- {% H, I! u& {/ y    “早些休息，明早出发吧，无需同我告别了，总是后会有期的。”宋初一拱手，与池巨等人先行作别之后，便带着白刃上了砻谷不妄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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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上次的教训，砻谷不妄见宋初一过来便果断的让了窝，令侍婢取了席子过来打地铺，免得悲剧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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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白刃平时特别爱在浴池里扑腾，身上不脏，砻谷不妄毫不客气的便把它暖炉用。

; S8 ?; t* i! X- _7 Z) \9 j    倒是一夜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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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还朦胧的时候，驿站便开始熙熙攘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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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q( f! L    安排行路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籍羽做决定，并不需要事事都经过宋初一。

    砻谷不妄习惯早起，外面一有动静他便已经醒了。又眯了一会儿，他在拥被坐起身，转眼向床榻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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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r  O" b# }! s( |3 P& h    上次便见识到宋初一睡相之惨烈，这回一睁眼看见的景象更是令他叹为观止！整个榻上简直一片狼藉，被子堆得看不见头尾，宋初一以一个令人费解的姿势被裹在其中，四肢偶有露出被子，但实在分不清哪里是胳膊哪里是腿。

& r- Z8 y8 W& p# ~- j    砻谷不妄张大嘴巴，看了半晌，直起身去仔细观看，找了半晌，终于看见那披散的满头的乱发，不知道是脸还是后脑勺。他不禁伸手拨了拨头发，看见露出鼻子，嘟囔道，“怎么没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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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晃晃悠悠的往北继续走，砻谷不妄穿妥衣物，简单的洗漱一番，才便用早膳，便观赏宋初一那令鬼神为之惊叹的睡姿。令砻谷不妄觉得更佩服的是，她一会儿挪个动作，在床榻上各种姿势都舒展遍了，最终居然恢复了比较正常的睡姿！能表示她昨晚睡相极差的唯一的证据，只有脑袋上的鸡窝头。

$ y: G. O* m+ q+ C. F; j    晨光从车窗里照射进来，宋初一才醒来。发现视线一片黑，愣了片刻，才伸手拨开眼前的头发，转头往几前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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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h. W! S( b' v# b/ Y    宋初一看着砻谷不妄，不禁皱眉道，“你那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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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你觉得自己睡相如何？”砻谷不妄忍不住问道。

    宋初一看了看床榻上，揉了几下鸡窝头，掩嘴打了个呵欠，中肯的自评，“应该……不算优美，但大约还不错。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 E! M0 U# C6 S4 I    宋初一心想，难不成让这小子看见什么不雅观的动作？

$ |# g7 O; t2 V& Q4 V% ]8 p1 a    “我说实话，你会不会报复我？”砻谷不妄试探着问道。

; N& C2 ?* M3 ~# W5 V: i    宋初一眯起眼睛，正欲开口，便听砻谷不妄立刻道，“老师睡相实在让人很羡慕，我睡姿太差，想问问老师如何才能像你那么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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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满脸诚恳的砻谷不妄，宋初一咳了一声，严肃道，“多读圣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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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q! F8 v4 Q7 C    “不妄明白了。”砻谷不妄脸色有些发红，连忙敲了敲车壁，“停车停车，我尿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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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一停，砻谷不妄便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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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的脸色发黑，暗忖，难道我睡相真的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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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想去，宋初一归结为路途颠簸，睡不太安稳。她从几旁边的箱子上拿了梳子，开始痛苦的扯一头的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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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头发在头顶窝了个髻。宋初一这几日不再叫侍婢帮她梳头，因为前天照镜子时忽然发觉，她披着头发的样子，实在越来越像个女人了，再过些时日怕是即便扮作少年，也会被人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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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和少女的差别有时候并不是很大，可是青年男女的差别便不是仅仅依靠一身男装抑或举止能够掩人耳目的了。

    她现在的年纪正处于女子发育的阶段，不知不觉便变了模样……

    宋初一洗漱、用完早饭之后，思虑半晌，才从怀中摸出那瓶药，倒出一粒就着水服下。

, a. m( z7 i0 s# V  w    “先生。”随着籍羽的声音，宋初一紧接着便听见如擂鼓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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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7 g5 _+ ]8 o; R! }    宋初一收了药瓶，挑开帘子向外看去。

( y/ v+ ?2 z* [4 j1 o; L$ C    一群黑甲军疾驰而来，马蹄激起地上的积雪，一片雪雾，与黑色对比鲜明，颇为壮观。

" [! [- f& T0 r7 B% |  Q    快要靠近车队时，他们减慢了速度，三骑从中飞驰而出，瞬息之间到达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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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Q/ u; \+ y3 j) w    宋初一这才看清，为首的那位将军一身玄色铠甲，颈间黑色狼毛将容貌遮掩了一半，但那眉眼一看便能分辨出竟是秦公赢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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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是秦将司马错，前来为先生送行。”赢驷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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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渐渐停下，宋初一连忙下车朝赢驷拱手行礼。她虽觉得自己可能会被赢驷另眼相看，但万不会想到能得一国之君亲自相送，说实话，她还真没办法宠辱不惊。

    “将军亲自送别，怀瑾受宠若惊。”宋初一道。

4 S4 X+ w, H6 @/ V( D/ a9 b2 G( r0 w8 {    赢驷在坐马背上，倒影着雪光的寒凉眼眸微带笑意的看着她，“士为知己者死，某不过是送别，先生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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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v/ _8 `# ~- l    他说着，翻身下马，挥手令人呈上两个匣子，“俗物而已，但先生此行路途遥远，多备一些总是没错，某特地送来，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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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没意思了，宋初一爽快道，“如此，怀瑾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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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2:00
第九十一章 比吴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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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M2 r2 _! X& m4 _, X    赢驷微微颌首，“先生一路顺风。”

    旁边的护卫接过匣子，宋初一施了一礼，转身上车。

    白茫茫的雪原里，黑甲骑兵停伫，冷冽肃然之气与寒风白雪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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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2 D) E8 |, p: B* c    看着车队渐渐走远，旁边的副将道，“君上，不是要抓人吗，为何……”

9 `2 g0 B) B5 {7 t' m% d8 o; p    赢驷面上无甚表情，沉默了片刻，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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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A% B3 }- Q    言罢，掉转马头，扬鞭往城内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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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U% S8 d) B6 J( D8 j+ w! U    副将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车队，紧跟上去。

    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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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拢着袖子，盯着摆在面前的两匣子金，许久，才微微吐了一口气。方才乍一看见赢驷前来送行时，她当真高兴，但黑甲骑兵停下之时微微显露的包抄之势，让她没有办法不多想。

    可是不管过程如何，结果还算好。更何况如今最要紧的，并非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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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R  g2 f8 \: J' u4 T9 u( v& Y    “羽，进来一下。”宋初一敲了敲车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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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M1 a/ r6 k; `8 i9 @; x    马车微顿，籍羽弯身走进来，跪坐在宋初一对面，“先生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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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了解闵迟多少？”宋初一问道。

; ^# ^% b! q+ L8 T    籍羽道，“有过几面之缘，并无过深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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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道，“从他做的事、以及耳闻，用你的看法评价一下他。”

    自从发觉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抑或与原来的那个有些变化之后，宋初一就不再用旧的眼光去看待事情，记忆对于她来说只起到一个参考作用。而之所以会问籍羽，是因为宋初一觉得他冷静，且目光犀利，往往能看见最本质的东西。

    籍羽不知道宋初一为什么会打听闵迟的事情，但见她表情慎重，便仔细的想了片刻，才道，“才华过人，但重功名。”

& h/ l% G' e$ W# l: ~2 E. A1 ]    卫国那块小地方，闵迟必然呆不长久。籍羽是这么认为，但他并未说出口。

$ ]* c- M1 G* A/ G; m    听闻籍羽对他的评价，宋初一的心底微冷，身子往前探了探，“比吴起如何？”

    吴起这个人，基本算是个全才了，通晓兵家、法家、儒家诸家思想，极善用兵。他做魏国大将军时，魏国的军心凝聚力空前强大，屡破他国城池，为魏国霸主地位奠定了坚实基础，后来弃魏入楚，为丞相，在楚兴起变法，其时间还远在商鞅之前。

    就是这样一个人满腹才华之人，早期在鲁国时还曾杀妻求将。当时齐国攻鲁，鲁国君臣皆知吴起有才，鲁君却迟迟不肯令他为将，后来吴起知道君主因他妻子是齐国人，所以才会迟疑，吴起便挥剑亲手杀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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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如此，吴起在求学曾子时，母亲死了却未回去奔丧，曾子觉得他失德寡情，与之断绝师生关系。吴起这等行为也为世人所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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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又能如何，吴起杀妻求将、母丧不奔，不还是照样做了魏国大将军，离了魏国还能做楚国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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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之所以会问，正是因为战国策士大部分都只讲诈术，不讲德行。如果闵迟还是前世那样的人，她必须得提早防备着，免得被背后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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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b2 U6 H0 v% z    籍羽斟酌了半晌，却只道，“某对闵先生知之不多，所以不敢妄自深评。”

    宋初一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先生对闵先生很防备。”籍羽用了陈述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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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向我保证，他闵迟一心一意为了卫国？”宋初一见籍羽的表情，知道他的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于是笑道，“所以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罢了，此事我自己斟酌几日，前面接近义渠，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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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b2 ?+ l5 K% B    义渠臣服于秦国，但事实上它内部的部族众多，大都是游牧民族，民风彪悍野蛮，以秦国现在的国力根本无法真正控制。而在义渠与秦魏交界的地方有商队往来，所以盗匪时常出没。

" r4 {) e% Z5 J- ~3 i) a6 Z    “先生，可否走魏国？”籍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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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f& |$ d9 s    宋初一沉吟片刻，“可。”

5 M$ W1 O2 G& @+ l, U& v6 I1 G& t    籍羽退出去之后，宋初一忍不住又将地图取了出来，盯着秦魏交界，靠近义渠的那块地方看了许久。

  e3 [" m9 F8 j4 a7 X    马车顿了一下，砻谷不妄带着满身是雪的白刃进来，看见地图，皱眉道，“这图都快被看烂了。”

, o2 Y3 O$ @* U. \    白刃欢欢喜喜的蹭到宋初一腿边，满爪子的雪抹的她一身，她却也不生气，还笑着抓乱它满身毛。

7 C0 A* S% M. M2 h4 ]  S4 b    砻谷不妄撇撇嘴道，“如此看来，老师对我真实太刻薄了。”

& C; f* l* f# u, h7 P    宋初一瞪眼，“何谓刻薄？我只要求白刃对我忠诚即可，你要是也就这么点目标，趁早同我说，我还省得费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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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q2 q( U+ d4 ]6 T) N    策士对人大多都有不同的嘴脸，砻谷不妄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宋初一，但他也能看出来，她对他的期望很高，正因为期望高，所以才“刻薄”。

    砻谷不妄虽然明白，但面子上有些下不去，不禁哼了一声，从几上取了竹简来看，不再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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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z( P, g6 a( i    在此之前，宋初一从来没有做过别人老师，因此她的引导方法大都来自于她的老师，根据砻谷不妄的性子她逐渐调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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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去邯郸，冰天雪地，路途遥远，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三五个月，因受各种因素影响，时间也没个准，总之到达邯郸之时，距离宋初一离开卫国至少也有小半年了。

    车队里一切有籍羽做主，宋初一正好闲来无事，便当游学了。一路上依旧记录下所见所闻，三天两头给砻谷不妄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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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1 O, t3 M+ Z7 t1 H$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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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正在记东西，陡然听见这声咆哮，被惊的一抖，顿了一下，探头看见季涣，问道，“出了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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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问问。”季涣调转马头，往后面的马车去，片刻之后满脸笑意的回来，道，“是件喜事，砻谷副使变声了，变的有些严重，一时受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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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F4 @. Y3 u0 R9 V! \3 Q) j    “哈！”宋初一幸灾乐祸的一笑，他那个性子能受到惊吓才怪，肯定变成的很糟，自己先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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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 S8 m' \1 j    笑罢，宋初一满脸慈祥的道，“快停车，这是人生大事，我做师父的不能怠慢。”

    季涣牙齿根发酸，决定装作没听见。

    宋初一带着白刃欢快的奔了过去，上了车便道，“听说你变声了？为师特来恭贺。”

+ T( D/ L/ W2 l# ~4 y2 L4 o! B5 h    白刃蹲在宋初一身边，竟比她跪坐着差不多高。

    砻谷不妄抚平情绪，端起壶给倒了两杯水，然后伸手坐了个请的姿势。

& z5 t  i# ^2 S; d5 X    宋初一却也不着急，端起茶水心情愉悦的嘬了一口。反正变声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她就不信他一年半载不说话。

    砻谷不妄也抿了口水。

    白刃豆子眼盯着宋初一一口一口的喝茶，口水止不住的泛滥，发出委屈的呜呜声，许是以为俩人吃什么好东西不分给它。

4 L& C, V0 W8 K' b( k    砻谷不妄嫌恶的看了一眼白刃的口水，狠狠的瞪了一眼，从榻底下掏出几块肉脯丢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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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妄啊，变声是好事，你看为师的声音至今还如此清亮，真真烦恼。”宋初一叹道。

- |& i7 b7 o8 k8 z, t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的确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仿佛由一个男孩马上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但宋初一这明摆着炫耀的语气实在让人想揍一顿！砻谷不妄眼睛都要喷出火，紧紧的抿着唇，显然在极力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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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收了笑，一脸严肃的道，“这是人生大事，咱们过两天有合适落脚休息的地方，便给你好生庆祝庆祝，到时候给你买了漂亮的奴开荤，说罢，你要女子还是男子，包在老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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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 R+ Z, Q* j    “咳！”砻谷不妄被一口水呛到，终于忍不住开了破锣嗓子，怒道，“有你这么不正经的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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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0 _: y0 x- B% @/ C4 e- P    “哈哈哈！”

( O1 u# E0 p# }    纵然宋初一做好心理准备了，却还是被砻谷不妄的声音逗乐，这哪里人声啊，简直比老鸹还不如！她师兄们也经历过变声，拍马也及不上砻谷不妄这个凄惨！

    “哼！”一个简单的冷哼，居然也破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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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I0 {& ~: S/ u. m6 I( z4 P    听着宋初一无良的笑，砻谷不妄脸色涨红。

( }2 n7 `3 p( e& f    “别害臊，这有什么呀，虽说你成熟的有些晚，但平常与那么多纨绔子弟混在一起，总不至于连这点事儿都不知晓吧，来来，同为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宋初一笑眯眯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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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o0 i! j' c% g; V5 l: r    砻谷不妄狠狠一拍几面，“我要破身，也得找个贵女破，老子就这么不值钱？”

, B1 D1 j' l+ j1 q  k; ?! t& ~8 T    宋初一掏了掏耳朵，伸手示意他坐下，“少年，不要激动，我是觉得这种事情不分贵贱……诶，那你的意思是……让籍羽到城里给你掳一个贵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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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我要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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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你好好想想。”宋初一立刻将他意思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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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C% ]- g! S( T1 M% A6 J) ]* Z    宋初一刚要登上自己的车，便听见砻谷不妄那厢乒乒乓乓的折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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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他归气他，宋初一却还是写了药方，让侍婢煮了送了过去。道家弟子，多半都会些医术，可能不算太高明，但给开出个润喉的方子还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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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路途上渡过了最寒冷的三个月，宋初一的药物服完之后不久，发觉自己竟然也变声了，只不过她的变声不像砻谷不妄那么明显，而是缓缓的，到一个既不粗犷亦不柔美的程度便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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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宋初一成天惊疑的关注自己身体变化，要是真长出点什么不该长的东西，她上天入地也要把星守刨出来，再活埋了。

    还好，主要变的只是咽喉，除此之外，胸似乎也没怎么长，这点让宋初一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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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底时，车队终于抵达邯郸。

    邯郸在春秋末期，是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如今比往昔有所不如，可是格局还在。它占地八万余亩，大致划分为分为赵王城和大北城两部分，渚河从赵王城穿过。

    车队顺着渚河而行，至城北门后才出示符节等信物，而后由行人引领，先安顿下来，等待赵王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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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A% K; R  w# J/ n7 }) z    无预兆的又下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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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Y  |% W    宋初一洗去满身的风尘仆仆，披着轻裘站在廊下，仰头望着灰沉沉的天，心里有些不太妙的感觉，这次怕是不会像在秦国那样顺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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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2:05
第九十二章  先王的宠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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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从进入赵国之后，一路只入了一个大城池，但宋初一每靠近一个大城的时候，都会令人入城去打听赵国内乱的情况，却只能听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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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S) M4 a9 K, P6 L    赵国与魏国接壤，加之内部动荡，具体情势如何一时难以摸清，所以宋初一的行事比在秦国要小心谨慎许多。趁着刚刚落脚，宋初一便命季涣籍羽再次去打探了赵国具体形势。

8 Z, ]; \9 o& V% s    “公子范叛乱，听说集结了十万大军占据武安，正与邯郸对峙，赵国现在内部战争一触即发，城内人人自危。”籍羽未曾在外逗留太久，能打探到这些消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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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范？十万大军？”宋初一诧异，她记得前世公子范虽然叛乱，但根本没有这么多人，而且一战即溃，对赵国王室其实并没有根本的威胁，“公子范的母亲出身低微，本人更是更是未有声名，为何能够集结十万军队？”

  A! }- p6 E! M* _+ b1 |8 z    对于赵国来说，十万人的军队算不得多，但这是在王城附近啊！赵侯又不是睁眼瞎子，不可能容他调动边境驻守的大军，宋初一猜测，多半是在邯郸的守备军队有大批的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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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h' G* z) [; D  A    可是作为一个没有母系氏族的支持，力量薄弱的公子，就算手段过人，也不过就像前世一样，有个五六万人已经了不得了，他凭什么能够煽动守备军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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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A4 Q4 l- {7 Z    宋初一有些心乱，现实的发展与她记忆中的情形一次次的发生改变，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并非害怕未知，只是倘若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那么闵迟还是原来的闵迟吗？如果不是，她的恨要何处放置？

& }6 s* m) Y2 i" l# B; q    “既然如此，先生为何还此时表明身份？”籍羽也明白，赵国倘若如此僵持一日，他们便没有说服赵侯加入攻魏的机会，谁家院子里起火，还忙着去抢邻居家的东西？

    “说句不中听的话，卫国之于赵国，无关痛痒，就算没有内乱，他赵侯心情不好也可以一两个月不搭理，这个火烧火燎的关头，赵侯能有心思接见我们？”宋初一继续道，“再者说，眼下赵国还有什么事情比解决叛乱更重？还有什么值得臣民更加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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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G2 p) D8 ?% u* J    总得来讲，卫国就是一个小柄，内乱正处在紧要关头，本国朝野定然全心全力都投在这场内乱中，而它周边的那些国家，恐怕无不盼着赶紧打起来，他们好趁机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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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A- z/ j6 W    相比之下，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柄使节到来的消息就显得很没有价值，更甚至被淹没在战火中。

2 w! l+ P. P$ o0 a+ Q# S- {    而且就算真打起来，这里也十分安全，比在外面被殃及池鱼的好，又吃别人的喝别人的，心里多舒坦。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打探消息不方便。不过宋初一也不惧，用人做墙的地方，必然有漏洞，更何况恰逢情况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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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O6 X* H4 P4 N5 n    “先观察几日，倘若一直僵持着不打才最麻烦。”宋初一猜测对峙可能不会持续太久，叛乱的公子范拥有足以威胁君位的力量，岂能不一鼓作气攻陷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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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w' \# d" k4 M# c+ F7 U    只是让宋初一想不通的是，这位公子范用怎样的手段得到十万军队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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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5 i, p6 m8 c    据宋初一所了解，赵范的母亲只是一名内宠，那几年赵魏之间屡起冲突，魏王为了修缮关系，所以派使节前往赵国，除了无数金银珠宝外，还送了许多美人，赵范的母亲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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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名内宠直到生下了赵范，才被封为如夫人，称少魏姬，后来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默默无闻的做了五六年如夫人，而后病逝，也没见多么得宠。赵范也并不是赵敬侯宠爱的儿子。

. p# W, G5 V  k5 p3 J) V    “羽，你这几日暗地查一下，公子范以何理由攻王城。”宋初一道。

    “嗨。”籍羽应了一声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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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u7 w% c- u7 }& _1 @8 d  o# R    小雪细密，在赵国宫殿中。

3 ^, J# S% e; J7 A8 Z6 T6 t    偌大的宫殿中，满朝文武静坐，气氛凝重。

    主座上一袭华服的中年男人扬手，猛的到面前的御案上，砰的一声响彻大殿。

, w! Q# D2 g2 B, O+ P# t. b9 T    “说句话！平素不是很能说的吗！”他咬牙切齿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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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静谧之后，文臣那边终于有人动了动，小心斟酌道，“守备军仅余六万，不过城墙坚固高大，定能支撑几日，君上可立即调动附近驻守的军队……”

    “这怎么成！”立刻便有一名武将反对，“那些都是戍边的军队，一旦撤离齐魏还不趁火打劫？魏王此人野心勃勃，倘若他趁乱长驱直入，到时候赵国面临的才真是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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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如此说，可都城一旦沦陷，可是要江山易主啊！”那文臣道。

    “兵者诡道以少胜多也非是不可能，臣虽无孙膑之能，却也守得都城无虞！”武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4 I: z3 O2 K+ `) `$ s: {" N1 k1 y    “大善！”赵侯抚掌，“大将军不愧为我赵国栋梁！”

    “散朝，大将军只管去部署防卫。”赵侯说罢，又转向为首的文臣道，“丞相随寡人到书房议事。”

/ V, a- e1 ?$ [" a( u8 S    一直未动声色的丞相直身拱手，“老臣遵旨。”

    “臣领命。”大将军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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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虽颁布下去，但赵侯心中丝毫没有轻松之感，他拧着眉头大步走入书房，刚刚坐稳，便有内监禀道，“君上，卫国有使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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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 }. ?) [5 H; U' y    “卫国？”赵侯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道，“都城将危，寡人哪有闲工夫听他们哭哭啼啼，先晾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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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6 S' s0 @2 H    赵侯说的哭哭啼啼，却也是开始时，卫侯听了宋初一的献策，派人向赵侯哭诉。那过来的使节想必也是很有哭诉的经验，硬是将赵侯弄的头晕脑胀，把人轰了出去。他以为这是卫侯得不到答复，故而又派人过来哭诉。根本不会想到小小的卫国会有什么大出息。

    “喏。”内监退出去之后，请丞相进来。

+ L# @2 Z( q$ r( M5 @    “丞相快请坐。”赵侯直身，一副十分敬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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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9 |% A! c# z: P9 U" b' J    “谢君上。”丞相却并无怠慢，恭敬的行了礼之后，才甩开宽袖，在席榻上跪坐。

    赵侯迫不急待道，“不知丞相可有法解开这危局？”

3 h% ~  a, D$ g+ T) t5 O9 I" ?    赵侯十分信赖眼前这位长相十分平庸的老者，当年他的君父宠爱一名鲁女，那女子是贵族出身，相貌绝艳，却难得不媚不俗。当时他已经十八九岁的年纪，早有了夫人，亦有许多内宠，但他从未想象过世上还有那样美貌高贵的女子。

& |; z8 K' `8 W7 w( t, x  c    这名鲁女毫无意外的得到了赵敬侯的宠爱，而且这恩宠很快便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赵敬侯甚至称她为赵章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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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C- e) L: w7 Y, c    赵敬侯原名赵章，赵章姬的意思是也就是指赵章的女人。之后，赵章姬怀了身孕，生下一名男婴。男婴长到四岁便可以看出，他的容貌完全继承了赵章姬优点，成为赵敬侯所有儿子中最好看的一个。

    赵敬侯甚喜，赐名刻。并且私下三番五次的询问肱骨大臣，欲立公子刻为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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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位丞相，在此等情形下，力保嫡长子即位，多次冒险与赵敬侯争论的面红耳赤，甚至已经准备好用兵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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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2:10
第九十三章  赵章姬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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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七年之后，赵国朝中分为两派势力，一派支持太子，一派却拥戴年仅十一岁的公子刻。

    眼见赵敬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终于一场风寒令他卧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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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g/ n6 y    赵敬侯缠绵病榻半月，赵章姬几番思量，端了一爵鸩酒去见他，梨花带雨的道：妾无兄弟，家中只有妾一嫡女，君上对妾情深意重，妾自是希望君上长命百岁，可如今病情凶险，妾生性懦弱，不敢等待结果，欲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您，妾唯一放心不下的是父母，求您下令将公子刻送去鲁国，将来替妾送父母百年。

% d" H" g! P8 s& t1 w    这番话，若是旁人说，赵敬侯早就怒了，这不是咒他死吗！可偏偏爱姬似乎情真意切，他也知道自己时日不久，还有什么事情不能答应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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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 w7 Q5 j$ D    但他又怕赵章姬虚情假意，所以试探她：我本欲打算把你和公子刻一起送回鲁国去，你好好把他抚养成人，不许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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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0 w  d$ l1 O- v# d+ B    赵章姬对这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老叟的确无任何情爱可言，但她知道，一旦赵敬侯薨了，他们孤儿寡母即便被某些权臣送上赵国最尊贵的地位，也不过是傀儡而已。儿子无论到哪里都还是赵国公子，如果在鲁国平安长大，就算将来想夺赵国君位，也不无可能。

" v# t( E8 J" j, i! l! B    所以她毅然决定用自己的命搏一回，为儿子换来一次可以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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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便对赵敬侯道：只要公子刻能够到鲁国，君上说什么，妾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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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敬侯满心失望。

    赵章姬如何能不了解赵敬侯的性子？当她说完那就话后，便起身从侍婢手里接过鸩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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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1 _5 O/ }9 n7 ?+ w4 O& e    她知道自己怎样笑最魅惑，如何哭最动人，而此时便将二者合二为一，望着赵敬侯，缓缓伏在他身上，略带娇嗔的道：君上说不许妾殉葬，可妾殉的是情，不算违背上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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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_8 I5 {, I1 S* {0 N) F! D    她笑着哭，唇角鲜血映衬着白雪一样的肌肤，仿佛将一生的光华集于这一刻绽放，让赵敬侯看的直了眼，几乎忘记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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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敬侯眼看着她伏在自己的身上闭了眼睛，一时老泪纵横。认定赵章姬对自己果然有情，而不是别有图谋。他挣扎着起身，抱着赵章姬的尸体，当下便令人送公子刻去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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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H  A8 Z" h+ w7 u    然而赵敬侯因爱姬为他殉情，悲痛欲绝，受不住打击，三日后便去世了。

* P8 q) S- {3 X2 O) Z8 x/ \; {    以公孙丕为首权臣，立刻拥太子继位，而后为了以绝后患，令人追杀公子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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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臣之见，这并非祸事。”丞相公孙丕苍老的声音，把赵侯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闻言精神一震，道，“此话怎讲？”

: @$ I% r# {# r    “不管怎么说，君上是嫡长子，是太子，当年先君未有遗诏，您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在此事上没有人能够质疑，就算他们找到了公子刻，也还是叛乱。”公孙丕顿了顿，转而道，“那些狼子野心的人蠢蠢欲动已久，君上不也一直在找机会铲除他们？这次能够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们一网打尽，对赵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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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_2 r6 L1 T" w! O    赵侯点头，知道公孙丕话还未说完，便未曾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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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叛乱以武氏、华氏势力最大，这两个家族一向和睦，但据我所观，这两者能共谋事，却不能共富贵。倘若篡位成功，必会因分利不均而反目。此时只要稍加引导，令他们现在就将目光放在分利之上，未胜而言利，必溃！”公孙丕相眼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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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4 G. ^& `5 N0 E8 l+ }    赵侯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露出笑容，调侃道，“老丞相啊！真真是老谋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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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0 Z5 e* r* O9 C& W. J3 ^7 n    公孙丕亦笑看着面前的君主，赵侯还是太子时，表现出的是一副贤德模样，仿佛有些愚钝，可是自即位时候，每每紧要关头，却总能够以找到对的人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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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8 s* I  E: M8 K    公孙丕仔细想了想形势，赵国各族权利过大，君权被削弱，太子还是保持一个愚笨的模样才容易获得更多支持。如今也必须愚笨，才能让这些大氏族为保护自己的利益而冲在最前面。连他也渐渐的才看清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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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不能小看君主啊！鲍孙丕心中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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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a# b# r6 S; u; k    公孙丕从书房中出来，看了一眼外面细密落下的雪，抄手缓缓顺着长廊走向议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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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议事堂门外，才微微抬手，招来一名卫士，“去请公孙谷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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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 [- Q, p! A" N8 h, J    “嗨！”卫士领命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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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p5 r! v- d  a. ]. |" N    雪愈来愈密，连渚河、沁河都开始结冰，整个邯郸城都被淹没在大雪之中。

: n' ]2 n/ F! L1 S- M4 ?    宋初一蹲在屋里，盯着杯子中结的冰，牙齿打颤道，“比陇西还冷，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陇西经常有暴雪，所以墙壁比邯郸要厚实许多，也很少有这种四处漏风的雕花窗，只要屋里升上炭火很快便能暖起来，但这屋子里便是升十个火盆怕也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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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B7 f9 u, X    “先生既然冷，不如起来活动活动。”籍羽道。

    宋初一咧嘴苦笑道，“这种天气，就不用了吧，其实我抱着白刃也不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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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O- Q# }" H    “先生不是想学些防身武艺？”籍羽的目光，是赤裸裸的怀疑她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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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埋头半晌，才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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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厢刚刚准备站起来，便听见门外季涣的声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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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宋初一又理所当然的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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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A1 |1 v2 m# o# P    季涣推门进来，拱手道，“打听到了，是当年赵敬侯曾想立公子刻为太子，但后来赵敬侯薨，公子刻便不见了，据说公子范找到了公子刻，才拉拢到了武氏和华氏两个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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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氏拥护太子继位之后，这两个大家族的力量正在被逐渐削弱，倘若没有个时机，他们很可能就这样没落下去，所以谋反也是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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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伸手从炉上取下壶，道，“继续注意情况，他们谁做赵国君主与我们关碍不大，最好能一战定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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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季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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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y; N8 P" v4 ^- Y    宋初一现在不急着面见赵侯，内战将至，她去谈外战，不是去讨打么。她心里琢磨着，倘若迟迟不打，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们早些打起来。

    籍羽起身，“我也去试试打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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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去了。”宋初一喝了口水道，“季涣那个直性子、直肠子才合适，你去打听，一看就是居心叵测。”

( g9 `! {& b) B$ x# f- C" ]3 m    “我长相还算正直。”籍羽一直这么认为。

' m5 ~# D2 s/ i/ z    宋初一摇摇头。正直和憨厚不一样，籍羽一看便不是那种没心眼的人，而季涣是。

    倘若季涣拿着钱去贿赂守卫，打听情况，那些人恐怕只当是卫使等的着急了，但籍羽若是这么做，定然会引起别人的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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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1 a' ]3 ~; X! \; \    以宋初一的经验，人们对面相憨厚的人比较没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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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2:26
第九十四章  赵公子倚楼

; b7 j! b( u- A/ }; T! X    在驿馆的第七天，连籍羽这样冷静的人都开始有些焦躁了。

    宋初一每天悠然自得的喂白刃、自弈、看书，日子过的道好似很逍遥。

    “唔，你说这几日渚河上面的冰能有多厚？能不能承住人？”宋初一看向若雕像一般立在窗前的籍羽。

    渚河极宽，当初是在夏季水量充沛之时建造，上面是几乎与水面持平，可建造者是鲁国人，不知道渚河水冬夏的水位差距十分大，冬旱时，水位甚至能下降五六尺左右，足以一个人从中通过。

    籍羽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几天邯郸真是前所未有的冷，倘若从王城穿过的渚河上结了厚冰层，公子范那一方会不会选择从河上潜入城中？

; f1 T7 `/ }( Y: Z7 k) v/ ^    “这几日或许可以。”籍羽道。眼看着天气要放晴，过了今日恐怕便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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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城内的人也一定想得到防守渚河，但那里没有高大坚固的城墙，相对来说要容易攻破。与攻城的两方夹击，破城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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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邯郸作为春秋末期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它的城墙之高，远远不是普通城池可比，如果六万兵卒死守，莫说是十万人攻城，便是二十万，撑上三五个月也不成问题。

! B! _* [3 m2 W# V$ s    这就是为什么公子范那一方明明人数占优势，却迟迟不攻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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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不到攻克的办法，硬攻只能让士兵白白送命。

6 m  e$ X7 v$ n  x* H    籍羽的焦躁瞬间熄灭，他也觉得眼下虽不是个极佳的时机，但已经到了不得不攻都城的时候，否则一旦失去对都城的压制，或者拖的时间过久，于他们的处境来说都十分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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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挠在白刃的肚皮，问籍羽道，“不妄情绪如何？”

% ?3 k$ B$ B" H    籍羽道，“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也不开口说话，想必心情不会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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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长了一副女儿心么，还娇怯？”宋初一鄙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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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是因为先生变声如此轻松，心中有些不平吧。”籍羽依旧一针见血。

    外面天色渐晚，几个人用完午膳之后，都聚到了一起等待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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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2 d+ J/ T0 e& b    季涣这几日与几名卫士混的很熟，一来他性子直爽，说话便知道他没有多少心机；二来他出手大方，动辄便是金。那些人大都用赵国刀币，怕是连金都没见过，因此季涣问起来，他们对外面的事情知无不言，上面只吩咐不许卫使到处乱跑，也没说不可以同他们聊天，反正那些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说出来就能换金子，傻才不干。

    “先生！”季涣急急忙忙跑进来，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嘿！先生料事如神，还真是要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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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 ]/ \  J: c    “你这欢天喜地的模样，若是被赵人瞧见怕是要同你拼命的。”宋初一端着茶盏捂手，问道，“他们如何知道要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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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公子范今日清晨便把六军队调至渚河的下游。”季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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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B/ m5 s) a) ]3 x* `) y! R& T    宋初一点头，“还有别的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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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季涣面上笑容更胜，“我还打听道，那位公子刻，字倚楼……”

    宋初一手微微一抖，微烫的水撒在她手背上，她将茶盏放在几上，立刻问道，“当真？公子刻从前不在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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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 _2 i/ J% e7 k    在一旁玩自弈的砻谷不妄微微抬眼，看向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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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d. v6 l' F1 H( @  p; ~    季涣点头，“是，听说就半个月前才被公子范从魏国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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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s6 T1 W) V5 O; l( q    从魏国……宋初一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很多事情。她是冒充赵国贵族在寻找赵倚楼，没想到真有人在找他，这否意味着魏国根本对这件事情没有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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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是魏王全力帮公子范找人了吧！否则怎么会如此短时间便寻到了？宋初一暗骂一声，那个老匹夫老流氓，就喜欢看别人家起火，然后凑上去看看能不能顺点东西。

    宋初一垂眸，想了半晌，却还是压住了想去确认的冲动。

    屋内一片安静，宋初一跪坐在几前，耳朵微动，似乎听见外面有马蹄声，并且声音越来越近。

    “使节，公孙将军求见。”有侍婢匆匆来报。

8 ?3 I; M* g9 H  F4 J    宋初一沉吟一下，公孙将军，不会就是在山里遇见的那个中箭的公孙谷吧？想着，她道，“请将军进来。”

    说罢，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便起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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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y2 ^( D    片刻后，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一位身着银色铠甲的男人，果真是公孙谷。

    “公孙将军可还记得在下？”宋初一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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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谷愣住，他倒是真未曾一眼将宋初一认出来，毕竟当时她身上脏乱，头发把脸都遮掩了大半。

    辨认了一会儿，公孙谷陡然想起连，满面惊讶的道，“是道家先生！”

    “不错，难为将军还记得在下。”宋初一拱手施礼，先不问其来意，请他坐下之后，抢在他要说话之前问道，“贵国公子刻，字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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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面上微显诧异，难道这赵倚楼真就如此重要，值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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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j; J+ G( v! T    公孙谷颌首，“正是，却也不知谁给取的字，不伦不类。”

    宋初一抽了抽嘴角，“正是区区不才在下……”

    公孙谷惊讶道，“先生居然认识公子刻？”

1 W1 c7 a2 L4 D8 _8 U$ B& d# h    宋初一装了满肚子的坏水，面上却显得十分懊恼，一拍大腿，叹道，“不仅在下认识，将军也曾见过啊，便是当时与我在一起的那个少年，不过后来失散了，再无音讯，可恨我竟不知他是赵国公子！”

    这哪里是宋初一的悔恨啊，她就是知道赵倚楼是赵国公子，也掐算不出他的行踪，这一句叹分明狠狠戳着公孙谷的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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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公孙谷当时知道那就是公子刻，将其带回国后，绝对抵的过他那一战失利！倘若他带回公子刻，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出现！当时明明就那么唾手可得，却生生错过了！

$ Z1 D  ]  [6 s9 v/ }    公孙谷被打击太大，一时忘了自己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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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虽不知详细事情，却也大致听明白了，不禁憋着笑。看着宋初一气别人，他怎么会浑身舒坦呢！而且这公孙将军说她取的字不伦不类，恐怕要小人遭报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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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2:33
第九十五章  轺车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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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R: b3 ?7 z; j- k9 C: M* r    方才让公孙谷震惊的事情一件件砸过来，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言辞有些得罪了宋初一，立刻直身拱手道，“某方才出言无状，请先生见谅。”

    “小事耳，不知将军来意是……”宋初一问道。

    砻谷不妄有些狐疑，他一直以来都觉得宋初一是个小心眼的人，应该不会这么有心胸吧？

    “却也无大事，某是奉丞相之命来问候卫国使节，未曾想竟是怀瑾先生。”公孙谷思量一下，才道，“先生这次出使卫国所为何事？”

. L! P6 ]7 J) ]8 p8 M+ O. T* G    “兹事体大，非得见了赵侯或者丞相才可说，不过眼下贵国有战事，恐怕赵侯和丞相一时腾不开手管此事，所以我准备等贵国战事平息之后再说。怀瑾与公孙将军也算旧相识，还请将军暂时莫要此时去扰赵侯和丞相，怀瑾拜谢了。”宋初一施了一礼。

    公孙谷微微避开身，道，“既然如此，某自当从命。说起来，当初还多亏先生为某指明方向。”

, K5 R; D# A. }6 W    这事儿还真不能算是宋初一的功劳，不过公孙谷这样想的话，她也不会解释推辞，只淡淡一笑，拍了个马匹，“公孙将军才博志远，心中自有一番主张，不过一时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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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7 F: q) W6 e    “先生谬赞。”公孙谷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其实他在这里见到宋初一，心中颇为介怀，那时候她拒绝到赵国为官，说是年纪轻、还未出师，现在又成了卫国使节？当初那番话，到底是推搪他的言辞吧！纵然他也未必特别在意宋初一，但被糊弄的感觉不好。

& ]1 M+ k# J- {- L    宋初一也没料到会遇见公孙谷，他一战失利，处罚必也不会小吧，不然他也不至于生出奔别国的心思，岂料再见面他居然还是将军。

    眼下公孙谷不追究，她便把那些事情一带而过，转而问起别的事情，“听说贵国公子范叛乱，不知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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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X; C: W8 a* l    “现在恐怕已经打起来了。”公孙谷轻飘飘的道。颇有些怨气的样子。

- P7 {& ]' g5 @2 E; c5 k    打起仗来，他却无所事事？宋初一了然，看来他虽然没有被革职，但手里的兵权被架空了。

    军队中一万人便设一将，在赵国，将军这个职位起码有三四十个，公孙谷便是这其中之一，也不算稀奇。而统帅三军的最高长官称为上将军抑或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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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I9 F! M- Z: e    “既然将军也闲来无事，不如对弈一局？”宋初一笑道。

    公孙谷嘴里发苦，在棋盘上厮杀，哪有去战场上来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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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9 r; `8 z/ I6 w  i    宋初一把砻谷不妄撵到一旁，兀自在小几前的软垫上坐下，伸手收拾上面的残局，“大争之世，最不缺仗打，来来来，将军不如放开胸怀，安心等待结果。”

    不是公孙谷对宋初一没有丝毫防备，而是近段时间实在苦闷，这些事情无处发泄，又难以言明，不禁叹了口气，起身坐到她对面，与她一起收拾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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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l) ~- P3 v& @- e) u% T    宋初一命人准备酒，命两名美婢过来把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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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0 ~# U( \: @, V. L& K    公孙谷结果一名侍婢递来的热酒，不禁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驿馆里竟也有如此美人？”

    时下人口中所称的美人，并非一定要拥有绝色容貌，毕竟世上绝色不多，但凡那些看了第一眼还想再看第二眼的女子，大多都会被冠上美人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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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t9 u1 B* n    宋初一挑出的这两人，长相只能是中上，这驿馆中是接待使节的，侍婢的长相都不会太糟，她们二人之前埋在人堆里，除了稍微漂亮那么一点点，实在不算特别出挑，宋初一只是闲来无事时调教调教。平时让她们去伺候子雅，观察学习她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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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n8 z9 m7 k( ^9 T: s& |3 j( G    子雅虽不如子朝那样多才多艺，但从小接受的贵族教育，骨子里透出的从容高贵，是一般庶人女子望尘莫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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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这驿馆里百名侍女，我都一一过眼了，特别挑出两个最美的。”宋初一得意道，“她们之中有一个是做杂役的奴隶，你可能看出是哪一个？你们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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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这两名侍婢都十分谦恭，是正常侍婢会有的姿态，实在看不出哪一个有奴隶的畏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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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出手来。”公孙谷道。

2 c" t; b- O- |, G  E    两名侍婢将半遮掩的手全部伸出来，竟都还算白嫩。

    “是她吧。”公孙谷指着那名手掌上有茧子的侍婢道。

    “嘿。”宋初一笑着取了黑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怀瑾是客，就先下了，将军请。”

    公孙谷看了一眼，亦落下一子，“这两名侍婢，是被先生调教过了吧，先生如何想到去调教她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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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兮，赏心悦目！多看美人可以长寿，将军不妨也试试。”宋初一道。

    公孙谷落子，半信半疑的道，“从未听说。”

& F$ h% }% S3 A5 i7 z    二人你来我去，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他们也不再说话，全心投入战场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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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谷每一步都走的中规中矩，但十分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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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 {* M! A5 D2 s8 F( [    宋初一开始的时候与他的棋风相类，走稳扎稳打的路子，可是后半段却开始诡异起来。砻谷不妄惊诧的发现，原来先前那些稳扎稳打时竟在不经意间留下了许多套儿，一触即发的将大片棋子扫尽，那种横扫千军的气势，令人心中十分爽快。

( d5 h8 I, p+ ?  G    “先生围棋造诣之高，某佩服，某认输了！”公孙谷丢下棋子。

7 O! V( c0 t4 X, y! f! g, j    砻谷不妄心里十分鄙夷，他佩服宁死不屈的汉子，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还没到最后关头便投降的人。

    宋初一却道，“将军仁心，逆境想来也是一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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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2 n1 U4 S3 \+ u+ d' [    公孙谷沉吟半晌，才道，“但愿能承先生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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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9 }9 x% x6 J. a+ {" L8 |    宋初一刚刚故意不绝死路，而是大片大片的屠军，如果不降，只能全军覆没。宋初一能够做到这样，显然两人之间的水平差距极大，再继续下去也不过是人任宰割，还不如识相点赶紧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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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y2 f9 M( {" f1 F    公孙谷抿了一口酒，长叹一声，神情很是郁郁。

    能屈能伸是好事，可心里还是窝着一口怨气。

    “将军。”门外有人唤道。

+ T4 k6 z9 Y8 \2 Q4 ^    公孙谷道，“说。”

4 J- d. O& ?$ E+ V0 A8 q    “回禀将军，公子范攻城，从城南和城西两方夹击，尚不知其兵力如何分布。”外面人禀报道。

7 S- _% f, q% \. a' @: t    “知道了。”公孙谷仰头饮尽爵中已经微凉的酒水，看向宋初一，“先生送某一盘厮杀，某也送先生看一场，不知先生可敢？”

    “有将军在侧，怀瑾有何不敢！”宋初一很豪迈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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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暗暗唾弃她无耻，但心里又十分想观看。虽说各地战事不断，他的祖父便是一名将军，可他从小到大只远远的看过两回，当下也不管不顾的道，“老师，我也想去。”

    公孙谷微显诧异，“这是怀瑾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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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宋初一道。

! J* d% W7 V, {9 H7 T0 u) |    “这么说，公子刻也是怀瑾的学生？”公孙谷眸中不由闪现一丝希望，如果能说服公子刻此时投降，对方的军心必然溃散。

    “怎么可能，他那么嫌弃我。”宋初一起身由侍婢帮她披上大氅。

* T3 k/ ?( A. N4 l    宋初一也不算说谎，赵倚楼是挺嫌弃她的，尤其是一开始，觉得她就是个累赘，虽然后来稍微好了那么些，但依旧是一副既有些依赖又有些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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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谷闻言也不再多问，看了砻谷不妄一眼，道，“如果怀瑾同意，便一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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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立刻爬起来，令人取了大氅来，那神情分明表示宋初一的意见不重要。

    籍羽和季涣的任务是保护使节，既然宋初一师徒都出去了，他们也必须跟出去，最终公孙谷只得带上四个人和一头狼。

    公孙谷虽然是被抽去兵权，但将军的位置还在，身有令牌，很容易便带着几人登上一处距离西城门不愿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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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防守紧要关头，不能靠近那边。”公孙谷道。

    “这里看的也很清楚啊！”砻谷不妄的破锣嗓子激动的走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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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 N! p) O  G3 i- Q  w% G    那边已经开始有人把云梯靠上城楼，不知道有多少人，只见下面雪地上密密压压的似潮水涌过来，箭矢如雨往下面落，惨叫痛呼不断的传过来。

    城墙至少有三丈，月亮时隐时现，下面的情形看不太清晰，这对守城的弓箭手来说有些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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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一双眼睛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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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垂眸盯着下面，白刃在下面急的团团转，不禁立起来，巴着墙往下望。

7 x# a* O# E% K7 i% V    “这头狼倒是很有意思。”公孙谷看着白刃，正欲伸手，白刃呜的一声落下爪子，凶狠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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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3 ~$ y- `- @3 B0 R& m" ^    “那可不。”宋初一向它招了招手，见白刃屁颠的跑过来，一种骄傲油然而生，立刻给它一片肉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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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咿，老师你看，那边是他们的主将吗？”砻谷不妄道。

- V/ v: ~# T/ e- F& Q3 F( o- b1 U    宋初一抬头，顺着砻谷不妄所指看过去，苍茫的夜色中，远处有百骑立在百丈开外，以她的眼力能大概看见那些人的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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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百骑之后，有一辆轺车，左右和后方均有步兵守卫。在那辆轺车之上，站着一名身着盔甲之人，的确像是主将，而在他身旁，坐着一名素衣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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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y+ e9 G- F' d4 `' U    素衣男子披着白狐裘，墨发流泻，斜靠在扶手上，一手撑着头，目光不知在看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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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不禁往城楼那边疾走了几步，想仔细看清楚那人容貌，肩膀却被人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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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z+ L8 X+ r" \    “怀瑾，不可向前了。”公孙谷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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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2:38
第九十六章  让我摸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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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顿步，眯着眼睛向轺车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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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0 g8 M# B! ^6 G$ b    “你看那人生的俊吗？”宋初一问季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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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X% D8 `5 R    季涣箭术百步穿杨，眼力比普通人要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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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季涣却认真的看了半晌道，“我也看不清，大概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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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的这场战，只持续了半个时辰，那边便鸣金收兵了。

0 r* a# }" a) e/ N) j    而此时轺车上那名素衣公子似乎抬起头，车转弯的时候，宋初一分明看见他回头了。

( F4 b# ?. Z! ~3 G' f    宋初一沉吟，倘若他们把赵倚楼当做叛乱理由的话，此时让他亲自观战，更能够鼓舞军心气势，可是才半个时辰，怎么就撤退了？这事情很是蹊跷。

    “看样子对方想把兵力都集中在桥洞上？”公孙谷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会儿不会再攻回来。”宋初一伸手摸了摸还在回味肉脯的白刃，打了个呵欠，催促道，“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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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现在要仔细想想怎么去见赵倚楼一面。赵国爱怎么打怎么打，本不关她的事，可眼下赵倚楼在那里，若叛乱失败，赵倚楼只有死路一条。倘若成功呢？他有可能是一个傀儡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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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m* G# I0 ^2 l0 {$ C. `    无论如何，必须得问一问赵倚楼的意思。他如果宁愿做个傀儡，也要享受荣华富贵，宋初一也绝不会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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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将军。”宋初一顿下脚步，“将军想不想劝降公子刻？倘若我愿孤身前往，将军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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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7 j3 y' C, h* X) B3 U    “不可！”不等公孙谷回答，籍羽立刻出言反对。宋初一虽是少年，可在他眼里一向极有分寸，从来没有少年人的冲动，忽然如此，倒是教人不能接受。他紧皱眉头，看着宋初一，“先生身负一国使命，岂可孤身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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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t% P' [& w" x0 r$ h. }) n! p    “羽，我虽为私事，但赵国内战结束于我们所行之事亦有利。”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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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请先生莫要如此任性。”籍羽虽还称先生，口气却有些像是教训少年了。

    “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宋初一不甘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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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有万一也不行！”籍羽冷声道。

    “我非去不可！”宋初一说罢，也不再搭理他。

    气氛一下子冷到与周围冰雪同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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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u  c1 P0 o    砻谷不妄咋舌，这两人的关系一直不上不下，既不算是上下属，也不算是朋友，但只要不涉及正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也互相尊重着，这是第一次针锋相对啊！

3 Y5 J+ q- r( y! R. q" a    “公孙将军觉得如何？”宋初一问道。

3 G7 \; c4 h/ @6 y    公孙谷不知道宋初一担负着卫国什么使命，从他心里是想要宋初一过去，尤其她提出独身前往，更是合了公孙谷的心意。把其他人扣押在城中，不怕宋初一会做手脚。

    可是……籍羽的模样，仿佛只要他一点头，立刻便会拔剑与他拼命。

    “不如某去一趟吧。”季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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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a0 O0 _$ |: I3 S' p    其他人都选择充耳未闻，只有砻谷不妄忍不住道，“你以为这是去割猪肉，谁去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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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鸹音就不要随便乱叫，晦气。”宋初一恶狠狠的道。

    得，一个比一个毒，公孙谷还是决定暂时不说话。

    砻谷不妄黑着脸，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季涣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担忧的看了宋初一一眼，别人也许不明真相，可他是知道宋初一是个女人，虽然大多时候他都会忘记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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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也知道眼下不适合谈这件事，便一言不发的回到驿站。

. X, }: ]1 }1 C9 O6 x    公孙谷离开后，籍羽便站在宋初一的房门前，俨然一副准备彻夜守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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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坐在火盆前，白刃感觉到主人心情不佳，便又发出那种可怜的声音，往宋初一身边蹭了蹭，然后打了个滚，摊着肚皮。

    宋初一看它那模样，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白刃，你暴露了这么肥硕的肚皮，作为一头狼，如此有失威猛，实在牺牲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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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 l. W( _" I    白刃哪里听得懂宋初一说些什么，听她笑了，便用尾巴扫着地板，打了几个滚，伸头拱了拱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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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0 I: m7 f" h    宋初一平常会把肉脯装在里面。

; W' _+ D0 n# I4 u& P& R3 l    “你是卖艺吗？”宋初一屈指弹了一下白刃的脑门，沉吟道，“唔……我觉得是否把你喂的太肥了，以后跑不动可怎么办！是时候该减减一身肥膘了。”

5 t0 q  a0 N/ \1 O- \5 R! z    白刃没得到肉脯，趴在地板上耷拉着眼睛，一副恹恹的样子。它的体型越来越大，体长已经有三尺余（一米左右），等到四岁之后，会达到六尺余。

2 ~$ b1 W9 i# ]* }    宋初一很担忧，她一天两顿的喂白刃，偶尔还给零嘴，导致它越发胖了，而这个家伙更是不知道节制，成天就想着吃。所以平时它兴起跑去追逐侍婢，宋初一向来给予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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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进来一下。”宋初一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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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须臾，才响起脚步声，籍羽推开门满身雪花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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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q7 e% d* U    “又下雪了？”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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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籍羽应了一声。

% M8 u  U5 e: d9 }# x! ?    “坐吧。”宋初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火盆旁边的另一个软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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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 a! E6 a4 m    “先生想通了？”籍羽坐下便问道。

' n8 M8 C" y) J# p    宋初一盘抄手，一脸纠结的看着他，摇头道，“不是，我是觉得你在外面，万一我从后窗逃跑就不好了，还是进屋来守着更万无一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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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w5 F5 J3 d  o9 R9 j    籍羽皱起眉头，心底却是有些暖意，其实是怕他在外面太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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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厢刚刚想罢，便见宋初一脸猥琐的笑意，目光瞄了瞄他胸膛，“如果我说，倘若你给我摸一摸，我就会想通，你会不会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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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r5 \! w+ t+ }9 c, ^    籍羽眉头皱的更紧，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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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呿，那我还是没想通好了。”宋初一拍了拍白刃，起身往里室走，把籍羽一个人丢在了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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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一阵悉悉索索，籍羽坐在火堆旁，听着里面安静下来。

2 w% G" Y4 p- g% I    良久，籍羽才开口道，“先生为何要去见公子刻？因为他是赵倚楼？”

    籍羽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宋初一就是为了让他的军队帮忙寻人，毫不犹豫的便答应孤身去游说宋君。

    宋初一刚闭上眼，听见这句话，又睁开眼睛，毫不回避答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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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S% F; U0 ~! s0 w    “先生为何执着于他？”籍羽能看得出，宋初一虽然好像很喜欢猥琐人，但她看俊美的男子和看美丽的女子的眼神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欲念，只是纯粹的找乐子。倘若她真是一个只认美色的人，早就巴着秦公不放了，又怎会走的如此干脆？而在离开秦国之后，她也并未表现出一丝惋惜。所以籍羽相信宋初一之所以执着于赵倚楼，并不是因为他生的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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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2:47
第九十七章  雪夜来见你

    人沉沦在黑暗的时候，会渴望抓住一线光，对于宋初一来说，赵倚楼就是那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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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必一定要抓住，但至少不愿他就此消失。

1 \, o/ C7 y) Y( z    宋初一从榻上起来，披了大氅，又走到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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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D; L. }- \& _3 k    籍羽看了他一眼，用火棍拨了拨柴，没有说话。

% B) E* }% `5 i  i7 K+ @# e    宋初一倒了两杯水，递给籍羽一杯，却没有急着坐下。她饮尽杯中水，问道，“你觉得我这些天的武艺可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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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l& V5 a. K0 e1 S; U3 k/ v    籍羽喝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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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_: H8 ?& b# O+ t/ k+ U- D) d+ _    长进？成天窝在屋里面缩成一团，只用言语调戏美人、调戏不妄、调戏白刃，手指头都不伸一个，能有长进就出鬼了！

- m% [! J0 j, e    闻言，籍羽以为宋初一只是不愿回答方才那个问题，故而转移话题。遂看也未看她一眼，“先生还是绝了练武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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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挑眉梢，动了动手腕，“天才是不需要练的，要不咱们打一架试试？”

' V& N1 y% j* o  s( Z    籍羽懒得理她，不过她忽然提到这个话题，令他心里还有升起了一丝防备，刚准备放下火棍，宋初一冷不防的一个刀手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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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r; S% v5 A    籍羽闷哼一声，身体有瞬息的迟缓，宋初一紧接着抄起旁边的木插屏猛的朝他后颈一砸，而后丢掉插屏，伸手扶住他即将倒下的身子。

  R' w; r; J6 A3 P0 ]    动作做的干脆利索，以籍羽的经验应该能接住，只是方才身体突然反应有些迟缓。

' A+ p* f# K- P! \8 U    以籍羽对宋初一的了解，她是个喜欢动脑子不喜欢动手的人，倘若她逃跑，肯定会想出各种各样的花招，他什么都想遍了，却惟独没有想到她敢如此光明正大的袭击。毕竟两人的武力差距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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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_. E9 Y# |0 s! i  B    宋初一扶着籍羽的身体放在地上，看见后颈泛起的红肿隐隐似渗出血，不禁咂嘴，“我也是被逼无奈，我这点力气用手拍不晕你，只能抄个趁手的东西，你心胸宽广，必定可以理解原谅。”

$ C' t7 Y' U. y- ?0 a    说罢伸爪抓了抓籍羽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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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跟出来，黑豆子眼巴巴的盯着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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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O# i5 E% R. b: c# P1 K    宋初一见籍羽似乎还没晕透，不敢再耽误，立刻取了件旧衣服，用袖剑割成布条将籍羽捆起来拖到榻上，最后把他嘴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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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只晕了半盏茶的时间，便有意识了。他微微一动，发觉自己手脚都被捆上，耳朵微动，还能听见关门的声音，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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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e; C8 X- ^- i* Y2 I    方才火盆移了位置，他以为只是宋初一只是想看书写字，并未放在心上，回想起来，却原来却是为了拿插屏砸人顺手。

    他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一身的武艺，竟然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袭击，而且还不能算是暗中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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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还是因为轻敌。籍羽心中懊恼，想用舌头去顶嘴里的布团，却发觉身体没有一点力气。

    她倒是做的挺周全。

5 J* e* k1 R  Q3 M; ?    籍羽想来想去，觉得宋初一可能是事先在杯子里抹了药，否则她也喝了怎么会没事？只是可能怕他发现味道，所以药量不大，不足够把他弄得失去意识。

6 _- c( H* z" p% t# P% V$ m    宋初一带着白刃奔出去，寻了个侍卫，赏了几金，命他去请公孙谷过来。

, L5 h. V  m% J6 J    外面雪飘洒，宋初一裹着厚实的大氅并不觉得冷。

, O) g$ q, M& }: H9 a, v# p. O. I1 W    在廊上候了两刻，公孙谷才急急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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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q' }+ ^: e5 P. I% M# q    雪光映照下，公孙谷吐出一团团雾气，大步走到廊上拍了拍身上的雪，问道，“怀瑾说服籍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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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c& K  M2 ~0 C7 A    “嗯，烦请将军送我出城，顺带照顾一下我这几位兄弟。”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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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c8 O9 t. c    本就是取彼此所需，公孙谷不兜圈子，与她边往外走边道，“请怀瑾记得答应我的事情，不可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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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尽力，但是否能够成功，我无法预料。”宋初一道。

    公孙谷笑道，“有怀瑾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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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I' J4 B  [, s    就算卫国使节因此丧命，于公孙谷来说，于整个赵国来说，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成功，他便领了这份功劳，失败，他就想法子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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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做对宋初一很无情，可他本来与她也没什么情分可言，这一次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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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沉默的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而白刃这样庞大的身体，走在雪中却是悄无声息。

$ R1 @5 o+ ?$ d( X. P* j+ s( i0 t% w    “战事如何？”出了驿馆，宋初一松了口气。

; f; f/ J, }+ p) E% J( d) T0 u    公孙谷道，“正面攻城两次，都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攻击，守在桥洞那边的人又迟迟不动，双方僵持，仿佛只是想拖住城中大部分的驻守军，不知道有什么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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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Y6 B" E' J1 |# {" b9 L8 k    两人共乘一骑，一路疾驰，到了城西一个墙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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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打算何日返回？”下了马，公孙谷问道。

# Y8 z' U( c; I' a  ^5 g    “四日，倘若届时不还，便是遇上麻烦了。”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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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5 S3 [3 o% f8 L    “好，我四日后在此等候。”公孙谷弯腰将城墙根下的石头拿开，露出一个足够够人匍匐爬行的洞，“委屈怀瑾了，此时断不可能从城门出去，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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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笑道，“将军都爬过，我何屈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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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的厚度至少一丈，没爬过的话，怎么能确定这里一定能通到外面？

    宋初一拱手施礼，而后撩起袍子，毫不犹豫的便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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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 S/ J" i% U    白刃一直跟在宋初一身后面转，见她进去之后，在洞口张望了片刻亦跟着爬了进去。公孙谷惊奇的看着白刃身体都钻进洞里，愣了一会儿才将洞口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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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 K1 X9 ~8 `& m# J7 x# q    宋初一爬进来才发现，这个洞从外面看很小，其实中间地方很大，足够她坐着直起身子，白刃则直接可以正常行走，临近出口，又越来越窄，比方才还要难行。

    一人一狼在里面挪了半晌，宋初一才摸到堵住洞口的石块。

+ f) J2 r+ j  y& l( J7 i    宋初一推开松散的石头，艰难的爬了出去，转头看浑身灰溜溜的白刃从洞里钻出来，不禁低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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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蹲在一旁看宋初一摞石头。

    “公孙家也忒穷了！好歹也弄个密道什么的！”宋初一嗤道。她也不过是抱怨，心里清楚的很，公孙家就是真有密道也不会给她一个外人知道。

2 }' c  v" S' y8 c5 y0 e6 Z' J/ {) D    收拾完，宋初一又仔细用雪堆了堆，一边退一边抚平脚印。虽然看起来与旁边的雪不同，但恰好正在下雪，过一两刻便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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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6 t" R9 f. @' d4 K5 N/ B7 J* j    走出十余丈，宋初一才直起身，看了看周围，免得回来时找不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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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这次你得乖乖驮着我，回来给你一大盆肉。”宋初一给了它一块肉脯。

    白刃正吃的欢快，忽觉得背上一沉，顺势就趴倒在雪地里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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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宋初一长叹一声，带它出来有什么用啊？不还是只能自己走！

    坐了片刻，浑身落满了雪，宋初一才甩了甩大氅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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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0 f% U, r    公子范从南和西攻城，幕府大约就设在那两个方向。

" u3 J1 [" e  A    不过宋初一不太了解这附近的地形，照着这个速度，明天也不能找到人家营地扎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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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3 l. P. e4 K    她想了半晌，直接扑到在雪地里装死。

) F5 t7 W% E' `    起初白刃以为宋初一跟它玩儿，还欢快的刨着雪，可是欢腾了一会儿，发现地上的人竟一动不动，连忙用头拱了拱她的脸，发现她似乎与它母亲一样，不禁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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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1 p* Y5 a! ~: v0 ~1 e' i    这是白刃第一次用狼特有的声音叫唤。

: k: J* I" p$ y    宋初一忙从雪地里爬起来，“小祖宗欸！小心回头被乱箭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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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愣了愣，见她又活了，高兴的抖了抖耳朵。

    “唉！”宋初一再次狠狠叹了口气，真是拿这个小畜生没辙，死活不愿意背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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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狼常常驮狈么？可见这背上也不是什么矜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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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呼啸，茫茫一片雪原上，宋初一艰难的在积雪中前行，一路据城墙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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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三个时辰左右，远远地上断肢残骸，鲜红的血液浸染了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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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见那些人身上只落了薄薄一层雪，心宽了不少，连忙找地上的脚印。看情况，方才又发生了一次袭城，顺着他们撤退的脚印说不定就能找到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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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_' S: I# u9 Y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了白刃的野性，浑身的毛陡然竖起。宋初一忙替它顺毛，压低声音道，“我这是做的什么孽，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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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W7 Q/ C7 l; ^* T& N5 n    好不容易将它安抚下来，一人一狼沿着地上的痕迹跑起来。

! d, C% }) D9 l, Z6 O( ^    跑跑停停，不知过了多久，宋初一才看见前方有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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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7 l6 A: |" P4 D* u    她连忙停下脚步，观察了半晌，暮色之中隐隐能看见军帐，果然是营地。

: F& X, u) }) T/ j5 F' j! [    宋初一便领着白刃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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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驻扎着十万人，宋初一不觉得自己和白刃能偷偷进去，而且就算有机会潜入，万一被发现，绝对要按照奸细处置，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不如直接去求见。

9 o5 b) W% K) n( [; |$ ^  a    “何人？”

0 n( U# l* V" L8 k/ r5 g    宋初一距离大门还有十五六丈，守卫便一声暴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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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清了清声音，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喊，“在下是公子倚楼的旧友，经赵地，听说公子倚楼在此，特地前来拜访。”

    守卫的兵卒见似乎只是一个着素袍黑氅的少年，刚刚放下心，便瞧见她身侧竟有一头狼，不禁大惊。

    即使离得那么远，宋初一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戒备，连忙伸手摸了摸白刃的脑袋。这个动作既安抚白刃，又让那些人明白，这头狼是和她一起的。

2 T0 s: }: H  `5 n$ Q' _2 @0 D    “在下有要事求见公子，烦请通报一声。”宋初一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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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侯一侯。”门口有个兵卒跑了进去，其余人接按剑防备。

    过了片刻那人返回，道，“公子已经就寝，你明日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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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走三五个时辰回去？宋初一心里暗骂一声，迟疑了一会儿，其实要进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需说一件紧要的事情，但她不想扯出那么多事情，免得到时候不好脱身，遂领白刃找了棵树干挡挡风，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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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7-1-15 02:52
第九十八章  孔雀男赵范

    宋初一蹲下没多久，便见一兵卒走了过来，站在三丈开外仔细打量宋初一几眼，“公子范要见你，跟我来。”

    宋初一默默起身，跟着兵卒走到营前，有个魁梧的中年士人已等在门口。他一身暗褐色广袖直倨，外罩一件黑色大氅，五官端正而粗犷，人中到下颚蓄着整齐的三寸须，眼睛炯然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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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1 Z) }6 J( d    中年士人与宋初一互相打量一眼，彼此眼里都看见一丝诧异。

    “贵客来自何方？”中年士人的声音如他的身材一样，显得十分粗犷，这在士人中并不算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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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卫）。”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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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W# h  ^& S8 @  S! M    “哪个魏（卫）？”中年士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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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z: J3 m/ o    宋初一拱手道，“在下宋怀瑾，半年前从濮阳至此。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公孙衍。”中年士人微一拱手，看了一眼白刃，接着道，“请随我来。”

    “有劳。”宋初一压下满心惊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公孙衍曾在魏国任犀首一职，怎么会在赵国呢？是魏国插手赵国内战？还是公孙衍已经离开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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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宋初一没有东张西望，但却是极力关注周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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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3 M+ B$ f# U5 U  r+ v    “且候片刻。”至一个帐前，公孙衍转身再次看了宋初一一眼。

7 u6 F! }) H( O* ]$ [3 @, [# p    他像很多人那样，惊讶于宋初一的年轻，以及她所表现出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气息。不过他很快便不再纠结于此。苦难会令人急遽成长，这世上最不乏苦难。

    公孙衍进去片刻，便有个侍婢出来迎接，“客人请随奴来。”

" v: M" b5 r$ k    军营里怎么会有女人？宋初一有片刻愕然，旋即颌首，正准备领着白刃往里面走，却被左右两侧的守卫拦下来，“这头狼不可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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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白刃不可能会老老实实的任由关着，况且谁知道他们会怎样对待一头狼？遂扬声道，“素闻公子范气度非凡，居然会怕一头狼不成？我这头狼自小养在身边，请恕我不能从命。既然诸位不放心，我看，还是等明早公子倚楼起塌后，我再来拜见吧。”

    “让她进来。”帐内悠悠然的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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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的守卫顿了片刻，才犹犹豫豫的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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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走进帐内，温暖如春的空气中夹杂脂粉气扑面而来。宋初一见主座上无人，不由向左右看了看。

8 [* q) J& k- H; H/ d! }    右侧半透明的轻纱帷幔后面，摆着一张一丈长宽的檀木雕花床榻，上面铺一张白虎皮，一名二十岁出头的俊美青年着淡红色绸衣侧躺在榻上，四名衣衫薄透的美人在侧，两人为其捶腿捏肩，一人奉酒，一人将盤中炙肉切成大小适中的肉喂进他口中。

7 Q9 k9 V3 i; u    “你方才言辞颇有贬低本公子的意味。”公子范透过纱帐盯着宋初一，但目光不自觉的便被白刃吸引，不由得坐起身子，赞叹道，“好威猛的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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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2 k6 m5 ?! L    公子范起身，两名侍婢立刻取了直衣给他披上，另外两名莲步轻移至帐前，用那脂玉般的素手轻轻拨开纱帐。

3 J: F7 K5 [  b- U* y8 A    他走出来仔细端详白刃半晌，道，“这头雪狼，本公子收下了，免了你方才出言不逊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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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正在心里掂量公子范在这次叛乱中所占分量，突然听见这句话，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不愿意？”半晌没听见回音，公子范挑起眼梢，看向宋初一。

7 w$ W* C4 w& {! L! C0 `    那副模样，分明满脸写着：本公子要你东西是你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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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不愿意。”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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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v9 k# Q6 _    “嗯？”公子范俊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竟然有人胆敢如此不给面子！

6 F, U2 }, c! M5 t    “这头狼于公子来说不过是个玩意，却是在下相依为命的朋友，在下素闻公子贤名，不是那种割人心头肉的人，所以在下斗胆猜测，公子是想试探在下？”宋初一拱手，谦恭道。

    “哈……哈哈哈哈。”公子范干笑几声，“竟被你看出来了，果然是少年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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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进门那个激将，宋初一便猜测这位公子未必是被激到了，而是极在意名声，眼下再一试，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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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n' l9 N5 L9 R, L. F    但宋初一也不敢小看他，倘若此人真是一个没用的摆设，各大家族在找到公子刻之后，早就把他踢到一边去了，哪里还能容他在军帐中如此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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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C8 i& N' o  j1 n    “在下只是胡乱蒙的，凑巧罢了。”宋初一躬身道。她当真得庆幸这位公子并不是个暴戾之人，否则怕是又要惹起事端。虽则，时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不随便斩杀士人，然而也仅仅是不能“随便”斩杀而已。

    “公子。”帐外有人道。

3 @% K" H7 t1 j9 r' U$ y    “何事？”公子范看见白刃盯着案上的肉，微微一笑，坐到榻上，拈起一块肉引诱白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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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着哈喇子都要滴下来的白刃，心觉得也忒丢人了，平时又不是短了吃喝，关键时刻，可千万别打滚撒娇啊

( {/ w9 Z  m/ `' F: t2 L4 r: C    “小鲍子醒了，要见他的朋友。”帐外之人道。

    公子范脸色一冷，将肉抛在盘子里，怒道，“你进来！”

    一个士人打扮的清瘦青年走了进来，还未来得及施礼，便听“咣啷”一声，却是公子范将盤摔在他面前，“谁擅自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嗯？可曾经过我的同意？”

8 o( @$ M/ E+ _1 K. l9 g    “是华季容简。”青年连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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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季容简其实并不能算是名字，这三个字的意思是：华氏家排行老四名叫容简的人。他的全名其实是华容简。

) \! f" Z, {, E% @  t7 Q7 Q/ G% Q( m7 J    公子范脸色铁青，却是忍下了这口气，咬牙切齿的道，“带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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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 f( W: B/ m    青年不敢久留，连忙示意宋初一随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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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前脚刚出大帐，便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传出摔打铜瓷器的声音。宋初一心想，这边各种势力纷杂，倘若真的攻下都城，于赵来说是一场极大的灾难啊！“赵氏孤儿”的历史怕也会重演。

: ^4 f$ {( ?% T1 V1 U    “在下宋怀瑾，请教先生高姓大名。”宋初一拱手对身边这个瘦削青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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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D3 z. |6 h    那青年看了白刃一眼，仿佛很是忌惮，也不知是被白刃所骇，还是公子范的暴怒的余威还在，声音有些发颤，“在下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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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心里惦记马上便要见着赵倚楼了，便也没有多少心思与他搭话。

    川平似乎也不善言辞，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一座大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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