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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a. Z; K/ E+ u# S; i这是一个最繁华的时代:鲜衣怒马、胡姬如花;这是一个最冷酷的时代:骨肉相残、人命如芥; - Q% B( X2 Q: h7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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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在这个时代,库狄琉璃的目标是:没有蛀牙……的活到老死。在西市锦绣丛中挥挥笔,于曲水斗花会上采采风,溜到平康坊内听个小曲,混入慈恩寺里观场演出。她要做个闲看长安十丈红尘,笑对大唐万里明月的,路人甲。 0 K2 C2 A/ A& Q1 l' h" Q0 F0 A, T' a/ ?8 }1 t8 L, c# |1 a
然而永徽四年春,当武周夺唐的千古大戏终于悄然拉开帷幕,她却泪流满面的发现,原来,她不是围观群众,她是,演员。: u- S* i' {3 S
8 a9 _ E: r1 F! Z; u" {书评:(含剧透)0 d" A' L+ m$ O) U$ u1 r/ {
! Q' b8 z7 ^( y, X 我看《大唐明月》- 评论 大唐明月 卷一 by 染染 & R" M( E' J3 p4 G' A" X- Q# S( C6 K0 P9 q3 J/ d) w
刚刚开始看的时候,就有一种意外的惊喜。仿佛是在大片的沙漠中淘到了金子,在干涸时找到了水源。于是乎一发不可收拾,一咬牙看了下去,不舍昼夜。时至今日,看过不下六七遍了。. q7 E6 B! e: T0 s5 M/ J) s
( N ]$ M+ A2 a, | N5 e7 S 对于一篇穿越作为前提的小说,本身就有了很大的可塑性。但是如果把人物放入了一个真实的时代,也就必然产生了对于行文的束缚。就算剔除穿越这一因素的纯古言小说而言,也很容易产生令读者诟病以及不满的因素。当然,也许还容易招来历史粉的吐槽。比如桐华的《大漠谣》就遭到了许多的谩责。姑且不论它(《大漠谣》恕笔者从来未曾阅完,不便评论)究竟是怎样三观不正,从这点可略微佐证写历史小说的不易之处。 u g: y$ C7 P* K* [8 y/ i
6 x0 v* v2 g1 l6 ]+ a5 a4 i; y 可是《大唐明月》却让人眼前一亮,不单单是因为作者对时代风物的描写让人神往,而是作者的严谨态度让人敬佩。显然,对于当时的饮食风俗、遣词造句、衣冠制度、封建等级、高门世家、政治风云等等诸多方面,作者都有进行认真地考证然后以各种形式来描述表达。甚至连古代汉语发音与今大不相同这一细节都作了很好的处理。+ S: Z+ t( ^7 v. s% C3 n. G
5 y. {; e2 w$ E. D! X- Z 说实话,刚开始看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作者将会给读者呈现如此大气与细致并融的景象。第一卷,市井篇,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在裴行俭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也只是觉得有点眼熟,倒是裴炎好像在哪里听过,最初还以为男主是裴炎。抱着疑惑的心态去查了查资料,突然更像是掘到了宝,裴行俭,果真是神人也!对于在这之前居然不知其大名而深深感到遗憾。而那一刻,跟随着作者的笔触,仿佛也融入了历史的洪荒之中,走进了大唐,走进了那个一代能臣名将的功业之路。 , q6 M7 T0 w4 b# s: p1 u1 p/ `8 R' _; Y6 B6 m
按理说,男主如此之光芒,极易掩盖女主以及配角的色彩。可是在《大唐》中,我们看到了与众不同的讲述。不同于大多数的穿越小说,《大唐》的吸引力也同样在于有个与众不同的穿越女,库狄琉璃。( `% t3 Z1 C/ s- ~5 i
. U: G @ ^; r3 j) C! o 时下很多穿越文都喜欢极力描写女主靠着现代知识如何聪慧强大等等,甚至于轻易便玩弄权柄,朝堂翻覆,宫斗宅斗都是一把好手,然后再来个绝对痴情无二的男二的终身抱憾。更有甚者,通过描写配角的愚蠢和丑恶来衬托主角的光明与伟大。真是不把古人的智慧放在眼里。4 d3 a* O5 J A; t4 D
) r' e: ?: l* H 琉璃却不一样,她没有那种“伟大”的志向,挣脱那个拿捏她命运的家庭牢笼,自由自在才是平生所向。但是历史的洪流也让她奇妙的卷入了进去,并且成为了其中推动历史、事件发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V+ _" I# t5 t* O0 d4 J, {/ b & Z( u0 d% d$ z. D 如作者言,这是一个最繁华的时代,鲜衣怒马,胡姬如花;这也是一个最冷酷的时代,骨肉相残,人命如草芥。第一卷以琉璃入宫而终,由此开启了第二卷,宫廷篇。然而此时的后宫中,风云涌动,作者并没有因为主角而忽视配角,我们从中看到了武昭仪的谋之深远,而琉璃也免不了成为宫廷斗争的一枚小棋子。在这里有一点对作者的处理方式很是佩服。对于武则天是否亲手杀女这一历史成迷的事件,作者并没有妄下定论,而是用了一个及其妥当的描述手法进行了模糊处理。而琉璃在一年多的时间里,知进退,也从不因为自己对于历史的走向皆知晓而进行干预和谋划。 - O R6 d4 z! ?0 N0 y5 H* z; p6 F2 b# R
人物之间的感情发展也是水到渠成,不见矫揉造作。当故事的主角最初因为一个诺言而终于走到了一起,面临的,却又是一场高门大族的斗争。故事的第三卷家族篇由此展开。男主“天煞孤星”的命格,以及十多年沉寂的官场生涯似乎都与家族脱不了干系。当女主选择了男主的同时,那些暗箭明枪也就接踵而至。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会因着外界的力量而生波折。相反彼此却是更多的心疼以及各自那颗想要守护对方的心。+ s; \3 J, i7 {/ s9 H: s
7 P3 m& b% o( h- g! t 明庆中,出为西州长史,离开都城长安。书卷出乎意料地把我们带离了那唐代最繁华的长安,开启了第四卷,西域。印象很是深刻的一段,是裴行俭与麴崇裕真正坦诚相待时说的话: ) Z5 [! \9 v+ C$ w3 d/ m8 `7 N " k+ T& R& }2 E- |- p# g# d6 O B 【“那一夜,我对着荒草间的骷髅想了许久,若就此一醉不醒,想来不久也会化为这样一堆白骨,无知无觉,无忧无喜,似乎也还不错。可是喝了几囊酒之后,又觉得隐隐有些不对,若人死则无知,那我来这世间一遭,难道就是为了做一堆这样的无名白骨,好教亲者痛、仇者快?若人死后有知,我又如何去面对那黄泉之下所有的亲族?思来想去,我还是放下了酒囊,在荒草间睡了一觉,醒来时,正是日出东方。世间从此便少了一个酒鬼,多了一个禄蠹。”9 C8 ^3 \: j: _- x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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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3 j/ R b5 c6 c “世间之人,若想不做米虫禄蠹,何其难也!当日我也曾问过恩师,人生在世,不满百年,王侯将相,乡野匹夫,转眼间不都是这一堆白骨,建功立业或是碌碌一生又有何不同?恩师告诉我,白骨自是绝无不同,只是在他看来,身为男儿,既来这世上一遭,总要令这世间,少一些荒野乱草间的白骨。因此若是为官,当泽及子民,造福一方,而为将者,则当以战止乱,擒贼擒王!如此,便是自身最后化为白骨一堆,也无愧于天地,世子在西州的所做所为,自是不能以米虫而论,裴某也不过是这些日子以来,才勉强算不得禄蠹。”- B! o. S# ? b8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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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s/ v3 }8 C) F接著與男主角相遇、進宮侍奉武昭儀、成婚、出西疆......所有故事跌宕而起。 $ c8 ^: k5 \ w1 @* H3 {8 N( _' Z: _5 s2 H. v
男主角裴行儉,字守約。除年齡有些改動之外,作者將他生平呈現得分毫不差,嘴角總掛著溫和微笑,實則洞悉世情,智計過人。外人道他精通卜算之術,實則他只是擁有驚人觀察力,能明察秋毫,推演事件發展。/ H3 Q, K* I6 _# v6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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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早年喪妻喪子,被認為剋死一家,是天煞孤星,初期他所有情緒皆藏得很深,儘管早已對琉璃情根深種,日日在酒樓等她歸家身影, 1 o0 w+ h. ?: x6 z表面上卻作無事人一般。直到琉璃提出取妾放妾的請託,他才不能自抑,專注地告訴琉璃,是誠心願取她為妻。' @1 o' Q: b1 u# i, X! a! u2 z
' h1 p; M# {4 _7 [: d, G0 h需知在社會階級分明的當時,一介胡女欲許與朝廷官員為妻,是異想天開之事。幸而琉璃宮廷畫師的身分非同一般,裴行儉孤星的「名聲」也非同一般,最後得償所願。; @+ Y( d5 ]: z, @+ j$ |+ }1 f9 @/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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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書中琉璃給人的感覺並不多話,甚至守約的話還更多ㄧ些,但她與守約同樣聰穎敏銳,比起他有時帶了讀書人的忠心和一點點迂腐,她更能不為時代所囿,偶爾的大膽和促狹,只為了他的安危。 . Q; |2 k- q8 d, X3 F. _4 l) b7 `: W9 s8 W6 W- S) V
好不容易鬥倒了裴家一堆謀財親族,氣壞了臨海大長公主,裴行儉卻遭人陷害而出貶西州。西州雖遠,日頭雖烈,起初還有麴孔雀攪局,然天高皇帝遠,無須戰戰兢兢,竟是兩人成婚後最安適舒心的一段好時光。% ]: o. X8 r/ p-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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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裝飾滿各種異域器皿,想像中非常民族風的裴宅,令人感覺充滿家的味道。* x1 Z3 d' d( M9 [$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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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期麴世子成為戰友,傲嬌的個性與腹黑的守約、偶爾頑皮的琉璃一拍即合,看裴行儉在西疆運籌帷幄,施展拳腳,兵法用於無形之間,真令人感覺爽快! ! w" \4 ?5 V! u( w) [6 w* f9 ~* A: O$ f! t7 O. I( t
書裡最最喜歡的是第九十二章,裴行儉在酒肆中向琉璃告白,剖心的話語總令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 R2 l* r7 ?+ P$ i, w4 ?# q% v1 J$ V% f* E9 y* [7 r
“我想我是再不能在這酒家喝下去了,再這樣一天一天的看著你,還指不定能做出什麼傻事來。我知道自己沒資格有這樣的妄念,我怕我會害了你,也怕你根本就不給我機會害你……之後我當真沒有來過。可是世事難料,我竟然會因為那扇屏風上的字入了聖上的眼,轉眼便當上了起居舍人。在旁人看來,我自然是一步登天,可我卻突然覺得,如此一來,有些事情,我或許能夠解決,有些事情,我或許有資格妄想一下。那些天,我一有時間就會來這裡喝酒,卻一連幾次都再也沒有看見你。到了七夕,我實在忍不住,還是去店裡找了你。” # r4 t" A1 V6 ~- K) U4 U6 Q; @1 U+ {0 U: E$ o4 ~& w4 T
然後他又說了這一段,琉璃忍不住熱淚盈眶。; z2 T+ N Y: }+ _3 M9 i
! D/ W H* v% _3 ~“那時,我每日在這窗口看著你的背影,每日都在想,為什麼你的背影會讓給我如此奇怪的感覺?就算你換了衣服,帶了帷帽,就算人流再擁擠,我都是一眼就能認出你。有一天我突然明白過來,那是因為不管走在多少人中間,你看上去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你和旁人看起來總像是離得很遠,讓人覺得這世間所有的人,都不可能靠近你。我看著你的背影時,就像看見了我自己。” # l# X& S3 `" Z. l. T2 r+ z; F* W* V4 h% }: g
嗯,總之大略是這樣,誠心推薦的一部小說。 8 n. N, r3 A8 m1 a. T0 O( r" o: T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01:30
本帖最后由 慕然回首 于 2016-8-12 16:54 编辑 / [# z# E1 r* B 2 x* ?7 n/ k. w( |3 ~8 p5 `' E第一卷 市井篇2 |, }* O* h' G; [( I/ y
. T8 A# m5 }; c* i第1章 人来如织 剑去如电 # @$ \7 e* v2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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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四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晚。正月晦日(最后一天),正是长安城每年第一个“游冶水边追野马,啸歌林下应山君”的重要日子,然而那呼啸的北风,蔽日的阴云,却生生把个春寒料峭演绎成了严冬景象。 / C9 ^% a$ g( [3 z& k: T - n: ], v/ G( L0 | 只是对于长安人来说,比起他们怀里揣得火热的那一颗颗春心,无论是恶劣得离谱的天气,还是正闹得轰轰烈烈的驸马谋反大案,绝对都是浮云。不到午时,城东 南的曲江之畔,早已是一片衣冠如织、车马如龙的繁华盛景。但凡风景略有可观处,放眼均是密密麻麻的帷帐,无数男女老少在帐内席地而坐,畅怀而饮。那锦幕四 合、歌舞喧天的,是皇室豪门的游宴之处,少不得一番“席舞千花妓,歌船五彩搂”的风流;那平地设席、青毡为帐的多是平民,图的是个“千门万户看,无人不送 穷”的吉利…… % K. D% f T' N& G' D* U
) ] _. M& s( o3 E- t 在江滨的一顶普通毡帐里,琉璃静静的喝了一口桃酪。那酸酸的冰凉浆汁顺着喉咙慢慢流下,让她几乎打了寒战,等到这不适感过 去,她才放下了举起掩口的衣袖。只听对面的珊瑚一声嗤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一边的曹氏道,“阿娘,琉璃不是去学教坊音声的么?怎么学得做派越发像官家人 了?” 0 \: Z _) w8 _, [6 ]! M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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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淡淡的睨了琉璃一眼,冷笑几乎从眼角溢了出来;珊瑚越发笑得欢畅,那发育良好的胸脯和头上的金搔头,淋漓尽致的注解了“花枝乱 颤”四个字。五岁的青林抬起头来,看了看明显不大高兴的大姐琉璃,又看了看明显很高兴的二姐珊瑚,满脸都是困惑;而库狄延忠只是面无表情低头喝了一口宜春 酒,回头便跟在一边热酒的世仆新泉道,“再烫一壶。” $ P; C* W- f% \) J! ]! g" c # i( l. D+ r4 ^" \1 `8 T 琉璃无声的吸了口气,压下被“教坊”这两个字勾起来的怒火,保持着一贯的麻木表情扭头 看着外面的风景——除了毡帐还是毡帐,偶然露出几棵树来,也都是光秃秃的凄凉模样,加上不时刮过的刺骨寒风,这孟春景色怎一个惨字了得?也不知道长安人哪 来的这么大劲头,年年岁岁要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吹这半天春啊风,好像不这么折腾一番,就没脸出门见人!对于长安人这种对郊游的群体性狂热,她还真是不大适 应,就像她依然不大适应他们所热爱的酪浆的古怪酸味。 * `) o) O& y L ~
! f3 ?. C2 o+ P3 { 算起来,这是她来到长安的第三个年头了——自从写毕业论文写到睡着的那个夜晚之后。她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的论文题目是《论唐代的染织图案演变与西域文化》,为了尽可能搞清楚时代背景,她又恶补了一番唐史,然后……就真的来到了这个时代。 , r! m/ t(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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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完全听不懂身边人那坑爹的古代汉语发音,也因为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雪肤深目的小脸,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是穿到了外国或异世。足足有一年零三个月,她 没开过口,大家先是以为她是因为母亲的去世而伤心得傻了,后来,又觉得她大概是成了哑巴。等她终于摸清楚状况,也学会了以长安官话为主、夹杂着栗特语和突 厥语的家里通用语言,她已经很悲催的丧失了嫡长女一切应有的待遇和地位——是的,她知道如今已近永徽之治的尾声,卷入谋反案的驸马房遗爱和吴王都死定了, 武昭仪很快就要登上皇后的宝座,而害死吴王的长孙无忌过两年也将被逼得上吊……可这一切跟她一个前途茫茫的胡姬有个毛关系? % z! |6 {" h4 o4 N* T) s; x8 K / N$ D( f7 T1 u& q: e 当然严格的说, 她其实不算胡姬,至少在大唐的户籍纸上,她属于本地良民。她的便宜父亲库狄延忠,假假的也算是一个前朝勋贵之后,高祖是北齐华阳县公库狄盛,只是风光跟长 孙、宇文这样根深蒂固的胡人高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更别说祖父迷上斗鸡之后的迅速败落,只给父亲留下了一个良民身份和一张害人的脸——把她母亲可是害惨 了。 6 K- ~! i# L; B1 m" n7 O$ Y4 w7 v7 z
她的便宜母亲安氏是栗特胡商的宝贝女儿,据说在栗特人的什么昭武九姓里,安是最显贵的姓氏之一,安氏的父亲更是栗特商队里一言九鼎的领 队萨宝。只是当安氏不顾家中安排,执意嫁给外族人,找的这个男人又看不大起她的父兄们,她便几乎跟娘家断了来往。饶是如此,安氏跟库狄延忠才过了三年快活 日子,就怀着琉璃迎来了曹氏这个更年轻貌美的妾,看着她生下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7 ?4 N$ }4 [; s) R; m . W$ s( y4 e) J2 B+ `+ v 至于曹氏,倒是地地道道以乐舞为生的栗特乐户,按大唐律法属于不能为妻的二等贱籍。可对于库狄这样的胡人家庭来说,谁又会闲得抽筋来管他是不是以妾为妻?曹氏也许不算太聪明,但足以对付库狄延忠了,也足以决定在这一千多年前的时空里孤立无援的琉璃的命运。 : {7 z$ p.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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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个家虽然依然住着安氏用嫁妆购置的小院,却已经看不到安氏的任何痕迹……呃,也许除了琉璃?其实琉璃也属于曹氏非常想清理干净的某种东西,只是 因为她的皮囊大概还值点钱,又处处小心,才熬过了最初的艰难。一年多前,当她终于开始说话并显示出脑子没有坏掉后,曹氏立刻就想到了“变废为宝”的好办法 ——让琉璃去参选教坊的搊弹家! 0 K& x, _4 q/ s9 n* {3 t
- @* I2 i3 O D) a" w" U0 g 这个决定好的一方面是:一年多来,琉璃终于能吃得饱、穿得暖了,而且已经学会了琵琶、乐舞和标准的大唐礼仪。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确拥有过人的音乐天分,每一样她都学得有模有样,那请来教她的曹家小妹被她哄得开心,不知不觉便丧失了敌我立场。 1 Q, ~5 _7 {" |# f5 A! b
& d5 O' k; i! F0 h 坏的一方面是:从曹小妹眉飞色舞的描述中,琉璃终于知道所谓教坊是何等恐怖的地方——那是为皇宫豢养乐舞歌伎之所,进去之后最好的下场是成为皇帝偶然会 宠幸的“十家”,更大的可能则在外面的云韶院为皇家服役到老。但最变态的还是,这些教坊里的女人居然流行结香火兄弟,平常一起厮混,而一旦嫁人,新郎也会 被“兄弟们”通用…… ; V6 }9 U- i S) [6 y. I
" @. z0 B5 {& _% O/ U, I3 n; E 得知这一切的时候,琉璃很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而曹氏还笑吟吟的跟她说,“以后这个家,还要靠你多拉扯拉扯。” % L# B6 O) Q) L) D6 ]- E
W* \0 \. _% B 啊呸,我拉扯你妹!只是明天,就是太常寺搞海选的日子,她这张脸长得的确有点祸水,曹氏家族在教坊又有根基,不出意外她肯定会被选上。一入教坊,便是贱 籍,别的穿越女都是越混越好,怎么她穿越三年,居然能从一个良民家庭的嫡长女混成以色事人的胡姬?她如何才能证明在她异国风情的皮囊下面,依然有着一颗本 土穿越女坚忍不拔的心…… $ Z3 |9 k7 N' a- X7 a5 X ( R6 ]! A9 ~, k 在不时灌进冷风的毡篷里又熬了一个时辰,大概是因为各怀心思,库狄家倒是没有上演载歌载舞的一幕,帐外不时传来欢 笑和歌舞乐器之声,珊瑚早钻出去看热闹了。琉璃却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待会儿要实施的计划,正在出神,却听库狄延忠对她道,“你去将珊瑚找回来,且好归家 了。” ! c) U: D. M9 I% l2 v
( P+ B% `9 I1 [! i8 ~ 我?琉璃略有些惊异的看了父亲一眼,看到他点了点头,才双手一按面前的矮几,从厚厚的毛毡坐席上站了起来,也许是跪坐得久了,双腿有 些酸麻,慢慢走了几步才好些。出了帐,冷风越发显得刺骨,她忙紧了紧身上的夹袄,抬眼一望,东边的一处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不时传来轰然叫好声,忙迈步走 了过去。 % a) P) C5 K6 e
0 d1 o. p( V' O; Q& T- ?4 Z 琉璃自然没有听见,毡帐里,库狄延忠正低声对曹氏道,“我思量着真让琉璃入了教坊,咱家名声须不好听,她今年已十五,不如挑户人家 嫁了?”曹氏声音顿时尖锐起来,“为何今日又说此事?太常寺奴家阿兄已托人打点过,遮莫要得罪他们?大郎又不是不知,搊弹家不比别个乐户,可与良人为婚, 若是好了,还可一步登天,那是何等富贵?青林日后前程也有望了……” ; }& T9 q I# U1 f + X. t3 ^" `3 s4 ^ 帐外,琉璃已走到人群聚集处,只见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听得里面笛声激昂,人头之上不时有冷森森的剑光盘旋,竟是有人在表演平日难见的剑器舞,难怪这一片再无其他舞者。 : v R) R4 N1 d' c& E3 r8 q
( g8 c& d, Z4 D( O 这一年多来,琉璃对时下流行的拓枝舞、胡旋舞、绿腰舞等学过一遍,只有这剑器舞连见也不曾见过,忍不住也在人群后掂起脚往里看,却见那舞剑之人似乎并不是女子,只能看见他偶然露出的一个后脑勺和时而矫若游龙,时而团如满月的剑光。 . y, S: c: m9 ]
( |3 `6 q" D& R7 o$ W7 h 琉璃忍不住从人缝里挤了进去,到了里圈才看见,舞剑之人果然是个身量甚高的男子,那剑光吞吐游走,恍如活物,舞者的姿态也十分矫健,看着来去如风,迅捷 如雷,偏偏一招一势又清清楚楚,端的是个剑舞好手,那吹笛之人也是个年轻男子,身上一件半新不旧的寒袄,眉目清朗,神态极为从容安适。 - o$ z: `8 H4 \! _ @" M 8 B( q s/ w2 P( ~ 笛声吹到激越处,剑舞者的长剑突然脱手向半空飞了上去,如流星飞去,又闪电般飒然落下,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刚想惊呼,却听一声轻响,原来那剑已纹丝不差的落入舞者所持的剑鞘之中,四周顿时彩声如雷。 0 R* b/ b5 L% e$ A3 m6 c' K0 G5 D S* f8 c3 j
琉璃不由也目眩神驰,这才看清剑舞之人也是个俊朗的青年人,看那打扮像是个游侠儿,旁若无人的傲然立在那里,只转头向吹笛人拱了拱手,“多谢!”吹笛之 人呵呵一笑,答道:“痛快!”两人竟不相识,却是相视一笑,各自排众扬长而去。围观之人自然也慢慢散了,有人拿了箫笛琵琶诸样乐器,又挽臂踏足的重新舞了 起来,乐声悠扬,舞姿欢快,夹杂着“新买五尺刀,悬著中梁柱”的响亮歌声,当真是说不尽的畅怀肆意。 - {* p( X7 y' [6 E( N6 M + W7 z6 u2 N4 E0 z( c1 L/ p4 f: g 琉璃依然怔怔的站在那里,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被震裂了一条缝:三年来自己虽然一直学着那些乐舞,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它们可以舞得这样风流洒脱、无拘无束……怔忪间,突然身边有人回过头来惊咦了一声,“这不是库狄大娘么?”7 [# `7 T+ Z @; \% s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01:32
第2章 人为刀俎 我非鱼肉! ^2 ~2 U' X4 Q5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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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大娘?琉璃用了两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唐人称呼女子通常都是姓氏加排行再加个“娘”字,所以她自出生起就成了如假包换的“库狄大娘”,这真是一个令人泪流满面的人生开端…… 6 a5 E' ?# ]% j9 X8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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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说话之人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本色的缺骻夹袍,头上戴着时下最流行的黑色浑脱毡帽,帽檐下是一张轮廓鲜明的脸,眉目深秀得如同墨笔勾勒一般,竟是一个异常俊秀的胡人少年,此刻眼里分明满是惊喜。 8 |! Q7 c) [( y/ { 6 a$ j; z- E' y- c$ x7 v% Y5 J$ u0 S 琉璃眨了眨眼睛,说不出话来,一方面固然是被对方的美貌所慑,一方面也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见这俊秀少年眼里的惊喜慢慢淡去,“大娘莫非认不得三郎了?” 0 a" Q% z( S! {- O0 x3 E# r2 N: _; ^/ [$ Y
虽然家里仆人也是这般称呼自己,但被一个初次见面的美少年叫做大娘……琉璃心里再次飚泪,面上却只能点了点头,少年勉强笑了笑,“我是穆家三郎,四姨原先常带大娘来家作耍的。” ! y1 f N1 `4 R5 K. N8 J6 S $ k/ {# r. D$ \6 ~$ F8 { 琉璃脑子突然划过一个隐隐约约的印象,脱口道:“穆家表兄?” 1 v* p! ]3 U3 ]; z6 F9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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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三郎眼睛顿时亮了,“大娘记得了?” ' y% k3 o: R. `!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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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有些尴尬,笑了笑道,“只记得些须。”她想是想不起来的,只是曾听家里下人提过,安氏有个堂姐住得不远,嫁了坊里最大的布行云霞庄的穆家,姐妹原是 常走动的,但库狄延忠对这些亲戚却不大看得上,因此安氏死后也就断了来往。这少年既然姓穆,又叫母亲四姨,自然应该说的就是他家。 - Z( z: X. H+ J+ J9 Z+ n2 l+ { ) h$ s0 l7 b" L) w. S 穆三郎却笑得十分开心,一张本就俊美的脸更显生动。琉璃只能又解释道,“阿母去世后琉璃病了一场,以前之事大半都模糊了,表兄莫怪。” ) e+ y/ ]$ }, i6 U& p, U6 m" n) _6 }7 e+ R. w5 i+ l
穆三郎怔了怔,心道原来那传言竟有些真,只是她说话却明明无碍……刚想开口,却听身边传来一声冷哼,“哎呦,阿姊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怎地如今一口一个表兄了?” 1 k3 b5 O/ r6 N+ f7 r [+ @
7 [; z/ V8 P: t3 u6 ], p! J 琉璃笑道,“约莫是自幼便爱,今日拿起笔来,只觉得重新活过来一般,若是能日日如此,这生也不枉了。” : {" A' r+ B% ?* [/ ^8 P4 d / ^. H( a" z% ~" ] 安静智点了点头,心里思量了一番,便道,“你且安心在舅家住着,那边自有舅父去交涉,某倒要看看,今日你阿爷那名门之后,还有何话说!” 0 V& F6 X" F2 o7 \# J 9 f# o& O' E0 `1 v+ h: b) r 琉璃心中微喜,面上却只讷讷半响才道,“舅父的心意儿心领了,琉璃却怕真惹恼了庶母,就算躲过明日,她若劝唆着阿爷胡乱找户人家将儿嫁了,却如何是好?” , u- @: T. |+ E) g& X5 D8 S 0 v* |4 l) s, v* ?8 e- a. D 看见安静智皱起的眉头,琉璃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若打听得不错,此时的男女其实是可以自行婚配的,但大多数人家还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便宜母亲安四娘当年自行择婿,与娘家闹翻,落得如此下场,她自然不想重蹈覆辙! # Z" S2 f* l Q; P7 \; q% Y 5 N. v: ^% n6 D1 w2 ~9 v 她算是看出来了,此时出嫁女儿与娘家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重要得多,像曹氏就常常带珊瑚和青林回娘家小住,曹氏的父母若是病了,她还要去照顾,而曹氏有什 么事情,第一个找的也是娘家……在这个时代,没有娘家撑腰的女人大概是没法混的吧!所以曹氏才吃定了自己,所以她今天找的是早不来往的舅舅,而不是父亲最 怕的那位小姑妈——库狄家日后大概是靠不住的,她还不如和舅舅这边搞好关系,日后或许还能有个倚靠。 0 {' z6 K1 x- p9 @
6 R0 L. t2 X0 c 比起感情来,如今的琉璃相信,利益才是更可靠的东西。三年来,这段先是装聋作哑后是卧薪尝胆的生活,早已教会了她谨慎。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让舅父看清楚自己的价值、自己乐意被利用的态度,同时也摆出了交换条件——帮她摆平那个家庭的麻烦。 s4 z1 n4 X7 k6 b/ S# T |, K9 }( v2 b# y* E6 E# r+ \; h
眼见安静智沉吟不语,琉璃又轻声道,“舅父有所不知,如今儿家凡事均由庶母做主,不但几个奴婢都是庶母的心腹,外面也人人只道庶母便是儿家主母。要将儿 送入教坊就是庶母的主意,琉璃这三年来只出过两回家门,今日能找到舅父这里来已是万幸,只求躲过明日的教坊之选,日后是不敢想的。” ( a% s/ R# ?: h# `+ D
( N# J+ C/ A S6 i7 J 安静智心里一动,顿时有了主意,脸上露出笑容来,“你且放心,舅父自有主意,定不会让你那阿爷与庶母拿捏你的婚事。” ( n9 C% S" ?7 k# E- r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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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看来明白自己话里的重点了,琉璃不由松了口气,发自内心的微笑起来。 5 \5 G2 H' p" J9 K: ^1 \( s. ]7 Z$ T' k; A7 I" Y
此时两人已经沿着坊内的大道走到怀远坊正中心的十字路口,往右一拐,安静智回头道,“到了。” ' ]& }$ _0 {9 Y' w3 N7 {3 o/ G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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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抬头看了一眼,安家大门是向南面街而开,一间两架的门屋,虽无多余装饰,却也高大齐整。安静智上前敲响门环,一个十来岁的童子立刻开了门,安静智便 道,“去禀告娘子一声,外甥女大娘要在家住几日。”小童答应一声往里飞跑,安静智则带着琉璃一路走了进去。却见里面是一个两进的院子,两边都是厢房,穿过 中堂,后面有一处小小的假山,绕过后才是后院正房,和琉璃家一样是三间四架的构造,却高大宽敞了许多。 5 y# ~3 I: X( i/ H' Y) o( D: i* c5 D) H$ G. t% B1 ]
琉璃刚走到上房前面,门帘一挑,从里 面走出三四个女人,打头的是个身形丰硕、眉目艳丽的中年女子,一头金发,先用栗特语跟安静智说了声,“外甥女要来也不早些说,”,随即快步走来拉住了琉璃 的手,上下看了几眼,叹息道,“好些年没见过大娘了,何时长成了这样的美人?”说的却是长安话。 5 u! B3 i6 U& R
7 Q0 J: O5 q2 u! b% H. J 琉璃知道这是二舅母,忙笑着叫了人,“是儿 鲁莽了,打扰了舅父舅母。”二舅母石氏笑着拍拍她的手,“自家人如此客气作甚?”又拉了她介绍了后面的几个,那个黑发黑眸,只是皮肤格外白皙些的,是二舅 长子三郎的妻子康氏,旁边那个褐绿色眼睛、个子高挑的是次子六郎的妻子米氏,最小的那个却是二舅的小女儿七娘,今年十三岁,生得和母亲有七八分相似,只是 身量还不足舅母一半,琉璃上前逐一见过,二舅母又道,“再过一两刻钟,你的三个表哥也该回来了,还有个表哥却是跟了他叔父去了西州,只怕要夏天才能回 来。” " A) B. a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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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氏心细,见琉璃脸上身上还有些灰尘,便上来挽了她的手道,“阿家看见妹妹尽顾着欢喜了,还是儿带妹妹去梳洗下才好。”二舅母这才注意到琉璃风尘仆仆的模样,笑道,“你去好生帮大娘收拾下,换件鲜亮衣裳出来。”康氏笑应了,拉了琉璃便往东厢房走。走进屋来,只见房中设了一张围屏矮榻, 后面又用屏风隔开,隐隐看得见一张带帷幔的箱式大床。 / F" }* C+ ]/ L n% a% V
% \8 F; K1 p' l) F6 l 康氏将琉璃让到榻上坐下,两个婢女端着热水毛巾等物进来,先让琉璃洗了手脸,脸上敷上 面膏,唇上点了胭脂,又把她的头发打散重新梳了一遍,康氏到里面找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双股钗,一件藕合色凤眼团花的绫袄和一条鹅黄底联珠戴胜牡丹纹锦的裙 子,琉璃一一换上,康氏看了半日,摇头叹道,“也不知日后什么样的男儿,能娶了妹妹去。”说着将一面手持的铜镜交到了琉璃手里。 ' b# }4 r0 ~+ l& m X0 Y7 J6 L0 G$ Y* @$ }; g 琉璃照了一 照,里面那张修眉深目的精致面孔果然比平日又美艳了几分,她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相貌集中了父母的优点,既有栗特人的轮廓鲜明、眉目如画,又有父亲这边的五 官秀致、肌肤细腻。只是这样的相貌,刚开始还让前世没有生成大美人的她沾沾自喜了一把,此后她就慢慢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长成这样,如果没什么依靠,实 在算不上福气,说白了就是长了一副以色事人的模样。要不然,珊瑚就不会处处针对她,恨不得毁了她的脸,而曹氏也不会先是一心想把她卖给哪个饥不择食的色 鬼,之后又心心念念要把她送入教坊。 # x' T) b9 O8 V$ D; ^4 f8 H. i3 A' B7 D- c/ X L) d
眼见康氏眼巴巴的看着她,琉璃只能放下镜子笑叹道,“嫂嫂,这真还是琉璃么?”心里却下定决心:以后出门绝对不能打扮成这样! & M0 r N' L% h9 s k( c
. M1 S2 P6 G8 J: d! ^. }; g1 w 康氏笑了起来,只觉得微微有些怜悯:这个表妹枉自生了好相貌,看她来时的打扮,此刻的神情,竟然是在家没有用过好东西的……阿翁家似乎只有一个姑母,却 是多年不来往的,阿翁突然领了她回来,莫不是要让她住下?还是准备说给小郎做妻?——横竖与自己无关,要急也是米氏,如今想说给小郎的史九娘,不是她的表 妹么?当下亲亲热热的挽了她道:“走,咱们一道出去,也教阿家阿翁吃上一惊!” ( G! `$ A5 _ }& L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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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也就笑着和她一道出来,还没进上房,就听见里面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呸,这叫甚么法子!依六郎的主意,咱直接上门去打杀了那婆娘也罢!”琉璃脚下不由一顿,康氏已经拉着她挑帘进去,笑道,“六郎又要打杀了谁?莫吓到了大娘才好。” 5 |( b5 A! H' j$ j) G/ c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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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等个子、长了满脸络腮胡子的人转过身来,摸着脑袋笑了笑,看到琉璃,眼睛一亮,“这就是大娘?”琉璃笑道福了福,“琉璃见过六表兄。”六郎上下看 了琉璃好几眼,大声叹了口气,“姑父当真是猪油蒙了心!”这话琉璃却只能装作没听见,目光一转,只见六郎身边还站在一个身材瘦高、眉目和舅父有些相似的年 轻人,大概就是舅父的小儿子十一郎,看见琉璃,笑了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大三郎却站在舅父身边,那张脸一眼看上去只能注意到那两撇向上卷起的八字胡,看 起来颇有些滑稽。 ) J+ F5 X* y$ N3 O2 o: V( ^3 P6 H# P, @ B4 ?
三郎也笑眯眯的看着琉璃,父亲刚刚告诉他,这个表妹一手画工甚是了得,只怕比家里的几个画师都强,又愿意留下帮衬如意夹缬,没想到样貌也如此出众——可惜就是家世太差了。 3 b, b4 D1 b' |( `+ B2 J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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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上来和他见礼时,三郎便笑道,“表妹莫担心,适才表兄已遣人去知会姑父你在咱家了。”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01:38
第5章 人情如此 谋立门户 & @; N# d0 _, k9 l( i0 C1 d+ }8 n$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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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表哥派人去通知库狄延忠了?琉璃立刻回头去看了看天色,只见日已西沉,却是黄昏时分了。她笑了起来,“多谢表兄体谅。”长安各坊都是日落就关门,五更之后才重新开,要是关了门还在外面的路上晃,那叫犯夜禁,是要挨揍的。看这天色,库狄延忠就算得了消息,也不可能过来逼自己回家了——除非他想在这里过夜。这位三郎自然是成心挑了这时候送消息去,毕竟,此时风气再开放,女子不知下落、一夜不归也不是什么好事。 4 J+ o; ]: L9 y. ^$ U6 f6 `- K2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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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将琉璃的反应看在眼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三分:原来还是个伶俐的!又笑着补充道:“表妹原是迷了路,幸亏遇见了阿母,少不得要留你住上几天,明日正好初一,坊门一开你们便陪阿母去大慈恩寺烧香吧,也好为姑母祈福。” 6 M2 d$ @. n/ t% Q! K! F 2 W4 ^9 }% K9 N( ~0 \. I3 E; h' {6 K 琉璃忙应了个好,不由又抬眼看了这位长得有点像阿凡提的大表兄一眼:他的心眼也太多了点吧!大慈恩寺在长安城的南边,要去上香,她明天一早便要从坊里的南门出去,而库狄家住在怀远坊西边,自然是从西门进来。有了这个时间差,就算库狄延忠一早就找到安家,他和曹氏难道还能追到大慈恩寺去,在大庭广众下嚷嚷着不让她给亡母上香而要她去参加教坊选拨?这样一来,无论以后事情如何发展,自己所作所为固然无可挑剔,舅父一家也自能立于不败之地。 # C. ^( x- X( ^# s 0 ^ t- |$ D' E; L# U 却听六郎嘟囔道,“就阿兄花花肠子多!对付那种想把女儿送进教坊的人,也用得上顾虑那许多?”琉璃这才明白刚才听到的那一嗓子所为何来,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倒是对这个相貌声音都有些吓人的六郎有了几分亲近之感。只觉手上一紧,却是二舅母伸手将她拉到身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叹道,“阿康倒是个会打扮人的,吾儿生得这样好容貌,你阿娘原来也是如珍如宝的,岂能让那些人糟蹋了,放心,舅父舅母必然给你做主。” , P- v- G3 g: w( V. W( ~0 {; |; {2 s$ e
琉璃只觉得舅母手心温厚,那双蓝眼睛大概刚刚哭过,还有点发红,不由心里一酸,眼圈也红了。舅母石氏刚收的眼泪顿时又被勾了出来,连康氏都觉心酸:她刚才只道这个妹妹家境不好,没想到她亲生父亲居然想把她送到教坊去! # t6 s) d! u. E2 y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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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氏赶紧上来道,“饭食已经设好了,表妹这一天的担心受怕的,自然也饿了吧,咱们就过去?” 3 U0 Q* x1 B* |# A
" N5 L1 ?3 S8 Q4 y# \8 E% g/ y 舅母忙擦了擦眼泪,笑着站起来拉着琉璃往东屋走,嘴里道,“是舅母糊涂了!看你瘦的,可要多用些才好。” ) R* E. X" Q( N8 o0 r
3 J. d* P: }2 u3 N3 f1 K 琉璃脸上重新挂上微笑,走进东屋一看,倒是微吃了一惊:只见这屋里正中设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三面放着长条宽面板凳,摆了一桌子热腾腾的食物,又放了九副碗筷,看上去与后世的饭局几无区别——在库狄家,琉璃偶然被叫到上房全家聚餐时,都是各自在小案几上吃自己那份,她原以为唐人吃饭都是跪坐、分餐,没想到还能看见如此熟悉亲切的一幕。 : Y9 f0 S! u h- N 4 x1 @/ B; K8 y8 c+ ?* W5 s0 { z 舅母拉着琉璃挨着自己坐下,开始殷勤的给她夹菜,琉璃扫了一眼,只见桌上大碗盛的是炙烤羊肉、蒸羊、蒸鹅、炖煮鲢鱼等荤菜,小碟放的是几样腌制蔬菜;而主食则是一块直径足有两尺多的大胡饼,热气四溢,显然刚刚出炉。 % }" [: @) Z1 m' \* E! D
. h' `6 e+ i4 g" R5 T 库狄延忠看了她一眼,半响才闷声道,“某自去说,你莫开口。” j; M# r c& _ `8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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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牛车已经到了安家门口,库狄延忠下了车,赶车的清泉忙下车敲门,足足过了老半天,大门才打开,一个老苍头伸出头来,“请问客人贵姓?有何贵干?” . p; @$ }0 p7 d8 O/ m8 y* Z6 o# s B' G8 d
库狄延忠道,“烦劳报知贵府阿郎,库狄大郎来接女儿回家。” 5 R8 `6 v0 G% E# N) T9 f5 U7 _1 a- z . M4 X: A/ P& n- C+ e- i3 C: V0 Y3 X: A 老苍头行了一礼,“请稍等片刻。”慢吞吞的转身往里走,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里面脚步声响,安静智满面笑容的出现在门口,拱手道:“原来是大郎来了,来得好早,请进。” # ~8 W2 E: `) |* l) X) p* v1 `: [: D; y: D9 A$ E8 ~
库狄延忠微觉心虚,也还礼笑道,“某就不进去打扰四郎了,一早前来贵府,是因家中有事,欲接小女归去。” ' x# @" G) B2 S; z' i+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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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智沉吟片刻,挑眉问道,“可否告知何事如此着急?大郎想也知晓,拙荆几年未见大娘了,昨日在街上看见,欢喜得什么似的,却想多留她住几日,莫非昨日某家仆人未说得明白?” ! n6 \9 X4 F" n) r8 [. K : T" x- d% n. @1 @8 x; X. a 库狄延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来,只听身后曹氏的声音传来,“好教安家舅父知晓,小女琉璃原定了今日去奴家阿兄那里,只怕去得晚了,阿兄等得着急,故此前来打扰。” * n. c \$ Z; r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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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智目露诧异的看了看曹氏,又问库狄延忠,“大郎,这位娘子是?” ' h9 E' s* j+ u# ^ " c; I+ @( n4 y5 J+ T% _ 库狄延忠勉强笑了笑,“是贱内阿曹。” $ Q" Y! o! x0 t8 S" W6 t( a/ `% @, F, b& E! [6 B
安静智不由皱起了眉头,“却不曾听说大郎娶了新妇。” ; K/ r: p2 M7 M$ C5 c/ X- _% |7 E. `/ p: R4 K; n
曹氏脸不由腾的涨红,刚想开口,好容易忍住了,推了推库狄延忠道,“大郎也不告知亲戚们一声。”随即便对安静智笑道,“如今人人都知奴是大娘的母亲,还望安家舅父让女儿跟咱们回去。” 0 r% o; ]# g0 o" G( c0 z'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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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人人都知娘子是大娘的母亲?”安静智静静的看着曹氏,突然笑了起来,“这就好,大郎和曹娘子都请进来吧。”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01:39
第6章 人心不足 自取其辱 0 V# Y8 I0 H! t7 R
3 ]+ O% c3 B: \1 d. z: z 都什么时辰了,还能让他拖下去?曹氏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温柔和顺,“多谢安家舅父盛情,时辰已是不早,只怕奴的阿兄等得急了,就不叨扰府上,请让大娘赶紧出来便好。” / M, |. t) N- W8 @- B: I3 T2 _
2 p: t5 B5 Y, z) G. C 安静智微笑道,“正因如此,才请两位进来一坐,昨日我家娘子听说,四娘去世三年大娘未曾给她上过一炷香,她便急了,因此适才坊门刚开,就带了她和两个媳妇坐车去了大慈恩寺,也好让大娘尽点孝心,省的旁人说嘴。想来初一人多,总得到午后才得归来,两位不进来坐着等,难道还在门口站着等不成?” / N) C) S'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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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脸色不由大变,指着安静智道:“你,你说什么?”库狄延忠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又瞪了她一眼,才回头道,“四郎莫开玩笑,今日实实是有事,须让小女去上一回,还请四郎行个方便。” 3 t" Y) |# \* `! O4 u4 c
( g0 A8 q$ N; ?! }" c3 g 安静智双手一摊,“安某也无法,大娘出门足有一刻多钟了,套的又是家里最好的驴车,此刻如何还追得及?说来安某倒想请教大郎一句,今日你们急着来接大娘到底所为何事,竟比给亡母上香更要紧,可否说来一听?” 5 o/ B# Z. r4 d1 }/ _/ f p- q
& u4 K& D# F& k( I) O) B 库狄延忠讷讷难言,曹氏却往南边张望了几眼,心头大恨:今天午时之前不能带那小贱人拿到参选名牌,若要进教坊就要等明年了,难道还要养那小贱人一年不成?保不齐明年这安家还要出头,那自己一番打算说不得又要落空!早知如此,还不如找户肯给钱的人家将她嫁出去,虽然不比入教坊之后两头保险,她在里面若上不去照样可以将她嫁人,却也省得夜长梦多。看她平日装得老实,原来还敢如此算计自己,待她回去定要先扒了她一身皮! $ R. _4 O9 M$ U" }; O & \# {, H$ R# Y: c1 S& W) Y 心中计议已定,曹氏咬着后槽牙笑道,“四郎果然是个好舅父,也罢,就等午时过后,奴和大郎便过来接女儿回去,须知舅家终究是亲戚,她难不成还能住上一辈子?” 3 Y7 ?) F, S- q- d. d& c% V8 p6 z/ ^% \" j' O/ ~7 W
此时天色已大亮,路上行人渐多,安家本就住在坊间大道之旁,三个人这样站在门口说话,少不得有四五个好事者便停下了脚步,竖着耳朵听。见到此番情景,安静智的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目光顺着鼻梁落在曹氏脸上,淡淡的道:“曹娘子说的正是某的心里话,安某有个不情之请,以后大娘就住安家,不必回去也罢。” 6 u: x! @$ |6 A5 K' Q
8 n. ^6 }( W! a; I 库狄延忠不由一惊,曹氏已叫了起来:“你做梦!” % n8 E, ?: w+ C' P$ c1 Z/ b4 D% ]
安静智冷笑道,“安某愿意养着自家外甥女,与你曹娘子何干?” 9 a1 {0 j0 j1 X% u2 m$ ~5 U9 j! X % ^3 P8 G. `( V( ~7 ^3 K 曹氏怒道,“难道奴就不是她的母亲?”又用手使劲推了推库狄延忠,库狄延忠也皱眉道:“四郎这话好没道理,女儿是我库狄家的女儿,如何要你养?” , w& P( |; c7 {$ q
& F; x; n/ v( G3 m+ m 安静智冷冷道,“安某是有道理还是无道理,却不是你说了算的,也罢,你若不服,今日午后,安某便请了库狄家长辈和安氏族老一起来议论议论如何?此事原本就该有个说法。” 8 w. R/ S7 A4 I3 U+ V)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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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脸色微变,终于道,“这等小事又与族老们有何关系?四郎,你究竟有何打算?” 4 ^% X) S4 s! q# M9 m6 v ; I( l9 j- W" s# s: |& \ 安静智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也没什么,只是安某看见大娘昨日那副打扮,那副模样,实在对大郎不大放心,四娘只有这一个女儿,因此安某想让大娘以后就住安家,婚嫁等事须得安某同意,聘礼嫁妆也须安家过目,大郎若无卖女之心,些须小事自应同意。” 1 _, M+ v+ V# f6 g6 P7 i2 t
8 e5 ]% Z/ d' u$ y3 S4 b3 v) c “卖女”两字一落入耳中,库狄延忠的脸色不由涨得通红,曹氏却冷笑道,“此言差矣,你虽是大娘舅父,却也不能管得如此之宽。谁家女儿婚事,还需舅家同意?大娘昨日出门穿得不过旧些,又不是打了骂了饿了她,谁家女儿不曾穿过几件旧衣裳?又说何来卖女一说?” ) ?8 F5 o, W, R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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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智点了点头,“没有自然最好,只是安某并非要安排大娘的婚事、谋夺她的聘金,只是要过目过目,却不知又有何不可?” : t$ W, U% {8 m4 K$ K1 P1 e$ X* z/ u" B
他们声音越来越大,看热闹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安静智是此坊的大户,自然有认识之人指点议论,曹氏见状声音越发高了几分,“自家儿女的婚事,从来是自家做主,舅父虽亲,却也不能插手外甥女的婚事,安家也是大户,如何连这道理也不懂?” ! C0 I' |" N/ w3 U; F9 }5 V- p- E# ?: L2 L
话音未落,只听围观的人群外有人答道,“库狄家也不是破落户儿,不知为何却要将自家女儿送入教坊?”却见安三郎大步流星的分开人群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两个精壮的汉子,安静智认得正是怀远坊的两个武侯。 $ @$ h5 \8 P# W4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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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一怔,脸色越发难看,安三郎却笑嘻嘻的行了个礼,“姑父,好久不见,三郎无礼了,昨日表妹说话含糊,三郎一肚子都是疑惑,早上便特地找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今日竟是教坊选女乐的日子,难怪姑父这么一早急着来接人。姑父也真是,自家亲戚,若是有什么难处,能帮衬的自然要帮衬,为何要出此下策?” , j6 s$ _* h+ }3 X2 H* a6 a
/ v" O. z$ w+ U" d% m7 e# t2 p v 众人顿时哗然,对着库狄和曹氏指指点点起来,库狄延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曹氏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心里对琉璃又恨上了几分。安三郎却故意上下看了她几眼,回头便问父亲,“这位娘子是?” $ Z! ~; R. Q& w, g' K
$ u: }. T7 j# }( s8 p4 `3 e 安静智便答道:“你姑父刚才道,是他的夫人曹娘子。” 9 ~. ]+ K" Z4 @7 G!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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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三郎也惊道,“姑母去世三年,姑父何时新娶了妻室?姑父,我阿爷说的可是真?” & ]0 l* y7 L: Y/ r p+ f6 g9 j* x; G$ b
库狄延忠只能点了点头,安三郎摇头叹道,“这也怪了,姑父,三郎原以为你家是有什么难处,可看这位新夫人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却都是好东西,既然如此,何至于要把表妹送入教坊?” - t4 p) K. e( d: m* r# t: f
. Q4 p/ W) s1 m. ^' O) j2 ~1 i 围观众人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看向库狄和曹氏的眼光顿时更加鄙夷:这个女人身上穿的是簇新的缎面夹袄,头上明晃晃的两根赤金钗子,哪里有半点窘迫的样子?还有这做父亲的,明明日子过得,却要把女儿送到教坊去,当真是少见的! ( G( B9 _! G& r F9 c
* s. f k" Y3 i8 } 曹氏被人议论指点,谎言被当场揭穿,又被说出原先是妾,脸上早已是一阵红一阵白,怒气难抑下脱口道:“咱库狄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插嘴!大娘是库狄家的女儿,咱们送到何处,要打要卖,都是自家的事情!”又扬头对安静智道,“安家舅父,今日之事也就罢了,但你若不放大娘归家,还想插手大娘的婚事,那是万万不能,不然咱们就去官家分说分说,这夺人子女,算是怎么回事!” 6 b' }0 `) B1 s& C. A; d' G a, e# L5 H$ c- J& q 安静智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惊疑,“曹娘子既然这样说,安家倒是有些不解了,咱们邵武人有纠纷,历来是族老出面,不经官府,因此上安某对律法还真不熟悉,这舅父接外甥女常住也是犯了律法么?” ! E- n: N/ v' w4 q
& k; R! V' F& v" a+ J0 U- ~! R9 b 曹氏扬头冷笑道,“库狄家女儿住在你家自然是不犯法,但子女婚姻,原是父母做主,若是日后库狄家与人换了婚书,收了聘礼,你们再不放人,那却是律法不容的!” _- N( N2 U0 X5 M6 U
+ b( q( o* C3 X" l+ |* g 舅母道,“要一处最大的雅间。” - P: Z6 H3 N, i& ]" t1 [8 n; Q) R# I" Q7 O& ^4 z; \
长安的小二自然是有眼力的,知道是遇见了豪阔的胡商女眷,忙应声好,便将几个人引到二楼靠窗的一处雅间里。雅间里面设着青色坐席,又有案几、凭几等物,墙上挂着字画,果真布置得十分雅致,足足坐得下八九个人。石氏几个都在席上跪坐下来,七娘却散开腿坐着,只道腿酸,小檀和另外两个婢女则在后面伺候。 8 a* g3 m' l: M! ^ Y 5 c# v. x8 e$ f" J, f6 v 石氏歇了口气,转头问琉璃,“你想喝些什么?”琉璃知道此时的女人们在“饮”上都十分讲究,什么春日饮桃,夏日饮酪,可惜对这些纯天然环保饮料她都无爱,只能笑道,“但凭舅母做主。” # p g$ W, f" D( a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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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却道,“阿娘,既然到了此处,自然是五色饮。”石氏点头笑道,“七娘说得是。”回头便向伙计要了一套五色饮。 3 V# k8 z; I7 \% p- \ 8 X* S6 s: [1 O. h: Y4 N9 W/ u+ f, { 过了片刻,伙计果然端了一盘五盏饮料上来,只见五个忍冬纹银带把杯里分别装着绿、白、黄、红、黑五种颜色的浆水,倒是十分好看。舅母让琉璃先选,琉璃推脱不得,只得拿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杯绿色浆水,见她们各自选完,都啜饮起来起来了,这才尝了一口,依然是一股怪怪的酸甜味,只是似乎有些微微发涩,还有一种特殊的香气。 : ^0 I% l. J6 {( x$ }
, p3 l$ g+ A I h* W k 只听七娘笑道,“阿姊选的这杯是扶桑叶,春天饮下最合适不过。”琉璃忙又细细品味了一番,那青涩的香味果真是股树叶子气,只能点头微笑,“果然如此。”七娘又举起自己的黑色浆水道,“这乌梅饮酸酸甜甜却最是爽口。”舅母笑道,“我却不爱这些异香异气的,还是酪浆也罢。”原来这五色饮里的白饮只是最常见的酪浆。 ' M1 B, [! V( c
' q6 ~0 x V' V4 |# F5 f T 众人说说笑笑,又过了两刻多钟,只见酒肆之下车马渐多,楼梯上脚步声不绝,竟是上香的大户人家也多了起来,不少都选了在此处等候,好在各有雅间隔开,倒也各自清净。 & W, p. R- \7 a" F4 t% Z) j2 G# E7 A( S# n
这五色饮喝完,舅母又点了一套五香饮,据说和五色饮一样,也是前朝的一位高僧所制。大约是客人多了,那五香饮虽然点了半日,却是迟迟未上。正等得无聊,就听外面传来伙计的声音,“夫人还是请楼下就坐吧,真真抱歉,这楼上的雅间全满了。”有个清脆的女声立刻道,“我家夫人的身份,岂能和楼下庶民坐在一处?”声音中颇有些怒气。伙计忙不迭的又是一通解释道歉,只听一个微带沙软的声音道,“阿母,你看怎地才好?” - X! S+ ]$ N6 D0 u8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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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听得这声音,心里不由一动,只觉得似乎十分耳熟,不由留神细听起来,却听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道,“外面如此拥挤,此刻便是想回家也是难能的,二郎和六娘都这般年幼,在车里等岂不气闷?”那个沙软的声音叹了口气道,“这可如何是好?”琉璃脑中闪过一张长眉细目的丰润面孔——不正是那日定了牡丹夹缬的贵妇么?听这话音她是带了小孩子和老人家来上香? $ h, ?% `5 y( n$ j" p1 v. m$ a% J1 c+ L/ T* ?
她想了一想,还是转身对舅母笑道,“正是巧了,外面那位娘子,似乎是昨日琉璃在如意夹缬见过的一位老主顾,昨日还刚刚订下一匹牡丹夹缬。听她说话,竟是带了母亲和儿女一道来上香的,却没有地方落脚了。”舅母石氏听了忙道,“若是这样,咱们这里倒还有地方,她们若不嫌弃,便请进来又何妨?” & z; d& O; T$ q I& j/ k 3 `. e( x4 R7 ^( N- A2 @! b7 ]% u4 O- h 琉璃笑着起身,带着小檀便推门走了出去,果然看见昨日遇见的那贵妇站在楼梯口,身边是一位甚是富态的老妇人,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琉璃走了过去,微笑着行了一礼,“今日真是巧了,却在这里又遇见了夫人。” 6 }3 J( p- z U4 `; w" D: u- f8 u9 e" r. p2 o" Q0 k6 {. [
那位贵妇人微微一惊,仔细看了眼琉璃,恍然道,“你莫不是昨日画牡丹的小娘子?” 7 n- o/ c) @$ I
3 J' e) C7 \: k+ M( d8 |/ B8 G 琉璃笑着点头,“今日奴是与舅母、嫂嫂们一道上香,夫人若不嫌弃,我们的雅间却还宽敞。” ) h. {: m" ~3 D( @% U 0 R8 a ?3 f* q' i 贵妇人忙看向那老妇人,老妇人则上下打量了一眼琉璃,她一头白发,但腰背挺直,五官威严,目光也异常清明锐利,琉璃被她这一看,竟略觉有些不自在,那老妇人却笑了起来,笑容十分和蔼,和刚才的精明威严判若两人,“小娘子一番好意,老身就厚颜打扰一回了。” # b' w* s9 |5 s, }9 g
! U O [# S" ~- t4 \. U 不一会儿,伙计将五香饮也送了上来,石氏自然是请客人先饮,武夫人便向自己儿子笑道,“敏之,还不谢谢诸位娘子。” : r3 W1 ], k4 G h4 B R" M' ] e7 P( n; b
敏之?琉璃突然间想起,昨日隐约听过一句什么贺兰府的五夫人……想来应是贺兰府的武夫人!这老夫人又恰好姓杨,难道眼前这个小男孩难道就是那大名鼎鼎的贺兰敏之?而这两位妇人就是武则天的母亲和姐姐? ! S+ d. x' J5 ]# n2 q: r
0 ?" s7 T R7 x% I0 x. y" P 这个轻浮的年轻人竟是什么河东公世子?琉璃瞟了一眼他身上的朱衣金带,心知多半是真的,她知道唐人有严格的衣冠制度,却记不清具体规定,因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也没有多问过,如今看来却是失策了!但此时她要退步已晚,只能淡然道,“奴虽为胡人,却非贱户,高祖也曾封爵称公,足下一口一个胡人贱户,却不知这大慈恩寺所奉之佛为何人?又是为何人所建?” $ G; U. [5 }- c& o; Q4 Y k
4 J C- D) x ~" Z 珊瑚见她面目冷厉,心里有些怯了,忙看向库狄延忠,“阿爷!” 0 o: T" X5 a5 L" C# J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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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脸也沉了下来,“大娘,你带的奴婢好没规矩!” " V V3 z* t6 r0 H- N( i: Y' }1 _& y3 J7 v% y
琉璃并不答话,她身后的小檀却笑了起来,低声却又清楚的跟身边的另一个婢女道,“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一个庶妹敢对嫡姊动手,做父亲居然也不管,这库狄家果然规矩大得很,待会儿出了门咱们要好好问问崇化坊的姊妹们,难不成这里就是这风气?” 7 E4 u" @; ?* l$ H# R* y8 |1 v5 F ' L3 A' X" @" Z" K/ r8 [ 库狄延忠的脸色不由变了,因为上次去安家的事情,他这些日子都没脸出门,若是让邻居们再听了这样的话去,他还如何待得下去?厉声道,“珊瑚,出去!这三日没我吩咐,一步不许出房门!” - n, ` r$ {4 ]0 U
% h2 r, p# O) {. p( h 珊瑚并不笨,小檀一开口,她便知道事情不好,但父亲果然这样当着琉璃发作她,她不由眼圈就红了,又恨恨的看了琉璃一眼,却见琉璃迎着她的目光嫣然一笑,这笑容简直戳疼了珊瑚的眼睛,她用力一跺脚,咬着牙跑了出去。 / X9 o2 B3 V$ i
2 k5 s7 I, G- T- U6 V 曹氏脸色微变,但小檀的话已经让她明白,琉璃身后的是安家人,而不是自家那些不敢出去嚼舌的奴婢,想起安静智那刻薄冷酷的面孔,丝毫不留情面的话语,她心里不由一哆嗦,想说什么却不敢再轻易开口,生怕又被抓住了把柄。心里的恨意却不可抑制,用眼角瞅着琉璃,暗暗的磨牙。 0 @# @3 U2 W( V! b
j# v/ Q2 \% I! T0 n; { 库狄延忠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大娘,你来就是为了拿回那面镜子?” 8 p. \) p0 H( u1 L8 h8 H$ I; k R9 m% _3 W! S% I
琉璃点了点头,却又补充了一句,“女儿还想拿回那副珍珠头面。”——乘胜追击,此乃兵家之道,能多拿一样东西回来,为什么要跟他们客气? 8 n; q" ]3 s1 _0 T! l2 a-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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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了些,想了想还是对曹氏道,“去把东西拿来!” ' Q6 h) _% @3 B9 @; d# v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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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忙道,“大郎……”看见库狄延忠阴沉的眼神,下半截话顿时给噎了回去,只得起了身,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 Z* I, J- P9 }( U! ? k% P# ^1 q2 l: d" l" _; Q6 {
不多时,只听东厢房里传来哭叫摔打的声音,又有曹氏气急败坏的喝骂,好一会儿,曹氏才脸色铁青回来,手上拿着一面镜子和一个小匣子,冷冷的往琉璃怀里一塞。 , ?! b" U( q" G- v 4 Q2 j3 q `& |# b 琉璃仔细看了一眼那面镜子,又打开匣子看了看里面的项链和珠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手将东西交给小檀,这才向库狄延忠深深的一福,“多谢阿爷,多谢庶母,请二位保重身体,女儿告退。” + o A) {4 t7 j! B9 Y) G9 W. s* i. U5 B
库狄延忠并不开口,只是冷冷的点了点头,琉璃也不在意,转身便带着几个婢女仆妇走了出去。只见东厢房珊瑚的房间门口守着阿叶和另一个仆妇,眼神紧张的看着自己一行人。琉璃笑了笑,反而走近了几步,扬声道,“珊瑚,姊姊劝你还是莫要生气了。” # e) _* w2 Z: C% o; }
" b* F0 {3 w; g( }$ f 门帘哗的一下掀了起来,露出一张已经愤怒得有些扭曲了的脸,琉璃脸上的微笑依然不变,“过几天,咱们姊妹还要一起去姑母那边,你若不想去,姊姊自会帮你知会姑母一声。” . o2 `8 V3 J+ M( u" i# G: U) |' N9 q8 B4 |. u- P" P
珊瑚怔了一下,咬着牙道:“你少胡说,我为何不想去?” 5 j2 r. o( b+ `* { U0 N ) G- Y$ q5 L- n; i( z 琉璃微微扬起头,淡淡的道,“你若要去,便换掉这幅脸孔,若还是今日这般,只怕姑母会恼,也会误了姊姊的事!” . m& V) ?8 r6 r& R6 u N- P r( a9 a. d/ U0 N8 V: Z+ [, l2 g+ K
珊瑚看着琉璃因为骄傲而变得容光焕发的脸,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了冷笑,“你放心!”说完狠狠的撂下帘子,再没有说一个字。 % p; [! O' @$ b- r' F7 B* T& ^' w
琉璃看着那落下的帘子,无声的微笑起来:珊瑚,三年来你都很会带给人“惊喜”,这一次,你也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02:05
第15章 争芳斗艳 力争下游 3 Y; g4 c& K; B5 U$ y2 D6 \7 B0 }( H# I: O$ A
半透明的华贵紫色中,一朵碗口大的鹅黄色复瓣牡丹娇艳盛放,和另一朵雪白的单瓣牡丹交相辉映,衬着铜绿色的叶子、青色的石竹和白色的小朵茶花,显得分外高贵华美,尤其是花蕊处若有若无闪烁的银色光泽,更为整条披帛增加了一份神秘灵动的光彩。 4 n# D3 _& Y7 g2 D9 @1 X $ i9 B$ ]7 V1 ]2 W 武夫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伸手轻轻的抚摸了上去,那上等绢纱特有的柔滑的触感让她深深的叹息了一声,“真真是国色天香!”又抬起头来对琉璃笑道,“着实想不到染出来竟能这样好!” ! e3 ~8 y; g0 C7 q# j" o1 @ 4 a2 d4 q0 L1 r5 ~" I; P 琉璃微笑起来,彻底的松了口气:一个月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花!尤其是花蕊上的银色,还是她灵机一动,想起慈恩寺外那面字迹银光闪烁的酒旗,又好容易拿到了那涂料配方,反复试验才达到了如今的效果。 # |! {! e; x6 x2 x1 H( a
. E: K" Y1 |! w( O' v 小小的月娘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伸出小手在绢上摸了摸,扬起花朵般的小脸笑道,“阿娘,好美的花。”只见那只小手雪白娇嫩,手背上还有几个圆圆的小涡。琉璃忍不住蹲下身子,对她笑道,“给月娘做条牡丹裙可好?” ! r" ~1 N. G+ d. C8 p6 G 4 V2 K& q/ V. N: C. U 自从上次在慈恩寺外见过之后,这已是武夫人第三次带着女儿月娘来到如意夹缬。琉璃也渐渐发现,她真的很闲!大概是因为丈夫三年前便已去世,与贺兰家的妯娌和武家几个嫂子关系又不大好,这位武夫人隔三岔五就会带着婢女来东西两市闲逛,天气转暖后身边又多带了一个月娘。不知怎么的,琉璃似乎投了她的眼缘,但凡来西市买什么东西必要到她这里坐一坐,或是让她画个小画,或是买半匹新花样的夹缬。这样两三次下来,连有些认生的月娘都已与琉璃十分熟稔,听了琉璃的话,便忙不迭的点头,“好!” ) l) N5 @1 F* [, l& v; T : c0 T8 q! y3 d1 X# d; L6 V; Y+ Q: Z 武夫人笑着摸了摸月娘的头,“小人家家,也知道这是好东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沉吟道,“大娘,这夹缬除了做披帛真还可以做衣裙?” 4 ~# |+ I3 u4 V) p; U( D+ l4 M! {4 ~( Z
琉璃微微一愣:因为是用以做披帛,这匹牡丹夹缬用的是极轻薄的绢纱,月娘年幼,便是在裙子外加件小纱裙也无不可,但若是武夫人穿,难道还真能拿它来做成透明装?她想了想才道,“或许可以做件大袖的纱衫,宽宽松松披在素色齐胸襦裙外面,想来定然别致华丽。”——记得唐代名画《簪花仕女图》上就是类似的打扮,时下流行的虽是窄袖紧身的式样,但这种程度上的新意大约还是可以接受的吧?说着,她便拿起了那夹缬,几下折成一个大致的模样,在身上略比了一下——她今天身上穿的是素面米色衣裳,恰好称出了牡丹图案的华美。 ( f3 S$ A! m- A5 U$ o8 {: R7 l' u9 @0 T! l
武夫人点头一笑,“的确是好心思!”又皱眉叹道,“你这样的好年华、好相貌,略打扮下便是一等一的人才,怎么却整日穿得如此素净?” 7 ^, m7 \7 U$ O( r- n+ p9 @
( D, E" k4 U' [/ J' O2 D6 [ 琉璃淡淡的苦笑了一下:她又不想给人做妾,打扮得那么漂亮做什么,有姑母大人一个人惦记她就吃不消了,再招来别人,她当画师乃至开小店的梦想还不得彻底泡汤?说来明日就是库狄氏接她“春游斗花”的日子,刚才甚至特意送来了衣裳头面,唉,但愿明日一切都不顺利…… ! D; ~1 n7 K2 S+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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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是她人品太好,还是珊瑚人品太次,第二天,直到她们俩一道坐着马车到达裴家在城南的别院时,竟然一点意外也没有出。 / q U) K2 ^& x'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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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已经停稳,琉璃扶着婢女的手下了马车,心里失望的叹了口气,而跟在她后面的珊瑚则看着她的背影,恨恨的咬了咬牙。珊瑚今天穿的是曹氏特意给她新做的一身衣裳:缃色底宝树缀蝶纹的短袄,配银红色六幅罗裙,披着五晕披帛,头上戴的是家里最好的一支玉蝶流苏步摇,又压了两朵翡翠花钿,出门揽镜,自觉人比花姣,比琉璃那天的打扮也不差什么。只是一看到琉璃,却差点咬碎了牙齿。 / Q( V+ y, v# q- h4 x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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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全然不是那天花蝴蝶般的打扮,而是穿着一件丁香色素面交领短襦袄,一条长长的雪白绫裙,红绡披帛,头上侧插了一把小小的玉梳,那条绫裙在皎洁中似有柔光流动,仔细看时才能发现一道道精美细致的暗纹。她本来就有凝雪般的好肌肤,被这身淡雅至极的装束一称,更显得眉目如画,清艳绝伦。 # v O% }' {. X7 B" O5 m* | 2 P- k/ E/ {' l# H 珊瑚一眼看去,恨不得立刻回去换身衣服才好,只是库狄氏今日跟车来接她们姊妹俩的不但有两个婢女,还有一位面孔严厉的嬷嬷,一看到珊瑚眼中就露出了嘲笑的神色,待见到琉璃,脸色才舒缓了下来。珊瑚刚想跺脚,那位嬷嬷却像脑后长了眼睛般回过头来,刀子般的眼风一扫,她顿时吓得一个字也不敢说。 8 ~' ~9 X+ L$ F9 U) _ ]/ k 2 e8 x4 u( t ~( k+ I1 S 她们的马车从天门街一直出了明德门,直奔终南山方向而去。因已近上巳节,长安士女多有到曲江踏青者,这条大道上也显得有些挨挨挤挤,出城之后又走了几里才慢慢好些,眼见在道路两边高官豪族的庄园别业渐渐多了起来。马车行了大约半个多时辰,终于在一处不甚起眼的庄园门口减缓了速度。 ) }, K9 s/ b1 d: ?$ C* k2 s1 \ ( Z6 |# \/ X/ D6 L* F 马车里,珊瑚虽然恨不得一把撕碎琉璃的那条雪绫裙,奈何在那位嬷嬷就坐在她的对面,微闭的眼睛里似有精光闪动,不时睁开眼睛看看对面的琉璃和珊瑚,又侧头看一眼婢女怀里紧紧抱着的水瓶和瓶里那几支盛开的牡丹花枝。琉璃炫耀般几次整理裙裾,长裙扫过珊瑚的指尖,她也硬是一动也不敢动…… 2 G& x+ Q9 C( d9 k+ m' d; X- T
7 W4 P B& p D1 K5 R8 v: l 眼见快到地方,这位人如其姓的严嬷嬷才拿出剪子,剪下瓶里最大最艳的一朵重瓣紫色牡丹,戴在了琉璃的头上,又选了一朵半开的粉色牡丹,戴在了珊瑚头上。珊瑚差点叫了起来,严嬷嬷冷笑道,“为了今日的斗花,娘子把家里价值千金的两株牡丹都剪下来给你们争脸,难不成还要挑三拣四?你这满头的花翠,再戴朵大花像什么样子?”珊瑚低了头不敢吭声,只是暗地里把琉璃又瞪了几眼:难怪她今天一点花饰不带,原来早就知道了要斗花! + o5 N1 O; O8 x+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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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却暗暗苦笑:她也是昨天才知道是要斗花的。斗花本就是这个季节长安仕女们最爱的一种游戏,为了用最名贵艳丽的花朵装饰发髻,每到此时全城都是花价暴涨,真正的名贵花种千金难买,让无数奸商大发其财。当然,这些女人们之所以这样烧钱发疯,因为斗的也不仅仅是花——按照大家心知肚明的习俗,无论高门贱户,斗花会其实都是男女相看的绝佳场合,所差别者,无非是民间来得比较直接,高门来得含蓄些而已。 : _9 j; f0 U) L9 U* m.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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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原也真想和珊瑚一样打扮得比较符合胡人暴发户的身份,怎奈姑母大人早就送来了衣服,这也罢了,她居然还安排了这样一位厉害的嬷嬷,若不把她支开,她让珊瑚跟来的一片苦心岂不是白瞎了…… 8 b/ j! o5 |6 E# i4 ?. c x#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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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下车走了几步,琉璃一面用眼角注意着珊瑚的动静,一面便四下打量了一眼,只见这处庄园从外面看虽然毫不打眼,里面的布置却十分大气,迎面便是一座绿苔斑驳的石屏,一弯从外面引入的碧水悠悠荡荡绕屏而过,自有一番古拙情趣。 ) k) O5 M! }% ~
/ J4 ] t$ C9 v9 N2 V0 L3 r 严嬷嬷领着她们绕过石屏,分花拂柳沿着流水边的青石小路一路往里走,不多时,水流渐渐汇成一片半亩大的湖面,湖边东边是一处小小的凉亭,又连着湖面上架起的回廊,对面是一栋青瓦粉墙的阁楼。 a9 n! N( _; t + ?. Z, C' a' S' y( `8 S3 [. x/ v 此时凉亭上已有几个穿红戴绿的人影,严嬷嬷一直绷着的脸慢慢放松下来,待走到亭下,已换成了满脸的笑容。琉璃看得清楚,亭中除了姑母库狄氏外还有三个女子,一个看着三十出头,眉目温婉,头上戴着一簇粉色的杏花。另外两位都是年轻女子,个子略高的那位系着一条石榴红裙,头上戴着一朵碗口大的红色牡丹,映的容色十分娇艳,另一个头上则是一朵黄色的芍药。 1 e( h$ z% R/ \7 \3 X) n1 v5 f; V( ]& O1 r0 H$ O* u
看见琉璃一行人走了过来,亭中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库狄氏打量了琉璃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另外三个人眼睛在琉璃和珊瑚身上扫了一圈,两个年轻女子都不约而同的盯着琉璃的脸,而年长一些的妇人目光却落在琉璃的雪绫裙上,嘴角微微一扬,“这就是姊姊家的两个侄女?果然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 V6 L' J: j9 l8 w" |7 H8 L7 @9 q6 C. G! H9 |6 S7 P
库狄氏笑道,“她们都是不大出门的女孩儿,扭手扭脚的,让妹妹见笑了。”又对琉璃和珊瑚介绍道,“这是阿郝,你们叫她七姨就好,这是七姨的外甥女何家云娘,这是云娘的堂妹珍娘。” ; M% E/ J! x# D, W* \7 {1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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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微笑着一一见了礼,看着面前几个人的神情,心里倒也明白了几分,想来这七姨应该也是裴家的妾室,这云娘和珍娘就是另外的小妾候选人,看她们的那副打量竞争对手的眼神,似乎还真挺积极进取的,让一门心思力争下游的她心中只能长叹一声:来吧来吧,快把我打倒再踩上一万脚吧…… : p4 F$ g1 m Y( v: p3 ]0 S) ]3 f& _8 k2 H: B' h7 m: ~: H, M, w
几个人都笑盈盈的见了礼坐下,互相打量着对方头上的簪花,品论了一番颜色品种,不多时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年轻的女子,有两位姓裴,应是远房族亲的女儿,一个叫十五娘戴了朵颜色极正的粉中冠。有一位却是博陵崔家的偏支嫡女,名叫玉娘,衣着华贵,头上一朵黄色牡丹花型极为优美,只是满脸都是不耐烦,只问八娘怎么还未到。 9 t( h! h6 g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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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这崔玉娘带来的卫十二娘,只见她那雪白的瓜子小脸上是一对水汪汪的杏子眼,偏偏又戴了一支白色的单瓣牡丹花。长安人欣赏牡丹,向来偏爱颜色浓艳、花型丰满的品种,像琉璃头上这朵紫云便是颇受追捧的名种,而崔玉娘头上的黄鹤翎则因形似荷花而名贵,其余几个女子选的也是类似的重瓣艳色牡丹,唯有十二娘戴的是单瓣白牡丹,虽然略显单薄,但映着她小小的清丽面孔,越发添了份娇柔。 * P( B( K3 _1 V7 ^$ @# \7 v [4 Y$ q/ E. v- o, f1 S 珊瑚原本一腔傲气而来,见到琉璃先消了一半,见到这卫十二娘又消了三分,此时只默默低头不语,倒是比平日文静了许多。 & y0 c+ ?: r+ E: O0 k#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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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暗暗有些着急,正有心撩拨她两句,突然听见人道,“八娘来了。”就见亭子北面的一条小路上,几个婢女簇拥着一名妙龄女子盈盈而来,待看清楚她的打扮,库狄氏脸上已变了颜色,琉璃心里却不由大喜。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02:06
第16章 撞衫风波 明枪暗箭 " }: h$ i9 p% G! C. ]; }/ f: M ' P( j1 J* t: {) {7 G 这裴八娘看去也就十七、八岁年纪,生着微长的鹅蛋脸,五官端丽,气质高华,头上一朵颤巍巍的牡丹花,竟是极其少见的墨紫色,身上穿着玉色襦袄,下面一条雪白的绫裙,行动间如雪浪般闪动着优雅的光泽。顿时便有好几个人回头去看琉璃——两人的裙子竟是一模一样的料子,只是琉璃是六幅,八娘却是八幅,显得更为飘逸一些。 ( e5 [- `# T3 Z 4 [+ Q& s/ ?' c# Z: x6 W Y 库狄氏心里凉了半截,回头狠狠的看了郝七娘一眼,明白是中了她的圈套——难怪自己刚刚吩咐针线房做条素色的裙子,她竟送了匹罕见的越州缭绫过来,当时自己还以为她是为了日后来卖好,原来却是在这里等着她!她眼角又扫向琉璃,只见她呆呆的看着越走越近的裴八娘,脸色微微涨红,神情倒还算镇定。 0 e4 y7 x1 I) D/ J7 [# [+ _5 ?$ b* h2 o) k3 o5 a
琉璃此时喜出望外,强自忍耐着做木讷状,眼角看见珊瑚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喷薄而出,又听到崔玉娘重重的哼了一声,另外几个女子则不着痕迹的离自己远了一步。 , `3 ?# t6 { w; \# w5 x . Y" j+ B" b# L6 i6 b, b 裴八娘显然也看见了琉璃的裙子,脸色微微一变,笑容也淡了几分。还未待她走入亭子,崔玉娘先快步迎了上去,握住她的手笑道,“几个月不见,你倒是藏得严实。”八娘便叹了口气,“你道我不想去寻你们?也得能有这闲下来的时辰不是?” 1 n8 D8 l5 d: |7 B, c8 D* |; \9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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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携手进了亭子,库狄氏与郝七娘又把几个来客一一向她介绍了一遍,裴八娘脸上早已重新堆上了大方得体的微笑,便是与琉璃相见时也笑盈盈的好不客气。只是那崔玉娘看向琉璃的目光便分外不善起来,另外两个裴家的女儿也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那裴家十五娘便笑道,“八姊姊头上这墨玉当真少见,也就八姊姊能配得上这花,却不像一些眼皮子浅的,戴朵深点的紫牡丹便以为是名花了。” 0 N9 A- B. F6 o9 |8 }*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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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也笑道,“墨玉就是墨玉,别的花任怎么学也是学不出那份气度的,白白让人笑话罢了。”众人顿时跟着笑起来,眼光自然瞟向了在座唯一簪了紫色牡丹的琉璃。 % v8 x2 t0 A( n M. e , m7 `3 I( j& n* ^6 i0 y T0 k 琉璃只能低头不语,心里忍不住有些惊愕,她出了跟主人撞衫这种糗,对方当然会不高兴,但何至于因为这种小事这样当面羞辱人?好在她这几年脸皮已经练出了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换一个人,还不得给她们这么刻薄死?就听库狄氏突然笑道,“说了这半天,咱们也要顽些什么才好,对面仿佛已经乐上了。” - B+ f7 J/ m: A3 H% s*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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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抬头一看,果然对面的阁楼上窗户已经打开,窗子后面人影闪动,看得见有年轻男子凭窗看了过来,两下相距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当真是眉目可见,笑语可闻。这却是斗花会的正戏开始上演了:按斗花会的规矩,所谓胜者,自然要看女子这边的评定,但大家更在意的,其实参加斗花会的男子吟咏名花的诗句——名为咏花,实则咏人,得诗多的便是另一种赢家;而男子那边所传出来的诗句好坏,却也是女子们评价他们的标准。这番明争暗斗,真正是郎才女貌四个字的最佳注脚。 ) b" {& F+ b( f) H
: i' l8 m) K7 f6 h 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了,库狄氏又让人上了棋盘、投壶等物,裴十五娘几个便开始投壶做耍,一时娇声笑语不绝,连珊瑚都凑了过去,琉璃原本也想走到珊瑚身边去,但在收到几道轻蔑的目光后,只能自觉的一个人呆在一边,不去讨嫌。 ; t8 r/ R% h1 q4 f0 p* c" p 9 \! J9 ~* p& q5 p* i4 W' a 崔玉娘却不屑和她们一起玩闹,只拉着八娘到一边说话,低声笑道,“我可是把十二娘带来了,她生得好也罢了,难得还算知道分寸,家里又靠着我们崔府,谅她日后也不敢对我姊姊不敬。只是,你家二哥还真来相看这些人不成?” " @- ~3 M2 C" x% W* Z
" F+ O$ l a% \! x 这崔玉娘的姊姊正是八娘的二嫂,她早就知道今日斗花会的由来,对琉璃几个自然十分不屑,却又忍不住要来看看。 : @) N- k* i7 w' x3 o+ d6 G9 H3 S, _6 V" H
八娘也笑着低声告诉她,“你还不知道阿兄是什么人?他本就约了今日和几位好友在此处吟诗喝酒,是那两位又上赶子的约了这些女子来斗花,阿兄也就随她去了,你莫管她们,咱们且乐咱们的。听说阿兄此次不但请来了程大将军家的大郎程务挺,还有卢照邻和那位骆神童,待会儿定有好诗!” 2 u/ D2 j" v: b1 w3 _2 u; V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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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不由睁大了眼睛,“二郎好大的面子!卢照邻和骆宾王竟都来了么?”又笑道,“怪道你今日打扮得如此出色。你家的墨玉养得真是好,我这朵黄鹤翎却是不及了。” - y" A1 u' q, d+ A+ J
" i$ N2 s- u1 p7 C2 M0 g u8 E) y. U 八娘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自嘲的一笑,玉娘脸上露出了愤然之色,“你那庶母也太不知好歹,非把那些女子拉到这里也罢了,竟然还敢让她家那位侄女和你穿上了一样的裙子,也不想想那胡女是什么身份!八娘你放心,看我为你出气!也好教那些低贱女子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 L' s) D* \% K( S* q& H, f7 a 4 V e* X) }/ i4 J5 d- h' H' z& e 八娘忙道,“罢了罢了,她们不过是些玩意儿般的货色,何必去计较?若真闹起来,咱们须不好看。” $ W. x6 F( f* q. r* l % Z3 Z9 z0 z- W/ X, X 玉娘拍了拍她的手,“放心,等着看好戏就是了。”又冷笑道,“姊姊那般温柔娴淑的人物,身子又不好,绝不能让这种狐媚女人进你家门。”两人说笑了一阵,玉娘忍不住回头去看那边楼上,却恰好见到一张熟悉的端正面孔,忙推八娘道,“二郎在看这边。” / _9 k+ Y# l7 h3 n* r' `2 Y% K/ X+ b1 h G% G% t/ W
八娘也抬头去看,果然看见阁楼第一个窗口,二郎裴炎正凭窗而立,视线却似乎在看向另一边,她顺着那目光一看,正看见亭子另一侧的外面回廊上孤零零站着的琉璃,心里不由哼了一声:二哥这样端严自持的一个人,难道也看上这个胡女了? + j$ W7 s# c8 `0 ] T: E; M0 J6 K: i& Z; ?6 q9 o' n- n; x6 W
裴炎自然没有察觉到妹妹的眼光。他原本只是想过来把窗子推开一些,却一眼就看到了回廊上那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虽然只能看到半张脸,他却越看越是狐疑,恨不得叫她转过身来——难不成真是那天在慈恩寺遇见的胡女?眼见琉璃走了一步,面孔恰好转过来了一些,他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 W$ M( C8 Z5 b! ?
y: {, w9 f O, @$ l2 Y' @# }" q 其实半个多月前,库狄氏托管家来问,她家有个侄女才貌俱佳,只因母亲是胡人,生得也略似胡人,能否也请来庄园斗花?当时他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慈恩寺的那一幕,突然觉得若能有那般美貌伶俐,胡女也没什么,这才同意了,却没想到真会是她!想起裴如琢那天铁青的脸色,他的嘴角忍不住已经扬了起来。 , G2 c k5 x0 m 5 [5 ^5 z5 L- b2 r8 \ 一旁的程务挺最是眼尖,忙凑过来也往外看,看了几眼便忍不住叫着裴炎的字问道,“子隆,是那个簪紫花的女子么?果然是个美人!” 6 P4 E0 f [& b- U! G) @) B% S * b+ l& T6 Y4 r& V1 c* U t 他这一嗓子,顿时把阁楼上六七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裴炎忙退后一步,把程务挺也拽了回来,低声道,“你当裴某是什么人?只是看那女子有些眼熟罢了!” * {- ]' n& S+ }6 m" \, \
: L3 a/ v, x9 {) Q# h 程务挺与裴炎极熟,知道他平日最不苟言笑,刚才却突然露出那种笑容,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奇道,“什么女子,怎么眼熟?居然能让你裴子隆笑出来!”裴炎只得压低声音,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又告诉了他一遍,程务挺不由拍腿大笑,“原来不但是美人,还是个妙人儿!如琢那小子,该!” $ R' [ B2 V0 E( n' m# r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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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几个男子,别人也就罢了,骆宾王年方十三,卢照邻也不过十六岁,两人都是以神童之名被召入长安,如今分别是邓王李元裕和道王李元庆的府僚,少年成名,最是飞扬跳脱的性子,早就凑了过来,听得这样的事情,不由都拊掌称快,又都趴在窗口看了一回,回头便开始磨墨,要咏紫牡丹。裴炎哭笑不得,只能由他们去。程务挺往外又看了一眼,笑道,“那边却也开始磨墨了!” 4 G- V8 f5 [/ s4 Y r( M1 P( j- ~* l* l" f1 f& I
只见亭子里刚才还各自为戏的女子已经凑在了一起,中间案几上的果品都已经被放到一边,放上了笔墨纸砚等物。原来这边玉娘道,“今日斗花自然是以八娘的墨玉为第一,我等都是甘拜下风的,只是下棋投壶也有些无趣,不如就以牡丹为题,大家都写上几句,也算不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 v, C- J$ @; Q( t% |( ^6 f
' }8 U! y1 W' D1 l' A 写诗?琉璃大吃一惊,不是说斗花会上女人们负责展示风姿,男人们负责卖弄风雅么?怎么还会有这种高难度节目?却见卫十二娘、裴十五娘几个已经拍手叫好,另外几个也纷纷应了,看来还真都是会的!琉璃顿时有了种原来只有自己是文盲的自卑感,不过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丢人的大好时机?一颗心顿时又安安稳稳的放回了肚子里。 4 M9 z$ m0 B: k' u; n: T3 a 8 r% r) b5 U) S! v v* m8 ^8 R 眼见几个婢女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案几,又变戏法般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成套的笔墨纸砚,竟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琉璃这才明白:在裴家这样的门第里,这大概还真是斗花会上的常规节目。她想得入神,便没有留意到那崔玉娘给自己的婢女使了个眼色,而后者心领神会上前接手了磨墨的活儿。 ( E) F: T5 W* p2 h' r
' }! S& X1 a) S: a1 }- m 一时那卫十二娘第一个走到案几旁边,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琉璃探头一看,是四行端端正正的小楷:“曲水晴望好,近接终南家,带云犹误雪,映日欲欺霞。”想来是在咏她头上的白牡丹。 4 I* a; d5 Q; `: O) W9 r$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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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十五娘也忙忙的走了上去,接过笔就写了四句“江亭闲望处,远近见秦源,萼中轻蕊密,叶上粉瓣繁”,正与她簪的粉芍药应景。 2 E' f2 A6 s/ [
3 `$ A O1 F2 n2 Y 裴八娘、崔玉娘等人大概也是此中熟手,不多时一人或四句或八句的都写了下来。另外几个踌躇了半日,也提笔写了几句,琉璃看不大出好坏,只觉得一个个字都写得漂亮,正在暗暗点头,却见众人的眼光都已经投向了自己。 5 ~$ I, N& G, ]+ k; |' Q$ R' p) E! o
9 b9 R& N( z8 s% X 琉璃怔了怔,才注意到只有自己和珊瑚没有动笔,忙摇头笑道,“确是不会!”顿时便收到了几道鄙夷的目光,却听玉娘笑道,“若是不会,就罚你来抄一遍。” 3 q4 c( q+ b$ K7 q- s5 I 4 n& l. J% z3 q* i% g8 W 抄诗?琉璃微觉奇怪,不知道她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听见库狄氏已笑道,“大娘,你莫扫了大伙儿的兴,就去画上一枝牡丹如何?”又是玉娘第一个叫起好来。 3 F# K( ?) \& u. N( ^) z9 f 7 w( e# w) e+ I! X4 k 看着玉娘热切的眼神,琉璃心里隐隐有些明白过来,心里微觉好笑,站了起来走到案几旁边,提笔蘸墨,几下涂抹,自然而然的画出了一朵碗口大的复瓣牡丹。 9 f, R; E8 j/ {: Z& x4 K/ a4 _# }4 q) P
正在此时,那位磨墨的婢女手一抖,一滴墨水溅了出来,婢女忙伸手去擦,不知怎么的一带,砚台突然倾翻,半砚的墨汁都飞溅出去。琉璃惊呆了般闪都没闪,袖上、裙上顿时全都染满了黑色的墨汁,滴滴答答的往下掉落。 - N$ Z' o% I1 Z4 s+ w8 z6 b/ f) q/ \) d! U1 e
众人忍不住都惊呼了一声,库狄氏第一个站了起来,忍不住看了玉娘一眼,却见她向那婢女喝斥道,“没长眼的贱婢,还不快去赔罪!”但眼里却分明带着笑意。库狄氏哪里还不明白?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回头对严嬷嬷道,“快带大娘去我那里换身衣服!” 8 b Q6 j6 o L& i/ d3 ~
) L2 W! N" `" j$ Q! g y 琉璃这才惊醒过来,低头疾步走向亭外,不知怎么的,经过珊瑚时脚下突然一拌,竟又踉跄着狠狠的摔了出去。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02:07
第17章 君子救美 走投无路 0 _( }6 K7 V: W: }) r h ( f$ p2 [, h: z4 p 随着“砰”的一声,一朵刚刚还与人面交相辉映的紫色牡丹摔落在台阶下,滚了几滚,顿时沾满了尘土。严嬷嬷眼疾手快,一步抢上扶起了琉璃,只见她发髻散乱,额角大概是擦在一张胡凳的角上,破了一道红痕,本来就有半身墨汁,如今又沾满了灰尘,当真是说不出的狼狈。 , u" \+ j0 _(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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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有点呆住了,琉璃经过她身边时她会伸脚去拌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但这两年来琉璃却再也没有摔得这么惨过,她原该高兴才是,但对上姑母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心里却是一阵恐慌,讷讷的伸手想去扶,琉璃却已扶着严嬷嬷一步一拐的走出了亭子。 * U/ ?1 T6 q/ m* T, N+ O 6 a0 E& X7 K" I7 `7 @8 G 库狄氏简直想扶额哀叹,但对着眼前这七八个或幸灾乐祸,或惊愕不已的年轻女子,又抬眼看到对面阁楼窗口指指点点的的几个身影,心里知道此事已经无可挽回,只能对着几个婢女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收拾好了!” # g+ R% j! j- s) I/ m. o
) R( s! O. e: q3 @ 郝七娘慢慢走了过来,对库狄氏笑道,“姊姊不去看看侄女儿?” $ B6 \2 W# s2 }' j: C' v0 V* [ # i9 ?' G& `9 C# k+ v 库狄氏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不劳阿郝费心,”抬头环视了一眼,又叹道,“看来今日斗花会,大概会是卫家小娘子占了魁首去。” ( p( {4 c3 [7 [. u$ p1 {2 r: S5 U, J4 p- g# X7 m* W7 L
郝七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僵。 & N5 p9 {7 b"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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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阁楼之上,裴炎脸色微沉,程务挺却摇头叹道,“真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怪道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6 _: l- G9 g* H! Z" S: { ) u2 o; @# ~/ A. T, \' k9 B# o 骆宾王本是听到亭子里的惊呼声才到窗口来看的,只看见刚才还想吟咏的美人儿已经变成了灰人儿,并不明白就里,忙问,“程兄此言何意?” 5 z4 f* J3 W" n* t/ k- J5 M y ! ^# R7 I0 r$ X* E& N 程务挺笑道,“程某倒也练过几年眼力,若是看得不错,那墨水是婢女故意往她身上泼的,那一跤也是那个戴粉牡丹的女子故意伸脚拌的。” ( n. E5 n3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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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宾王并不知道此次斗花会由来,不由奇道,“那又为何?她们莫不有仇?” 0 P3 Z+ K9 ~, c6 D2 u & [( U; d) D) ^0 b 程务挺心里有数,只是笑而不语的看了裴炎一眼。裴炎脸色更为沉峻,回头到座位上喝了口酒,才慢慢放缓了神色,又跟程务挺、骆宾王等谈论起诗句来。过了半响,心里却依然有些不安,趁众人不留神便走了出去。 . G- L: K( C% Z3 H3 P2 u, e# c1 q2 P+ z9 U
琉璃此时已在库狄氏的房间里换了一身衣服,又重新净过面,梳了头,额头上那道擦伤也用刘海勉强遮了遮。严嬷嬷沉着脸端详了半日才点了点头,“大娘再回去时,却要当心一些。”琉璃苦笑道,“能不回去么?琉璃实在没脸再回去!”严嬷嬷冷冷道,“大娘还是听夫人的安排才好!” # ~* r2 b4 P7 p8 a% ?& w9 C U d9 B! y7 E
琉璃只好点头,扶着严嬷嬷往外走时,脚下却瘸得更厉害了一些,严嬷嬷的眉头不由越皱越紧。 9 T Z( k4 r; t+ M& @" M, r
' z4 W" E8 e' ?* }9 y4 Z; L& a 裴炎刚才其实远远的已看见琉璃一步一瘸的走得艰难,心里更是不快,此时再对上她惊讶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又隐隐的觉得有趣,却只沉着脸走上几步,对严嬷嬷道,“这是今日的客人么?既是受了伤,何不派人赶紧送回城去?” . O! @7 v0 H* h# S# \" V3 h
9 W! m6 M- p7 R/ f% A( L: p 严嬷嬷张口结舌,实在想不到平日从不过问后宅事务的二郎怎么突然管起这种小事来。裴炎脸色更寒,冷冷道,“还不快去备车!” . Q3 V2 {! C6 t" K S8 V" E
9 H- j+ K% W) m6 K 他生性沉默寡言,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严嬷嬷不敢耽误,忙行礼道,“老奴这就去。”又对琉璃道,“大娘且等一等,老奴去叫人来搀扶你。”转身忙忙的就跑了。 9 l* \ v9 a! _6 { + k7 P' m; n, x' \ 看看严嬷嬷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肃然的裴二郎,琉璃只觉得今天的脑子似乎有点不大够用了,心中正在急转,此时矫揉造作的说声多谢二郎和退后一步做满脸警惕状,到底哪种效果比较恶心人……就听这位裴二郎已沉声道,“今日之事,裴某实在抱歉。” 9 a& D3 ^* r0 u1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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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眨了眨眼睛,颇有点怀疑自己刚才那假摔是不是太过卖力,摔坏脑袋出现了幻听:她好不容易才出了这样一趟洋相,他却在道哪门子歉?难道说……他认为是他害得自己受了暗算? ! b. G4 ~( c) ~; B0 m. X2 g, X2 _6 Y+ ?
$ p7 |2 B# r7 R. f7 h+ o. I2 v 裴炎此时跟她相隔不过两步,只见她那双清澈的褐色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眼里先是一片困惑,随即变成了警惕,微风吹起她额头的碎发,露出一道醒目的伤痕,他只觉得胸口一紧,不由自主收回视线,低声道了句“裴某告辞”,便快步走了过去。琉璃转头看着他的背影急冲冲的消失在小路尽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又是什么状况? + Q f% L6 _: t! N' ?' Q2 b8 p2 M0 [( Q6 X
好在没迷茫多久,两个婢女已经一路跑了过来,看见琉璃松了口气,却又四下张望了几眼,才上来一左一右扶住琉璃笑道,“夫人让奴婢们扶大娘上车,说是不必去告辞了,过几日自会来看你。”说完扶着她便往外走,琉璃的脚伤本有七八分是装出来的,此时被半扶半架着一路出去,简直都快忘记装瘸。不多时便来到外面的门口空地,早上接自己的马车赫然已经停在那里,等在车边的严嬷嬷几步抢过来,亲自扶着她上了车,一个婢女又赶在头里铺好了坐垫、靠垫,严嬷嬷和另外一个婢女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下,就好像琉璃突然变成了一件易碎的珍宝。 [, V9 Q* V# T! |4 H6 H, L3 W$ o5 y5 _& V+ x R* n6 J: e. c* A7 V
这情形诡异得让琉璃心里发毛,忙追问严嬷嬷自家姑母大人说了什么,严嬷嬷只是道,“夫人担心大娘受伤耽误了,让奴婢们赶紧送大娘回去。”琉璃心知绝不是这么简单,突然想起事情就是在遇见裴二郎后变得荒谬起来的,一颗心更是提了起来,忍不住问,“适才路上遇见的那位,就是贵府的二郎?” 1 v4 z# d-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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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嬷嬷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自然就是!” 8 B! h# J/ ]& q& w3 }2 m 5 O7 \6 k' @* h3 P3 q 琉璃问完这句废话,看着严嬷嬷的表情,心底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脸色不由渐渐有些白了,只能赶紧安慰自己,也许那位裴二郎不过是客气了一句,下人们就会错了意。这样一想,心里才略微安定了几分。 & {, C0 `9 g; j! w& ?* f5 w! T! s
. F+ O6 Y B: e" ?& A @9 r5 B 马车一路进城,却是先去了一家医馆,医师检查了琉璃的脚骨,说是无事,又开了瓶止痛化瘀的药膏,严嬷嬷笑眯眯的扶着琉璃上车,一直送到安家大院的上房里才罢。 ! Q# v3 b( L [, ~ " M$ H) v( G- Q+ ~7 a+ c2 S 石氏见琉璃好好的出去,却被人扶着回来,自然是大惊。好容易等满口客气话的严嬷嬷走了,忙拉着琉璃道,“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8 t- ?$ D, ]+ r3 u. J( s! M1 ]% O) u$ G1 y
琉璃苦笑着摇了摇头,索性走了几步给她看,石氏这才念了句佛,听琉璃解释她是装伤的,又摇头笑道,“你这孩子,就算不想给人做妾,也不用如此。你看那嬷嬷陪的小心,何必把她们吓成这样?” ! V1 d" h( O( b$ }* \$ m " R6 Q) F% `% k/ i, [; X 琉璃叹了口气,她其实只是想演好一个竞争上岗失败的逃兵而已,可问题是,现在真正吓到的好像是她自己,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多半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1 z; ^- M' ]8 I# N
- m1 T" o1 M' p1 [6 E+ V 只是她心里的这点侥幸,却在第二天库狄氏上门时顿时化为了乌有。库狄氏几乎是一阵风般的刮进了她的屋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又笑得花儿一般的拍着她的手,“吾儿真真好运道!姑母原以为不成了,没想到二郎竟会如此照看你,姑母让人打听了,二郎的意思已经有了八九分!你且等着,三日之内,一定便有准信。” , m7 H( C _$ ^: [. t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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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见她的脸色便知道大事不好,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耳边轰然作响,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 }: I% a5 g. w5 f Z
- a$ ~ r7 H# H- \2 d. m# p 库狄氏笑道,“你这孩子,欢喜得呆了,二郎你也见过了,何等的人才!他如今虽然只是九品,但他这样的家世人品,指日便会高升,过不了两年,你也一般是有品级的贵人!你放心,裴家会遣媒人来说合,要下聘订文书,到了吉日亦有婚车迎娶,都是正经按贵妾的规格,绝不会委屈你。” ' A& s/ j! {5 i% B0 y# R E
" i d X* L+ i" M 见琉璃依然是怔怔的,又叹道,“你放心,二郎的正室是正经的名门淑女,就是昨日那崔玉娘的姊姊,却不似她那般刻薄,你但凡小心恭顺些,必不会吃排头。” 1 H: ^0 q9 }4 {) g' u* z: z % C2 b) N; D' ^. g: o 琉璃看着库狄氏的笑脸,心里已经绞成了一团——她应该一开始就宁死不去的,她应该去之前就摔断自己的腿!她太过相信自己的计划,只道是出个大丑自然一切便罢,却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该死的,早知如此,便是那个裴如琢指着自己鼻子骂祖宗三代,她也应该一句话不回。三年的辛苦忍耐,苦心谋划,难道就这样毁在了一时的口舌之快上?她真应该永远装哑巴装下去! ; W K( D3 ?. f9 F- p9 F , M5 J8 K5 P" ?; }+ A; } 库狄氏见琉璃目光茫然、神色不定,笑着摇了摇头,“我且找你舅父和阿爷说话去!”说着又一阵风的出去了。 5 [) g2 O% N L' ^3 w
$ Y3 ]" F6 A4 q" |( r$ V: n 自己如今依然只知道他姓裴。是的,姓裴。她还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他,你怎么知道一提到裴氏名声两家就都会放弃?那张微笑着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尖锐的嘲讽,“因为,我也姓裴!” 4 f# R! {$ [3 o 8 E* m# u9 }: P& L0 d. o 其实这不是一个多么有说服力的答案,但就在那一刻,好像是面具突然裂开了一条缝,她似乎看到了他真正的样子。她这次之所以会这样赌下去,一半是因为她的确没有更好的法子来摆脱困局,裴九的办法虽然大胆,听起来却还有几分胜算,但另一半,也是因为这一眼…… " T5 ~- a* ?; P7 Y7 u ]& f 9 D3 u- n2 [* [! _( r “哎呦,怎么才一转眼,这人人都要的抢手货,便无人问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把琉璃从思绪里扯了回来,抬头便看见了珊瑚冷笑的脸。她身上穿着簇新的鹅黄色窄袖罗衫,杏红色的齐胸襦裙,头上还戴着明晃晃的金叶步摇,脸上也精心描画过,此刻眼睛斜睨着琉璃,满脸都是幸灾乐祸,却还有点不甘心的愤恨。琉璃看着她的打扮,顿时想起曹氏说的那句“其实我家还有一个女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h- m) W* R3 @4 U8 i* T* P7 q R" ~! k2 J4 p) ^
珊瑚脸色顿时更难看,怒道,“你笑什么?” \; d- j9 _& L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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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道,“琉璃原先听说妹妹被禁足,还有些担心,没料想妹妹禁足时也打扮得这般华丽,姊姊好生羡慕!莫不是今日还有媒人来相看妹妹?” 6 S6 ]4 f4 ^/ @; `+ _6 U7 D& @, Q* k, e* b# @: b/ @+ t
珊瑚的一张脸顿时便涨红了:母亲暗地里吩咐她好好打扮一番,她也满心期待今日能把琉璃比下去,好教人知道库狄家不止一个女儿,没想到却连门都没能出去!看见琉璃的笑脸,她一口气腾的顶了上来,忍不住指着琉璃鼻子骂道,“你这贱人胡说什么?谁似你这般下作,勾三搭四的惹了这么多媒人上门!” & a! u( J* T0 }8 E# Q3 K: n% o# y " C2 ?7 J# r# R; g 琉璃微笑不变,回头对小檀轻声道,“掌她的嘴!” ; @- Y9 u. K q* N3 |% h x# G! S5 M- x
小檀本来就已经怒了,听到吩咐二话不说跳上去就是一巴掌。珊瑚还未反应过来,脸上已是正着。她尖叫一声,伸手来抓小檀,却被小檀抓住手腕用力一拧便背到了身后,忙锐声叫道,“来人,来人啊!” , i+ T' s' M4 Z9 F6 U 9 y) v4 k9 |0 S3 n7 k. I 门帘一掀,阿叶急忙忙的冲了进来,一眼见到珊瑚被小檀反手制着,便直奔着跑了过来,琉璃一步挡在她的面前,厉声喝了一声,“下去!” ! Y( ~5 C5 X: U" ~3 I& Q0 e! t$ `" y& [/ s O. s2 v. V/ s
要是往日,阿叶自然不会把琉璃看在眼里,但经过这几日的事情,再听见琉璃的严厉声音,她却不由自主退后了两步,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 g7 j- z' w$ p$ K - O) [, G+ E$ |4 Y 珊瑚还在尖叫,屋外库狄家与安家的几个仆妇纷纷涌了进来,有想上来帮忙的,有只是开口相劝的,也有帮着琉璃挡人的,正乱着,曹氏和库狄延忠已走进院门,曹氏听见珊瑚的尖叫,忙拔腿跑了进来,看见珊瑚的样子,厉声对小檀道,“贱婢,谁让你这样大胆,还不放手!” 7 |7 Y2 T/ \ Q+ T0 p8 B6 v @ ' H( m) o5 e; Y# o1 E) k7 s 琉璃迎上一步,微笑道,“庶母息怒,珊瑚适才口出恶言,女儿也是怕她日后惹祸,才小小的教训了她一下。” % @" h! C& s d; Z( d3 e$ b4 ?, T; f
珊瑚忍不住尖叫道,“谁会惹祸?你本来便是贱/人……”一言未了,库狄延忠也已走了进来,他今日在酒肆呆了大半日,自然也喝了不少,恰恰听清楚琉璃这一声“贱/人”,忍不住怒喝一声,“住嘴!” 9 L7 d2 [! H! z7 n- F/ ]'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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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这才松开手,轻巧的退到了一边。琉璃叹了口气,“妹妹,姊姊本想私下教训你一番也就罢了,你怎么当着阿爷还是如此口不择言?”珊瑚哪里理她,捂着胳膊满眼泪水的快步奔到曹氏面前哭道,“阿娘,琉璃那贱人适才让她的婢子掴了女儿一掌……阿娘快去教训那个贱/人和那贱婢……” 3 q5 F9 y2 \3 t8 i0 l& X 6 K3 I4 Q+ V% {; B: `2 K6 k" _* T/ L 库狄延忠脸都青了:原来琉璃是因为此事教训珊瑚,说到哪里也不为过。其实平素曹氏和珊瑚私下里也经常这样叫琉璃,他一般当做没听见也就罢了,但如今当着这么多下人,特别是安家下人的面,还这样说话,又置库狄家名声规矩于何地?看见珊瑚还在一口一个贱/人,怒火上冲,走上一步一耳光便扇了过去。 ) ~8 p- E& {4 B1 }) G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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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正在哭诉,被这一耳光扇得踉跄了几步,转头看见库狄延忠怒火燃烧的脸,顿时张着嘴,哭都哭不出来了。 4 b' g8 K2 g# x, Y* U6 W {
2 H* M/ [5 W0 D, h9 \* q& V 曹氏尖叫一声,忙护住珊瑚,叫道,“你这是做什么?今日之祸又不是珊瑚惹出来的,你为何打她?” ! Y" r+ e4 a& E# s/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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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青着脸道,“早说过珊瑚这几日都要禁足,谁让她出来的?上次她在裴家陷害姊姊还没有找她算账,今日又对着琉璃一口一个贱/人,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规矩?” ' R9 h& q3 c- A5 Y! V9 _4 P # V: |1 C: y6 q" h7 h 曹氏跺足哭道,“你原就是看我们母女不顺眼,我且去把青林也叫来,你今日把我们三个都打死才干净!”她今日憋了一肚子气,眼看着五十金、一百金都到手边又溜走了,珊瑚又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捞到,她找到库狄延忠告诉他事情已经了结,又准备添油加醋把库狄氏如何骄横,琉璃又如何贬低库狄家门楣好好数落一遍。谁知道库狄延忠一听说两家都已退去,立刻便心满意足,曹氏后面的唠叨听也不要听,让她越发火大,此刻又看见爱女因为琉璃而挨打,顿时便豁了出去,冲上来推库狄延忠,“不如你先打死我!” . E9 u% T ^; T( p" Y- M o& }3 a1 M/ d7 _# w 库狄延忠平日原是好性儿的,对琉璃都不曾动过手,珊瑚更是呵斥都少,但今日烦闷担忧了一天,好容易松了口气又听曹氏唠叨,本来就有些火气了,此时酒性上头,怒道,“莫以为我真不敢打你!”照着曹氏就是一脚,曹氏顿时飞出了半丈多远,狠狠的摔倒在地,脑顶又恰恰撞在了案几的边上,鲜血一下子冒了出来,曹氏用手一抹,眼看着染红了的手指,杀猪般惨叫起来,而珊瑚捂着嘴,呆呆的站在那里,已经一动都不会动了。 : S! M2 ^1 H e m4 U7 F
9 i J/ f: o+ Z' u 库狄延忠也呆了一呆,只觉得有些害怕,又有些烦躁,一甩手转身走了出去,听见脚步声响,竟是直接出了院门。 9 S& o7 T& c+ R+ T' r' H& [
/ C P7 `6 L U) _* R/ k6 C) @ 曹氏本来在尖叫,突然看见库狄延忠已经不见,不由哭得当真惨痛凄厉起来。 4 \! W+ `; j( z2 P# \9 H & I U( ]) m. c0 _* } 琉璃倒是一时有些怔住了:以前曹氏母女欺负自己,闹得厉害了,这位父亲大人必然一走了之,任自己受伤也好挨打也好,都是眼不见心不烦;她原以为他只是待自己如此,没想到其实他对曹氏母女,也没有什么分别。 6 D$ Z- M* J2 i"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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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这时已经反应过来,扑上前扶起曹氏,母女抱头痛哭。琉璃突然间只觉得有一点意兴索然,没有兴趣再看这两张脸,低声对小檀道,“我们走!”说完便往外走,却听珊瑚尖叫道,“你给我站住!都是你这贱人惹的祸……” " W& ~2 \* g. N W+ M( \+ I : K3 O9 X0 v# R& x% ]; g- ]$ L, p 琉璃转过身来,冷冷道,“妹妹还没学会怎么跟姊姊说话么?是不是还要姊姊代阿爷来教你一教?或是打开大门让邻里们来评评这个道理?”说完也不看那母女俩的脸色,转身便走了出去。 : y u/ i5 ^" Y* y ! M) W# ^, a! W( I 一直走到库狄家门外,小檀才笑出声来,“太解气了!她们活该,依婢子说,大娘该再斥她们几句才好。”琉璃笑道,“理她们作甚,咱们还是快些回去,舅父舅母只怕已是等得心焦。”小檀忙道,“正是正是,快些走!” , c. v0 v }/ I' k. g E' u
, P C+ l" H. H& \0 L 回头看了库狄家的大门一眼,琉璃脚步快捷的走向巷口,只是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她曾经以为,只要逃离了这扇大门就会拥有自由,但多么可笑,她居然不知道,对于她这样的平民女子来说,自由远比她想象的奢侈。在这个风流无罪、放纵有理的时代,那些权贵莫说夺人女儿,便是夺人妻子,也不算什么丑闻,而她,却根本就没有向这些高门大户说“不”的权力。 + s- q4 D% g- e5 F0 }( @/ c O3 a+ I9 r+ H5 f% O$ |% F) M
走在崇化坊的坊间大道上,正是太阳略有些西斜的时光,琉璃这才注意到,今日竟是一个极好的晴朗天气,只是行人似乎格外稀少。天空碧蓝如洗,午后的阳光照着这条安静的黄土大路,也照着路边的新绿色的槐树以及路边房屋灰黑色的瓦片,整个坊间显示出一种午睡未醒的安宁——也许,此刻整个长安城也同样如此吧。这是一个梦幻般雄伟的都城,也是一个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封闭式方块组成的严整城市,但她却越来越觉得,它其实更像一个秩序森然的巨大牢笼。 / f" C/ ^# M h% B6 Y$ Z * ^' m9 M) f6 g% Y: ^ 而她,在这个牢笼里安心做一个蝼蚁的决定,真是正确的么?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4:20
第23章 大树易靠 安稳难求 $ W* ?3 S" b2 w 1 A5 A/ ~2 x" X9 u2 b7 q 三月历来是长安人最喜欢的季节,先是三月初三的上巳节,后是三月初五的牡丹会。这两三天里,长安人照例是倾城而出,但凡烟水明媚之处,都是一番鲜衣接踵,彩帷连天的繁华胜景,也不知促成多少风流佳话,留下多少锦绣诗章。 6 ^( \" E' y/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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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切,跟琉璃却没有什么关系。初三正是两家裴府下聘的日子,她压根就忘记了上巳节这回事,只是在回安家的路上,有些奇怪于街上为何如此安静;初五那日,安氏女眷去大慈恩寺上香、赏牡丹,她也坚决的拒绝了舅母携她同去的好意。大慈恩寺……开什么玩笑,别说牡丹花,就算那儿的墙壁上里突然冒出一幅《蒙娜丽莎》来,她也不打算冒险去看了。对于没有实力的人来说,低调才是王道啊! p! `! h0 A" ?7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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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她依然午时去西市,闭市前才回来,最早做的几幅夹缬此前都已交货,果然便有更多的人慕名而来。那团花婴戏图的夹缬,用来做新婚的被面原是最合适不过,这几天便订了七八匹出去,另一种飘带对鹤的夹缬也颇受欢迎。不过销路最好的,却还是那牡丹夹缬,纵然是琉璃留了个心眼,并未在店里售卖的样布用上那银色涂料,但来的女客依然是没有不喜欢的。琉璃算着这个月的收入,心里不由暗暗高兴起来。 # l- |9 y6 |& {+ L& X9 O: C 3 J5 ]* H ]# z 这一日,琉璃把为客人新画的一副八宝云纹寿字的样子交给史掌柜过目时,史掌柜便笑道,“如今却是要多买几个刻工才好。”琉璃也笑了起来。刻版要花的时间比画样要多出几倍来,以她目前的速度,刻板还真有些跟不上了——那六幅狩猎图就花了足足半个多月才全部刻好,最后一幅刚刚下染,却又要忙着刻新的花板,那几个刻工大概要把自己骂死了吧?不过此时的工匠多是家奴或部曲,而不是后世的雇工,好处是没有跳槽的危险,坏处则是想买到一个合适的也不是一般的困难。 : \! a/ x0 p' W3 a0 U6 a; I: m; ?( \8 H6 q5 [( v; p$ s- g, _
想到那狩猎图,琉璃不由有些出神,已经十来天了,裴九再没有出现过,她的一肚子问题自然也无从找到答案……正思量间,突然听见史掌柜笑道,“武夫人,好久不见,这位可是令郎?” & F X$ M; w8 J+ i3 H 8 G# N7 G% Z6 W7 V 琉璃忙抬头去看,从外面走进来,可不是十几天没有来过的武夫人?只见她一身鲜亮,满面笑容,手里牵着小月娘,身后跟着那小小的英俊少年贺兰敏之,还未等琉璃上前见礼就笑道,“大娘且看月娘这裙子如何?” 8 n5 W: D. j; z6 p; S' R" R, S- b' A0 d, t- Y
琉璃低头一看,月娘穿的正是一条牡丹夹缬的小小纱裙,也分了四幅,笼在素色裙子之外,看起来颇为别致。月娘显然也十分得意,看到琉璃的目光,笑盈盈的转了一圈,轻纱飞起,那牡丹花越发鲜活。琉璃笑道,“月娘今日真真如牡丹仙子一般。” 9 J& Z7 L; v/ d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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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得了夸奖,有些不大好意思,转头便躲到了敏之身后,又探出头来嘻嘻的笑,敏之也笑了起来,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武夫人便笑道,“自打给月娘做了这裙子,她简直舍不得脱下来,前日好容易哄得她换了,今日听说要过来,又自己翻了出来……”一面说笑着,一面便走到了后面琉璃的画室里。 + K+ q ?: q9 ~; R) n
8 e" k! {) V: X0 _ 琉璃便注意到,武夫人气色鲜润,身上系的是一条五彩散花夹缬的八幅罗裙,构图精巧,染色鲜亮,难得的是,还有一种绞缬特有的晕色效果,难不成竟是一匹布用了两种染法?琉璃越看越是惊异,将武夫人让到榻上坐下后便叹道,“夫人今日的裙子好生华美!” 0 E0 T" V! |8 d9 d7 z " W0 W6 p9 s9 S4 E9 _ 武夫人的脸突然微微一红,却回头对婢女道,“还不赶紧拿过来给大娘?” ( b1 O# p' q+ |: F/ _ ! u7 o3 r! F" W# \5 t 琉璃一怔,那婢女已走了过来,双手捧上一个小小的匣子。琉璃心中纳闷,拿到手里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是一支镂金片玉的蝴蝶步摇,虽不甚大,但蝴蝶双翅上的卷草纹细如发丝,缀着的小小玉片薄如蝉翼,做工竟是琉璃从未见过的精细,便是舅母石氏心爱的那支蜻蜓步摇也颇有不及。她不由大吃一惊,忙道,“这如何敢当?”走上两步便要还给武夫人。 : a( v9 ~. z) \% n( V3 I+ l! ]$ r4 \ H9 r9 {: o
武夫人摆手笑道,“与我无干,是我家妹子赏你的。你那日说可以用这夹缬做件宽袖的纱衣,我回家便照你比划的样子裁了一件,她在前几日的牡丹花会上穿了这纱衣,果然艳冠群芳,得了好一番厚赏,听说这夹缬是你画的样子,纱衣又是你的主意,便让我带了这支步摇给你,还说你巧手慧心,正配这步摇。” 0 N* t- G: m& l& A/ d y8 n" H1 w- Q& N9 L
是……武则天,赏她的?琉璃呆在那里,只觉得嗓子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2 k) [( g& d, S8 g! o. J s 9 d0 h# t2 z8 ]" S J8 F 武夫人想了想又道,“我那妹子是位贵人,平日最是大方爽朗,一年也不知要赏多少东西出去,不过是支步摇,也就是样子做得精巧些,不值什么,你若再推三阻四的,岂不是小瞧了她去?” 2 _! Z6 J1 {8 k% l; j2 o; T 3 }, t" s9 o- [ 小瞧她?只怕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啊!琉璃心知不是推脱之时,听武夫人的意思也不愿意说破妹子的身份,只得低头道,“那琉璃就厚颜谢赏了!” c4 p& L$ U/ Q3 q' p
1 E. r" i- n! ^+ ~2 V3 O0 S 武夫人笑着点头,“这就是了。我家妹子还想问你,你可会画绣样?” 7 L% ^9 S7 o8 ~7 K$ h$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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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微一沉吟,点了点头,“琉璃愿意一试。”她前几天才明白,这时代对于平民女子而言并无太多保障,只怕还是要找棵大树靠着才比较安全——而如今这天底下,还有比未来女皇更可靠的大树么? : ] \& O% a5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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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拍手笑道,“那便更好了,我妹子说,她那里绣坊出来的东西虽然富贵华丽,却多是旧样,不如你的新奇,难为这花蕊上的银光是怎么想出来的,纱衣的样子也大方别致,可见是个心思巧的,以后说不得还要让你给她多画几个新样子、做几件新衣裳出来,放心,自是不会亏待于你!” 6 t7 t, \& }* I-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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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以后她要给未来的女皇陛下搞时装设计?琉璃只觉得一颗心忍不住有些砰砰乱跳,强压着心绪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 G j7 J" _! a! E; H: Q 0 y+ l# B8 D. M" m 武夫人嫣然一笑,眼角眉梢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娇媚,又指着墙上的狩猎图问:“这屏风可是做好了?” 1 D8 }, Q$ J" v- u7 P) n8 t " ~3 x m$ f5 K& k7 n% \$ [8 S9 O0 { 琉璃摇了摇头,“至少还要半个多月。” m9 ?& ]8 S, X9 n$ r : n! j/ L2 a% `2 a' m 敏之和月娘本来规规矩矩的跪坐在席子上,听武夫人和琉璃说着这些花啊衣服的,月娘也就罢了,敏之却有些不耐烦起来,忍不住插嘴道,“阿母,我们何时去买弓箭?” 8 O9 {1 B: {/ V . L$ v- g6 @5 v1 J' Q Z 武夫人一怔,笑道,“这就去。”又对琉璃道,“敏之买了弓箭还要去学里,屏风之事回头再说。”琉璃也笑道,“小郎君可是想买练习骑射的弓箭?舅父恰巧认得这西市最大的弓箭铺东家,夫人若觉得方便,不如琉璃去找个机灵的伙计陪夫人与小郎君一道去。” l/ w, P5 {% k5 V5 h# O% P3 H& x3 N6 i' c. ?
武夫人想了想,点头笑道,“有劳大娘了。” # m, g6 K: E3 O$ D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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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之也笑了起来,一骨碌起身就往外走,月娘却伸着手叫了起来,“阿兄!”敏之忙停下脚步,回头牵了月娘的手,将她拉了起来,又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也起不来么?” 6 g, D* \" R8 g2 d1 S7 w6 Y" T; M" W8 u% g" G/ G
琉璃回头瞅了一眼,两个孩子脸上都满是笑容,看起来更是金童玉女般可爱,心里暗叹一声,出去找了店里那位平日最机灵的伙计,叮嘱了一番,才让他领着武夫人一行人去了。待他们出了门,琉璃又与史掌柜随意说了几句刻板的事情,刚想回身,却看见外面有些骚动起来。 0 k: _( a* ~. d- K) T4 ?: s" l 9 D' A$ H% g7 | 如意夹缬原是处在西市四条呈“井”字形路口的把角,正对着西市的东门,此时就见这条坊间大路上行人纷纷走避,看得见远远的竟是来了一队卤薄,仪仗齐整,气势肃穆,琉璃不由纳闷起来:西市珍宝云集,平素自然也有贵人白龙鱼服的来此赏玩采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打出全副礼仪车马、大张旗鼓的来血拼的,也不知是哪家的贵人如此脑残…… 2 L6 {' G: x6 t) L+ R }' u) K4 s! c# W$ I7 K! v1 v. K
只见那仪仗越走越近,琉璃也越看越是眼熟,心里刚有些惊疑,队伍竟在如意夹缬前停了下来,车马在店门口四周围了一圈,十几位婢女随即便涌入如意夹缬,将本来在店里挑选布帛的几位客人以及琉璃、掌柜几个都隔在了一边。琉璃忍不住看了史掌柜相视一眼,只见他眼里也满是惊奇困惑。 ( z E4 E% g" l) [* g9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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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仪仗分开,从后面缓缓驶上一架紫色顶盖镶玉围板的华丽大车,车帘一掀,两名青衣女子站了出来,一人一边高高的挑起帘子,又有两名婢女从后面赶了上来,放下两级的踏凳,放好之后立刻退了一步,低头肃立在车旁。随即才是两名黄衫女婢扶着一位贵妇,缓缓从车里走了出来,只见一条深紫色锦绣团花八幅长裙流云般从车上飘到了地下,停了一停,才飘到了夹缬店里。一股馥郁的香味顿时也飘满了整个店铺。 4 c, [$ ]& [7 k' D- Y; H# L - c) n9 G6 n5 e$ a) V& z* }/ v 琉璃看得清楚,这贵妇大约四五十岁年纪,高髻半翻,头上是一顶赤金的九树花钿,明晃晃的映着一张敷得雪白的脸,长眉丰腮,形容富态,只是眉梢眼角略略有些往下耷拉,满脸都是一股凛人的傲气。她先是漫不经心的环顾了店里一眼,看到挂在店中最显眼处的那牡丹夹缬的样帛,眼睛微微眯起,点了点头。 % R3 u: w3 c9 ?/ z3 c. ?+ g7 f4 F( j# ^/ i" A% W% P
贵妇人身边的黄衫女婢上前一步,朗声道,“谁是这店里的主事?” 5 T e0 \+ m: e* v! |/ _*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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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掌柜忙上前一步,满面笑容道,“小人正是,敢问有何吩咐?” + W" z9 X6 g. c* q: G 7 z* D( u0 n# T. y8 e 那黄衫女婢拿眼角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才道,“我家夫人听说,你这店里的牡丹夹缬是新来的画师所绘,这里是二十金,那位画师我家夫人要了!”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4:22
第24章 忍无可忍 从头再忍 6 |% n6 K- }& B ]8 a m$ C: g/ O
此言一出,琉璃不由愕然:这又从何说起?莫非她身上比较有货物的气质,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要买她的?稀奇的是,出价竟然还越来越低! / v9 Q" T" U8 S" E& ^0 l4 z
# I# T. g* }. p6 |* b. E6 B" d 史掌柜的脸色也变了,忙陪笑道,“这位娘子只怕消息有误,本店的画师乃是东家的侄女,并非奴仆,如何能买卖?” 0 t W+ X b4 r; Z/ U0 x' m) W q% E6 k- F7 ?% c# w1 w 那婢女冷笑道,“那便把你东家叫过来!想你那东家不过是胡商,客户而已,你可知道我家夫人是谁?他侄女能被夫人看上,是几世修来的造化!” 4 c0 p6 } J1 U1 ?# a7 Q" b
( z: O9 ^; f i 史掌柜忙道,“我家东家姓安,东家的从叔武德年间便是散骑侍郎,早已脱了客籍,东家的侄女也是良家子,能得夫人垂青,原是莫大的机缘,只是按理却无法跟夫人去享福,望夫人恕罪。” : ^3 d- y3 D! }/ A1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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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婢女微觉语塞,良家子不同奴婢客户,根本就不能买卖,莫说二十金,二百金也是无法硬让一个良家子去做奴婢的。她不由回头看了自己的夫人一眼,只见那张圆脸已经阴沉了下来,心里不由一哆嗦,想了想还是道,“你且让那画师出来见过我家夫人!” ; ]; {$ r9 G* X0 S; F1 [' ^' q$ F$ Q4 e/ @9 @. m
琉璃在心里叹了口气,分开众人走了上去,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福礼,“见过柳夫人。” : m' F7 O( {, H+ s6 S9 |2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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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妇人一直纹风不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目光在琉璃身上略停了停,扶着她的另一个婢女一眼瞥见,忙开口问道,“你如何认得我家夫人?” 0 _7 f; x* a. p: O; E, m+ f8 N/ Z / p: H% w, l w7 X 琉璃心道,你家夫人每次出个门都搞这么大动静,不嫌沉的举着那么大的“魏”字,不就是为了让别人都认得她这位魏国夫人么?面上却恭敬的微笑道,“奴不久前曾在大慈恩寺外见过夫人的卤薄,故此认得。” / ?+ Z' w8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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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闻言又上下打量了几眼琉璃,两道细眉慢慢的皱了起来,半响才淡淡的道,“你年纪轻轻的,倒有几分眼力,听说你画功不坏,王家如今正缺这样的人手,不知你是否愿意来王家为客户?” 1 Q( e$ S7 T7 B5 ~' L2 {6 c' c. }( R: \7 a( ^
琉璃虽然也从崔玉娘、裴八娘几个身上见识过一把高门女子的傲慢,但此刻听得柳夫人这番话,心里忍不住还是“靠”了一声,虽然的确经常有人愿意投身高门成为比奴婢略高一点的客户,但也不是人人都那么贱吧?她用得着拿出这样一副施恩的口吻,难不成还指望自己听了这话立刻感恩戴戴、跪爬几步上去亲她鞋底?琉璃心里憋火,语气却更加恭顺了些,“多谢夫人厚爱,奈何无法从命,万望恕罪。” 8 k; _) K) y6 L8 U8 B9 n
0 A5 f+ F9 k# R# F 柳夫人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最先开口的那位婢女怒斥道,“大胆!夫人的话你也敢驳斥?” 5 a! A. h4 O# I7 \!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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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微笑道,“不敢。奴若无听错,夫人适才是问,是否愿意去王家为客户。奴非为不愿,乃是不能。启禀夫人,奴家祖上也曾封过公侯,家族也有小小的名声,如今衣食无忧,却要贪图富贵去做客户,却置祖宗颜面、家族名声于何地?夫人出身名门,又是当今皇后的母亲,原是天下妇人的楷模,自然知道身为妇人,当以家族为重,又怎会怪罪?” / I2 Y$ b4 Y7 n2 G/ S0 u1 E
# [1 e2 k! {$ n; M {6 [ 琉璃想了想,觉得还是说得保守一些的好,“有个十几天总是够了。” 1 E/ A3 x* Q- z$ ^! L + G: R& d+ h8 }, J0 D; s 武夫人笑道,“那不是佛诞日之后就好?时间倒是富富有余。你准备画些什么,又题些什么字样?” / O, M1 {/ j4 |# f8 C8 m7 _ ! J9 ^5 \2 ^, d5 _$ D2 {3 b 琉璃心中早已有了腹稿:在这幅屏风里,画其实只是配角,重要的是诗,以及写诗的那笔字。而她想来想去,有印象的长诗也只有一首《春江花月夜》。上一世里,她临摹过一副同题的水墨画,也一笔一画的临摹了配画的这首诗。琉璃虽然对诗歌不大感冒,但那首长诗配上画面的意境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为深刻,以至于现在还能记下来十几句,就算不到原诗的一半,想来也够用了。她如今的打算就是把这幅画和这首诗都照搬过来——《春江花月夜》此时应当还未问世,她隐约记得这首诗的来历据说是有几分不可靠的,倒是正好。 + c! Y& D i/ o' z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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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着把自己的想法大略说了一下,武夫人连连点头,“春江花月夜,这名字就好,你说的那诗听上去也好,原来的屏风里面也是一幅画,是阎立德画的什么《行猎图》,十分无趣,我回去便拆了它!” ( R! ?3 M; S% l" L& x 3 {0 {0 X! ~$ l. m$ c0 q/ } 阎立德?初唐画坛第一名家阎立本的哥哥……武夫人居然要拆了他的画换上自己的,琉璃只觉得一滴冷汗滑落额角,压力顿时大增。谁知武夫人看着她,又笑了一笑,“倒是忘记说了,这几日或许会有人来点名让你画花样,你若为难,只要把魏国夫人柳氏之事如实说了便好。” 2 q# L+ ]$ z) g8 C6 o! p8 q j+ q- O; G4 ~
琉璃的冷汗顿时便吓干了,怔怔的看着武夫人,她这是什么意思? ( r; f+ P2 ]8 k
- [0 ? T3 i0 ?! ]) X 武夫人奇道,“你发什么怔?想来问的人一多,那柳氏自然不好再难为你。” $ c! M1 G: s+ d( h& |3 r Z- [4 [7 T G4 D6 t
琉璃垂下眼帘,苦笑道,“此事不算什么,怎好劳烦夫人挂心?琉璃能如今这般给夫人画屏风就好,画不画花样又有甚打紧?”这位武夫人也不知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以柳夫人如今的权势,自有一千种法子来收拾自己。若是让她以为自己到处诉苦,坏了她的名声,不定会招来怎样的灾祸! 0 B) G; Y$ n" z1 A8 R! t( Y
' N" Q2 }/ d! c& ]: p 武夫人摇头笑道,“你总是这般谨慎!那柳氏最是横蛮,人所皆知,你这样的手艺,怎么能就此埋没了?我母亲昨日请几位夫人来家中做客时,特意让她们看了你做的那夹缬披帛,又提了提你,人人都说想让你帮她们也做两条呢!我母亲说,正要让她们都知道柳氏的所为。” a9 u# L. L8 \: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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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低头盯着自己的袖子,就像上面突然多出了一个洞。她现在明白了,眼前这武夫人是真的傻,这事还能直接告诉自己?她难道看不出来,这是她母亲扬老太在给柳夫人使绊子?而她琉璃就是身负重任的……那块西瓜皮,就算摔不着柳夫人也能恶心她一下。这些贵妇自然乐得看热闹,只是,有人想过西瓜皮的下场没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笑道,“杨老夫人真是热心肠,琉璃多谢她了。只是要画这插屏的画却极要静心,明日起,琉璃就会在家闭门作画,便是没有魏国夫人的事情,那些夫人也只怕要过些日子才有闲能接待。” 7 O' w: |0 i+ O& x)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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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点头道,“这倒也是。”她并不太明白母亲的那些弯弯心思,在她心里,自然这屏风才是第一等要紧之事,听琉璃说得如此郑重,倒多了几分欢喜。 5 J' }2 \- I)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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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忙又问,“依夫人所见,这画是上色的好,还是水墨的好?” 9 G- n/ R! f _7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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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果然便抛开了那些思绪,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日才道,“我是喜欢上色的画,记得见过一幅青绿的山水,甚是好看,只是这屏风上若要配上诗赋,只怕还是水墨的更合适些?” # p$ ~% V$ \, o0 E9 e5 F 2 Z% r7 x2 m0 B' Q 琉璃心里松了口气,只顺着她的意思又说了些屏风的构图、风格,又厚着脸皮吹了一通这屏风画会如何清雅绝伦——她的画也就罢了,但裴行俭的书法,《春江花月夜》的名句,难道是闹着玩的?武夫人走时果然一脸梦幻,一个字也没再提起柳夫人的事。 4 u7 {$ J o6 ^$ s6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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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摇了摇头,超龄少女这种人,原来哪个时空都有会!她转身回到屋里,小檀在一边笑着问道,“大娘,今日那两张字是谁写的?今日书画店的米掌柜赞叹了半日呢!” + p9 A" C6 q& v/ O H4 [ + s2 N. F" O: L; }/ t, n3 C 琉璃奇道,“你不知道么?自然是那位裴九郎的。” & a! }' f4 ~/ k( j" F : i) ]6 l* H7 b0 t" Z 小檀满脸都是讶然,“是那位天……”看见琉璃微沉的脸色,忙捂住嘴巴,把后面三个字咽进了嘴巴里。 $ n b1 W' m8 V7 v9 c5 ^. _0 h ( r+ r% w, H0 x2 q& ] 琉璃叹了口气,昨天小檀听说了裴行俭的事情,就啧啧称奇的把“天煞孤星”四个字挂在了嘴边,自己忍不住拉下脸来说了她一句,现在她倒是不说了,心里显然却还是这样想的。只是看着小檀捂着嘴,眼珠骨碌碌乱转的样子,琉璃撑不住还是笑了起来,“罢了罢了,我不是怪你,你须知道,武夫人这屏风还指望这位来帮着写呢,待我画好之后,说不定还要你去请人,若把这几个字说溜了口,那可如何是好?” % I6 c% e" L7 a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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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放下手,眼睛笑得弯弯的,“婢子再笨,当面怎会说出来?” 2 p+ x5 b* P: ~9 `: M
+ n" t- F# _- J7 [; v% b3 S 琉璃笑道,“是是是!小檀你伶牙俐齿,名震西市,如何会说错话?” ) X" Q: m7 d$ G: B* R
3 [2 C4 } _2 Q 两人说笑了片刻,琉璃便开始磨墨,想把记忆里的那幅《春江花月夜》勾出个大样来,才动了几笔,史掌柜却匆匆的走了进来,皱眉道,“大娘,外面有位钟娘子,指名道姓要见你,看那架势,仿佛是官家夫人。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4:52
第27章 富贵勾人,寂寞千古 4 V1 o# _( p- D' r1 Y1 ]: z. G 4 G! e' w, J, J! h D 不起眼的牙色素面短衫,不起眼的鎏金珠钗,眼前的这位钟夫人大约五十许岁,相貌普通,笑容谦和,略有些随意的坐在雅间的客席上,看起来半分架子也无,只是那条紫色团花六幅罗裙,无声而又明确的揭示了她的高官女眷身份。身后两个婢女更是屏息静气而站,琉璃进来时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 G7 |1 ?! \. S8 W& N: R3 @1 F4 E: E# ] 2 C, o8 y( b; d3 h+ `) M% w" z6 L. @ 琉璃眼光只是一扫,便恭敬的行了一个福礼,“琉璃见过钟夫人。” * l$ G1 m& `7 H)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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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夫人笑道,“这位可是库狄大娘,果然是好人才,不必多礼。” 4 |! U @. w- z' X 0 }$ Q8 Y4 C4 [5 Z9 U2 O( u
琉璃微笑着站直了身子,钟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笑容虽然可亲,眼神里却流露出琉璃并不陌生的掂量之意。琉璃垂下眼睛,心里已有几分明白她的来意。 % g# D5 t& }" `- q / w( f7 U; |' }% t4 Q
果然那钟夫人便笑道,“说起来,应是我要劳烦大娘才是。昨日无意中见到一条牡丹夹缬的披帛,着实艳丽,因此特地的打听了地方,想劳烦大娘为我也做一条那样的披帛出来,最好是莲花图案,不知大娘可有时间?” ' B4 E$ O0 u/ i & }2 v1 C$ S& K+ P+ W, [: S( v
琉璃抬起头,微笑着轻声道,“小店一定不负夫人所托。” 3 o. h5 a# ^( r5 C6 o; s
* e" i3 Z0 O, f9 m+ v 钟夫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惊诧之色,随即便追问道,“大娘何时画这花样?” + e3 _. J' I9 G/ |" X. j0 S1 s% ^ + U' U( }9 V; T; `& e1 @/ r 琉璃笑道,“琉璃尚有委托在身,小店另有画师,技艺比琉璃高出十倍,定然不会让夫人失望。” ' Z3 S ]. x/ h, B4 F
4 {$ I) E& `* Z9 U i" `; Q: `2 O 钟夫人的脸重新舒展开来,笑得越发和煦,“大娘太过谦逊,那牡丹夹缬是我亲眼所见,若说有人比你技艺高出十倍,我是不信的。却不知是谁委托了大娘,需要多长时间?我且等着就是。” ( \- w6 V7 g2 Y) @3 |! N: z, w 8 ?9 x* A( m3 [ 琉璃心里越发警惕了,以杨老夫人的身份,如今武昭仪的地位,有人愿意凑上去为之效劳并不奇怪,但这位夫人也未免太过热心了一些,难道非要自己说出柳夫人搁下的话?或是当面抱怨一番?只能笑道,“夫人明鉴,琉璃目前确无闲暇,一则魏国夫人曾命琉璃给她做四色花卉夹缬,如今还未得;二则,琉璃又应了贺兰府的武夫人为她画一幅画,虽是私人之托,与小店生意无干,亦需忠人之命,因此上这些日子琉璃只怕都是分身无术,无法再为夫人效命了,望夫人体谅。” 6 Q) n" r! u% z9 m+ q6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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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夫人似未料到她会把武夫人也牵了进来,笑意虽然如旧,看着琉璃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深,半响才“哎呀”一声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说到魏国夫人和武夫人,我倒是刚想起来,听武夫人说,她上次来这店里时,正遇见魏国夫人也到了此处,不止是让你做花卉夹缬,当场还说过不许你再为别家画花样,可有此事?” 4 Y) M) a( z! n! G- C9 w1 G
: D5 D( j- h) Y% v/ u" J 琉璃心中微沉,这位居然是一个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有些话看来已经躲不过去,她只能点了点头,“当时是有这一说。大约是琉璃在贵人面前应答失仪,惹恼了魏国夫人也未可知。” 8 Q% V# x8 `& _!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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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夫人瞅着琉璃,又笑了起来,“你倒是个谨慎的,却不知是如何失仪了?” 1 r% E' N5 ?" k% s* a& h . y# `3 O, B6 X. Q
琉璃叹息了一声,“琉璃也不甚明了。只是见魏国夫人走时不大高兴,胡乱猜测而已。” 8 W5 u' U& e5 K' @$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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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夫人点了点头,“魏国夫人原是个规矩大的,既然她已发了话,我也不难为你了,日后有机缘再说。”说完竟是干净利落的起身便往外走,琉璃不由有些茫然,恭敬的跟在后面,将她送出了夹缬店。只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鎏金花鸟的厢板,重锦车帘,竟是极其华丽。待到上车之前,钟夫人又突然回头和蔼的一笑,“既然大娘还要与武夫人作画,记得见到她时,帮我带声好。” 5 ]0 f4 K% P"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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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里这才一松,恭顺的点头笑道,“夫人所托,必不敢忘。”待目送着这位钟夫人的马车走远,回头便问史掌柜,“掌柜可曾打听出来这位钟夫人的来历?” - B8 G5 t) P& r9 J) w* p- `9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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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掌柜皱眉道,“我也在纳闷,适才便让小钱去与那车夫攀谈了几句,说是什么许大学士府的,看那马车当是极富贵的人家,我想了半日也没想起曾与这府里打过交道,也不知这位夫人为何会知道大娘你的名字。” $ e |0 I9 T. h ~.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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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学士?难道说是武则天麾下的第一个大臣许敬宗?若这钟夫人真是他的夫人,以今天的情形看来,倒不是武则天收服了他,而是他绞尽脑汁贴上了武家才是!所以她最后才会提那么一句:她真正所图的并不是要自己说出什么来,而是要让杨老夫人看到,自己是第一个听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又付诸行动的人!权力富贵,果然是这世上最诱人的东西,只要撒下饵,就不怕没人上勾。 1 ~5 E1 c8 j0 Y6 `( \6 A
- R7 ]5 r9 U X3 F2 [! l" Y4 T* O' d 琉璃站在院里,静默良久,终于只是叹了口气,回头对小檀道,“我们回去。” * v/ u( `: U8 V. ^/ Y2 ^ u5 a"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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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看了看天色,颇有些惊异,不过看到琉璃的脸色,还是一言不发的跟着她进了画室,帮她拿了几样东西,便一路向外走去。 4 @7 G9 `! C) e2 ~" e
1 t9 Q8 k( h; A4 I) l 此后几天,琉璃都没有再来西市,对外只说是病了,却让小檀每日去打探一回消息,期间果然有两三位官家夫人来打听过她,不过并没有流露出太过在意的样子,倒是对店里出售的牡丹夹缬没有银色闪光颇有点意见。琉璃渐渐放下了一半的心,想来如今武则天虽然得宠,但朝廷里依然是长孙无忌的天下,**里王皇后的地位也依然稳固,除了许敬宗这种不甚得志又与武家有旧的人,谁会把宝押在一个侍奉过先皇的大龄妃子身上? 6 \, m1 _* e* |8 B5 ?% z r5 t5 X
9 V" l9 M% g5 h 小檀对琉璃的行为颇有些不解:不就是有人来打听了一下那位傲气十足的魏国夫人么?至于躲着不敢见人?琉璃自然也不会跟她解释,只说要留在家里静心画插屏。石氏听说了此事,倒是笑着对她,“你倒真像是咱们家的人,那些眼光短浅的人哪里晓得,做生意原是不能看眼皮子底下的,你这样与客人相交,才是长久之道。”又转头对女儿七娘道,“你也该跟姊姊多学着些。” ; W, E& P' }. Y4 f5 _2 E % B& F6 [8 F2 m* ?6 F; G, P: ] 琉璃不由愕然失笑,点头道,“琉璃只想着应了人的事便要做好,却没想那么久远,还是舅母说得对。” 4 Y' `" X! R9 L& z& A, I
( A+ o8 \7 `2 A 七娘原已与琉璃十分要好,听说她要在家里作画,乐得天天在她的屋里厮混。安家也如其他胡商,对儿子要求是能够挣钱养家糊口,自幼便得出门学着打理生意往来,对女儿却也讲究娇养。七娘是家中幼女,更是颇为娇宠,并不轻易许她出门。她在家呆得无聊,便是替琉璃磨墨铺帛,也觉得好玩。 3 T) X8 K4 u) _& c
3 u: d4 P6 P! X7 Z' W, e 那《春江花月夜》的图,琉璃用纸张练习了两遍之后,到了第三日上才铺开从书画店里精挑细选的淡赭色熟绢,提笔挥墨,又花了两日功夫,才终于告成。 7 [" \5 r( v- G: z: M% b 7 l5 T$ X7 B5 }/ x1 P# k 这幅画虽然不是工笔重彩,琉璃却画得甚为细致,画面下方是几丛盛放的牡丹,透过牡丹的花叶看去,只见大江静流,水天相接,圆月高升,月华如晕,波光之中,一叶扁舟静静的停在江中,一位戴巾的士子面向圆月负手而立。瘦削的背影里,自有一股寂寥之意扑面而来。 2 q5 r: J; x; U5 K3 M
* _% W, ?9 M" w5 n! y" B 琉璃看了半响,舒了口气,其实这幅画与她当年临摹的已颇有些不同,但好在改动之后效果依然不错,尤其是那位士子的背影,以前临摹时,导师总说她的画是得其形而不得其神,若是能让导师看到这一幅,他大概就不会有那样的不满了吧?琉璃怔怔的看着自己的画,刚开始的那丝得意,渐渐变成了压在心头无法出口的一声长叹。 0 O8 i* |8 L' `! M2 P& W! a & c p) N9 U1 K0 i6 o+ ^; m 只听七娘叹道,“姊姊画得真好,只是这画中的人看上去为何这般不乐?还有这月亮下面的一大片,也太空阔了些吧?” 7 H9 t+ K- c N& ^ / i3 H. F: H" ?" Y 琉璃忍不住笑了起来,“七娘真是好眼力,这人对月独立,自然是有些寂寥的,至于这一片空白,却是有一首长诗要填上去,这画才算是完整。” + D8 C" @) X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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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点头不迭,琉璃一面跟她闲话,一面便盘算,后天就是四月初八佛诞日,正是大唐的法定节假日之一,裴行俭这位低级公务员说不定也会得闲。转头便召来了小檀,让她找个男仆第二天去长兴坊的裴行俭家送信。小檀想了想却道,“长兴坊倒是不远,大娘明日若是无事,不如让婢子去一趟,省的那些人笨口笨舌的说不清楚,反而耽误了事。” & N7 o% C% Y' k( u; J' U' w3 o( ~/ q l8 e
琉璃看着她眨啊眨的眼睛,怎么不明白这妮子是好奇心发作,想到原也是说过让她去请人的,只得笑着点头,“也好。” ! F; J4 j6 G( Q. n: d( _( b
/ j. t: Z( ]* p6 o0 ^# [. e 第二日一早,小檀兴冲冲的出了门,不到午时回了家,进门就满脸神秘的对琉璃道,“今日小檀可是将那位裴九郎家转了个遍!果然有些稀奇。” 0 N* z+ j# O# Q0 M$ y9 Y 8 L; ~9 P" s# O# c Y: q 原来她找到裴行俭的院子后,先只说有口信要当面告知,裴行俭已经去了左屯卫,午时之后才能回转,门房的老苍头便将她带到了厅房里,又叫来一位小童上茶陪客。那小童不过十来岁年纪,几下便被小檀套出话来:这裴家不但没有女主人,连婢女也没有一个,除了这看门的老苍头和平日在书房伺候小童外,只有两个长随平日跟着裴行俭进出,外加一个厨子做饭。倒是有个女仆负责打扫涮洗,却是跟着先头裴老夫人的。裴行俭性子又十分随意,一应事务都不大讲究,看门的老苍头跟他的时间最久,居然便是半个管家。 4 X+ y# z! H* I9 X# V6 @2 D $ |7 R# \7 ~3 V/ V4 ~+ Q! s, f 小檀打听完消息,又特意找了个借口到那院子里转了转,“院子不小,只是无人收拾,也就是勉强还算干净,真真是可惜了。倒是院子里那棵枣树生得十分不错,听说果子也甜……”琉璃本来还怔怔的听着,听她一路扯下去竟是越来越不得要领,忍不住问,“口信你可带到没有?” / G$ R J) J4 ?# Y& n' q5 R) O. m2 O* b' T0 r
小檀笑道,“我看完了,自然留下口信便回来了,难道还留在他家吃饭么?” - x4 n6 ]- `) j- L: y/ P l' V6 @ e( J
琉璃不由哭笑不得。因想着裴行俭大概这两日便会过来,她次日便带上画去了西市的画室,谁知一连等了三天,裴行俭踪影皆无,却等到了柳夫人的最新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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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鬼难缠,大话名诗 5 U0 y& s9 I# t/ H+ D- w% k3 x 8 V3 K# p. [, B" G0 b. {- f 四色花卉夹缬一字排开的放在店铺内最大的那张案几上,富丽饱满的联珠宝相花,清雅简洁的出水莲花,繁复精致的缠枝菊花和别致舒展的卷草兰花,图案都是少有的 新颖漂亮,而染出的颜色无论是朱红与碧色的强烈对比,还是藕合与鹅黄的淡雅交融,或是像流沙般闪动的细碎的金银色,更是令人挪不开眼睛。 # Y5 u2 j0 l7 E4 F) G# q8 c* c
; X6 g* ]3 C6 v! s' Q; T7 ` k 那位依然穿着黄色纱衫的婢女本来一脸傲慢,但当这四色夹缬一匹匹的铺开,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渐渐黏在了上面,直到 掌柜笑道,“小店总算不负所托,昨天才将最后一匹染好,不知贵府觉得可还能用?”她才醒过神来,哼了一声,脸上慢慢恢复了傲然的神色,淡然道,“也就勉强 用得!” " ]1 X1 J3 R k: A/ r7 R) V! ^
4 t4 B* s/ ], b" J/ p 四周顿时轰然一声。黄衫婢女眼光一扫,意外的发现不知何时这店铺里外已经站了不少人,对着那四色夹缬指指点点,有人嗓门略大,听得见正在议论,“这还只是勉强能用,也不知这家平常用的是什么……”她心头微恼,瞪了史掌柜一眼,“何时来了这么多闲杂人等?” 4 b% {: E) _5 q; H' M6 Y . v! p2 K) V4 e# c% L6 z6 K 史掌柜笑道,“开店迎客,自然来的都是客人。”他一见这婢女,就特意把最大的案几挪到了靠近店门口的敞亮处,又把那四匹夹缬都铺得甚开,就是要多吸引些人来看,没想到效果还真是不错。 9 C+ v! d(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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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婢女原本还想再挑剔几句,被人这样围着议论却不好再多说,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女仆忙走上前去,小心的收好夹缬,抱到了马车上面。 / A$ |; A. b# _0 s/ J' n2 F7 r3 H. ^ g- `0 y/ b1 h
立刻便有人问道,“店家,这四色夹缬可还有货?我也想订一匹宝相花的。” % I# r( c4 C- s+ H& V9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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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婢女闻言不由大怒,冷冷的看了那发话之人一眼,又转头看着掌柜道,“这四色夹缬,我家夫人有紧要用处,再不许再卖给他人!” % h G6 k! j9 x) k 0 j% S, F; W, Y- d& m: Z. }" m# M 史掌柜微笑着点了点头,“自当遵命,只是这样一来,这四匹的价钱就不能以上品计算,而是绝品,要两贯钱一匹。”一面说,一面便指着墙上新制的价目表给这婢女看。此事他早有预料,恰好还有上次的狩猎夹缬屏风,索性便在店里的价目表上加上了“绝品”一栏,一匹两贯钱,十天前便报备到了市丞那里。否则,按照东西两 市的行规,若是不按明码标价收钱,教人告到了市丞那里,如意夹缬却是要挨罚的。 ! l3 q: L; g; S$ G0 c0 ~1 F: ` # i: R2 H; y) B* e" N! U 黄衫婢女一怔,瞥了史掌柜一眼,冷笑道,“你是怕我家夫人付不起么?” - ?: H2 l3 D' W$ K/ f- f' h3 S
0 `" c+ D5 ]+ D9 u 史掌柜摇头道,“不敢,尊府上回赏了五金给小店,付了这四匹,还有足足二十四贯,只是说来让小娘子心中有数而已。” 4 R( u/ U( u1 m/ V1 r% L' g/ T) N
黄衫婢女眉头紧锁,只觉得若再跟这满嘴算账的胡商说下去,自己身上都是一股铜臭味,不耐烦道,“你们那画师呢?我家夫人还有话吩咐她!” & A% G3 s: u2 N0 j6 E. n* J $ m; t" E. D* B' P& y 琉璃本来一直站在帘子后听着动静,听到这婢女提到自己,心里不由一紧,忙退后几步进了雅间,刚刚坐定,史掌柜便引着那婢女走了进来。 . y1 |! G2 z+ t# r, D
% \+ _% T- `' J4 e5 w4 |: U4 B d3 E 琉璃站起来微笑见礼,那婢女却仿佛没有看见般大喇喇的坐了下来,冷笑道,“画师今日怎么尊贵起来了?连面也不肯露上一露?” 6 s. P9 q _6 P0 H- P2 Z 7 z& V- |. v! a; w0 {/ _ 琉璃知道她是觉得自己受了慢待,只能笑道,“这位姊姊有所不知,自打夫人吩咐不得再给他人画样,琉璃便谨记在心,因有些相熟的客人点名让我画样,不好推脱, 琉璃这些日子连店铺都不曾来过,只是这几日想着夫人来拿夹缬时或有吩咐才过来的,又不好教人看见,这才只在后面等候姊姊。有不恭之处,请姊姊恕罪。” 1 R F8 m+ o$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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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婢女脸上的怒色这才慢慢收了,却依然冷冷道,“怎么不好说?难不成给我家夫人画样,还失了你的面子不成?” ! T+ o4 v) N) {! h3 z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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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微笑道,“哪里,能为夫人效劳自然是琉璃的荣幸,只是琉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画师,那点名要琉璃画样的,又颇有几位官眷,琉璃见识疏浅,也不知能否将夫人的吩咐说出去,也只好用了这个笨法子。若姊姊觉得不妨,以后自然明说就是。” 1 L y# M$ w, W$ r7 Y5 h8 h; N* x2 T/ g9 ]% |+ [' B/ m
黄衫婢女漫不经心道,“明说就是,又有何妨?”看着琉璃的眼神里倒没有了挑剔和怒气,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似乎在说,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居然以为我家夫人买你几个花样还怕人知道! / K5 B1 h& G. y/ o
8 {0 v. H! w' f5 r 琉璃点头一笑,心道,我终于知道你家夫人和她的皇后女儿是怎么死的了,是笨死的!皇帝的宠妃穿了件新鲜纱衣,你们转头就去弄了相似的来,还不许那家店铺再做 给别人,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明火执仗的做了还不够,还堂而皇之的任凭人说……好吧,你们都不怕,我怕啥? . E8 d1 H* h0 p- C$ u5 ~4 j. a $ a4 D* O# d$ x4 Z 只听那婢女又淡然道,“你这四色夹缬做得倒还能看,我家夫人爱才,原也说过你若肯到王家,进来就是管家娘子,这可是几世都求不来的体面。想来你是不知,我们 王家管事娘子的吃穿用度,便是寻常官宦夫人也比不得!你若有心,我可以帮你去夫人面前求上一求。”说完便斜睨着琉璃。,一副你还不赶紧来求我模样。 ' m9 J3 ^1 B( P- x+ b5 q( J' T) ^
琉璃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郑重的福了一福,“琉璃多谢夫人厚爱,多谢姊姊好意,只是家父最重名声,琉璃为生计来操贱业已是不孝,不敢再为富贵而投身客籍,姊姊明鉴,夫人但有吩咐,琉璃会全心效劳,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 m' i% x( E" U/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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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婢女看着琉璃,半日才冷笑着点头道,“你倒真是有志气的,好!夫人吩咐,要再做一匹五彩散花的红罗和一匹长安竹的翠绫,做八幅裙用,我下个月过来取。”说完又冷笑了几声,扬长而去。 & I$ r: r' D2 P%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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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站直了身子,只觉得胸口一团烦闷,几年来的磨练,早已让她学会了低头求存,可是三天两头被这种“给你脸不要脸”的目光看着,她便是泥人也有火气往外冒。 她闷闷的回了画室,闷闷的展开那幅《春江花月夜》,叹了口气,都说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然而谁又知道那一代代望着江月之人,拥有何等不一样的 人生?还有答应来帮她写上这首诗的那位,也不知道为什么至今都没有露面…… 9 C9 a8 b d4 i! @. X( b ) d6 A3 c5 V9 e* v3 K" p" }3 A5 `; j 好在第二日她一到如意夹缬,史掌柜见到她就笑着向后面一指,“大娘今日却是来晚了些,那位裴九郎已经等了一盏茶功夫了。”琉璃心中一喜,快步走进了后院。刚一挑起帘子,就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院门而立,微风吹动着他淡青色的头巾与袍角,却让那身影越发显得沉静。 & x& S: d" a5 }8 i$ n 4 e8 x" _3 w, q7 w8 S5 I+ K 大概是听到了琉璃的脚步声,那人迅速转过身来,正是多日不见的裴行俭,看见琉璃,微笑着拱了拱手,“抱歉,因过些日子南边的林邑国要入贡献象,这几日裴某脱不开身,今日才来,让大娘久等了。” 9 M9 }% U3 Y, z4 J
* S1 l7 R0 \ ^& M( [5 c- O2 l 有属国要献大象?这倒是要好好准备的一场大热闹。琉璃笑着回了一礼,“哪里,裴君公务要紧,劳烦你百忙之中过来,是我该抱歉才是。” ( a. Z9 E5 e9 j- S0 {3 ~7 q: f& k2 P3 l8 e
裴行俭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大娘好生客气。” & U& _5 t; {$ p; B9 `-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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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而不语,心道:虚伪,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却见裴行俭仿佛听到了这句话般,微笑着看了自己一眼,顿时不敢再腹诽下去。 3 P0 S; A0 G( J) f; Z. Q" ]2 X! L* a% Z) L
两人走进画室,琉璃便在案几上展开了《春江花月夜》的画卷。裴行俭低头凝视着画面,良久不语,半响才低声问了一句,“此画何名?”听到琉璃说出“春江花月夜”几个字,奇怪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断然摇了摇头,“陈后主的宫体词名,如何配得上此画?” 6 l4 t' G, x, _# B; ?' G6 a7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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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花月夜》难道还跟那个臭名昭彰的陈后主有什么关系?琉璃心里不由一片茫然,转念一想,裴行俭比自己有文化得多,应该不会说错。她只能叹了口气,把早就抄好的那小半篇长诗递给了裴行俭,“此画与陈后主无关,只是因为此诗就叫《春江花月夜》。” 6 H0 ]- }4 i5 u6 S9 g# E# a, E, [
8 P' x" N2 Z6 n d! N' [$ C/ P, J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 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只见长江送流水。”一共十二句,是琉璃有把握不会写错的全部诗句了,好在她自己读着,倒也不觉得七零八落。 : L$ f8 p6 A" g% P: y$ U0 T E. W" v
5 b4 {- R3 x8 O6 m 裴行俭似乎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低声读了下来,读完之后却又从头读了一遍,然后才放下纸笺,怔怔的看着琉璃,“此诗,是你所作?” % }7 D0 d( [# b3 A- y: K9 o: p8 a6 ?0 ^8 q
琉璃连忙摇头,她还有点自知之明的,就自己肚子里那点存货,让她冒充才女,还不如让她冒充神棍来得保险,因此这篇瞎话她早已编好,“自然不是,这是琉璃几年前在曲江边听人所唱,《春江花月夜》这名字也是歌者所说,他也不知是何人所写。那歌甚长,琉璃只记得这几句了,只是每一念及这几句诗,脑中便会出现这样的画面,索性此次便画了出来。” 6 F) j, r0 ~! |& |, W1 F : l# Q# I( P+ A s 裴行俭看着她不语,目光突然变得极为清亮锐利,琉璃倒也没什么可心虚的,抬眼看着他,笑道,“裴君难道疑心我能写出此等诗句来?” 7 s( y5 `0 V5 T$ V, |8 n: d. t ' ^- F) V+ v" E7 o+ i4 Z, U 裴行俭收回目光,扬眉一笑,“诗自然是好的,只是便是没有此诗,画也是绝妙佳品,能为此画题墨,是裴某的荣幸。”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5:04
第29章 七月流火 华服霓裳 - Q+ f6 I% I2 O) e' O- T' w/ } 8 O! c' r+ A* r: c( o2 D 辰时刚过,正对着太极宫朱雀门的天门街依然是一副车水马龙的景象。从明德门进来的拉货马车与各坊里涌出的行人车马混杂在一起,人流中,有穿着胡帽胡服的长安本地人,也有操着一口流利长安话的胡人,互相打着招呼开着玩笑,又一道抱怨今年这个夏天热得实在有些离谱。 : Q; k7 n* d v4 [ $ L7 _" C: U% b 永徽四年的这个夏天,热得的确有些离谱。似乎四月底林邑国献象的那档子热闹后,气温就嗖的热了起来,直到七月竟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雨。此时,那明晃晃的太阳照在这条宽阔得惊人的天街上,晃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道路两旁的槐树也越发无精打采起来。 , f1 A( f4 Z" t1 N$ m) H/ z - e5 Z. v+ A* ]9 F5 N4 N 琉璃坐的马车是在开化坊的北边才转弯向东,她撩开车帘,看着远处那雄伟的朱雀门消失在坊墙背后,心里突然有点沮丧:来长安三年半了,她其实,连太极宫的样子都没有看清楚过。如果不是武夫人非要她到武家去看看那几件新做的衣裙,她大概连这一眼都捞不着。 ' p9 h8 r/ [+ y; c# l, a
1 m. W' k: I7 d# u; ?' w H 那婢女让琉璃在外面稍候,自己进去通报,转身便出来笑道,“大娘快请进,我家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6 m; V) Q8 p5 r5 {2 U! E4 B) K
0 h) B, P$ O7 \ 琉璃跟在她的后面进了房,直接挑帘进了西间,只见这屋子正中是一架落地的华榻,榻上三面设着插屏,又挂着好几重烟雾般轻柔的粉色纱帐,看去倒像一座纱亭,武夫人只穿着齐胸的罗裙,外面披着纱衫,大片的雪白肌肤清晰可见,懒洋洋的半坐半倚在榻上,看见琉璃便招手笑道,“快过来坐。” 7 X! y+ o, u @2 d( ~. C8 v: D& l# I A' O( P* _
琉璃忍不住暗赞一声,好一幅海棠春睡图!笑着走了过去,找了个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散腿坐下。这榻上是一张翠丝编就般的细竹席,入手沁凉,角落里还设了一个雕成荷叶的玉盆,里面放着大块的冰块,帐子里生生便比外面低了两度。 7 l- z# `+ m) f) h) R
) x. j7 ?$ i* y- a; p! e3 b 武夫人笑道,“原想着去西市找你,只是我最是怯暑,这几天实在热得厉害,只能劳你跑这一趟,路上可热着了?” . f5 p( g0 m9 W; Z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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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摇头笑道,“还好。”其实要说热,这千年之前的长安还真不算太热,对于琉璃这种曾在长沙每年40度高温中都坚强的活下来了的人而言,眼下这个号称酷热的夏天还真不算什么,而她如今的体质似乎也不惧热,只要在屋里呆着,几乎连汗都不会出。 1 t$ S$ k' Y8 W
" r5 Z# n, D3 @ 武夫人见琉璃依然穿着素色的罗衫长裙,领子扣得严实,脸上也不见汗迹,羡慕的叹了两声,才想到今天的正题,忙让人把那几件新衫都拿了过来。 - I X v# K- a U7 {
" z# l2 Y+ u$ h! P 看见那几件衣裳,琉璃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在答应给未来的则天女皇设计衣裳绣样之后,她突然发现,这其实也是一个好机会,可以让她根据自己的想象把那些传说中的衣裙都做出来。而现在,这些著名的唐代华服霓裳就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那六幅碧绫裁成的是荷叶裙,那在团花红锦上加金丝重绣的是百蝶石榴裙,那越州缭绫中银色云纹若隐若现的是月色裙,而那一件左襟金丝绣凤、右襟银丝绣鹅的浅杏色罗衫,则是“罗衫叶叶绣重重,金凤银鹅各一丛”…… 5 q. U3 v+ s, Q* Z% f 4 r. ~9 i, ?8 i% @ 琉璃轻轻的抚摸着这些从自己的设计草图上脱胎而出的精美衣裙,一种美梦成真的喜悦油然而生。她以前的专业虽然是染织,但时装设计课是必修课,也曾有过做时装设计师的梦想,这些美丽犹如艺术品的衣裳,就是她真正意义上的设计成品——何况还会穿在那样一位古今无双的女模特身上! : @5 A3 T8 ?. ?$ U+ V: i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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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也叹道,“真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你那些图也画得真是好看,却不知这做出来的样子,可还有需要改动的地方没有?” $ `& S% {9 ^/ p / V2 g. H- u# X" L 琉璃摇头笑道,“比我想的还要好些。”这个时代的刺绣裁剪工艺的确比她想象的更为精湛,以至于这最后的成品让她这个设计者都有些惊艳的感觉。 ( I0 @, [" n& |+ r! q8 \
5 d- l, a" |) H( O2 t+ ]7 a1 i 大约一刻钟后,卢湪皱着眉头出了司空别院,一上外面等候的马车,便交代车夫赶紧回崇化坊,还没走多远,就听背后那大门轰然洞开,一队仪仗拥簇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昂然走了出来,前面清道的老实不客气的便把他的车轰到了一边。卢湪挑起帘子,看着那偌大的一个“魏”字一路向西边的皇城而去,想到刚才那个婢女那番夫人身体不适、无法招待的说辞,脸色不由慢慢沉了下来。他跑了这两天,竟是这番待遇么?打发个婢女来说话也就罢了,居然还叫那婢女大咧咧的再让自己去打探库狄家和安家的情形,她柳氏真当自己这卢氏子弟是她家仆人不成? / J) E- i/ x6 g$ Q( d& q) l) `: D9 w5 \$ x: c; p
眼见那车队走远,卢湪便对车夫道,“去常乐坊。” 6 L- f r1 {* X1 U% M2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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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奇道,“阿郎不回崇化坊办事了么?” ' r8 K1 Z) ]' v - l! N, Y+ a. ~3 ^1 V' `, _% } 卢湪冷笑道,“急什么,既然到了这边,还是去常乐坊打两角好酒再说。” 7 m7 N; z$ i1 h6 O/ n8 z+ d" D+ Z" }
琉璃坐在窗边的胡凳上,从支开的窗下看着院子里的泥地,除了偶然匆匆忙忙爬过的一队蚂蚁,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0 u( p0 N. S5 B. F& S#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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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是她搬到这偏院来的第五日了,每天也就是小檀会进来送一日三餐的饭食和药水,手里的两本闲书已经来回翻了三遍,两辈子加起来她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时间可以发呆。 1 I: I+ z& Q y. s- ]$ J# R
! ?# i- ?' z) [ 这几日里,她已经把三年来,尤其是最近半年来做的所有事情认认真真反思过一遍,得出的结论是:当她以为自己不再那么白痴的时候,事实上依然白痴如故。好在再过三四天,宫女的秋选就要结束,她也可以慢慢恢复正常的生活。之后她会像那首老歌唱的那样:时刻警惕着——不能在这个坑爹的时代再次掉到坑里去。 " ?2 B3 r# n( V* B3 D3 T) O x2 W% h) r. _* P& u: N* g
如今这情况,当然是她活该,光顾着得瑟,差点一头扎进了史上最著名的宫斗大戏里,若不是裴行俭及时送来的那“秋选宫女,谨防时疫”八个字,若不是三郎和舅父的周密安排,想来她必将悲惨的沦为该大戏的炮灰龙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白头宫女在,闲坐说高宗”…… $ U. H- K6 c% W! W6 s* ~
* `# \, r7 p, `# Y0 y 琉璃正想得出神,院门吱的一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她不由笑了起来,如今每日里也就是小檀来送饭送药时自己能和她说上一篇话,确切的说,是听小檀说上一篇话,不知道今天她又有什么新鲜事情? 4 T b- |% L7 u% ~5 T8 b 8 M: j$ g9 t3 d, o8 i1 z 琉璃刚刚转身站起,只见小檀已冲了进来,脸上的神色颇有些异样,“大娘,事情不妙了呢!” + e& K% \5 W# E) A% K9 v; f 2 R# l, w& f Z' M; _" d1 A5 Z 没等琉璃问出一句话,她便连珠炮般说了下来,“适才史掌柜来找阿郎,说是那个魏国夫人的婢女又来了,这次是让你画两个绣样,限三天内交,若是不交,便叫如意夹缬好看!史掌柜说,看那样子,不似说说而已。” Q0 {/ C9 ?! g2 Y# ^- D.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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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里一沉,顿时明白这是来者不善了,对方要她画绣样,看来的确是已经知道自己为武则天做衣服的事情,至于那要她三天之内交货,不就是逼着舅父家要么送自己去应选当宫女,要么就让如意夹缬赔钱乃至关门……她忙问道,“舅父怎么说?” ) W. i& k/ t7 P, _;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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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道,“阿郎说,无论如何,等秋选之后再说。” ( \6 {. s' L7 D5 Z" v* B% r, j2 m6 a
琉璃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心里隐隐却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就结束,沉吟片刻还是对小檀道,“出了此等事情,我心实在不安,如今我也不好出去,你多探听着些,有什么事情告知我一声。” 6 B- Y8 r5 Q1 o$ Y( D # ?3 X7 J9 f5 p 小檀点了点头,“你放心!” . O) m. A9 u1 \
& {! U! b0 Z7 E2 P7 b' q 琉璃目送她又一阵风似的出了院门,心里不由苦笑了一声,她能放心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0 u0 D: j; ]" m7 h
( }9 o f2 Z8 B8 J 果然到了三天之后,西市那边便传来了坏消息:魏国夫人的婢女午后过来,听说琉璃病重无法画绣样,一言不发就走了,结果没过半刻钟,夹缬店里突然来一群人吵吵嚷嚷,那市令竟不由分说将史掌柜抓去当众打了八十杖,说是买卖不公兼扰乱市坊,夹缬店当场就被封了。 3 f4 e' [$ |*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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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脸顿时白了,忙问,“史掌柜怎么样了?” . Z9 L4 m3 s7 U( _$ { M/ N 7 p: |. k2 [: m; s) l4 V 小檀安慰道,“那市坊里的差役原是相熟的,说是八十杖,打得却不重,史掌柜最多也就躺个几天罢了。”停了片刻又道,“只是阿郎脸色十分不好看,还是夫人劝了他半日,只道既然已经如此,总不能两头都不落好。” : z Y' Z/ Y- V, u( m
4 [' d6 n1 g+ y/ A" S8 S 琉璃叹了口气,半响说不出话来。她原本应当感到放心,但想到年纪不轻的史掌柜竟然因此受辱挨杖,安家最要紧的铺面又这样被封了,她又如何高兴得起来?一想到明日就是宫女采选入宫受检之期,她的心里更是发沉: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2 q# v. r. J; k! [8 Z, H* P& Q* _$ T* ?& j" R
安静智似乎也是如此想的,没多久,那位和安家交好的方大夫便又来了,没说别的,只拿了一盒琉璃并不陌生的丸药过来。琉璃二话不说吃了下去,顿时又上吐下泻的折腾起来,没半天便脸色蜡黄、形容憔悴。但出人意料的是,直到第二日午时,那卢坊正竟是面也没露一个。琉璃这才彻彻底底的放下心来,安静智也开始张罗着托人打点。过了两天,待琉璃搬回后院时,安静智所托之人却带来一个令大家心里发凉的消息。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5:57
第35章 四面楚歌 当机立断 * t+ k6 J% A a' N% m f/ P , u4 E! E/ y' q6 H: p 天色刚黑,安家上房的东间里,照例是在高足饭桌上摆满了一桌子饭菜。正是秋风初起的时节,因此不但有热腾腾的芝麻胡饼,亦有最应时的蒸羊肉,六郎甚至还弄了 一只新鲜鹿腿回来,厨房用铁网架着炙烤了一番,看上去十分馋人。只是此时,那围坐在桌边的安静智夫妇及三郎、六郎夫妻,却无人有兴趣多看这满桌的美食一 眼,只是低头闷吃。 1 Q& F- s+ P( u. C4 ^1 Q) r& c 7 }8 N9 \. r9 s& n3 P1 H8 g& ~9 U 一片沉闷的静寂中,还是安静智先放下了碗筷,开口问道,“依你们看,如今该如何是好?” 4 M1 d* } x* @$ a7 H6 b3 X+ i$ l; l w
石 氏闷声道,“说来此事原也不能怪大娘,是那魏国夫人太没道理,别说她只拿了那么点钱出来,而且当时说好了的是不让大娘给别人画夹缬花样,又没说不许她给别 人做衣裳!怎么就是欺了她?再说,那武夫人原是夹缬店的老顾客,咱们上香时还一起坐过半日的,可谁又知道她竟是宫里那武昭仪的姊姊?就算帮她做了两件衣 裳,哪里谈得上是故意跟魏国夫人和皇后作对!” ( r, }6 k2 U+ _: J! g3 g B/ p/ z6 M$ _( H1 o
三郎看着母亲叹了口气,“阿母说得固然在理,此事原不是大娘的错,只是,那魏国夫人若是讲理的人,怎会让市令把如意夹缬给关了,又提出让大娘到她家为奴为婢的话来?” 3 r! k2 I& H/ ^' `% q/ g1 w6 I6 \! _. n( u. f* G0 g1 c4 b
米氏忙点头道,“三哥说的是,这些唐人高门不讲道理原也不是一两天了,这魏国夫人,又是皇后的母亲,如今琉璃得罪了她,也是得罪了皇后,咱们上哪里讲道理去!” ' b* z6 A. Y) J z" Y; T/ t + w! f1 N: V8 q7 A2 o 六郎瞪了自己妻子一眼,“依你说,难道就真如那柳氏说的,让大娘去给她家当奴婢不成?那可是一辈子也翻不得身了。” 3 h3 |+ Z( V; }
. _, F) V1 j u9 [& D 米氏的声音也高了一些,“那你倒说说该怎么办?咱们这西市里,因为得罪高门被闹得倾家破产的,难道只有一两家?还要添上咱们家不成?” - L. h- P% G$ }! p1 s9 B% x% O' d0 {" o
六郎想了半日,目光还是转向了三郎,三郎苦笑道,“我又有什么法子?适才我算了一算,去年夹缬店约有二百贯的利,占了咱们家收入近两成,夹缬店若是关了,一 年便要少这些收益。再者,夹缬店里还有约一百多贯的存货,一日不开,便要赔一日。这也就罢了,我更担心的是,魏国夫人那边既然开出这条件来,我们不答应, 她们就不会再做什么了么?若是明日又关了绞缬店,后日再关了绣坊,我们这一家子,又该如何是好?” 7 k/ V- ~* W7 a*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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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连石氏都再无话可讲,半响才对安静智道,“真就别无法子可想了?” u, [+ t( ]/ n3 C* h) u( w7 t5 ^
安 静智沉沉的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此事棘手,这次是老了脸求到了永宁坊的王太尉家,让他家的管事出的面。那王太尉是皇后的从叔,论亲戚论地位,还有谁比他家 更合适?谁知那魏国夫人竟是一丝不留情面,只让个婢女出来说了一句,是大娘欺她在先,必要入府为婢,再无二心,才算完事。王管事出来后给我还好一通埋怨, 说是一把年纪,竟让一个婢女教训了一通,我还不知日后要赔多少小心进去才能还了这人情。看这情形,若再托人,只怕不但不能成事,更会惹恼了那魏国夫人!” % P. C) R# [ X; F! r r0 o0 c5 u: `3 |1 Q' o" Q0 Y( |. Y
米氏就叹道,“阿家说的是,此事原是大娘太草率了些,也不打听清楚就给人做了衣裳,如今惹下这样的祸事,谁又能保得了她?” 5 l# m7 [- V: m; g; v7 M4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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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氏看了米氏一眼,转头问三郎,“话虽如此,但琉璃毕竟只是亲戚,难道让我们出面将她送到那府里?如此一来,以后我们可如何好做人?” 2 c) i) g5 Q; |+ O# S, S) h 3 E9 E: x' g( Y) u& X! ? 三郎点头道,“这还在其次,按照唐人的律例,良人为奴,只能自愿自卖,连父母都是不能用强的,何况是我等?此事自然是万万不能做!只是大娘若是在这里再住下去,那魏国夫人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 ~' D9 I3 Z5 v5 |) @' b3 m4 ]6 v8 G/ G6 t9 G5 W4 r# N
安静智沉声道,“正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将大娘请过来分说明白,我们不能送到她到王府,却也……”他叹了口气,到底没法把“不能留她”说出来,目光却看向康氏。 7 Z, |9 _# I; P, `; L
- t- l3 g1 r# d L& y" H& \$ S 康氏暗暗的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儿这就跟大娘……” 2 N5 u: J0 t3 m1 t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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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音未了,只见门帘挑起,因“大病初愈”应留在自己房中吃饭的琉璃脸色平静的走了进来。安家几个人相视一眼,脸上多少都有些讪然,不知刚才这番话她听了多少 去。只见琉璃脸色还有几分憔悴,但眼睛却分外明亮,走到安静智面前深深一福,“舅父,此事琉璃已经悉数知晓,给舅父舅母和兄嫂们带来了这许多烦扰,全是琉 璃思虑不周所致,如今只请舅父舅母再给琉璃一日的时间,儿定会处置好此事,以后绝不会再给舅母舅母添麻烦。” 6 m/ m) t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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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智吃了一惊,想问一声“你有什么法子”,石氏已含泪答道,“你这孩子又说什么傻话?这事情哪里是你的不是,要怪,也只能怪舅父舅母没本事,护不住你,你莫怪我们就好。” ' S( }( G2 w: x: O* M5 E9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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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 璃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舅母此言差矣,这半年来,舅父舅母待儿如何,琉璃再没心肠也是知道的,几次惹出麻烦都是舅父舅母和哥哥们帮了大忙,不然此时此 刻,琉璃不过是教坊里的一名女乐!说来此次之事,原本就是琉璃一时疏忽,才惹出了这等大祸。以那魏国夫人的权势脾性,既然已经恨了琉璃,如今这长安城里又 有几户能不让步?琉璃不但连累如意夹缬被关,还让史掌柜如此受辱,只求舅父舅母不要怪罪琉璃就心满意足,难道还敢怪舅父舅母不成?” ) O8 G2 |& V. ^! w1 n. m- ^: J8 f$ v
三郎默然不语,六郎却闷闷的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安静智看了琉璃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道,若早日会让你到那柳氏家中做个奴婢,倒还不如做个太常音声人算了!起码还有几分盼头。 & B V W$ G% n, p"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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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着安静智,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舅父放心,琉璃如今心里已有打算,不至于去魏国夫人那里为婢,日后说不定反而会有一番造化,只是此前却需舅父应允琉璃两件事情。” ! \! h2 }2 b: Z0 n6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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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智心里一松,忙道,“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 * Q# b4 I+ r* I# I# H9 D: B- U7 Y8 T3 r! `; j
琉璃道,“明日请舅父派辆车子,让小檀帮着送两封信。“ 0 p& ~ M/ ~) g2 x* x3 w8 Q/ o" `% v* Y `' [, o l( N. K
安静智点了点头,“此等小事自然无妨,第二件呢?” & v, L ]* K# M6 U6 i' \! g: B. W0 s( J( {
琉璃微笑道,“请舅父于后日一早,在街上人最多的时候,将琉璃赶出安家!”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6:40
第36章 无路可退 无须再退 # M" C: m8 J; C. c$ |& Q / I" O& q8 r1 t “咣”的一声巨响,琉璃没有回头,也知道是安家的那扇黑色木门断然合上的声音。初秋的早晨已有了几丝凉意,琉璃抬起头,看着头上的天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 p3 t, A+ h" }. m2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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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然关上的大门,手里拿着小小包裹的标致女子,以及她无语望苍天的茫然表情,这意味深长的一幕,顿时吸引了街上来往人群的注意,先是从头到脚的打量,接着就是交头接耳的议论,“这不是那安家么?那是他家什么人?” 8 Y2 J1 q3 S+ p. @ ?: Y2 k& `: R# o, G" W1 Y
琉璃站了片刻,估摸着看见这一幕的人已经够多了,才慢慢转身往怀远坊的西门走去,坊内光明寺的悠悠钟声和那些好奇的指指点点,直到她走进了崇化坊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6 A; k# z" z. e r
+ s+ d- O. t1 _# j4 b9 T 小街深处,库狄家的大门一如往常的虚掩着,门口被粗粗的清扫过,看门的普伯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琉璃摇头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 ) [* N. _( v6 z' S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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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叶正在院子里晾晒衣裳,抬头看见琉璃,不由一呆,下意识的想行个礼,却注意到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月白色衫子并湖色襦裙,手里拿着一个蓝底白花的粗 布包袱,背后更是不见一个奴婢,与前两次回来的情况大不相同,她眼珠转了转,还是笑道,“这不是大娘么?今日如何回了?” 9 L3 X( V C; V5 f: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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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并不理会她,只淡淡的问,“阿爷可在家中?” 5 L* J% k- [1 N8 J7 V5 a' K
) l* n: i H2 j+ m" i. _ 阿叶心头疑惑,还是点了点头,琉璃径直向上房走去,阿叶看着她的背影,皱了半天眉头,突然一拍腿便跑了出去。 & K! t% v: Y* I1 C! \0 @% { C5 ?. I& s8 J4 ?- g# p
库狄延忠并不在正房之中,而是坐在东间看书,突然看见琉璃挑帘走了进来,也吃了一惊,脱口道,“你怎么回来了?又有什么事不成?” ! K) C& `: F: U/ r1 B$ t0 u6 } - C* d& L. E# [6 R7 T 琉璃行了一个福礼,才答道,“琉璃无意中惹怒了一家贵人,致使舅父家的夹缬店被关,无颜再呆下去,故此回家暂且烦扰父亲几日。” * J) O) ^/ \0 a( n2 P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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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更是惊讶,忙道,“你得罪了哪家贵人?” 0 v* V( u' T5 s& J5 X# G7 Y % z* ~& K h- D3 R9 w9 r% p 琉璃淡然道,“是当今皇后的母亲魏国夫人。” . d, k* \- h9 e8 n: Q5 ~0 G# h+ r: _/ |
库狄延忠顿时脸色大变,站起来指着琉璃道,“你怎能得罪了她?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7 G r9 v7 ]8 V7 V% o & P5 B9 S2 A* }* P 琉璃看着他的脸色,微笑起来,“阿爷敬请宽心,女儿惹的事情并不算大,自能解决,最多也就在家住上两日而已。” 5 p0 D" s# a$ h, E, ^4 M% h" m* Y
1 Z {, H( e1 p1 W 库狄延忠狐疑的看着琉璃,半响才道,“你自己惹出的祸,自己想法子解了,莫要连累家中才好。” ' [$ O# ~2 H f/ G' r S4 b7 s7 w. ?7 [; A. C 琉璃垂眸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请阿爷着人将琉璃原先住的屋子收拾一下。” 9 z- e+ F1 G, n+ N4 }- E( [2 B8 P) ?# n& H) j$ ]
库狄延忠犹豫片刻,习惯性的左右看了看,才想起曹氏刚才已带了珊瑚和青林去了坊内的布庄,挥手道,“你自去院子里找人收拾就是。” 2 U& G" S' S" l$ z/ n
7 u/ q# `1 v9 }) W 琉璃转身到了院子里,阿叶早已不见,惟有一个做洒扫粗活的仆妇还在忙碌,琉璃便叫了她过来开了房门。那小房间早已落了一层的灰,又堆了若干杂物。琉璃让仆妇 打了水,两人一起动手,刚刚大致收拾到一遍,就听背后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这不是姊姊么?怎么不在那安家住着,又要回咱们家了?也不嫌这房子委屈了你 这个嫡长女?” - I% ?/ ~* ]8 c& M3 d" o" h
4 T& z- h4 P9 r$ J3 \ 琉璃直起身子,看着门口珊瑚那张幸灾乐祸的脸笑了笑,“最多也就住个一两夜的,没什么委屈不委屈。” " Q. Q9 k/ b4 a B2 r5 u" ]0 I ; f P, d8 u1 f2 Q 珊瑚一怔,细细的眉头皱了起来,又上下打量了琉璃一番,冷哼一声便转身去了上房。琉璃见屋子里杂物已清了出去,那张床榻上也已坐得了人,便丢下抹布,到井边 洗了洗手。手上的水还未擦干,上房便传来了曹氏的尖叫声,随即人便冲了出来,看见琉璃眼睛都红了,指着琉璃的鼻子骂道,“你这贱人,在外面惹了祸就想躲回 来么?还想连累全家人不成?还不给我滚出去!”正要滔滔不绝的骂下去,琉璃看着她笑了起来,“庶母,你可知道琉璃是因何得罪了魏国夫人?” 5 l4 H! N* D' p2 e, n; [
* c6 p3 _4 M0 n) d+ _ 曹氏不由一愣,琉璃的语气依然平缓,“魏国夫人恼了琉璃,不过是因为琉璃的花样画得还好,她几次三番想让女儿去她家做客户,许诺一去便是管事娘子,但琉璃却不愿为人奴婢。魏国夫人这才一怒之下关了舅父的夹缬店,让琉璃无处存身。庶母,你让琉璃滚出去自然容易,只是魏国夫人若是上门来要人,不知庶母是不是准备 拿珊瑚来抵数?只是珊瑚的画儿能不能入了魏国夫人的眼,那就难说了。” , k, e+ |* J: z( j0 F# h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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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顿时说不出话来。琉璃看了她一眼,悠然的走回了房间,走到门口回头一看,果然曹氏又往上房去了。 8 I. Y5 p9 r( ^1 t 0 J/ V5 V4 y: j3 y+ j" a ~. s+ }$ O8 C 过了片刻,门帘一挑,却是库狄延忠带着曹氏沉脸走了出来,看见琉璃还在收拾房间,冷冷道,“还收拾什么?跟我上车去!” . U! U/ C5 m7 o( k
1 B+ T5 x/ u5 R2 ?. [ 琉璃叹了口气,转身道,“父亲是要女儿现在就去魏国夫人那里自写文书么?” ) a* P3 t# R5 m * \7 b& i; D/ N3 q& z9 j* e 库狄延忠道,“那是自然!那魏国夫人说封店便能把店封了,留你在家中,难道还等着她过来拆了房子不成?” . l. I* n9 Y-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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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着摇了摇头,“父亲此言差矣,魏国夫人既然能把舅父家的店封了,对女儿自然是势在必得。须知要自卖为奴,也有价钱高低之别,父亲觉得是送上门去价格比较高,还是等着她们上门来买价格会比较高?”说完,眼光在库狄延忠背后的曹氏脸上转了一转。 $ F9 e3 L: v5 H8 z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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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还未说话,曹氏已是心动了。自打上回琉璃拒绝了两家的聘礼,她就一直肉疼无比,此刻既然有机会再卖琉璃一次,若是能卖出好价钱来,珊瑚的嫁妆不就有了着落?她忙拉了拉库狄延忠的袖子,低声道,“要么,先打听打听再作打算?” ! |2 a" m1 Q) I
- m+ D; v) d' N: M0 P 库狄延忠原就是被她挑唆着过来的,此刻又听她这么说,只得皱起眉头甩手走了出去。琉璃也不管他们如何谋划,回头先让仆妇把屋子里唯一的胡凳拿出去洗干净了晾在院中,又从柜子里抱出席褥在外面晾晒。 + z) Z) k9 C)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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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一阵脚步声响,琉璃一回头,看见珊瑚走了过来,满脸都是冷笑,“你倒还有心思收拾这个, 莫以为阿爷今日没有赶你走,你就能在这里赖下去!我问你,上回你从我这里抢走的镜子和珍珠头面呢?还不赶紧还给我!你迟早不过个贱婢,也配用这些好东西? 还有上次你给我那巴掌,如今也该还还利息了吧?”说着又走上了几步。 {" [$ {( X, v4 |! q# h0 e7 R$ e) f' [8 P, z
琉璃看着她嫣然一笑,“珊瑚,你可知道,良家子若要为婢,须得自愿自卖?否则,就是爷娘卖子女,也是要挨板子的!你想想看,若是魏国夫人的人上得门来,我跟他们提,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子,一定要同甘共苦,否则绝不自卖,那事情又会如何?” ) @$ ?& j# W1 W# H * ]4 ~) m$ `" w/ R/ M( b: e6 n0 ^& K 珊瑚脸色一变,尖声叫道,“你敢!” ; k- w0 j9 W6 }2 i1 ? - c6 |, G8 ^: D* g+ E8 q 琉璃忍不住笑出声来,“妹子,你说姊姊到了这一步,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只是我们姊妹一场,你若讨好讨好我,姊姊说不定心情一好,届时也就不提了。” 2 B0 P; U" F7 o/ b4 e 5 s- N( e; s1 m; C3 G9 f7 m 珊瑚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精彩无比,半响才跺脚尖叫道,“阿爷,阿娘,琉璃说要把女儿和她一起卖了!” 5 t9 D' s9 `' x( Z) {- c& l5 `; H% c5 ^) P
曹氏和库狄延忠急忙忙的跑了出来,珊瑚奔过来拉了曹氏的手把琉璃的话又说了一遍,曹氏的脸色顿时就青了,怒道,“琉璃,珊瑚说的都是真的?你竟然还要害人不成?” ) j& C+ u" [& G! T% {/ w6 d ) i. M! Y) N3 V# G% {, w$ m2 V 琉璃一面拍打被褥,一面淡然道,“琉璃倒想息事宁人,是珊瑚闹着不肯放过我,又是来要东西又是来打人,琉 璃只好吓了她一吓而已。去魏国夫人府的事情说来原与他人无关,是琉璃自己惹的祸,自己须得担着,只是若是这两天有人还要跟女儿过不去,那女儿心情恶劣之 下,也没什么不敢做的!在魏国夫人眼中,琉璃此刻只怕已是她的囊中之物,既容不得此物不在她府中,自然也容不得此物被他人损坏,阿爷和庶母若觉得咱家不怕 她的怒火,不妨打杀了琉璃试试!” 7 r6 T$ l8 h6 S' S" C F( B- d ; t: n O1 L& ~& A 曹氏又是气又是怕,想骂几句却不敢开口,只能用力推了推库狄延忠。库狄延忠也觉得琉璃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想了一想才道,“你就回自己的屋里呆着,自然无人来招惹你,你也记住了,你是库狄家的女儿,若真是做出什么事情来,自然打杀得你!” : w- ]" E; [$ n; ]9 F/ ~ ; B5 Z3 |) ~& ~4 { b& k2 L 琉璃拍了拍手上、衣上的灰尘,微笑着福了一福,“女儿恭候父亲处置。” 0 W! i8 o3 `& P5 F
& r& j1 o! Y* H e9 `8 X. \. c 库狄延忠看着琉璃的笑脸,气得手都有些抖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走了回去。曹氏也恨恨的瞪了琉璃一眼,拉了珊瑚跟在后面。 " f% N+ ~" F+ q9 E9 k5 m* w( D % V9 g& y6 x: M; D! H" z 琉璃摇头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接着收拾桌椅等物。这一日,果然没有人进来烦她,只有青林偷偷在门口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也就走了。连一日三餐都是仆妇送进来的,饭食上倒也不算苛刻。 + h' c+ S3 r: Q% o. Y4 l" `" B- v) k2 o+ x3 Y4 e
到了晚上,这小房间已被琉璃收拾得整齐洁净。只是坐在小床上,她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有点可笑:她明知道只会睡一两夜, 居然也不能容忍这房间里有邋遢的地方,就好像她明明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人,居然还总想着能像以前那样干干净净的活着,大概就是这该死的洁癖,才终于把自己搞 得无路可退吧?而如今,她已经无法再后退一步,这种豁出去的感觉,其实还不错,不就是比无耻的人更无耻,比冷血的人更冷血么?也许只有如此,才能更好的活 下去。 / _. V+ Q: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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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吹灭了床边的蜡烛,琉璃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小檀的信都送到了,舅父所托的人也应当已经把自己回家了的消息告诉柳夫人那边,明天,或许会是精彩的一天!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6:48
第37章 以势相逼 峰回路转 % q! B4 K. l( A: x" m- `! v& Q' w& t0 S- w
因是胡人聚居之所,崇化坊里日常出入的多是驴车和牛车,而这日早间,当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徐徐驶入坊门时,自是吸引了一些目光。只见那马车在坊门边停了下来,车夫向守门人问了几句,才径直驶入坊内,拐进了一条小街。 4 P2 _/ r$ m! n- i& B 3 R" o$ e8 n! F; v& e 片刻之后,脂红已昂然走进了库狄家的上房,挑剔的扫了一眼矮榻上这张八成新的绸缎包边细竹席,才皱着眉头跪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库狄延忠冷冷的问,“你就是库狄家的家主?” 7 E/ v2 j, P7 G4 M n5 j4 b ' D% @2 `3 v9 y; O 库狄延忠笑着欠身,“正是,不知魏国夫人有何吩咐?” $ A5 m- q4 j* N: d% i1 T $ ^8 {# F) f6 j, n) \+ M! ~ 脂红听他说得客气,脸色略缓了些,“我奉夫人之命前来,所议之事与贵府大娘有关,劳烦也将大娘叫过来吧。” 6 M- n9 G @5 S# m" ?;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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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忙向门口的婢女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琉璃便走了进来,看见脂红微笑着点了点头,“今日又见到姊姊了,姊姊一向可好?” 3 P0 ~3 V+ n! Z3 ~7 Q0 z & b6 y9 W. Y, v8 {2 I 脂红抬眼看了一眼琉璃,只见她穿着鹅黄色缠枝菊花的衫子,系着白色绫裙,比先前明显要瘦了些,气色却不算太坏,神色落落大方,并没有一丝预想中的沮丧恐惧,不由冷哼了一声,“听闻大娘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如今看来却是不像啊!” : y' S4 f3 U' d8 W. ^; U5 I
z& l, ?; V- k6 E 脂红冷笑道,“这病来得倒是好,去得也是巧,大娘果然是有福之人!” & A; J6 _$ ^/ J- g'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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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而不答,只回头吩咐婢女道,“还不赶紧拿些酪浆来招待贵客?” 7 X1 _2 @6 ^, G3 y4 M3 m7 ?; S2 K. U7 N/ l- T1 f0 n
脂红断然道,“不必了!今日我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上次夫人与你说的入府之事,你考虑得如何?” 2 d% Q+ L# U) c3 I0 r 1 r7 t% i& D3 b 琉璃悠然道,“此事夫人与姊姊都提过两次,不知如今夫人又有何见教?” 3 g7 u$ f" m" T H. U
* F4 D# J9 b- t- `6 T0 o 脂红冷冷道,“夫人仁慈大量,你若立刻写文书自投为客户,之前所犯便一概不论,不然……” 8 L0 `; I- q) v1 G b# T$ { / P1 f5 ? K2 s9 N2 b! H u; [ 琉璃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诧,“琉璃正想请教姊姊,之前琉璃是如何冒犯了夫人?” 2 ?0 N" z/ q+ z+ v$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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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红一怔,声音带上了怒气,“你还要明知故问么?在如意夹缬那边,夫人赏了你五金,令你不许再为他人做事,你是怎么做的?” 7 e3 T! {- D2 g& _" [ ( v) B5 ^" s" w6 z 琉璃叹了口气,“竟是这样么?姊姊当日也在,请姊姊想想,夫人当日明明说的是,这几个月里,琉璃就不必为别人画样了。琉璃自是谨遵夫人吩咐,几个月连夹缬店都不怎么去了。可 夫人何曾说过不让琉璃为他人做衣?若是姊姊觉得琉璃记错了,那日在场之人极多,一问就知!琉璃这两日来一直在苦苦思索,是何处得罪了夫人,原来竟是一场误 会!” ! }0 f+ _6 V2 s6 a* Y% P: H6 x2 T m3 T
脂红不由大怒,眼睛都立了起来,“你还敢强词夺理!你的意思,难道还是夫人冤枉你了?” ! }$ c4 s4 t! l- Q ( x: k, |9 [0 l 曹氏也忙道,“琉璃,你在胡说什么?” ! @$ [! V+ z8 y+ V
) Y% _6 A" a! P Y 琉璃回头走了两步,走近曹氏福了一福,“庶母莫急,琉璃自有道理。”又压低声音道,“你看不出来,不辩上一辩,他们是一文钱也不想给么?” ' a, F: W s' b 3 V" D: H. |- v( y& p6 C 曹氏一怔,果然没再开口,琉璃这才又转过身来对脂红笑道,“夫人自是没有冤枉琉璃,此事只怪琉璃太过驽钝,因想着夫人吩咐的是不得给人画夹缬样子,便没有领会到别的,请姊姊明鉴,琉璃绝不是故意违背夫人的意思,还要劳烦姊姊回去跟夫人分说一番才是。” , D# `9 f4 h& }) Y. Z
$ \1 c W+ G9 G& P 曹氏这时也回过神来,忙插嘴道,“正是,原是一场误会,琉璃便是要去为夫人效劳,这误会总要揭开才好。” 4 Q# h% N+ n: f5 C& R% |
4 C* s$ l3 }6 r) ~- Y 脂红冷笑着点头道,“你们说了这半日,这投身文书到底是写还是不写?” 9 B3 r8 r+ J+ ~3 i
; [* d7 \( D& |% X7 U 琉璃恳切道,“按说夫人有命,琉璃不敢不从,只是即使要写,也须得辩说清楚才是。琉璃原本并非故意违背夫人之命,又何来抵罪之说?琉璃是库狄家的女儿,爷娘辛辛苦苦养大了女儿,就算要为夫人效劳,爷娘这十几年就白养了不成?” & Z; e- i4 t4 C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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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听得顺耳,忙也点头道,“正是!” * R5 v. ]: w' g. x: b9 W$ R' M; E' ~0 {) @2 d
脂红听明白了意思,脸色变得就如寒霜一般,一字字道,“依你说,要多少才算不是白养?” * U9 M4 k9 ?8 ]8 n1 ?* J# B- r+ ]$ [/ q8 t- ~
琉璃低头想了想,抬头笑道,“一百金大约也就够了。” 6 Z4 Z9 q/ }8 V$ O: t( B& y, b + ?) X6 |' h/ C/ q7 ^( L" g1 a 库狄延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曹氏却立刻想起了当日河东公府的聘礼,顿时点头不迭。 7 F: k) S4 c* f5 {4 w( C
1 ?* L2 T- T& Y9 U% {, o 脂红勃然大怒,站起来就往外走,琉璃忙跟了上去,却见脂红站在上房门口厉声喝道,“给我搬进来!”随车来的两个粗壮仆妇,忙忙的出去从车里抬出了一个箱子,往库狄家院子里一放,脂红指着那箱子冷笑道,“那是我家夫人赏你的十六匹绢。这文书,你写不写就掂量着办吧!” - L! i, v- m5 U6 U 8 E; z& C- e6 z- P 琉璃轻笑一声,“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些绢帛,琉璃还真是无颜收下。” : c# q0 h0 l+ W" ?% s& y
`3 T/ J, E0 u7 V* s 脂红怒道,“你们敢!” 5 a3 M: C' K' t' m; F8 Z) @1 u) `( d7 `( u5 }" {
曹氏吓了一跳,但想着那一百金,却也不肯后退,只陪笑道,“这位小娘子,如今便是五六岁大的孩子,也总要几十贯才买得到,何况我家大娘如此年纪品貌,你却不知,上次有高门出了一百金八箱子绸缎要聘了她为妾,我家都没答应,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养大一个女儿谈何容易……” 6 J5 K! F: L+ t b8 s3 x+ ]+ M 7 V0 i" t! [. v# T. M8 ~ 脂红是帮柳夫 人办惯了事的,从来只要搁下几句狠话就无人敢违,哪里见过这样一副做生意咬定价钱的做派,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眼见院子里库狄家几个仆人走了过来要把箱子 往车上装,脂红带来的仆妇自然不依,小院顿时变得热闹非凡。曹氏便对着脂红絮絮叨叨着养一个女儿要花多少钱,琉璃又是如何抢手,脂红却理都不理她,只喝令 不许将箱子搬回去。眼见库狄家上上下下已乱成一团,就听门口有人高声道,“这是库狄府么?” ' J& \- ?7 u( X4 L4 _. c5 M. C6 x( V4 i
院子顿时静了下来,阿叶回头答了句“正是”,门口那声音笑道,“请夫人下车,就是这家了。” 1 R. x" Z- @# b1 [% J. W: t0 |& b' w2 e0 _' ~0 @ Q, @
听着这耳熟的声音,琉璃闭上眼睛,暗自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来了!就见院外缓缓走进一位贵妇人,手里摇着一把团扇,轻衫罗裙,衬着雪白的肌肤、含笑的双眼,让人看着便挪不开眼睛,正是武顺武夫人。 ; a) t/ J1 R B" A& }$ Q8 g$ w3 j+ W: A9 g! Y/ T- L( K$ v
脂红怔怔的站在那里,她曾在宫里见过武夫人好几次,此时一眼认出,心里惊诧之余,渐渐觉出不妙来。 ; h" _0 l" t6 o1 B) h- u
# W# ?' V5 a( l9 o( @, O5 n6 x 琉璃忙急走几步迎上去福了一礼,“夫人怎么来了?琉璃……”说着眼圈就是一红。 / M/ ?& z% _)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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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目光流传的嗔了她一眼,携了她的手低声笑道,“还不是为了你?” ( J8 e0 F%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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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和曹氏见武夫人打扮非凡,忙也迎了过去,眼睛就看向琉璃。琉璃忙道,“这位是武夫人,是应国公的长女,当今宫里武昭仪嫡亲的姊姊。夫人,这是家父与庶母。” " x/ r# ~+ t3 `1 l 4 y' A, ]* m R 库狄延忠和曹氏忙上前见了礼,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些骇然,琉璃到底还认识多少贵人? 9 P) i/ K8 H; {-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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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笑着点点头,“不必多礼,说来这些日子,大娘帮了我不少忙,还要多谢你们才是。” 8 x8 ~1 o: A0 C) F: | v! c0 _7 A- H. d! ^# S: ]7 a6 g
库狄延忠连称不敢,客客气气把武夫人引向上房。 0 X1 H8 w8 x1 E# C6 ?) A: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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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红站在台阶上,当真是进退两难,直到武夫人走到身边,才勉勉强强行了一礼。 4 Q) U$ L5 J7 H: u; i$ w {+ ~7 D- f# F# `
武夫人停下脚步,看了她几眼,回头便问琉璃,“你家这婢女,我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 h$ m! V" X9 x& |' D8 C# l; a2 c 4 T: t; U" `+ e" V+ ~/ {! s 琉璃看着脂红瞬间变青的脸,忍笑答道,“夫人说笑了,这位姊姊是魏国夫人身边伺候的。” ! ?9 O7 L9 u% x: O: |: L2 P$ w6 ^$ m1 \1 E: I, D4 \; Z
武夫人恍然点了点头,“难怪眼熟,只是,她来你家作甚?” ) C" G' ^" t ^5 Q2 [4 a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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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没有做声,脂红咬了咬牙道,“库狄大娘欲投身到我家夫人手下为婢,婢子是奉命来收文书的。” 4 A* `7 q' n) v, Y
7 ]: o x$ f) E+ Q4 A8 V( @) H 武夫人惊讶的看了琉璃一眼,“这话从何说起?快些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要自卖为奴?此事万万使不得!” + o$ F- o: P- V1 d( B" Y% W0 e 8 x) t! V7 i; W: x 琉璃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几个月前魏国夫人给了琉璃五金,让琉璃这几个月只能为她画花样,琉璃愚钝,原想着做衣裳却是不打紧的,结果魏国夫人恼了,说琉璃欺她,这才……” / d, R, r% S2 A
; ?% K* w$ F( \$ K9 V. k 武夫人惊诧道,“原来如此,竟是我的不是!”转头看着脂红道,“此事不能怪大娘,是我不知此事,求着大娘帮我做衣裳的,你回去禀告你家夫人,说我武顺向她赔罪,就莫难为大娘了。” 5 Q. p/ ^8 |1 E; u* m!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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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红脸上的青色变得更重了一些,寒声道,“启禀武夫人,此乃我家夫人与这库狄大娘之事,夫人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8 L |( n/ T0 n$ D) i$ T2 m, g- {
0 S" j2 E1 j) A, @ 武夫人看了看琉璃,微笑道,“若 是从前,我原也不便插手,如今却是不同了。前几日我母亲清点旧日的书信来往,发现外祖与大娘的曾祖竟有同僚之谊,算是通家之好。母亲说,难怪一见大娘就觉 得投缘,原是有这层关系在,这才让我今日前来拜访,说起来,大娘就如我的妹子一般,哪有妹子要去做奴婢,姊姊不能过问的道理?” . z e8 c$ E8 U e7 |& k7 k: |* z. p, a! B. b7 ~
此言一出,不仅脂红呆住了,连琉璃都有些发愣,她虽然料定杨老夫人既然在她身上投资,应当是想让她入宫,而不是让她去给柳夫人当奴婢,所以前日就送信给武夫人求助。这两天,她的所作所为其实图的不过是个拖字,拖到武家来人。却没想到武夫人会在这节骨眼上亲自过来,找的竟然又是这样的借口……如果她是古人,大概从此就会对武家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吧? ) s' m7 O- W2 V9 o) P) N' E
. d5 U2 _! W# M( d 脂红的脸终于彻底青了,狠狠的看着琉璃道,“库狄大娘,你可想清楚了?我家夫人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F! N9 i* G' t6 a$ \0 e9 p1 B; h2 ^0 \+ _1 F
琉璃怔怔的看着武夫人,随即决然的转身行了一礼,“请转告魏国夫人,恕琉璃不能从命!” - _2 H$ ?% K6 y3 @& b- h. H/ {6 Z2 q+ J) {
脂红咬着牙冷笑一声,看着琉璃点了点头,“好!极好!只愿你日后莫要后悔!”说完转身就走。 % P4 `- A. I9 t: n9 l
$ c1 A: O' W5 u- ^' a 杨夫人也笑了起来,“这就好,日后在这府里,你就是老身故交的孙女,来此是与顺娘作伴的。只有一桩,顺娘过几日便要去宫中她妹子身边,你可愿意也跟去?只怕住的日子要长些。” : K: Q& O7 g& f0 C" d# u$ f. b2 K0 H2 b$ Y) R8 Z0 f% e+ k
琉璃一怔,脸上露出了一丝畏惧、一丝踌躇,“宫里?琉璃原是小户出身,宫里规矩一概不懂,只怕给夫人丢了脸……” 6 @1 z% {5 k% a; A( `( p) t9 u : H5 v k$ n$ Z/ n: c 杨老夫人看着琉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这有什么,谁又是天生就会的?” l! Y* |0 F9 M 8 l* P4 g5 |2 w* R+ F 武夫人也忙道,“我来教你就是,宫里其实也没多大规矩,就是闷了些,你又是跟着我的,不用理会那么多事情。你这般心灵手巧的,有什么学不会?想来多一个人解闷,媚娘也一定欢喜。” ! e6 S2 A- q) K. B' d
; I% Q' w4 p. s0 ~! H2 \ 琉璃微一犹豫,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琉璃遵命!只是要请夫人多费心教着琉璃一些。” " G2 y/ v) m2 s u$ K' _. ?-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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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夫人笑道,“好,天怪热的,翠墨,你先带大娘去换件衣服。”待琉璃走了之后,她才对武夫人叹道,“果然是个识得进退的,可惜竟是宁肯装病也不当宫女,不然,这琉璃无论是留在皇后身边,还是弄到媚娘那里,都是一步绝妙的好棋。事到如今,却也只能换个下法了!” b3 z. A' W) z) t6 ?2 N0 _, k! A7 u
7 F: i) F( A2 Q/ U6 N* \ O7 y, { 院子外面,走在去武夫人院子的小路上,琉璃也一边回想着刚才杨老夫人的话,一面默默观察着这府里的布置与路径方位。领路的翠墨正是上次去接琉璃的那位婢女, 走了几步便回头笑道,“大娘能和我们一道去宫里,真是太好了。我家夫人最是爱玩爱逛的性子,可在宫里时,昭仪娘娘却是一步也不许夫人出那咸池殿,咸池殿的 宫女们又不大敢和夫人说笑玩闹,夫人日日都怨太闷。” % Q# \: W' M. P 1 s. S4 o! w! P3 r1 M! j& b1 T 琉璃回过神来,笑着上前挽住了她的手,“好姊姊,你就叫我琉璃吧。琉璃对宫里什么都不懂,你快跟我说说,那宫里有哪些规矩忌讳?昭仪娘娘性子如何?” ~4 \4 d# o# ]; l.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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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湖面上,白荷依然在绿叶中亭亭玉立,微风吹过,两个年轻女子细碎的话语和低笑声瞬间便消散在若有若无的荷花清香之中。 $ @& }( A' s; d4 j % P8 |! h+ r# s/ \: c' M 从安家到西市的这条路,小檀早已记不清自己走过多少趟。或许是因为口齿伶俐,自打进了安家为婢,家里娘子阿郎有什么事情要知会西市的掌柜们,都是让小檀去分 说。只是此刻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她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那个经常和她一面走一面说笑的人,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记得她面上总是笑盈盈的,但有时候 却会莫名其妙的轻声长叹——在她走了之后,小檀发现自己也染了这毛病。此刻,望着西市的大门,她就叹了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 x1 N3 d; F! d / \8 c+ g6 i6 m3 Q7 v: M4 x: q 虽然已经进了八月,中午的阳光还是有些晒人,小檀照例沿着店家檐下的阴影往前走。刚刚走到一家酒肆门口,店里靠街边的桌上却突然站起了一人,叫了一句,“请留步!” 5 P& Z# x7 O3 T
2 O8 `# m3 R5 k% f 小檀唬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那位神出鬼没的裴九裴行俭,忍不住脱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4 W, ^6 p# A0 o! e4 s$ o3 `% v* X
" q k! I2 Q; T( M# \" M 裴行俭舒了口气,微笑着,“果然是你,可否借一步说话?裴某有事请教。” ) u& z0 Z0 H3 R- X1 m# A1 Q$ |" U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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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想了想道,“今日如意夹缬刚重新开张,我家娘子有事嘱咐阿郎,小檀先去把话带到,回头再过来可好?” 6 {. X% h# W+ I/ Z4 w' U& }- g, a1 d( Z& |2 o! V
裴行俭点了点头,“有劳了,你再来时,径直去雅间就好。” 0 W& f8 M+ a! c2 n# F
3 X/ c( E8 Q- M* ]; Q 小檀点头应下,心里倒也猜出了几分他想问什么,忙匆匆的走到如意夹缬。店面已经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安静智正亲自指挥着伙计们从库里搬出最新的花样挂在墙上,与安家交好的几家店面掌柜也派了伙计来帮忙,又有些客人在外面看热闹。 ! \1 N8 P/ g' r, f! k" f1 C
" B; U2 I" Q0 M! k# P 小檀挤了进去向安静智行了一礼。安静智奇道:“你来做什么?家里莫非有事?”小檀忙道,“是娘子遣婢子来跟阿郎说一声。”安静智忙带着她走到后院,小檀才 道,“娘子担心,今日会有人打听封店之事,请阿郎言语上略留心些。还有就是,史掌柜伤势还没好,要不要她去石家借个人来顶着?” ; C) }4 M7 N1 z) x4 ] ( k& l" S* j c" ?4 k2 F 安静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心里有数,你回去跟娘子说,让她莫要操这个心!” ' f. M U5 @; @8 i% z+ Z
% ?/ g" l* U: o8 E5 D* C @ 小 檀赶紧应下了,眼见安静智并无其他吩咐,这才告退。待她再次走到酒肆之中,伙计似已得了吩咐,上来便引她进了楼上的雅间。那雅间也靠着窗子,挂着一卷疏疏 的苇席为帘,裴行俭早已坐在里面,面前的案几摆着一壶酒一个酒杯,另一边座位的案上则是一杯酪浆,见小檀进来便微笑道,“耽误你办事了,请先坐下喝口酪浆 解解渴。” 9 s0 Q& d- V* p# i. p 1 E. d1 c2 t( s 小檀曾听琉璃提过一句,这裴行俭如今是个不小的官儿了,虽然知道他性子谦和,但听到这番话,不由呆了一下才结结巴巴道,“不敢,不敢当。”又福了一福,才有些别扭的跪坐下来。 9 E, _ r& \4 S% E* S( |2 [; y5 a. V6 F' V0 c' |: s5 ]4 s
裴行俭待她喝下了两口酪浆,方开口道,“这两天裴某都在宫中值守,大娘送的信昨夜才收到,今日原本想去夹缬店打听的,那边却好像十分热闹,也不见掌柜的身影,幸得遇见了姑娘,却不知如今大娘人在何处,可还安好?” 4 Y! Y( g# }( Q) B* ` $ R" `5 b4 u- f9 T3 H, M 小檀叹了口气,“婢子也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她如今是在那个武夫人家中。”抬头看见裴行俭静静的看着自己,目光温和中带着期待,不由自主便把自己知道的所有 事情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末了才道,“那天她出了安家之后便回了自己家里,听说第二日魏国夫人就派了人到库狄家逼着她写文书,不知怎么的,那武夫人也去 了,说两家原先有交情,又送了库狄家不少礼,大娘当天就跟她走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0 _& d5 _! V$ e4 `8 z1 X0 C8 d; a7 e! a' D
裴行俭垂下眼帘,默默的喝了口酒,半响才抬起头来笑了笑,“多谢。” 4 I5 i5 F2 X2 [ , G8 R# v' k2 w9 ^; X 小檀看着他的笑容,不假思索的脱口道,“你莫担心,大娘那样心善的人,定然会有福报!” ( H" ^7 M( s8 X, I* W* W/ {* }, g/ ~3 Y. U- i
裴行俭一怔,随即微笑着点点头,“自应如此。”说着拿出了一个装了些铜钱的绢囊推到小檀跟前,“若你能见到大娘,劳烦转告她,她所说之事,裴某自当从命。” 6 }' q" k ]+ |" }* }1 C!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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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刚才说完那一句,就后悔自己太过唐突,再见了赏钱,不由跳了起来摆手道,“不敢领赏,若能见到大娘,小檀一定把话带到!告辞了!”说着连礼都未行,转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 s6 P3 g# t2 b, Z1 f% _0 u3 T& G! v" `, b( R2 B
裴 行俭多少有些愕然的看着小檀的背影,忍不住摇头一笑,只得拿起绢囊收回怀中,指尖却突然触到一物。他慢慢将它拿了出来,看着信封上“裴君亲启”那四个端正 的小楷,想到信里提出的那个请求,不由望着窗外出神半响,低声叹了口气,“你太小瞧裴某,也太小瞧你自己了!” 8 J$ d$ E6 Q4 D4 R2 G, z* S, y 9 A% {/ {, d8 n3 g( r 自斟自饮的喝完了那壶酒,裴行俭才结账走出酒肆,太阳不知何时已失去了先前的热力,一阵风猛的从地上刮了起来,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远远的天际,有厚厚的黑色云层迅速堆积。 4 r( a# R3 c-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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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第一场秋雨,很快就要落下了。(第一卷完)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6:55
第二卷 宫廷篇) Z3 L) j$ D) \7 ~) U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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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承天门高 咸池殿远& l! W5 u; @- |( v3 D8 L8 Q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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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延绵了两天的秋雨之后,长安的秋意蓦然变得浓起来。微凉的秋风吹过,枯黄的槐英纷纷坠落,长安城每条大道的两旁都堆积了厚厚的一层,与还未干透的泥泞混在一起,在沿着路边行走的牛车车轮和行人脚下不时发出吱嘎的声响。 2 H5 C7 W: e$ K, x( x0 Q% a 6 q0 }/ w( C6 k7 V0 N9 v" [ 琉璃坐的马车走在大路的最中间,那里的黄土已经被太阳晒干,马车行驶得又快又稳,车轮过处,扬起一路飞尘。没过多久,马车左边的小窗外,便出现了高大的宫墙。 # h% @4 S7 U+ M
: W' R1 C3 J: L3 R7 l- @; Q( c 琉璃还是第一次离皇宫如此之近,忍不住凑过去多看了几眼,只觉得这足有十余米高的土黄色宫墙看着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想到接下来的一两年里多数时间或 许都要在这高墙内度过,饶是她这几天来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此刻也禁不住有些茫然。就听坐在她对面的武夫人问道,“琉璃,你可曾来过这边?”她回过神来,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5 ?: f- N( C' S$ o& g. Y0 j5 V: ^
( A2 f1 V+ {- w% m, g, n 武夫人今日穿着绯色的泥金芙蓉罗衫,挽着绛色晕花披帛,起色鲜润,心情明显颇为愉快。她安慰的对琉璃笑了笑,“我头一次进宫里时,也觉得这宫墙看着就森严骇人,惯了便好了。” . G; l8 D* m1 u
; k1 T( I: {3 Y/ l$ z 琉璃只能点头称是,却见坐在武夫人身边的小月娘也在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对她扮个鬼脸,笑了一笑,心情倒是松快了些。 : p0 ?% j&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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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宫墙走了两三里地,才在一个写着“延喜门”的单拱大门外停了下来,守卫的禁军上来盘问了两句后挥手放行,马车便沿着门洞走了进去。那门洞足有十几米长,想到这便是宫墙的厚度,琉璃不由有些骇然。 * L4 r7 o* z6 q,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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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洞是一条往西去的宽阔长街,两边都是高高的宫墙,武夫人便指着右边的宫墙道,“这边是东官,过了东宫才是太极宫。”又往左边指了指,“那边是皇城,是东宫内坊、三省衙门和禁军驻地。” 3 J9 g0 Z2 Y, s" `, z1 U( q% Q0 y+ w$ I) ?8 }& C) e1 L+ i1 o
琉璃点头暗记,马车又走了两三里地,武夫人突然笑道,“你不妨掀开车帘好好看一眼,前面就是承天门了。” , d' m1 Y* D, X! `0 N4 z6 w2 N3 J* G' s- C
承天门?琉璃忙往前挪了挪,掀起车帘向外看去,就见车门前方出现了一个青石铺就的大广场,正对着右边那座异常雄伟的城门门楼。那门楼宽度近七十米,中间的大 门便足有八九米宽,两边又各有两个宽约六米的侧门,规模比起后世的天安门城楼来丝毫不见逊色,反而更多了一种古朴浑然的气势。 : W% u/ P3 y9 [6 Q2 V: i0 ^
* [" \* c% f. w 琉璃屏息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承天门门楼已经彻底消失在马车后面,才放下车帘长出了一口气,大约又往前走了几百米,马车慢了下来。武夫人笑道,“到了!”车子刚刚停稳,坐在后面车上的两名婢女翠墨和香玉已赶上来打起了车帘,琉璃低头先出了马车,踩着踏凳跳下,乳娘抱着月娘跟在后面,最后才是武夫人扶着翠墨下 了车。 ! Y& k+ _9 i8 j
- G* i) D) c! i3 l8 z 萧淑妃顿时娇笑起来,“什么臣妾?夫人太见外了!不知夫人此来有何贵干?哎呀,就当本宫没问过,本宫真真愚钝,这还用问么?昭仪如今身子不大方便,夫人自然是来替昭仪伺候……的!”笑着笑着蓦然提高声音问道,“你说对不对?” $ y I) I& A-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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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本来一直低着头,突然间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不由抬起头来,只见肩舆的紧纱帘里,一根纤纤玉指正指向自己。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7:06
第40章 淑妃盛气 昭仪柔辞9 I+ P7 A7 m/ g4 \; a" s3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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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向琉璃的这根食指,纤长柔美,看不见一点骨节,却偏偏有一种冰雪般的冷冽感,精心修剪指甲染成了艳丽的玫红色,琉璃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一定染了很多遍凤仙花汁……” ( c, [0 c! S- [0 _# M& j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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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肩舆上那位紫衫女子看起来同样冷艳绝伦,她并没用像一般人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斜靠着一张凭几,头上也只是用玉簪松松的挽着一个反绾髻,一张微有棱角的瓜 子脸,大约是因为皮肤格外白皙,深黑的长眉浓睫便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丽,此刻,那双黑幽幽的眸子正顺着眼角瞥向琉璃,表情里除了浓浓的嘲讽,还有 一种猫抓耗子般的恶毒快意。 . g$ B) ]; z* L; |*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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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曾在曹氏脸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表情,瞬间便让琉璃从惊艳中警醒起来,她念头急转,垂眸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淑妃殿下说的是,我家夫人进宫原本就是来伺候昭仪的。” ) `- K: A; D. h7 }: u
) x8 Y! V7 x% n7 o “原来是个耳朵不好使的……”萧淑妃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难不成要找个人来教一教这个奴婢如何听清楚本宫的话?” % Q' n% U7 ]+ a7 a) n' L d
+ O$ D% f' S. |; p2 V5 W 琉璃心里一沉,顿时明白翠墨说的“咱们都要当心些”是什么意思了,这萧淑妃看来不但是言辞刻薄放肆,还习惯于刁难下人,好打主人的脸,眼角瞥见武夫人身子一 动,似乎想向前迈上一步,她忙又行了一礼,才抬头恭敬的道:“请淑妃殿下恕罪,民女愚钝,适才会错意了,淑妃殿下的意思莫非是说,我家夫人进来是代昭仪伺候皇后和圣上的?” # v0 W$ a# l3 L3 q6 W/ g
( J- y& W) e3 a “皇后?”萧淑妃发出了一阵轻笑之声,末了才斜睨着琉璃道,“你家夫人伺候得上皇后么?” $ W- K- ]7 Y( n( F1 e
( b' D/ M* T) N, Z7 A9 h3 m3 R 琉璃微微笑了笑,“皇后母仪天下,统率六宫,昭仪如今身怀龙裔,我家夫人伺候好昭仪,便是为皇后分忧了。” 7 l' `( n$ q9 H- Q1 n* W2 e# G+ G {# i1 ^1 o* ^9 ]
萧淑妃的笑容收了一些,玩味的看了琉璃一眼,神色间闪过一丝意外,“没看出来,原来是个伶俐的,依你来看,你家夫人又该如何伺候圣上呢?” 6 v6 G' ^. Y% ]2 L# C7 q' G7 `; ~% Q# V
琉璃面色更加恭敬,“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家夫人身为大唐子民,自当遵从圣上的教诲,听从圣上的安排,才算尽了做臣子的本分。” : _. z+ R3 e7 j2 h" }# S- c! O- a5 P( M6 R8 B) z g
萧淑妃掩着嘴笑了起来,“依你的意思,你也是大唐子民,自当似你家夫人一般尽心尽力伺候圣上,是也不是?”说到尽心尽力四个字,她软软的语音拉得分外的长,眼角先瞥向武夫人,接着才落到了琉璃身上。 5 ~& M* g3 W3 n( f + z: K5 T0 v- k- N 琉璃心里暗骂了一声,她可没兴趣爬高宗那张床,只得摇了摇头道,“请殿下明鉴,虽则民女也是大唐子民,然贵贱有别,不敢与夫人相比。” / F+ Q% J' i5 h5 x1 z 4 n% {4 {7 g% h7 w* ^: X 萧淑妃微微支起了身子,上下看了琉璃一眼,脸上突然露出了浓厚的厌恶之色,“巧言令色!本宫何时说过你家夫人是来伺候圣上的?你竟敢曲解本宫的意思,好大的胆子!” 1 |. \4 ]' h; Y$ P6 e; y
! K9 L1 m" ^/ g0 g9 P+ J! ? 琉璃不由有些愕然,原来这萧淑妃竟是个日历脸,说翻就翻的,微一回想,觉得自己刚才每句话都十分小心,倒也不十分慌乱,脸上却带出了惊诧的意思,“启禀淑妃殿下,民女愚笨,不解淑妃殿下之意,因此询问过殿下一句,但何曾说过我家夫人要来伺候圣上?民女说的,不过是身为大唐子民,当听从圣上安排而已,却不知适才哪句话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明示。” ( O+ O. t4 R Q0 Q; L4 I. [- g
- ~3 y9 M6 Z7 |% J 萧淑妃冷笑道,“你的意思,莫非是说本宫冤枉了你?大胆的奴婢,谁去教教她规矩!”她身边的宫女中,一个面目冷厉的中年女子一步便走了出来。 6 Y7 i4 _# W9 I3 D$ W$ z0 S' S8 t* _( I2 F9 u n/ Q
琉璃心里一震,突然有些明白,今日大概自己无论怎样小心,哪怕半句话不说错,也是无用,眼前这主儿,压根就不是讲理的看着那位宫女刀子似的目光,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却见那叫刘康的宦官突然笑道,“且慢!” 1 U% @3 E$ p) |7 l* G' d8 _. y* R2 Q
萧淑妃瞟了刘康一眼,“今日奴婢们胆子还真是大了,一个两个的都要出头来寻教训么?” " e- r, ]7 K; t$ {8 @' l, M9 o* e# W( E
刘康躬身行礼,抬头笑道,“淑妃殿下,都怪小的未曾禀告,这位库狄娘子并非宫女奴婢,而是昭仪请的画师,因擅长花鸟,才特地召进宫来为昭仪画屏制衣。此事陛下也是知晓的。” ' r. V) n- p: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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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淑妃看着琉璃,神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难怪这女子一口一个“民女”,她若是宫女或武家的奴婢,今日打就打了,就算无理,也不会有人因为她教训了一个小小的奴婢来说什么,正好羞辱这个下溅的武顺娘一遭。但她若是武媚娘请的画师,事情便会不同,若是陛下真是知晓此人,要教训她一顿,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才是, 不然真教陛下知晓了,只怕又会发恼,上一回的气恼才好容易挽回来……只是一个画师,怎么会长成这副相貌?只怕来画屏做衣裳是假,也是和这武顺娘一般,是那个贱人找来拢住皇帝的手段! % w+ J) q' a6 W! K# N
' Y& I% M2 I | 看着琉璃的脸,她心头的厌恶之情不由越发浓厚,半响才冷冷道,“看不出来,倒是有才有貌的竟是本宫看走眼了也罢,过些日子不如来本宫这里也画上一幅,不知你意下如何?” 4 K M% C! i+ L; d; c5 s8 w& g/ D$ a1 C/ F4 f4 r
琉璃刚刚松了口气,一听这话,心又悬了起来,行礼答道,“多谢淑妃殿下赏识,只是此事民女不敢擅做主张,须先禀告昭仪才是。” m. ?. J3 J& i; O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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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淑妃冷笑道,“怎么,来本宫这里还辱没了你不成。” 6 r5 {0 k8 h) `5 N8 F( F8 j0 R0 Q# k8 o( J2 v) z2 s$ u
琉璃忙答道,“民女不敢,民女首次入宫,并不知宫中规矩,只是既应昭仪之召在先,当听从昭仪安排,此事之后,民女愿为淑妃殿下效劳。” 4 m, t( t v& Z+ M; ?+ `, ]- B9 s' J0 `5 \ }! F
萧淑妃眼神越发幽寒,点了点头道,“也罢,本宫就等你为昭仪效劳之后再说。”说着便似乎再也懒得看众人一眼,懒懒的靠回了凭几,又挥了挥手,她的凤舆重新向前移动起来,一行人渐渐走远。 $ O2 d+ m9 r* ]3 N: K; e# m' ~7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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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墨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了句“菩萨保佑”。武夫人却叹道,“琉璃,你何必应了她?” 6 W: g4 q8 u% `' y7 e! N' I! l' b4 X' _, H/ M f8 b; u. t- @
琉璃苦笑道,“夫人,琉璃若是不应,今日之事能了么?待会儿只求昭仪多吩咐琉璃画几幅画,拖个一两年才好。” * F' } s2 n" m2 K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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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皱眉道,“那一两年之后又如何?” 2 l: A/ G& o9 U' W$ P" n6 Z# k) w1 l& q6 q8 U3 x
琉璃心道,两年之后,这位姑奶奶就进酒坛子了,难道还能学贞子爬出来找我麻烦?嘴里只能笑道,“琉璃这样的人,一两年之后,淑妃殿下难道还记得起来?” 9 H) e$ N/ E7 b4 n( O2 B; {( a, ^
3 |5 S% o/ Q) F- d. C" u 刘康也笑道,“夫人莫担忧,一年两年不够,就五年十年,昭仪要找出事情来吩咐库狄娘子做还不容易?” : ?+ i( G: ~- h5 k
4 f0 W& h2 a3 B- R. z& L- ~6 h 武夫人叹了口气,月娘却仰头道,“阿娘,为何这位殿下每次都这么凶?” , V, u0 G, Z3 u4 o2 t' s 9 S, j7 ~8 x3 G, P 武夫人吓了一跳,忙道,“不许乱说!”说着左右看了几眼,才拉着月娘上了肩舆,这一路再无意外,倒是翠墨心有余悸的对琉璃低声道,“今日咱们真是运道好若是点到的是我和香玉,最少也是十下掌嘴刚才那个冷脸的宫女最是手狠,十下能打得我们一个月见不了人……一边打还一边指桑骂槐,那话语难听得没法说,就是因为这个,昭仪才不让我家夫人离开咸池殿一步。” % r; g+ V7 s% X( l4 w9 A
7 c0 K) h) b3 H+ h! ]" P 琉璃虽然早已知道那位萧淑妃不是善茬,听到这里不由也吃了一惊,“这位淑妃殿下怎么……” * H0 `$ U0 u- m, @% Y4 O7 j1 Q& \. o$ W2 N6 D0 ?7 Z! H/ b
翠墨声音更低了些,“就是皇后的人在她眼前有一个不是,她都敢打,莫说我等了。咸池殿里吃过亏的人不在少数。听说她见了昭仪也是没有一句好话的,原先昭仪还没受封时,也没少……” + F5 y3 k& {& @6 W0 B" v* V. _5 h
* w" |9 [9 ^# h6 p' @0 D/ T8 m 琉璃有些瞠目结舌,转念一想,也是她原以为高宗只有一个妃子,所以这位萧淑妃才会和王皇后一道成为武则天的死敌,可前几天她才知道,高宗的后宫里光妃子就还有贵妃、德妃、贤妃三个,萧淑妃甚至不是地位最高的,更别说那些嫔、婕妤、美人……只是,大概旁人不曾这样欺辱过武则天,因此也只有淑妃后来落到了那样的下场,甚至到了二十年后,武则天对她的女儿还余恨难消。 3 J' c8 N" |) V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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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么? 8 x; G; R4 H4 E& S# z' Q* s: g- K
) q9 s8 T' T/ _" D; \/ H8 J$ J 眼见行经之处就是淑妃刚才出来的那淑景殿,一行人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又绕过一个绿柳环绕的大湖,这才到了咸池殿。 2 g, u+ R: `9 u+ J9 w! V D! B$ U. i, H9 z/ g5 @6 o 只见这咸池殿比适才经过的淑景殿似乎略小一些,四面由丈余高的宫墙围绕,中间是一道上有舒展飞檐的大门,一行人刚刚走近,大门里就快步走出了七八个宫女,领头的一个宫女迎上来笑道,“夫人可算来了,昭仪适才已经问了两遍。” , d6 k* ?1 ?$ U5 Q5 e: y$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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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着肩舆的四个宦官放下了檐子,武夫人也笑着上去握住了那个宫女的手,“依依,怎么让你等在这里了?” ( F* D, t8 O) M! j `1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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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笑了几句,一群人便前呼后拥着武夫人走了进去,倒是把琉璃和翠墨香玉几个落在了后面,琉璃进门后留意看了看四周,却见这院子四角都建着秀雅的亭台,正 中间是一座建在台基上的宫殿,也是颜色简洁的粉墙黑瓦,线条流畅的双重飞檐,檐尾有鸱尾高高翘起,檐下是一排朱色的柱子,左右又有廊庑通向前面院角的两个亭子。 8 b! B: r+ _1 y |6 Y
' Q: [$ Z* t% q" h. j% z% u& L% a 走到了正殿的廊下,琉璃见翠墨和香玉都站在门外,忙也止住脚步,默默的打量着这殿堂的细节,却见门窗梁栋上都没有太多雕刻彩绘,只有些许云纹装饰,看起来极 为简朴古雅,正看得入神,刚才那个叫依依的宫女却笑着出来携住了她的手,“库狄大娘怎么不进去?昭仪正问起你呢,还怪我们怠慢了客人!”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7:07
第41章 初见女皇 出人意表 4 F: [' |8 ^" ? }. R ! g. w+ N+ \5 _3 C$ z8 B2 ` 迈步走进殿门,琉璃只觉得足底突然一片异样的柔软,低头一看,整个鞋子已经没入地上铺着的朱红色着花地毯之中。依依一面引着她往西边走,一面低声笑道,“这是宣州的红锦地衣,整个宫里,也就是圣上的甘露殿和这里有呢!” 0 G3 c5 X+ R7 c( k4 Y' \1 [7 t$ A! O2 ?" @
琉璃轻轻点头,想到马上就见到的那位女子,一颗心已经提了起来,脚下那软软的仿佛在云端行走的感觉更是加重了这种心慌。 7 D) @* y8 h" x; T * T8 X2 m b. }: r$ _+ q 西殿亦如正殿般设着红锦地衣,重重绣帘低低挽起,不时有宫女在帘下含笑行礼。依依引着她穿过几重帘帷,又进了后面的房间。这屋里站着四五个宫女,小月娘和乳娘大概已经被领下去休息了,武夫人坐在一张挂着紫罗帐的六角屏风牙床之上。一位黄衫女子半倚在她身边,看见了琉璃,坐起来笑道,“这就是库狄大娘?”声音竟是清澈柔和得犹如泉水。 3 @- L' D$ J B3 y+ B4 u( R6 G) J: z
' z4 A4 Q8 S. \& a. ? 琉璃心头乱跳,也没有看清楚那女子的相貌,就深深的福了下去,“琉璃见过昭仪。”随即站直了身子,眼观鼻鼻观口的肃然而立,一时竟不敢抬起头来。 2 d. k4 r) t o I$ e$ o/ t, H ) ~# M% r) x, K6 l: a$ p. P X6 Q0 w 那个柔和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听说适才你还跟淑妃争得有理有据的,怎么现在倒拘谨起来了?莫非我比淑妃还唬人些?” ( y+ R% ^- T8 w# h- H0 T* j* q& [9 x4 c/ x# `+ @5 a
琉璃心里默默无言两行泪:您这不是开玩笑么?您和萧淑妃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啊……竭力定了定神,才微笑道,“昭仪容色照人,琉璃不敢多看。”说着尽量表情自然的抬头看了武昭仪一眼,却蓦然发现,自己这马屁拍得并不算过分。 u! d: l7 b3 N! _" J7 o4 d3 a6 _0 Q, O3 l% ^( k, A
这位未来的女皇此时应该已有三十出头,但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光景,容貌与武顺娘有六分相似,也是一张微圆的鹅蛋脸,双眉细长柔顺,一双丹凤眼却高高挑起,鼻梁挺直,嘴角含笑,整个人看上去端庄温柔,可眼波一转,顿时又变得妩媚入骨,加上那种从内到外焕发的容光,虽然不如萧淑妃那般明艳不可方物,却让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看第二眼,越看越觉得魅惑难言。 - w; j& w4 ?0 Q5 O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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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琉璃的回话,武则天忍不住笑了起来,细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更添了几分柔媚,“你今天都见过淑妃这后宫第一美人了,还跟我这般滑嘴,可不是讨打?” + q4 C2 P2 h- s% A' x
2 }. ]: H$ I: i$ O$ L: k 武夫人也指着琉璃笑道,“你刚才是在外面吃了蜜才进来的么?” : T$ [4 c1 K: F6 T; @: d9 S
: x+ ?; U% M4 G, {3 O) d 琉璃的心情悄然放松了许多——眼前的武则天非但没有想象中未来女皇的无边威仪,反而看起来比武夫人更多了一份优雅沉静,整个人几乎有一种母性的光辉。想到这里,她又看了武则天的腰身一眼,只见她系着一条深碧色六幅高腰裙,肚腹微微突起,倒不算十分明显。 7 P1 e. [: o8 U6 ~' w$ @: O |( ~8 e2 `% |4 t+ s; T: L' x
她想了一想,索性笑着回道,“淑妃殿下的美貌,让人不敢亲近,昭仪的容色,却让人一见就想亲近,却又怕太近了亵渎了昭仪,故而琉璃是又想看,又不敢细看,倒是让昭仪见笑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武则天虽然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却的确很美,她说这话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 G( C* F6 r _+ D
0 o( ]' q: R: ?& D' K 此言一出,武则天和武夫人更是忍俊不禁,武则天半天才忍住笑,“罢了罢了,你也别耍花枪,我知道,你今日是被淑妃惦记上了,心里还在后怕吧?你且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去吃这个亏!” : G8 w' b% U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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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忙行了一礼,“多谢昭仪垂怜。” 9 ?) G7 I1 z" U: n" _: W
2 A Q+ t/ Y3 {( n* B 在宫中的第一个早晨,琉璃是在窗外的鸟鸣声中醒过来的。推开窗户,满院子被清晨露珠洗得透亮的草茵叶丛,让掩映其间的亭台飞檐有了一种仿若图画的不真实感,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啾啾欢鸣,宫女三两结伴的在院中翩然行走,人人身披彩帛,打扮与昨日不同。琉璃想了想才恍然记起,今天不正是中秋节么? 8 W; \: _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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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身打开柜子,找了件应景的缃色云纹滚边的短襦,配宝蓝色窄身高腰裙。刚刚换好,阿凌从外面忙忙的走了进来,抱歉的行了一礼,“奴婢适才到前院领赏了,没想到大娘竟起得这般早。大娘昨夜睡得可好?” % n- @1 [/ l: i# B: r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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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顿时想起昨夜前院传来的那阵古怪的动静,点头道,“过节宫里都有赏么?我昨夜朦朦胧胧间好像听见有人敲鼓,难道也是宫里的风俗?” 5 F0 |/ T" L$ e J8 F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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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凌笑了起来,“宫里的赏也就罢了,是昭仪又赏了厚厚的一份,大娘昨夜听到也不是敲鼓,是敲门。” 7 B1 |! {2 G4 j%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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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奇道,“半夜三更的怎么会有人敲门?若是我这里都能听见,那敲门声岂不也不比敲鼓小声?” 4 k' m1 l$ r1 ?9 d5 c0 s5 g
P$ e1 o- e# O( h# p 阿凌笑容变得有些古怪,想了想才道,“好教大娘得知,昨夜原是淑妃殿下的人过来找陛下,说是……”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淑妃在院子里等了陛下半夜,着了凉,头疼难忍。” * J9 B, q" A1 p! c t5 L% D. Q/ U, L
琉璃微觉愕然,忍不住也笑了——莫非昨夜里高宗原本该在淑妃宫里睡的?既然没去,那么就是……只是淑妃的这种手段,未免也太老套了一点吧?忍不住追问,“那陛下可过去看淑妃了?” 9 i) @$ t1 D: w
2 o1 v; K6 M$ f$ n8 M 阿凌眨了眨眼睛,“陛下面都没露,只打发阿胜出去,说是带他们去找尚药局的侍御医给淑妃看诊!” ' K: y* {3 r0 T2 }9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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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摇头失笑,想来武顺娘有些日子没进宫,正是小别情热,淑妃若是最得宠的时候,这招大概还是管用,如今却只是讨嫌了。只是,装病也能装得如此气势如虹,这个淑妃实在…… + K$ `* I3 ?3 N- k! _
6 s$ L# x" U1 }# Z. K 在自己房间里用了早点,琉璃见月娘出门了,才跟了上去,一起到了武夫人屋里,武夫人果然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待到武则天那边有请时,琉璃看着武夫人娇媚的神情心里都有些打鼓,武则天却依然是一副慵懒平和的模样,和武夫人说说笑笑一如昨日,琉璃正觉得心里发寒,却听她道,“看到琉璃倒是想起来了,快把那条月色裙拿出来,今日正应景。” ' G, {" x& P9 t7 @' d1 u% Q D) C5 m& B8 v! p# |1 a6 y$ [$ g' o 不多时那条六幅缭绫银丝云纹长裙就被宫女捧了出来,武则天试了一试,众人都是赞叹,琉璃左右端详了几眼,突然有了个主意,笑道,“这月色裙的银丝还是不够亮,昭仪若是放心,我去拿亮银粉描上一些星点,或许能更好。” 5 \9 N: w( X5 }7 e' E, L' |% O; B! z% @- [5 s
武则天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琉璃便拿了裙子回屋,用清水调了一些自己从安家带出来的银粉,细细的在裙裾上描上星形的小光点,此时一幅绢宽约一尺八寸,六幅便足有一丈宽,星点虽然不难画,但这样一条裙子画下来,却也花了琉璃大半天的功夫。 . C( L" }" x# s6 K 2 ?- K* Z8 g) x 待到她终于画完,已是金乌西坠。她捧着裙子去了正殿,武则天住的西屋正是一片欢声笑语,原来杨老夫人也来了,正在逗弄乳母怀里的李弘,一见琉璃就笑道,“真是个痴儿,我午后就在你的窗口足站了好一会儿,你头都没抬过,我和顺娘都笑得不行,你居然也听不见快把裙子拿来,老身倒要看看你画的是什么。” 7 p3 v, Q2 V {/ W, j# z0 Z7 F
% A) j8 a5 W! p' t. m, ]+ I 随着帝后离开,《六幺》的柔曼舞乐响起,两队身着长袖舞衣的教坊乐姬翩跹走进亭内,在亭中留出的空地上曼然起舞。柔软的腰肢轻摆,拖地的长袖飞扬,当真是翩若飞鸿,矫若游龙。 - C, b8 j, ?, r" w4 i4 d+ D* M5 t" [" k9 c2 E$ V) s0 G
不知不觉中,月上中天,歌舞略歇,案几上的瓜果冷菜都已撤下,端上来的却是一道用鸳鸯莲瓣纹银碗盛着的热羹,武夫人笑道,“这是宫里的中秋玩月羹,最是鲜美应景,你不妨多用些。”琉璃点了点头,拿起银羹勺刚刚尝了一口,还没有辨出滋味,一位面生的宫女快步走了过来,走到琉璃面前,面无表情的道,“你可是库狄大娘?皇后殿下宣你上去回话。”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7:25
第44章 奢俭之争 攻心之战- M! M; f# F7 S9 P$ n7 P0 m. |+ r
# G. r; R5 n. J: i 望云亭的楼上,几百支高燃的香烛,将从落地窗外斜斜洒进来的月华称得黯然失色。不过,当武昭仪起身向帝后敬酒时,那条犹如雪浪泄地、银河流曳的月色裙却愈显晶莹华艳。不少嫔妃早就注意到了今日武昭仪的打扮,只是此刻皇帝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赞叹之色,依然刺痛了几双眼睛。 2 \1 j( |! Z8 C" g7 E- p . L4 ]2 `+ R" s3 }; y 淑妃垂眸看着自己今日穿的这条泥金隐花长裙,只觉得心头一片郁火,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淑景殿掌管衣物的尚衣局女官,那女官的脸色早已雪白,被她这一瞪之下更是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 A. s- w& ~ {! U: O
! F( i8 Y0 d/ [2 Q& s1 b' c “月华星辉裁做裙,爱妃今日足以令中秋明月失色。”高宗笑吟吟的喝下了杯中之酒。 7 K, M( |1 O- ^4 ]& f6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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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看着下面武昭仪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举杯沾了沾唇,淡淡的道,“昭仪果然心思灵慧,只是圣上以俭治国,此等奢华之物,却不能以之为常才好。” $ z; R9 _4 l$ H9 n# }# p$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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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的笑容微僵,顿了顿还是笑道,“皇后所言有理,昭仪一贯节俭,只是今日佳节,便是宫女也换了新衣彩帛,何况各位爱妃?” 0 q0 x' o# F% m& X2 B0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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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肃然道,“新衣亦有规制,吾等正当为天下表率,岂可不慎?” I& P+ D1 I) f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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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刚想开口,却听武昭仪已轻声答道,“皇后所言极是,圣上所训,臣妾无日或忘,此裙乃是越州前年所贡缭绫所制,缭绫娇贵,不耐久置,臣妾只是不敢暴殄天物而已。” ; d* i: L& N/ ]9 C% {) n6 L # A5 K; l5 a# u/ D5 f 王皇后脸色一沉,武昭仪以往虽然阳奉阴违,起码面上的礼数还算周到,从不敢当面顶撞自己,如今倒是越来越放肆了她的声音不由也有些发寒,“缭绫裙宫中原不少见,却哪来的如此异状?此非奢侈,何为节俭?” $ A8 ]& J" r. P# P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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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抬头微笑道,“皇后错怪了臣妾了,这裙上的点点银光不过是臣妾那里一位新来的画师半日之功而已,何来奢侈之说?” 4 P9 {: a; x j9 Q; P ! J9 T# r7 R0 v; K1 C 王皇后一愣,倒是想起母亲提过一句,以前给自己做了几种夹缬的那个画工,如今已投到了武氏门下,又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心头更是怒气上涌,只是此等场合,真要因为一条裙子争执起来,却也有失身份,只得看了萧淑妃一眼,冷冷说了个“原来如此”。 , G; ?2 M7 X+ ]5 e0 ]* I6 S6 ] 2 x# N) P6 ~/ x3 y$ i/ G7 ?6 F$ i 武则天微笑变得有些黯淡,却依旧礼数周到的行了礼,缓缓的走回自己的座位,高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忍不住一阵怜惜——皇后真是越发的过了,今日多少嫔妃的裙子上镂金片玉的,昭仪不过穿了条缭绫的裙子,却也要被作上这样一篇文章。 ' D) r" k. \* n" k7 ^ ) V1 ]" N; ~1 P 王皇后眼角的余光扫见高宗脸上的神色,胸口更是一闷,忍不住又看了萧淑妃一眼,只见她愣愣的看着高宗,竟没有理会自己。 5 r" |5 G% {1 Y8 \! d*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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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萧淑妃的心里是一片不敢置信,刚想说的话都忘记在了嘴边。昨夜高宗让王伏胜传来的冷漠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转眼间,他却会为别人而怜惜心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无论怎样都再也换不来这样的眼神了? 4 W; x0 E0 j. l2 H# W, ^- A# H5 g 9 |7 I6 C0 K; N5 |& J# _# P( w5 t 她几乎想转头就走,突然看见对面武则天已坐了下来,满脸略带隐忍的平静,仿佛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心头又涌上一股强烈之极的厌恨,不知为何脑中突然跳出一张雪白精致的胡女面孔,别人没见过那“新来的画师”,她却是见过的,不过是个伶牙俐齿的狐媚子,也能有这样的本事?她不由冷笑了一声。 ' p& m! @: V5 N0 [1 j+ j/ P& J
0 I" D' A; R/ b% s" ?2 o 下一个该敬酒的刘昭容刚刚站了起来,还未动身,萧淑妃的这声冷笑顿时让她吃了一惊,愣在了当地。 & I' [' ]& W/ @ , f9 C/ }7 o) a4 Y7 _, V* e5 t W7 a& d 萧淑妃也不管刘昭容,只斜睨着武昭仪笑道,“昭仪所说的那个新画师,莫不是昨日进宫的那个胡婢?” 6 ^: M2 \6 |% K* r1 H
9 x7 _' W/ c8 [3 h 武则天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只不过这位画师并非婢女,乃是媚娘外祖故交库狄公之后,如今就住在武家,家母见她伶俐,才请她入宫来给我制些衣裳。” $ q: U5 S X6 @+ A9 q9 J4 Y8 G 7 q; U( g1 |- Q4 G( N: s6 ? 王皇后的脸上立时露出了一丝鄙夷,一句“胡商贱役之人”差点脱口而出,好容易忍住,还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高宗闻声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到她的表情,心里更是不快。 4 K7 V! p& A$ p9 @0 v
3 K m3 U( E n& g. N/ i 琉璃垂眸叹了口气,“我和他,只是有过一言之约,琉璃也不知他会不会等,他是君子,想来会守诺。世事无常,琉璃也知道这原是难的,但有这念想在心,总是一线希望。因此,琉璃虽然不过是蒲柳之姿,入不了陛下之目,但若去了御书房这等重地,有什么话传出,琉璃这丝念想也要落空,还不如……死了的好。”万一她被高宗惦记上了,就算武则天肯留用她,她也不过是上官婉儿的前辈,要在这变态的宫里勾心斗角、看人脸色过一辈子,那还真还不如早死早投胎。只是,那人和那个约定,按说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一条退路,但不知为何,此刻想起,却当真有些惆怅。 ( k/ w8 p. ^5 D- }2 C, H" N , v' \2 R$ ]9 a 武则天看着她决然的眼神,微微有些动容,不由叹了口气,“母亲说你是个痴儿,你还真是痴儿,也罢,此事我便想法帮你回了。”今天在望云亭里,当时皇帝的那句话一出口,皇后和萧淑妃的脸色才真叫一个精彩绝伦,立时都说,一条裙子而已,没有也无关紧要,不必麻烦陛下了。他自然更是生气,却也没说什么,想来只要她过两天说上一句,这御书房之言自然作罢。自己适才这一说,不过是想再看看这位库狄琉璃的心思。虽说她的胡女身份不足为患,但世事难料,当初谁又能想到自己会有今天?自己总不能也做了他人的踏脚石。如今看来,她的确另有心思,只是这心思不但无害,倒是有益! & U: _6 G, p8 @7 e! X0 e
/ J q3 z8 B: D. `- f& E r" h 武则天微笑不语,又问了几句琉璃家中还有何人。琉璃一五一十都说了,眼见她打了个呵欠,忙道,“今夜实在晚了,琉璃也该告退。” % c j7 }* ^- R. Q, ^: I5 ~. b6 f' c6 g
武则天笑着点了点头,待她退下,依依几个才从外面走了进来,自有司设整理床襦帷帐,武则天想了想却道,“依依,你过上片刻便去给阿凌传一句话。”依依忙走了上来,武则天便低低向她耳边说了一句。 * A* W. J# @* h& R"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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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本来见昭仪留了琉璃一人在屋里呆了半日,心里正不自在,听得这声吩咐,立时高兴起来,伺候着武昭仪睡下,也不顾夜色已深,便匆匆的去了后门的阁楼。 + {9 |, D( E' {- e5 J
! W4 _; z! U4 o A3 _- @ 第二日,待琉璃早饭之后照旧和月娘去了武夫人那里,没多久,阿凌也步履匆匆的到了武昭仪面前。 8 u! |; T. r' W5 |
$ B+ j0 l5 d% ^3 b# z8 [4 d 又过了片刻,高宗身边的阿胜竟是亲自带着十二箱贡品绸缎过来了,什么蜀州的单丝罗,江南道的水波绫,阆州的重莲绫,满满的放了一屋子,而第一箱就是越州缭绫,武则天自然知道这是高宗对昨夜自己所受委屈的补偿,笑吟吟的收了下来,顺手便送了阿胜一个实心的金锁,正想把武夫人和杨老夫人也请过来赏玩一番,门口已响起了“圣人到”的声音。武则天往外走了几步,在西殿门口迎上了高宗。 . [7 |% r3 F5 B3 f: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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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忙携住了她的手,“早说了如今你不必拘着那些虚礼,怎么又迎出来了?” $ H t! ?2 r) z5 u( n, T) x 8 a! j' d. d. {* ^- x) p! j 武则天笑道,“我不是特来迎陛下,是来向陛下谢恩的,那些绫缎颜色都极好,想是陛下觉得妾身如今体丰,穿不下以前的衣裙了,特意赏的。” % w! D7 l2 h- V: ^6 A0 L; ]: x/ k
- q. v3 _9 k% I/ v c! i 自己还真是有点贱骨头啊,不被逼得狠了就无法看得明白做得彻底琉璃低头看着在自己腕上摇曳的那些金色流苏,自嘲的笑了一下。 ' A/ e0 d2 k4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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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阿凌的质问,整个东殿都安静了下来,停了片刻白竹才突然叫道,“殿下明察,那两个印子分明是这贱婢自己弄出来的,好嫁祸于我!” 1 o' v2 r2 g( s) A" B : u6 P8 w2 c1 W" p: ^ 阿凌忙道,“你少血口喷人,我便是自己想按,这众目睽睽的怎么按?适才就是你按在我手上,疼得我大叫起来,这殿里谁没看见?” 3 t% S8 S" m9 W B1 l' |+ ?% I
王伏胜见白竹被问得说不出话来,淑妃的神色也有些烦躁起来,忙皱眉道,“多说无益,淑妃殿下,我等现在就告退,是非曲直,由圣上裁决就是,库狄画师,你可还能走?” $ t% ~9 N" f$ t+ {( q* N* e! i3 ^0 H" |$ n4 H0 q+ E
琉璃依然坐在地上,头发也未挽起,恰好正伸出手来揉着自己的脚踝,袖子里露出了一只被镂空的金色花叶和流苏称得分外晶莹的玲珑皓腕。王伏胜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后悔自己这一声问得好不是时候,抬头就见萧淑妃的脸色果然变得加倍难看起来。 " ]+ N% [# E; ]; x$ B) Q, `
* p- C1 p$ ^6 v$ u4 O) W 琉璃却恍若无觉的抬起头来,淡淡的笑了一下,“无妨。”她一手扶向阿凌,那只手腕也是流苏摇曳,柔若无骨,眼见就想站起来。 9 `( P4 Y9 x8 N2 C9 o) `' K7 ]5 x4 e' U# f5 u3 x: R4 M5 M* U
萧淑妃断喝了一声,“慢着!” & ?! G1 z2 d! y) P4 O, E
4 s$ u& t' b" |) y Z 烛光下,萧淑妃艳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妙的表情,似喜似怒,令人心惊,她缓缓的下了榻,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一直走到琉璃面前才轻声开口道,“贱婢,莫以为圣上让你在御书房呆了两天,赏了你一点东西,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这淑景殿里别人不敢动你这狐媚子,我还不能教训教训你么?” * Q e7 K, x. W7 D1 |# {, R5 g' C% p2 R' t0 ^9 y1 j0 l
琉璃仰头看着萧淑妃,吓得似乎傻了,一动也不动,阿胜万没有料到萧淑妃竟然会自己动手,琉璃又不躲不避,想挡在中间也无从拦起,他又不能真的去拉萧淑妃,顿时急得道,“淑妃殿下,淑妃殿下三思……” * X, g4 L( x6 D) D* x2 |+ i 6 X) W9 x5 g- C. K( a( Z) n7 E 萧淑并不理他,伸手就对着琉璃的脸抓了下去,琉璃却像突然醒过来一般,用更快的速度俯身下去,一面大声叫着,“殿下饶命!琉璃不知何处冒犯了殿下!”,一面却灵活的向一边挪开了两步! ( B6 P6 g2 H4 h }" X' b8 P9 x8 E/ h1 \8 ]7 ]1 w
阿凌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白竹和她裙上的那片暗红,一咬牙合身扑在了琉璃身上,尖叫道,“殿下要教训就教训奴婢好了,请放过库狄画师。” , ^6 \% n5 @( Q3 e" G- v4 I5 u T
+ d& Q! m, D0 [; Y% S 淑妃一抓落空,想再追过去时,却被阿凌挡住了,不由怒道,“把这个贱婢给我拖开!” - N7 A3 G0 _* H- ]3 g0 [3 s' h9 r% d @+ U5 a @
她满脸狂怒,宫女们互相看了几眼,有几个不敢抗命,便过来七手八脚的拖阿凌。 $ s4 S& z1 j!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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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胜只觉得脑袋发涨,跺脚道,“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5 G+ M. f6 C7 D: Y O . Y; W m. I: Y% E! ?! t 众人听着心虚,却也不敢十分下狠手,这边阿凌却死死抱住琉璃的肩膀,一时几个人也拖不开她,白竹上来便乱踢,也不知踢在谁的身上,正乱得不可开交,突然听见门口一阵骚乱,有人惊叫了一声,“圣上!” ) q% q& l% L, U; v6 h, u9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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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殿里众人都愣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垂帘飘荡中,高宗已经大步的走了过来,一眼看见这殿里的情形,平日有些苍白的脸顿时涨红了,怒道,“这是在做什么?”目光只在萧淑妃脸上一扫,便看向王伏胜,“阿胜,到底是怎么回事?” , d5 q: Z, z/ h" |/ Q' F: O7 C- [
王伏胜立刻跪了下来,“都怪小的无能。” $ f; C6 C# l. I0 ?: [" W, `9 U+ X( `3 s
萧淑妃看到高宗的脸色,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这个胡婢而来,而且一来就如此动怒,心里不由无限酸楚,凄然道,“陛下!” 7 T/ S9 h7 E& C3 \
# t# ]& L5 R- g$ m 高宗也不理她,只对王伏胜喝道,“还不一五一十禀告上来,送条月光裙怎么也会闹成如此模样?” 0 g8 o* v3 T5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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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伏胜不敢迟疑,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的都说了一遍,既没有回避琉璃以簪伤人,也没有回避萧淑妃自己动手,却没提那镯子的事情。 . t+ E. z+ u3 h; h1 _% ?. q {/ o7 M1 Y+ p. m# ]
琉璃和阿凌都已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势也都跪着不动,两人头发披散,衣衫凌乱,阿凌的半边脸红肿得越发厉害,刚才的混乱中有几处还被擦破了皮,琉璃则是嘴角一行触目惊心的血迹。 8 @5 |/ h7 j5 r7 b c$ I8 g/ e7 l( T& p
高宗听着阿胜的回报,又看着两人的样子,不由越发气恼起来。刚才阿东回去报信时,媚娘就急得什么似的,只说是她错估了淑妃的气性,害了这库狄画师,竟不顾身 子沉重也要赶过来。当时他心里还有几分将信将疑的,淑妃固然性子不好,但一个送礼赔罪的小小画师,还有阿胜陪着,她怎么可能下重手?但看着媚娘担忧的神 情,他也只得自己赶紧过来看看。没想到,到了这里看到的、听到的,竟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萧淑妃竟是下令要把这画师拖出去打死,差不动宫女了还自己动起了手 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0 t ~& n. Z1 D+ X; u% T8 d* Q) [$ L: f
他抬头冷冷的看着萧淑妃,只觉得此刻 她脸上的哀怨无比刺目,以往她虽然任性了些,好在还有一个“真”字,什么时候却变得如此惺惺作态起来,委屈得仿佛是她挨了打似的他忍不住冷笑道,“你若不 喜欢武昭仪送你的裙子,直说就是,何必喊打喊杀,堂堂妃子,如此作为,和市坊泼妇有何区别!” l8 g& Q4 R) I6 w, f 6 D& T- q: r4 v9 a 萧淑妃一呆,万万料不到皇帝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留,当众说出这等重话来,泪水忍不住滚滚的流了下来,“陛下,臣妾也是一时气急,实在受不得这狐媚子在臣妾面前耀武扬威!” 9 O3 f% ?6 q: |1 c+ E" T' l7 P% L* u4 o- m6 s" c9 |5 c' O& r+ k
高宗一怔,越发觉得萧淑妃莫名其妙,王伏胜说得清楚,这个画师倒是有几分胡人的野性,急了居然会拔簪伤人,但“狐媚子耀武扬威”是从何说起?这个画师他虽然 接触不多,也知道是个老实得近乎木讷的人,萧淑妃难道竟已嫉妒成狂到如此地步?但凡与媚娘有关之人难道在她眼里都成了十恶不赦的狐媚子? $ A* ~! W" d( h. v' Z ( c3 X8 u: \' y: P/ @3 d6 Q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淑妃,这些天你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在自己屋里反省反省朕实不愿意你如此下去。” 8 l- ~9 f3 C+ j: ^ ~0 N, [$ m ' n+ V& j4 w6 a/ g 这是让自己禁足了?萧淑妃不敢置信的看着高宗,忍不住脱口叫了一声,“九郎!”高宗却恍如不闻的皱眉对身后的宫女道,“来两个人,好好扶起库狄画师,回咸池 殿!”看着琉璃一步一拐、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好不烦恼——这画师勤勤恳恳画了两天,又老老实实过来送东西,结果回去便成了这样一副模样,媚娘不知道要多 懊恼! " k# k, H* E7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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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淑妃见高宗居然只顾着看琉璃,眼前几乎一黑,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凄厉无比,“陛下,如今,难道一个只伺候了你两天的下溅胡婢,也比我要紧了么?” ; g- }6 V! ~* ]( e8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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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愕然回头看了萧淑妃一眼,只觉得这话简直荒谬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又见她笑得疯狂,不由皱眉冷冷道,“你若还是这般胡言乱语,这三个月就别再出来了!”说完不再理她,转身便走了出去,只听见身后传来萧淑妃越来越响亮的笑声,脚下不由自主也越走越快。 ; y* p; A2 g" h8 {
; H0 u% j9 }' B! W0 s6 U. p& S5 s 待高宗回到咸池殿时,武昭仪已经等在殿门口半日,满脸都是焦急。高宗忙上前揽住了她的肩膀,就听她一叠声问道,“那边如何?陛下为何脸色如此不好?琉璃可还好?她怎么又顶撞上淑妃了?” ' M: r! _( E9 a2 s0 j# \5 P' Z7 A, {# Y' V
高宗叹了口气,一面揽着她往里走,一面道,“早便说了你莫急,你又等在这里做什么?那库狄琉璃没有大碍,就在后面,此事说起来也怪不得她,是淑妃不知怎地狂悖起来。朕去了时还在胡言乱语,朕索性让她禁足三个月,好好反省一番才是。” , c: j i* h/ [7 O; o! G0 v5 x; k+ ?' y5 z
武则天忙道,“这如何使得,淑妃殿下心高气傲,若真是禁足三月,何等没脸?不如罚她抄抄佛经也就罢了。” + }# M. H4 R% I( F 0 N0 b0 Y' e0 ~3 e' o* u! }% h 高宗哼了一声,“又不是没有抄过,好不得两日却变本加厉起来这次,朕绝不能再纵容于她不然,过几日只怕对着朕也要喊打喊杀了。” ! ~, L% r' }6 p/ m) q8 m @3 F& e! v
武则天又劝了几句,见高宗心意甚决只得罢了,又张罗着让玉柳去给琉璃、阿凌两个好好梳洗收拾,又让女医到后面去给两人看诊。过了好半响,女医便过来回报,两 人都有不少外伤,好在都不算十分打紧,只琉璃的脚踝的确被人用错骨的手法动过,虽然被人挡了一下,只怕也要歇上个把月才能大好。高宗脸色不由更加阴沉起 来。 z4 K* ^+ B7 T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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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片刻,琉璃扶着阿凌一瘸一拐的过来谢恩,高宗见琉璃脸上身上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并没用故意露出伤容来,阿凌脸上红肿虽然未退,倒也比刚才好了许多,两人都是满口谢恩赔罪,只道是自己的不是,心里暗暗点头,也就是媚娘能调教出如此识得礼数大体的下人。 2 D$ e) \2 X* w" ~2 H2 O ; {8 g4 A' R; X6 E: K6 }) d 武昭仪的目光却是琉璃的手腕上转了转,只见到袖口干干净净的,她摇头叹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些,居然敢伤人,我还准备罚你禁足,如今倒好,你也不能到处野着乱跑了,不如就罚你天天在这里念书给我听!” % K/ y$ J% C$ K$ x4 i% \
1 V- c0 e& d0 u- O2 Z 琉璃笑道,“这却是个巧宗儿,琉璃这是因祸得福了。” : S3 M5 @* M f+ l8 k 2 Z! y: r4 T+ r 武则天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个精乖的,也知道这是因祸得福,事情做得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些,又没吃大亏,也不枉自己遣了这几个人护着她。 . L. s* L% Z: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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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见她们说说笑笑,都是一句不提刚才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心情不由也渐渐好了起来,正想也调笑几句,外面却有人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启禀昭仪,邓司衣伤到了,只怕要用软椅抬她回来。” . j- f5 [7 H. m- G; w4 ^7 j. E( M! d, o8 V1 ]+ x; W* z0 E/ Z7 x
琉璃怔了怔才想起,邓司衣就是依依,她不是去皇后的立政殿送月光裙的么?怎么会伤到要被人抬回来? 5 c8 u. M% D1 V1 ?( Y2 e ; w! b+ o. j2 O! P" n, S* J 高宗霍然站了起来,这才想起,那邓依依去的立政殿虽然比淑景殿要远上很多,但也绝不至于到这个时节还没有回来,而且居然还要被人抬回来,想到刚才在淑景殿见 到的一幕,他的脸色不由彻底沉了下来,正想往外走,却被武则天一把拉住了袖子,“依依大概是出了个意外,陛下何必着急?”又问那报信的宫女,“到底是怎么 回事?伤得可要紧?” / M: P! j8 D3 W+ e5 Q! H
" r4 m# I" s+ O. o6 V9 n2 u 那宫女便吞吞吐吐道,“司衣只是在立政殿里头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了下来,身上擦伤了些,又扭到了腰,如今行动有些不便,大概并没有大碍。” % j6 i9 N. h' m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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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见到那宫女欲言又止的脸色,回头便看见武昭仪在向那宫女轻轻摇头,心里顿时明白,媚娘这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了真相再生场气,他依稀记得那邓依依就是立政殿 出来的,怎么好好的会在台阶上摔跤?便是摔了也该是立政殿的人送她回来,怎么会让咸池殿的人回来拿软椅抬她?这分明就是……想到今晚萧淑妃的疯狂模样,想 到那端庄守礼的皇后对媚娘的人居然也是下手如此毒辣他只觉得心灰意冷,长叹一声,坐了下来,伸手轻轻的摸了摸武昭仪鼓起的腹部,将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 了双眼。 . B# O) P i' v: x
+ _. } k1 e) s0 ~7 O( I 众人见此情形,立刻都退了个一干二净,琉璃扶着阿凌,走得不比任何人慢,脚踝上是真的在疼,只是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适才那一刻给她的震惊太大:她原 以为自己在淑景殿这场天翻地覆的闹腾,是今天的重头戏,是武则天从让她去御书房画裙子时就开始布置的决胜局,可刚才那一幕才让她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和 淑妃都只是热场的,不过是陪衬和烘托,今天真正的重头戏是在立政殿,是在皇后与依依之间,那场戏她不知道武则天已经布置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安排, 她只知道这场戏甚至根本不用真正拉开帷幕,就已经被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不,不,不是句号,这显然只是刚刚开始…… & @) F, F! k. [* s+ s% h
/ j: k, ]; }5 {9 h& L/ p; R. O 西殿的后屋里,寂静了好一会儿,高宗才抬头低声道,“都是我的不是。媚娘,日后你再莫去管他人,我无论如何,终究会守好你,守好咱们的孩子。” ) F) O i+ w) k'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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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将头靠在高宗身上,轻轻叹了口气,“陛下,我只愿你长命百岁,我和孩子们都能走在你的前面。” " t% G$ J* a* }- E1 q&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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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一惊,怔怔的看着怀中突然露出柔弱一面的女人,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一阵的胎动,脸上渐渐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8:29
第49章 求仁得仁 一步登天 & V' p% J% Z; ~: H s& E8 C9 Z: l" \0 N7 I8 i- r; r! {
秋日的早晨最是清朗,依依躺在窗前的便榻上,晨风从半开的窗下吹了进来,带来一阵草木的清香,依依却只觉得郁闷无比。窗外有小宫女们叽叽喳喳的说笑之声不断传来,让她越发的烦躁,忍不住转头对身边的宫女阿余怒道,“什么人大清早的便在这里吵闹!” ) _ }1 j# m S: q+ T9 \ ' M, N) e+ J& J. Z+ Z4 Z5 n8 d 阿余应声跑了出去,不多久外面便传来她爆豆般的一通训斥,小宫女们哄笑一声作鸟兽散。依依恨恨的拍了拍榻沿,只觉得那哄笑声里似乎也充满了嘲讽: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们就当自己再不是咸池殿里的管事女官了么? ( V; F& @) A6 z- C& v 0 f2 g5 x: z$ I1 q+ T; R- @! s% T 说来也真是她霉运当头,那个库狄琉璃去的是淑景殿,竟然囫囵着回来了,虽说崴了只脚,却被昭仪日日叫去屋里念书,是何等的美差而自己,去的是立政殿,先被晾了半日不说,出门时居然脚底一滑从台阶上滚了下来,结果头也破了,腰也伤了,日日只能躺在榻上生闲气。 0 Y& X% k4 s: N4 Z 1 ?+ m( T ^, O" @! G 她自然知道是有人暗算了自己,回想起来,那台阶上一定是涂了什么,但昭仪却吩咐说,日后无论什么人问起立政殿的事情,一定要含糊过去,只许说是自己不小心。 : O* Q( d7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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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仪这是傻了么?她明明是被人暗算的啊就算不是皇后吩咐的,也一定是皇后身边的人! - k+ Q! g, G! t7 Y1 x: B2 N, z " j# k7 U. u9 o) Q# _: ? 可昭仪的话她不敢不听。这宫里,人人都知道昭仪最是好性,从不打骂宫人,又待人大方,别说咸池殿的宫人一年到头赏赐不断,就是不相干的宫人,但凡略帮过她的,也从来不会少赏。因此就算在皇后淑妃跟前常有人吃亏,到咸池殿服侍依然是宫里第一等肥差,每次昭仪出去,往前凑的贱婢们更不知有多少。自己这一个月不能在昭仪面前呆着,还不知道被谁钻了空去,更别说忤逆了昭仪的意思——多少人在盯着等着她出错呢,就像当年她自己,不也是不错眼的盯着昭仪身边的女官? / p1 c) w) Y/ I1 J . n6 }( X4 V& ?9 j X9 H( q 一念及此,依依忍不住看了阿余一眼,阿余忙笑道,“可是风吹得有些凉了?要不要奴婢拿床薄毯来?” ' K- n8 Z1 f! ]
' O& ~% O0 c" n& j2 J( E, i4 e+ F 依依压住了心头的烦躁,淡淡的一笑,“是有些燥,去给我拿柄团扇吧!”笑容不自觉的有了一两分武昭仪的影子。 0 m( I: e4 B& J- e" L" U9 G 6 k8 q, M- m. L& h z 阿余忙转身去开箱,不多时就拿了一柄画着嫦娥奔月的绢扇,满脸都是笑,“奴婢给您扇扇?” * B6 C% a: ]: g) a$ p/ t- J) g9 C
1 f, m! f! G8 v: o9 p8 q8 F 依依摇头,把扇子拿在了手里,看着扇面上嫦娥那窈窕的腰肢,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还要躺几天才能下床活动。女医说得明白,若是想不留丁点后患,就算觉得身子骨轻便了,也要她来看过,确定已经好了,才能下床,到时想怎么跑都成依依自然不敢不听,毕竟这身子若是出了意外,才真是一世的抱负都付诸东流。 6 z; p) N2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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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听说这个月,圣上竟然日日都留在咸池殿,连十五那日都没有按规矩去皇后的立政殿。虽说武夫人如今就住在殿里,却不知……别人也就罢了,千万莫便宜了那个库狄琉璃才好想到那胡女一来宫里昭仪就另眼相待,连小宫女里最机灵能干的阿凌都被派去伺候她了;想到她竟然去了圣上的御书房,这种待遇除了以前的萧淑妃、如今的武昭仪,宫里何人有过?想到如今她还不定怎样天天在圣上面前转悠……依依只觉得胸口愈发闷得难受。 ; p, t! p- f, O; T5 s, a% _ + B; ?( V+ P" Y5 M; k: D 窗外突然又传来了一阵说笑喧哗的声音,她忍不住狠狠的把手里的团扇一拍,“这里如今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 n6 @* z2 g p: ^* a/ v " k' R" O% j' u6 ~) i1 z, Y" J7 K 依依自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惦记的库狄琉璃,这些天的日子却远没有她想像的好过。 # v9 S7 X! X!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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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琉璃刚刚吃过早饭,看了看时辰,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的抄起床前案几上翻开的那一卷《汉书》往外就走,阿凌忙叫了声,“大娘!”琉璃一怔,赶紧停下脚步,扶住她的手慢慢走出门去。马上就满一个月了,她要坚持……装! - y/ Z' g! s: l* E$ E9 d
9 F& O) d. J2 Q- C9 s 她的脚其实没过几天就消了肿,不到十日就能行走如常,但女医既然说了要养一个月,她也只能脚上涂着药膏,包着布条,时时做出一副脚伤未愈的样子,尤其是皇帝面前,更是半点马虎不得。武昭仪这些日子绝口不提皇后和淑妃那日的所为,却每日必要皇帝来了,才打发琉璃一瘸一拐的离开。琉璃十分怀疑,那位依依也是因此不能起身的。 & @) B, F$ w6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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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比起读书这项“美差”来,装瘸实在算不得什么。这些日子,武则天无事的时候,当真会让她去屋里念几篇传记。每当此时,琉璃都会对来到这里的最初三年心生感激——若不是那时不能说话不能出门实在无聊,把那间屋里仅有的几本文集史传都看了个烂熟,就她这点练书法练出来的古文底子,只怕如今能不能看懂这些竖排繁体无标点的史传故事都是个问题。饶是如此,她还是经常会遇见一些生僻的字眼读不出来,以至于现在每天晚上,她还要提前做功课,一本《说文解字》被她已翻得卷边。 " H( j _; w# J5 Z- g: Z( ~. z, l$ N4 A0 M) d3 @
更让她头疼的,是武则天有时若有所思半日后突然蹦出来的问题,像是“高后权倾天下,为何一旦去世,吕氏竟会族灭?”“武帝为防外戚专权,立子杀母,然则却令权臣当道,这世上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 l/ T/ y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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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隐隐知道,这大概才是武则天让自己读史的原因,自己这些日子读书时纵然小心准备,依然不免读错字或断错句,武则天竟常常立刻就听了出来,可见对史书早就烂熟于胸。她选了自己来读史,除了因为成日呆在咸池殿里养胎有些无聊,更大的可能是这些问题早就横亘在她的心里,想听一听别人的想法,而自己那天对霍光传的歪解恰恰合了她的意。 1 l3 g5 w" C( e; R4 X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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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琉璃而言,怎么回答才能既让武则天觉得有趣、有用,又不会让她太起疑心,绝对是一个大难题,她也只能老老实实扮演着天生聪颖又没有读过太多书的模样——后面这一半倒是本色演出,前面这一半却要她绞尽脑汁的回想原来积攒的一点历史知识,找一些能说得透彻的新颖观点,其艰辛程度,就好比天天准备高考。她很怀疑这样下去,自己还没练到古文通达,先就熬得神经衰弱了。 4 J( l- _) g6 I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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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琉璃读的却是《酷吏传》,她也是昨日“预习”时才知道,原来此时所谓“酷吏”并不算贬义词,列入酷吏传的不少人物如赵禹、尹齐之流,居然都是不畏豪强、执法如山的包青天式人物,而郅都更是令匈奴人闻风丧胆的一代名将。 : h7 S" j% [. T6 ?. k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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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吏传》写了十人,篇幅却不算太长,琉璃念完之后,武则天照例沉默片刻才开口,“琉璃,你如何看这些酷吏?” . Y% ]; z+ \" x2 m+ l/ w( O: G
! f' l' R7 p p 琉璃叹道,“依琉璃来看,做酷吏乃是天下最不划算之事。” ' v, }. _" B3 ?3 @
|7 P! `4 p' N 琉璃见武则天心情甚好,忍不住还是道,“那酷吏其实与忠臣也差不多,虽然也能得用,但若用得多了,于君王名声终究无益。”却见武则天只是淡淡的一笑,一副并未放在心上的样子,不由暗暗的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真只有做弄臣的天分。 ) [$ E8 V" p! r: [( J# _# ?8 I7 `: B5 C
两人正说着,玉柳不声不响的端了个银杯进来,站在门边,也不做声,武则天便笑道,“琉璃,你去夫人那里一趟,让她带月娘过来,弘儿倒是喜欢和这个姊姊一起玩耍。” " \/ R g/ F6 d* C* a6 d4 `/ X5 [! q1 r8 d; v' g
琉璃忙应了声是,站了起来,扶住阿凌转身退下,并没有多看玉柳一眼。待她到了武夫人那里,却是人影不见,一问才知道,武夫人早已带了月娘出去——萧淑妃被禁足,第一个喜出望外的就是武夫人,这些日子只要天气好,几乎日日都出去逛,不是划船,就是斗花,当真是乐不思蜀。今日却是听说西海要收拾今年的残荷,早就去看热闹了。 * r" ]4 @ P- H- }; G; N4 a
2 Q1 A8 E) p3 R# G; q" d8 S- O 琉璃无法,只好要了杯水,慢慢喝完了水,才对这屋里的宫女道,“昭仪原是想找夫人带着月娘去她的屋里玩耍,既然都不在,还得麻烦姊姊去回报一声。” # }. \4 k# I1 E( {7 l$ m& U 3 q' F) L' G1 Z/ T 那宫女吓了一跳,急忙忙的转身就冲了出去,心里不由埋怨琉璃,就算你要喝水,这事情为何不早说?昭仪只怕已经等的急了待她跑到昭仪的屋里,把事情回报了,却见昭仪毫不在意的一笑,“看来她真是闷得狠了。” 1 s, L/ E- ]$ D. J8 y% m) c) A
这宫女见昭仪并没用因为自己来迟而不满,一颗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笑着行礼退下,还未走出门去,就听昭仪又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去把韩女医请来,让她好好给依依看一看,若是能下地了,便赏她一身好衣服头面,待圣上到了,就传她过来。” ! y2 J' U/ \9 x0 n. A) _7 `5 q7 M8 T& X% h
宫女一惊,心头顿时升起无限狐疑。 7 m8 Q$ r8 G6 Y1 q( ?" E# Y; q5 ]- g5 t: W
到了第二日,前头果然便传来了消息,圣上昨夜竟是宠幸了依依,早上就封她做了宝林,虽然品级并无提升,却是从宫官转成了内官。在后宫里,各殿嫔妃安排心腹宫女做低位内官原是平常,但在咸池殿这却还是头一遭。一时间,咸池殿内,每个角落飘荡着羡慕嫉妒恨,咸池殿外,各处庭院平添了寂寞空虚冷。 7 v% H8 [3 s9 p' c+ w2 ?; w3 @: e! t0 O
这一天,也正是琉璃脚伤满了一个月,她一身轻快的到武则天屋里,恰好便遇上了打扮得焕然一新的依依。阿凌原是个消息灵通的,琉璃早从她嘴里知道了今天这头号新闻,因此给武则天见过礼后,又向依依福了福,“恭喜邓宝林!” $ j- I% v0 @) `. K0 b6 [
7 {5 I- E& B& b$ {* [! F 只见依依梳着倾髻,一枝五彩坠玉的双凤步摇流光溢彩,身上是一件双层单丝罗衫,配缠枝牡丹纹金锦的六幅长裙,又挽着泥金大红披帛,窈窕妩媚又华美贵气,单看打扮,莫说一身湖色素面襦裙的琉璃望尘莫及,只怕这宫里也没几个人能压过她去。 & v2 r% O5 `1 t2 m, G4 ~4 b! H
# w0 P9 @1 \* t- {+ ^+ i 依依笑着上前一步,亲热的拉住了琉璃的手,“你也来笑话我么?” 3 w% V$ l: C9 M8 g# f4 M
' ^6 e E3 ]. m* z2 a6 w 琉璃好容易忍住了一个哆嗦,忙道,“琉璃哪敢。”依依对她向来是淡淡的,如今这一变脸,她还真是不大适应。 ) E. P5 u7 R9 ]# l9 }" L S8 b8 o: _' U0 p- }2 q* O
武则天微笑道,“昨日女医说依依已经大好,看来你的脚今日也是大好了,也罢,我也拘了你一个月了,今日夫人要去鹰鹞院看北边新上贡的海东青,你也去开开眼界吧。” , n7 g/ p$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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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里大喜,却苦了脸道,“邓宝林身子一好,昭仪果然便看不上琉璃了!” # f' F2 O: t! H2 U ; ^+ P; U8 u' J6 D 武则天忍不住笑了起来,“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你若再不走,便罚你念了这一整卷的书给我听。” 4 m$ M9 S" T* B6 w8 g
* S" [. V" @( |) r$ U" Q& P 琉璃忙摆手,“昭仪饶命,琉璃这就告退!” # c* a% I1 h+ m6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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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出了武则天的屋,帘子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依依的笑语,“琉璃真是昭仪的开心果儿!”,琉璃只觉得心里又是一哆嗦,想到依依此前若有若无的敌意,如今故示亲热的做派,突然间恍然大悟,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7 X- z6 d1 }! s# Q3 D9 ~3 s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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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凌奇道,“大娘,你笑什么?” 6 E; b' R! I3 V% `5 ?1 p. K9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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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道,“没什么,想起了昨天的一句话。”原来这才叫“求仁得仁,人尽其用!” 4 Y1 ?# t/ o7 ^- O! c K% q- A% K! ?; \: L8 m2 t w
在西屋里,武则天正轻声嘱咐依依,“我原说了,世事祸福相依,你若不是那遭意外,怎么会得到圣上的格外垂怜?你今日却梳妆得久了,待会儿好好去皇后那里谢恩,莫失了礼数,这头一遭尤为要紧,万万不能让人挑了不是。你也知道,我自打有了身子怀相一直不好,圣上才让我暂时就不必过去请安,你这每日的礼数却是不能少的,缺什么衣服头面只管跟我说,也是我咸池殿的脸面。” : B. @8 C1 X+ E" z2 z0 i6 h R' o
依依点头不迭,心头好不解恨:那些害自己受伤的贱婢,自己今日正要让她们好好看一看,不怕气不瞎她们的狗眼! * ~& u1 a' E' W6 M3 b2 C( F" F# a% h0 d% Y3 e7 V# y, l
她告了退,转身向殿外走去,看着自己身上这华美的长裙,想到头上那支价值百金的步摇,脸上不由自主已经挂满了笑容。 * `! A0 X+ }3 q H2 M) g% P2 C; U6 c' g( x' ^
在她身后,武则天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的也笑了起来,轻轻的往后一靠,玉柳早不声不响的将软枕放好,又给她身上盖了床薄薄的毯子。 $ Z7 v8 z+ ^. |6 P6 \: e& L+ F
& }* ~* F" T k. d R' v 武则天闭上眼睛,玉柳忙打了个手势,屋里的几个宫女都退了出去。静默半响,武则天才低声问道,“那边都安排好了么?” 0 {9 g A% A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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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咸池殿到鹰鹞院颇有些路程,正是深秋的晴朗日子,武夫人携着月娘,带着琉璃、翠墨几个人,又特意叫了刘康带路,七八个人说说笑笑着往东而去。武夫人今日穿得也是格外鲜亮,一件杏红色云锦滚边的襦袄,配着墨绿色的宝相花长裙,稳重里透着精神。但琉璃总觉得她脸上的脂粉似乎太厚了一些,话似乎也太少了一些。 1 J# r7 p) V3 p
1 F" `4 R# F7 G- ]( S 倒是月娘,见琉璃也跟了出来,笑得极欢。她本是话少的孩子,只是大约因为每次说话琉璃都会认真听,跟琉璃倒是愿意多说两句,走到北海时,便拉了琉璃指给她看:“那边,原来一大片莲叶,昨天好些人在收拾。” . @8 U, V' p2 r" v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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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着那片变得清清爽爽的水面,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连这宫里的莲花是什么样子都没看见,人家就连叶子都收拾光了就听翠墨道,“其实这宫里的白莲也不比咱们家的强多少,倒是水面宽阔,划起船来还有些趣味。” ) F$ G' N3 }' n& i! H& x
% ~. T W0 q2 w; q& _! ~ 琉璃往湖面上一看,果然有三两只画舫点缀在清澈的湖面上,微风之中,似乎还有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不由点头:这深秋大清早的泛舟听曲,精神果然可圈可点。 3 t' O7 M4 [; b, K. w3 s- r, _0 a2 a8 ^9 _% \1 F" `
一行人转过湖边东边角上一处纳凉小亭,没多远,便到了北海的船坞边,只见花木深处,长廊下面,系着一溜七八条画舫,犹以一艘龙头大船最为精致华丽,有宦官正将这船撑到长廊尽头的青石码头边。 ( Z$ ~+ n+ k. r7 \- L3 O( h7 l% g7 k/ C' v& m
刘康脸色突然微变,回头低声道,“咱们快些走。” & R8 e' N. |# \1 D1 t" J1 O3 n9 E# [7 w V# U9 r7 H( o) r! i4 W, K
武夫人奇道,“这是为何?” $ n( |8 W0 Q* ^3 n1 k+ _2 {
$ z. C0 o: d2 [5 ]- o& a4 t' Z 刘康道,“那船只有圣上和皇后坐得,圣上如今正在上朝,自然是皇后要过来,咱们能避开还是避开些的好。” ( F# k- i+ A' ~7 m1 A5 a5 `' T$ J8 c* i: i1 R+ k
武夫人听了,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也随着众人加快了些步子,离着码头还些距离,就听有人大声道,“先把甲板冲一冲,再把船里面也好好收拾,到处都是这么厚的一层灰,殿下如何坐得!” $ Y. H% C2 G+ o* f! t
2 ~4 h4 o! X3 q 刘康的眉头越发紧皱起来,低声道,“怎么是她?” # k0 K |, j% y3 u) E 9 g& O6 d% t* O% W( @ 武夫人不明所以的看了刘康一眼,刘康苦笑道,“是皇后身边的柳女官,说是和皇后一起进的东宫,原先还只是阴沉点,这两年却越来越面甜心狠,最是难缠。夫人,待会儿若是她看见咱们了,无论她说什么,您都别接,赶紧走开才是。” 5 L d6 N- p; {; Y) Y ( l! s6 O/ V7 N6 G% j# F 她们走的这一路,恰好必得经过码头,只见码头上一个穿着青色衫子的女子正在指挥着船坞里的十来个宦官收拾龙船,听见了武夫人这行人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一张雪白的小圆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奴婢给武夫人请安。武夫人这是往哪里去?” : I, M8 W/ e(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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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这位柳女官,只觉得她的相貌与柳夫人似乎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面相极为甜美,看着却只让人觉得可亲,怎么也看不出难缠之处。 3 E; |3 Z2 C$ _.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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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不敢怠慢,也笑着道,“柳女史客气了,我只是随便走走,不打扰你忙。”说着也不等这女官回话,便带着众人快步走开。 % g/ J0 S( E) f 2 A9 q- c) L* q0 F9 P# D 琉璃忍不住回头又看了那女官一眼,只见她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摇了摇头,笑得依然是甜甜的,心里又是纳闷,又是有些胆颤。 . C3 I6 S! \% M7 m3 t" o, }7 O- l0 H
这一路再无别话,到了鹰鹞院,在最里头的一间小院子里果然见到了那海东青,却是一只白色的大隼,神色极为骄傲。驯鹰的那宦官见这么些人特意来这海东青,顿时来了精神,在几个人身边好一通说,什么鹰中之神,万金难换,又如何打熬了七天七夜才磨去野性。吐沫横飞的说了半日,却听月娘问了一句,“这大鸟怎么有些脏脏的,也没人给它洗洗么?”立刻偃旗息鼓,闭上了嘴巴。 3 W: k1 O) l1 G: J2 H% x( t& i. M' S- U* u( q
刘康忙问了一番这海东青的岁数,是否跑过绳放过猎,那宦官听他问得在行,兴致才略高了点。 . E2 _ Z9 H% y3 H) G/ u) L2 g. e/ R
9 ^0 Z" p/ E& f1 x0 d& M 武夫人虽然也跟着父兄骑马围猎过,但对这些鹰隼之物毕竟不甚了然,琉璃翠墨几个更是一窍不通,看过了海东青,又东看西看的转了一圈也就罢了,几个人回去的时候依然是原路返回,果然远远的看见那龙头大船在湖面上飘荡,有乐人在船上呜呜的吹着笛子。 # X# ?; b. f0 B* e J
& E3 l4 f" q) q9 q* b t- Z 众人眼见那船离得远,自然也就放下心来,见时辰还早,索性到不远处的西海也要了艘画舫,在湖上游荡了一圈,眼见快到午时,这才回了咸池殿。 ) W! Q1 c) \+ u5 B' ?0 ?' n8 p- k S" `
武夫人心情早已好了,带着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往武昭仪的屋子里去,刚走到西殿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呜咽之声。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8:30
第50章 骊山路远 汤泉水滑) h, Q$ w$ B3 ]0 @! Q* \
k! P- n7 V) e% S. \ 十月,庚子日,上午辰正时分,在太常音声人舒缓的太和雅乐声中,一队长长的马车从承天门缓缓驰出,沿着天门街穿过皇城一路向北,出了朱雀门后转向东边,由春明门出了长安城,直奔六十多里外的骊山汤泉宫而去。 1 E4 c. o' _" k. X- l$ L, m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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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宗登基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巡幸骊山,仪仗自然十分齐整,二十四队、一百二十列卤薄之内,白鹭车、鸾旗车、辟恶车等十二架副车前引后随,中间是一辆金黄色的象辂,绘百兽,雕金凤,左建龙旗,右载长戟,重舆华盖,端的是天子出巡的庄严气象。 / m; P* B1 b, H* P5 l8 r8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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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比起这一千五百人的小驾卤薄来,随行的车马却并不算太多,两百多辆马车里坐着甘露殿与咸池殿诸位宫人,当头一辆,正是武昭仪的翟车,而上个月新擢的许宝林却因身染风寒未能成行——她前几日去立政殿请安时打破了茶盅,被罚着在冷风里跪了一个时辰。 ( p. _3 M4 q) V* X3 i: f5 m2 x$ L# ^; l* C
算起来,自打第一次去请安被晾了两个时辰也未见到皇后,许宝林这一个月来在立政殿出的大小状况已有三四起,直到这一病,高宗才前后都知晓了,恼怒之余倒是给她又升了一级,如今已是许才人。 ! G% g4 [$ |& k8 S7 {4 U 1 s! Q+ K6 f, K 琉璃就在坐在车队靠后一辆极不起眼的马车里,车厢不算太大,却也精致舒适,除了茵褥案几等物,还有可以靠坐的挟轼和软垫,车窗也比一般马车更敞亮些。 - L2 ?: H% Y) Q2 z* m, N, H8 I0 d: g7 j( J. y, C" ]( v! D
在宫里闷了两个多月,此刻在琉璃眼里,路边那些青瓦民居都显得无比亲切,她不时向窗外眺望几眼,而在她的对面,阿凌更是几乎没有把整张脸贴到窗子上去。琉璃忍不住随口问道,“阿凌,你可是许久不曾出过宫了?” ; s7 v- D f) V; x' t5 T4 H5 T1 h% y# o8 W
阿凌瘦小的身子似乎震了一下,叹了口气,“阿凌自打七岁入宫,六年来还是头一次出宫门。听说似我们这般的宫女,许多都是一世再没有出去过的。” % T4 j% H V! w$ d+ [% X0 V/ L6 E- u
2 y( m8 O) p9 X6 u" K3 O 月娘点头道,“大娘说了,今天早些睡,明日便能多玩会儿。” 4 M N1 l M8 o, a4 C" D/ J% e' S# Y% @$ {+ r: O
高宗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看了琉璃一眼,只见她一如既往的行完礼后就恭谨的低头不语,只是头发微湿,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肌肤细白晶莹,就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心里一动笑道,“你倒是会说话的。” Z J6 n6 r2 U* R3 I, I3 x: ]! P5 M
琉璃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民女不敢当。”头也更低了些,高宗见她越发拘谨了不由觉得有些无趣,拍了拍月娘道,“你好生听话,明日姨父带你去玩。”说完转身走开。 ! g6 q6 J( D7 e
$ N E, g3 \/ q1 ?% c3 F5 N 琉璃暗暗的松了口气,不敢多说一句话,待高宗走了十来步远,这才静悄悄的带着几个人向相反的地方而去。 7 e# r8 {& ]8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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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宜春殿,宫女把她们直接带到了武则天的寝宫,武则天似乎也刚刚沐浴过,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见了琉璃便笑道,“可还是没有过瘾?” + t' A' Y* ?0 K; o' ]+ D" b ) b7 u: \5 s# g- Q/ v 琉璃忙摇头,“幸亏昭仪叫得及时,琉璃起来时才发现,已是泡得有些头晕了。” j2 T- z1 w! b( s# A" O, _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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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本是随口问了一句,听她答得乖巧,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又随意说笑了几句,脸上露出了一丝倦色,琉璃忙告了退,先把已经开始打着呵欠的月娘送回她的房间,自己才带着阿凌回了后面的阁楼,一面重新散开头发拧干,一面暗暗琢磨:看来跟武夫人共浴的风险实在大得狠,那温泉再舒服,也不值得去冒险。想了半天,回头便问阿凌,“这汤泉官里可有平常宫人洗浴之处?” - _( h- Y3 @, I% Z, w1 `
7 e. j4 r+ o, q9 T 阿凌点了点头,“哼有,适才那位姊姊告诉奴婢,西边还有宫中各局女官用的长汤,此次来的宫人少上头说,不当值时也耳去那边长汤沐浴。”说着,脸上多少露出了一些跃跃欲试。 0 r- D }- ?6 T2 p
0 n3 C2 h- }# A C8 ? 琉璃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左右也是无事,不如你现在就去沐浴。” 8 u0 G! Q- w6 k7 A( R3 W x% e0 K' @ 3 T. h$ c% r! {& }2 u 阿凌忙摆手道,“奴婢还是先伺候大娘睡下。” 5 O/ t1 p. ^8 u. W/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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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着摇头,“哪里睡得了?待头发干了只怕还要再看两页书。我又不是什么娇贵人,难道自己睡觉都不会了?你赶紧去吧,晚了或许人就多了。今日都是一身灰,原要沐浴一番才清爽。” + ~. ]2 H# u; J3 o-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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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凌想了想笑道,“多谢大娘体谅。”笑吟吟的回外屋收拾了换洗衣服等物,快步出了门。 - Q( }& i' W: v# N 0 j, Q& r: Y- U1 I' Y0 a- Y( { 琉璃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突然心里一动,伸手把已经八成干的长发挽了起来,又打开箱笼找了一件夹棉披风,吹灭了房中的灯火便漫步往外走去。她到宫里这两个月,真是不敢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好容易现在到了这地广人稀的汤泉宫,没有皇后和淑妃的威胁,也没有那么多眼睛盯着,连一直寸步不离的阿凌都没在身边,那种想一个人走一走、静一静的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抑制不住。 ' B }& }8 J; ], s0 e" _3 Y$ Q ) F& ~. K2 f" A4 U 此时已经是二更天之后,夜风愈寒,琉璃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心里一阵清爽。只见园子里依旧灯烛辉煌,来往宫女络绎不绝,只是几乎都是向西南而去,想来应是下值了去沐浴的。她索性便沿着青石小路往东北走,没多久便来到了湖边。 . b5 Q9 C' s+ l2 n! w, \0 M( E: ^$ Y
) h* K2 T* ^; {- `# K 琉璃曾听人说过,这汤泉宫传言最早为秦始皇所修,汉武帝也曾加以扩建,七十多年前,隋文帝重修宫殿,种下了上千棵松柏,到唐太宗令阎立德主持兴建离宫,才定名为“汤泉”。几代的经营,让如今的汤泉宫气象颇为不同,殿堂都修得精致,庭院中也多才流水假山的景致。 8 ]4 P6 K8 ~- |0 U" Q8 O+ v% Z% J# W- S+ a: w0 |- F+ L' ?* H
沿着这湖水一带种的便都是垂柳,柔曼的长枝条依稀还有绿叶。湖中也点了灯,都是做成莲花之状,相互辉映,格外绮丽动人,想来若是夏日,此时的湖中多半还会有莲叶轻舟,笙歌笑语,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 B; `% X! O, k4 @- C7 a+ f. t
% @( }4 n; ~& ~3 [: y9 L 琉璃对着湖水发了会儿呆,又漫无目的沿着湖边小路一直往北而行,宫女一个也没有遇见,倒是远远的看到一拨巡夜的侍卫,待看到第二拨时,她才惊觉自己大概离前殿有些近了,转身刚想回去,就听有人沉声喝道,“前面是什么人?” 8 G0 S6 k' m9 N7 y* {; D1 W) t) \$ L/ Q# y
琉璃脚下一顿,意识到是自已这种见到他们就走的举动反而引起了疑心,只得又转过身去,待他们走近了些,才轻轻行了一礼,不急不缓的道,“奴乃咸池殿画师,因贪看夜景,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无意冒犯各位将军。” - G. k# ~) K; F6 K+ w8 w) f: B; T+ p+ u Y/ R9 v1 P) G
这一拨侍卫大约六七个人,领头的人做军官打扮,年纪约莫二十多岁,举起灯笼照了照她的脸,突然呆了一呆,半晌才大声道,“你说自己是画师,可有宫牌?” ; Q7 A a+ H: @. c" o. f, j; o) l# X9 p0 O* n3 x; x9 W8 w
琉璃微微一愣,忍不住反问,“不出宫门,为何要有宫牌?” ; e7 U, d5 u' B* K9 Z, H3 v7 u- B3 }
军官冷笑道,“你这胡女,三更半夜独自在离宫重地游荡,谁知你是否心怀不轨?你说自已是画师,谁能证明?说不定就是反贼刺客!” . _3 Z: k+ Y$ Q& L! ^7 P" w" Z! \ ?' K( G# c1 ~5 \' F, I8 @& D( F+ P' k( I
琉璃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心里一凛,按理说,他一个低级军官不敢犯二把宫里人如何,但自己的胡人相貌,画师身份,又是一个人深夜游荡,连个侍女都没带,说不定就会给人有机可乘之感,听这军官的语气,分明是想吓唬自己,她心思急转,神色却依旧从容,“悟启禀这位将军,因今日车马劳顿,我适才放了侍女去长汤沐浴,因此才会孤身一人,说到谁能证明,咸池宫的宫女都认识我,陛下身边的王内侍和裴舍人,也都认识我,将军若是不信,随便请一人过来,一问可知。” * K2 }& e, l. `# h# _+ m% Q2 C4 P
' W5 w% `3 y+ t, R- d 那个军官脸上神色略变,嘴头却不肯服软,“王内侍和裴舍人是何等身份,让我们上哪里去请?你别以为说出两个人名来就某就怕了你!说不得还要带你回前头,让咸池殿管事宫女过来认人。 * g+ L c! f2 S1 t' X+ W7 `3 }
3 J% e: s& Q% o5 M: O 琉璃想了想笑道,“将军当真细致,今日午间在崔家别院里,陛下刚刚召见过曹将军与裴舍人,夸赞他们安排周到,果然如此。” ! n1 ]. G0 b$ z) u2 a E, Z
. Z; j% u% Q* k( t/ U 那个军官脸色略缓,上下打量了琉璃两眼,冷哼了一声,他身后一个卫兵也轻声道,“中侯,她既然知道此事,怕真是陛下和武昭仪身边伺候的人,咱们……” - A7 ~8 I# C# Q: k
! m z& d& i @& o# r' E 另一个卫兵则道,“适才我好像看见裴舍人在门外与将军说话,倒是不远,要不要让他过来认一眼?“琉璃听在耳里,顿时就一怔。却见那军官微一沉吟便点头道,“好,你去请裴舍人和将军过来一趟。” & M9 O1 t f' [2 J/ x$ h9 a7 |# q0 l; S1 Y
那卫兵忙撒腿就跑,过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只听脚步声响,有人高声道:“中侯,裴舍人到了。”卫兵向两边一分,裴行俭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看见琉璃,脸上有一丝奇异的神情一闪而过。 . w- X/ @7 S$ f2 q0 a
, g% S: t+ D6 j \8 B7 r; m r 裴行俭不动声色的看了琉璃一眼,点了点头,“裴某的确在御书房见过这位画师,听王内侍说,她是武昭仪身边的得力人。” ' G$ u2 O' F( g) g. s# W& V; s1 c5 h/ ?3 J
李中侯神色顿时尴尬起来,他本来只是巡夜无聊,突然遇见一个美貌胡女,见她并无宫女伺候,打扮又素净,应当不过是宫中的底层杂役,便想着随便吓唬一番,调笑几下;后来听说裴舍人和将军就在附近,又想到可以在将军面前表表自己的勤力细致,没想到将军没等到,自己惹的还的确是宫中的红人,不由十分懊恼,只得向琉璃抱了抱拳,“这位画师,李某职责所在,多有得罪!” 2 [( Z5 O4 r( b*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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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还了一礼,“是奴鲁莽了。” ( u% t- k4 E% o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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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侯又对裴行俭抱拳笑道,“多亏裴舍人来得快,李某这就继续巡规去了!告辞!”说着竟是飞也似的是开了,他身后的士兵也急忙都跟了上去。 2 E: q5 a* q6 d3 Y' V6 u1 y 7 ?/ `$ O: B' T% v7 L* o9 r 原地只剩下琉璃和裴行俭两人,琉璃抬头看了裴行俭一眼,只见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眼神十分奇异,琉璃不由垂下眼睛,行了一礼,“多谢裴君解围。” 3 \0 Q0 L. ^+ \
* D' \7 e) b; c- L 裴行俭并不答话,半晌才长叹了一声,低声道,“你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了?适才听说他们遇到了一个咸池殿的胡女画师,你可知。。。。。。” 5 K: a: g+ `! {3 z( g ! e2 o; m* P( \, ^$ w4 i 琉璃不由茫然抬起头来,“知道什么?”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8:40
第52章 我心如此 卿心如何 , C) U7 ^$ B l: W/ i7 `+ H0 z. {/ q8 ?5 i5 c/ Z: n
裴行俭低头看着琉璃,沉默片刻,突然微笑起来,“没什么,我还当自己听错了。” 7 r$ n8 t: U3 T% o1 X& p- D \- J: c9 J
琉璃看着他含笑的眼睛,里面仿佛也有一泓灯影晃动的湖水,脸上不由腾的热了起来,定了定心神,淡然道,“裴君说笑了。” 3 k' k3 ?, l% N& K. N( y / J- w5 Q* c0 N7 j( ] 裴行俭的剑眉微微挑起,“原来在大娘眼里,裴某人竟是这般爱说笑。” 4 l# a( @, c) {4 G9 a D- l
. h4 }1 [! c& z* n" E% o' N1 L 琉璃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只得岔开话题,“琉璃听武夫人提过一句,此次出巡,怎么会是裴君负责跸节事宜?这些侍卫,为何也都认得你?” ( h/ @/ V4 O3 ^: n6 y! \ 1 V% h, ]8 e2 n4 u. p 裴行俭淡淡的一笑,“大娘或许不知,在任起居舍人之前,我在左卫做了九年的参军,这后勤事务最是熟稔不过,人自然也是熟的。” ! ^8 |# E( l$ y& U- X$ D! a . O4 u+ w3 O8 l }3 o 琉璃本来略松了口气,听他这样一答,心里又是一紧,想了想只好笑道,“早知是裴君的手笔,琉璃真该留在武夫人车上,也好尝尝什么桂花毕罗。” ' N: h% }( M& c1 q5 {# O! T
, \5 S( r0 C4 ~ 裴行俭笑道,“这有何难,你若喜欢,日后自然能经常尝到。” , q7 N: p$ h( q+ K7 @/ T) x3 I% o! l4 t. u. C9 \) F' i$ o
琉璃脸上又是一热,只觉得今夜他的话似乎句句都另有深意,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心里忍不住有些懊恼,自己的真实年纪算起来比这裴行俭也差不了多少,怎么一和他说话倒像是智力下降,真成了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只得含糊道,“借裴君吉言。只是天色已是太晚,琉璃也该回去了。” 6 W8 _& |4 A%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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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声音依然不急不缓,“也好,不如裴某送大娘一程……”琉璃忙抬起头来,刚想开口,就听他接着道,“也免得你再遇到巡夜的卫士,裴某还要过来认一次人。” # E) Q# D' j8 ~2 C' l- ]/ E) [: d; ?. K; r, g0 U
琉璃推辞的话顿时全噎回了嗓子里,胸口不由一窒,但看着他那副风轻云淡、理所当然的表情,又实在无话可回。 5 H- e* j6 d2 t) q" l' m. B, l2 @/ p6 U I5 w' L& l' r" B
两人沿着湖边,默然向南而行。琉璃原想让裴行俭走在前面,谁知他却总是不紧不慢的是在身边一步左右。她脚步若是太快,走到了前面,想到裴行俭会在后面看着她,她只怕自己到时连路都不会走了,可若走得太慢,倒像是故意磨蹭时间一般……正在烦恼,就听裴行俭低声道,“大娘若不嫌裴某唐突,我想问一句,你如今在这宫里,究竟有何打算?” 2 c7 U% ?6 a* w$ z* F; |, Q) |
% o% q: a( z" l$ _8 ?; ~- d1 u) G 琉璃胸口有些发闷,半晌才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打算,当初原是被魏国夫人逼得太狠,只能走这条路,如今,不过走一步看一步。但愿一两年之后,情势能有所不同,昭仪或许能让我离开。”按照她的计划,原本她是有六七成的把握的,只是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武则天心智之坚、谋算之深,都远远递过了她当初的想象,现在看来,那一步是否能成功,却是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了。 s h/ b4 Y x
/ i) W9 D. `/ w p 裴行俭的声音变得略有些低沉,“后宫之事,虽然不是外臣可以得闻,但我毕竟经常出入大内,你可知道,如今你所走之路的凶险,比宫外尤甚百倍?如今圣上对我还有几分赏识,我想过,若有机缘……” / _: ^% t7 p+ B6 a' Z. g)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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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里一动,忙道,“不成!万万不成!” : C. l1 j$ g7 L$ S/ s# X
% y0 W, F. _ v 他能求皇帝什么?不过是求个赐婚,以她如今的身份,皇帝就算肯,最多也就是赐她为裴行俭的侍妾,不然赐个默默无闻的胡人画师给他这样前途无量的名门之后为正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而这种皇帝赐下的侍妾,又不是轻易能放的。她虽然也曾提过要以这个身份逃离长安,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裴行俭再英雄绝代,她也不会真的去给他做妾做婢。 ! }' f* \, {( h% b$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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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并不意外,“你所虑甚是,是我唐突了。我原想着……”突然住口不言,叹了口气。 * @, M, J- D p: w9 B6 U j% Y, @6 b0 c
两人的步子不约而同都慢了下来。琉璃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往下坠,他这样说,也觉得自己上次说的那个“娶妻放妻”太不可能么?沉默半响,还是开口道,“裴君不必把那约定放在心上,琉璃反复想过,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于情于理皆无一丝可能。裴君若放在心上,只怕反而是耽误了自己。 ) ^7 H4 k7 q' K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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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插屏之事,琉璃不过是无心插柳,算不得什么恩惠,况且裴君之前也曾帮过我。他日琉璃之事,或许的确还要仰仗裴君,但你如此承诺,反而让璃璃于心不安。此事,你就当没有说过可好?” $ Y, \, _6 H7 K: Q7 N$ ~
3 H! H1 ~2 {" Y# Q: m4 e 裴行俭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琉璃不由也停下了来,仰头看他,只见裴行俭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郑重的表情,“此事我既已说出,便绝不会反悔。适才我所提的,也绝不是想毁弃前约。况且,我愿守此约,并不是为了守诺而声名,也不是为了报恩,是我甘心去做,愿意去做,倒是你,总是想得太多了些。” 8 | }8 T4 u; h7 G' r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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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是……琉璃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慌乱,想躲开他的视线,却偏偏被魔住了般一动也不能动,半晌才猛地惊醒,低下了头去。夜风似乎变得燥热起来,湖水轻轻拍打石岸的声音,夜风吹动柳枝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到了琉璃的耳朵里,另外还有一个砰砰的声音在变得进来越大,她愣了一下才明白,那是自己胸口里心脏的跳动。 2 L* n" f- O* Y + H' j+ C4 C+ _3 l( [$ o 裴行俭凝视着琉璃脸上那夜色都遮不住红晕,一丝微笑渐渐的从眼底到达了嘴角,忍不住脱口轻轻唤了一句,“琉璃。” - \' T- ^6 z4 W& l5 {5 [0 T " l+ l* P( v, X# e; Z9 M 琉璃身子一震,抬头急急的道,“裴君,这里离春宜殿已经不远,你不用再送我,我……” ' D$ s$ _- g6 d# b0 O
0 N2 F/ v) V6 [- I$ ^7 M6 k 琉璃心中震荡,只觉得嗓子干涩,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怕什么?她怕自己会错意,表错情。在这个时空里,她除了一双能画画的手,一颗自己的心,几乎一无所有,难道还要再赌上一份感情?何况世道如此,她刚刚才亲眼看见强悍如武则天,都不得不精心安排皇帝丈夫和亲姊姊偷欢幽会,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本,怎么敢奢望眼前这个注定会光芒四射的男人?她努力深呼吸了一下,才低声道,“琉璃身份卑微,不敢有妄念。” & U+ G! e( e. U6 a y) L; X+ Q. ^+ B( U' {+ |9 V 一语未了,只见裴行俭突然退开了一步,琉璃微微吃惊,抬头看时,只见他嘴角紧抿,一只右手也分明已握成了拳头,忍不住脱口道,“裴君?” $ f/ X) d. w% _+ F- {, P0 o
7 s z5 w6 |+ {$ R. [0 j* ~. Q- h( |8 B 裴行俭垂下眼帘,神色顷刻间巳恢复了平静,“无事。”随即微笑道,“琉璃,你信不信我能识人看相?” 1 y& \. j& T1 O" E 5 C& m( I) ^5 b7 O" M 琉璃愣住了这话是从何说起?不过,要说到他会不会识人看相,她不由点了点头,“我信。” 5 ~+ d. j+ r4 T& p' y9 w
8 U: K) Y! e- `: ^ 裴行俭略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不到她说得如此痛快,倒是笑了起来,“那就好!”随即正色道,“你面相清贵,绝不会是久居人下者,因此,不必妄自菲薄。” 3 S9 n, K' W5 c, t) O3 @- k4 k9 P& q
琉璃睁大眼睛看着裴行俭,只见他的神色郑重,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也没有。她若记得不错,裴行俭看人目光之准几近于神话,他说这个真的不是在安慰自己?可是她……琉璃忍不住苦笑起来,“琉璃从未想过要居于人上,此生所愿,不过是海阔天高,自由自在。” u+ d7 p8 q1 o9 H" F
1 A' _/ V* W$ T. h1 e: ` “海阔天高,自由自在”,裴行俭轻声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你若能信得过我,三年之内,守约必然竭尽所能,助你完成此愿。”说着,目光却是从琉璃的身上转向了远处。 7 p. \$ ?- H9 l; R. @8 N- r& p% x2 \% _
琉璃随着他的目光着去,看到的正是汤泉宫主殿飞霜殿,此刻那边廊下依然灯火通明,依稀还有人影来往。她心里一震,忍不住抬头看着裴行俭,只觉得他的身形挺拔峻岸,神色里更有一种奇异的端凝,让她无法怀疑他说出的每一个字。 / ]& [6 c$ E+ o- _7 j(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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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裴行俭已收回视线,看着琉璃,脸色回复了一贯的温和,“只是,三年时间或许太长,琉璃,你可会忘了你我今日之约?” + T- M; x( A& A# O, F N$ Q 0 w/ S% y1 g& E% ^ 琉璃怔怔的看着他。裴行俭的神情依然平静,目光中却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深切,突然之间,她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不是要报恩,他是真的……琉璃垂下眼睛,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从自己心底里涌上来的某种情绪正在迅速的塞满整个胸口,她不敢开口说一个字,只怕一开口,这种情绪就会破堤而出。沉颗中,她听见裴行俭迟疑的叫了一声,“琉璃?” " ^9 p9 T, \+ P3 l$ F3 }4 B/ [( I' W9 q, Z' i
琉璃无声的吸了口气,没有抬头,只低声吐出了几个字,“琉璃,必不敢忘!”说完不敢再停留半刻,转身快步离开。 3 b5 W& e! m; h) u: Y' X
0 ^, l$ h( W3 K m+ a, x 琉璃见她伤感,便岔开话题,指着她手里的橘子笑道,“说起来,今日这贡桔还真是格外甜,你要不要留两个给你姐姐?” ; J: D9 X' N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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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凌眼晴顿时一亮,“正是,年年宫里这时节最不缺的便是橘子,但这般甜的贡桔阿凌还是第一回吃到,难怪圣上竟会亲自带了过来,我姊姊最爱吃甜,定然欢喜。奴婢听前面的人说.还有一箱子桂圆,那更是稀罕物儿,奴婢至今也不知是什么味道,我姊姊倒是曾蒙贵人赏过几颗,说是清甜无比,对妇人也是极滋补的。” * `( z, O) V! Z' @- I. y3 w( x: f
4 Q$ g5 D/ J3 n4 M' R! e 琉璃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柱圆会是如此珍奇的贡品.她以前一定会多吃点.更别说新鲜荔枝——她刚才问了武夫人才明白.如今所谓贡品鲜荔枝.其实也是渍过的!估计真正的鲜荔枝,只怕还要几十年后的那位杨玉环同学才能吃到。 # _. s& ?3 |. Y- v! L0 d9 f# I: v' X- U$ W3 c* b3 g+ C
琉璃心里默默的后悔了半日,却没想到过了几天,高宗竟又赏了一箱桂圆过来。武则天本来就是个大方的.便拿了不少出来赏人,琉璃也得了一碟,自然拉了阿凌,一人一颗细细的吃了下去。不久之后,咸池殿里又开始流传:依依风寒好了之后.用了一位蒋司医的食疗方子,天天拿桂圆红枣煮粥吃,吃了七八日,那下红不止、晕眩心悸的症状都慢慢好了起来。一时宫廷里几乎没刮起一股桂圆热来。 , d. e, I, j4 r, X+ x
- k" V& n) r( R( [- R 就在这股热潮中,天气一日比一日见冷,武则天的身子也一天天沉重起来,咸池殿里的饮食起居禁忌渐多,针线局则开始忙着做小衣小被,琉璃本是入宫来制衣的,不曾想武则天除了节庆时会穿些别致华丽的衣裳外,平日里并不奢华,她一个月里也不用画几天绣样花样。倒是如今跟着忙了起来,为那未出生的孩子,早早的设计好了洗三、满月等日要穿的小礼袍来。 ! V& w6 p( s K' }$ K* R T$ I0 E! O4 W7 x
到了十二月初,杨老夫人入宫来往了两日,琉璃便注意到,武则天的右臂上多了一个红色的袋囊。她心里有些好奇,悄悄问了武夫人才知道,那里面装的乃是弓弦,却是为了“转子”之用——说是若是佩戴够了时日,肚中便是女娃也能转为男子。琉璃听了.不由哑然失笑。 6 r9 a' s" r9 z( S" S5 w+ j- K- t2 E0 c5 v6 z
武夫人忙正色适,“你莫不信,此方甚是灵验,乃是孙真人亲自验证过的,母亲好不容易才求到这法子,只是时日上怕是有些来不及了,不然莫说是转子.就是用这法子孵出来的鸡子,也都是公的。” 8 |, D2 v1 t. f M8 K
$ Z- j2 H0 S9 F7 ^& u 琉璃越听越觉得可乐,忍不住问道.“是哪位孙真人验证过的?” ! V7 z i' m4 Z. g( [8 N1 X+ n ' A4 b. [+ \; ]% h' U 武夫人道,“自然是那位在峨眉山炼丹的老真人,大号乃是上思下邈.太宗陛下曾亲自请他入朝,他都推辞入山炼丹去了,只怕已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 b- _* i7 I, |# R$ F- N
9 e; V: y1 R2 ~1 T" K 孙思邈?琉璃顿时一脑门黑线.心中某个偶像轰然倒塌:原来这位传奇“药王”不但自己炼丹,在他的那些传世千金方里,居然还包话这种不靠谱的玩意儿…… * u2 n. b: p- A! d 0 r" E9 \6 P" V0 ?. ~ 此时巳是腊厅初八,也叫做“腊日“,朝中放假三日,讲究些的人家便要着手准备过年的事宜。宫中则开始“赐腊脂”,也就是给皇帝的近臣与宠妃们赐下特制的面脂与口脂,连武夫人也得了一份。琉璃仔细端详了一番:那口脂和面脂也就罢了,不过是宫中特制,比市面上的用料讲究,制出的膏体格外细腻香润一些,倒是外面装的小筒乃是翠镂牙筒,精致之极。 9 y: z' A. N9 m# |+ ]
) ?1 Y: o, W; Q 却见武夫人喜滋滋的从翠筒里拿出了小盒,挑了点口脂出来涂在嘴唇上,揽镜自顾,容光焕发。琉璃却忍不住突发奇想,裴行俭只怕也有一份,他那院子里只有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仆,难不成他得自己用?却不知他若也给自己涂上这玩意儿,又会是怎样一副情形?想到此处.忍不住笑了起来。 1 n& J0 ?' p+ e3 {5 Z0 s# d
5 W/ v, o0 N9 A" }/ d; w+ j& ` 武夫人唤了她一眼.“你今日怎么格外开心?” 1 [5 X( J0 t.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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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而不答,正想找点什么话岔过去,突然有人急忙忙的狂奔了进来,“夫人,夫人.你快去看看,昭仪,昭仪……只怕是要生了!”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9:10
第55章 生不逢时 一夜波折 & i' a9 e4 S h5 M/ o% l7 s8 S5 V5 _ \. D7 P
武则天就要生了?琉璃看着那个满脸惶然的小宫女,一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武夫人“腾”的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怎么会?这不还差半个月么?” / A5 j$ Z" p' ]* a" b3 M ; d' k; z/ S; T6 d 那小宫女道,“正是老夫人请夫人赶紧过去。” 6 x) u) K7 S& G C1 Y# `6 N T) s. R! S$ F) r 武夫人忙要迈步,琉璃一眼看到她的装束,忙道,“夫人,你戴的……” " a9 }/ v' G. K) ~2 {! o
: k3 T1 Y& g8 b 武夫人跺脚叹了一声,“差点忘了!”一面急忙忙的把头上的凤头步摇,身上的赤金佛像都摘了下来,这才跟着小宫女向外疾走,琉璃、翠墨、阿凌几个忙也跟了上去。 / G; H; ?% R0 x
, H5 l6 r% X. \% b' f 就听武夫人一面走,一面便问那小宫女,“昭仪晚饭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动了?”小宫女道,“奴婢也不清楚,听说原是要安寝的,不知为何突然腹痛起来,没多久便见红了。” : Y0 J! o: N) T%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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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忙问,“女医来了没有?圣上那边可曾禀告过?” 9 S, l8 L4 J7 \# c+ Y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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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宫女忙点头:“韩女医如今就住在这里,刘内侍去找圣上了,女医和尚药局那边也都着人去请了。” : v; [. I. y1 ~,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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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已来到产房外面,这产房早一个月便已收拾了出来,就在西殿暖阁后面,屋子不算太大,此刻人进人出,却是井井有条,一丝杂乱的声音也无。玉柳在站在门口分派人手,一眼看见武夫人,脸上露出喜色,“夫人快些进来!” . L) |/ E6 e6 D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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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并不答话,抬腿就走了进去,翠墨刚要跟上,玉柳忙道,“里面的人太多了些,不如你们就在外面候着?” % R* f# Y' ]: F; Q! y5 t P+ Z , }: Z) k* t! ^% |8 S' m+ G 琉璃忙拉了翠墨站在窗户边上,门外有七八个宫女在传递物件,还有十几个和她们一样守在一边,就听里面武夫人道,“阿娘,媚娘怎么突然……” 8 k" @. s; n4 s: a. p: x' H( J7 S; r# t2 T% e' H2 N4 X, @2 C6 ]6 B" s
杨老夫人沉声道,“你慌什么!媚娘这一胎算来也已是九个月有余,只不过比预料的早了十几天而已,算得了什么?她是第二胎,胎位又正,定然是顺的,想来不过是个性急的孩子罢了!” . l4 [) K3 W+ N' L% _8 N3 V) `/ B* i2 r7 m" k: F0 J
武则天的声音也一如平日的舒缓,“你们都先坐下,今夜只怕要熬上一夜了,玉柳,桂圆粥已经吩咐下去做了没有?” - a" |: I. e4 e( t/ V/ x$ X- T1 C0 j4 H( Z0 I3 P; _
琉璃听到武则天镇定如常的语气,不由松了口气,翠墨念了声佛,原本有些惶然的脸色也平静了下来。 ) }2 `& {8 u) N/ n ' h, ~( r# W: g 转眼间邓依依扶着阿余匆匆的赶了过来,进去没多久却被武则天轰了出来,“你自己身子都没养好,来这里做甚?”她也不肯走,要了个小小的马扎,便坐在了门外不远的地方。琉璃倒是有些日子没见过她了,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脸色还算好,只是瘦得厉害。 ' V0 v7 j) r3 V* N5 }& X5 M9 S4 ~( V+ i0 r- f4 ]: _# U1 |/ D' _. p
过了约两刻多钟,就见阿凌的姊姊那位凌女医匆匆的跑了过来,没多久,又来了两个年长的女医,玉柳依然守在门口,脸上却慢慢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2 S- R* `$ m' u' A
. F# f' ?8 Z5 G) e& V ] 屋里屋外顿时一片寂静,琉璃心里忍不住也是一紧:怎么事事就这么赶巧了?只听武则天却轻轻的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陛下难得喝醉一回,倒是遇上了。”停了停又笑道,“记得我生弘儿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女医几个宫女,又是头胎,不照样是顺顺利利的生了下来?不是那次,陛下也不会让母亲和姊姊这回入宫来陪我。如今你们都在,还有这么些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 R7 c9 i6 E$ z0 j% ?" G( A/ g# K5 M) f
杨老夫人也笑了起来,“就是,这生孩子原是妇人之事,男子这门也进不来,来了也不过白白着急,还要分心去管他们想我生顺娘那回你父亲还在外面狩猎,我生了两日才生了她下来,他回来听说是个女儿,只说了一句,是急着出来吃为父打的鹿血肠么?” ' J4 \) H) e* R3 y O- E
9 ^6 }8 x3 b6 M8 {" o6 {4 J3 F1 ` 屋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笑声,气氛松弛了下来,琉璃听着这两人的话,却只觉得心里有些凄凉,突然又听里面的女医道,“昭仪,疼的时候莫强忍着,虽说此时还不能大声喊叫,但若是强忍,也花力气。” 4 f1 w5 `; s+ c6 g0 M) Q! ^+ |) Z
武则天并没用做声,过了片刻才长出了口气,“这点子痛算什么?” ; n# b. F0 \2 K! G2 d: q4 b S8 Y4 p8 s
女医又道,“昭仪若是有力气,不如站起来走一走,也好早些入盆。” 0 [; M( z#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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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入盆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要不要紧?琉璃心里嘀咕了一声,忍不住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里面那位可是武则天,能要紧才是奇怪了!只是眼见武则天在屋里来回走动的影子不断在窗纸上晃过,周围人人都是一副忧心焦虑的表情,她的心情竟是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 U1 N1 A P% z* v ! o+ s4 X, {, L# T% k& a: \# F 又过了两刻多钟,只听脚步声响,却是王伏胜带着御医到了,两人都走得有些气喘吁吁,琉璃看了一眼,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忙转头便看身后的阿凌,果然看见阿凌的目光也盯在那位御医身上——自己若没有记错,上次这位医师是拎着药箱来的,按说只是御医的助手,为何这次来的竟是他? , O3 {) D b: L! J: h- M8 c/ }6 ^' x: x1 h, a$ q2 i9 `2 v- t
王伏胜便在房外道,“启禀昭仪,尚药局的御医已经到了,小的这就回淑景殿,等陛下一醒过来就禀告陛下。” ! K, t1 P8 \3 `$ Y" v7 a+ G# b y7 Z: K- L
武则天的声音里有些疲惫,却依然十分柔和,“辛苦你了。” 4 b& p7 ^& [8 X, l' h9 L+ v2 ~6 c1 V
王伏胜向医师拱了拱手,匆匆而去,这边有女医便出来向医师低声回禀里面的情况,只见那医师微微点头,眉间的那根竖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7 C# D. I7 m9 _* f4 i " ]# l/ |" `% ]% j! r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油灯已经添了一回油,催产的汤药也送了两三次进去,产房里依然一片寂静,偶然传出的,都是“再做些粥来”“准备些参片”的吩咐声,让这种寂静变得更加沉重。 ' d T" a8 R6 n. k1 D0 \6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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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房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叫,随即门帘挑起,那韩女医推门走了出来,脸色都有些变了,对医师低声道,“已经破水了,但还未入盆,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6 g9 S/ `' R+ v7 r6 w+ g! N/ l( O: j Y1 k3 [1 `4 g
琉璃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看那女医的脸色,也知道有些不妥,那位医师脸色也是一沉,眼睛一眯,“里面可有针师和按摩师?” . w3 R# R/ z, f# d+ b 4 U f( l( U6 A5 V, R E 女医点了点头,迟疑道,“倒是都有……只是用针,到这当口了,昭仪可还受得住?要不要先问一声?” # y3 c( N4 [" ? S 0 B* g! W2 b4 {9 R0 _: c4 r' Q6 \ 医师声音有些冷,“只怕受不住也要受了。你进去让按摩师先做,手法只怕要重些了,待疼痛过去,针师便听我的指示下针!” % o" h6 }) Q% }, }5 j7 K. L1 C# k L& R, Z) r
琉璃听他这硬邦邦的语气,忍不住又看了阿凌一眼,她还真是一点没说错,这位医师年纪不大,还真有些医痴的秉性。 + h- a& p y) a9 A2 F! a 2 l( P/ B4 u* S$ Q6 @1 h3 n2 M0 J 那女医不敢多说,忙转身进去低声说了几句,就听杨老夫人迟疑道,“此时用针……你们以前可曾用过?”里面一片沉默。恰好几个小宫女又抬了食盒过来,玉柳忙出来试食,刚刚揭开碗盖,那位医师已经一步迈了过来,看了一眼,厉声喝道,“谁吩咐的做这桂圆粥?” 8 K. ~8 P5 s6 J, i# q6 I) Y b6 L6 ] # }9 c. Z, T1 P; ^" [' S1 x 玉柳唬了一跳,手一抖,半碗粥都洒在了食盒,半响才道,“是昭仪,昭仪最近有些心悸,夜里也不得安眠,每天都要用几碗这桂圆才略好些,这桂圆不是最补身安神么?” g; N/ \: g9 _2 B/ p' p5 Z% u , U/ s7 r6 D6 P, o- y" [ 医师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黑,怒道,“胡闹!桂圆热补,莫说有身子的人原不该吃,如今是什么时候?桂圆还有安胎之用,哪里还能吃得?” - H2 W( d/ C4 g5 P$ g 7 V W( L L6 w 琉璃一怔,这才隐隐约约想起的确曾看到过这种说法,心里不由纳闷:她没结过婚生过孩子记不清这些东西也就罢了,女医们为何也不知道,难道这不是常识么?却见玉柳看着这医师,满脸都是将信将疑,半响才道,“请问这位大夫高姓大名,在尚药局哪里高就?” 9 w8 _1 D- x G8 o; |! ]4 H 3 I) }4 T3 O2 z# w0 H/ O 医师冷冷道,“某姓蒋,是尚药局的司医,今日当值的御医在立政殿未归,某原不当值,只是因看药师制药误了夜禁的时辰,只得留在局里,这才被王内侍临时调来。这桂圆在长安本是罕物,医者也多不知其药用,只道是宜于妇人补身,但蒋某恰恰认识一位南方同行,这才多些了解。你若不信蒋某之言,蒋某这就告辞!” $ o9 L% q$ K, E i ) ?' d% l8 s9 L' x1 U 只听产房里武则天的声音传了出来,“玉柳,莫要失礼,就听这位医师的,阿凌,你现在就施针!”声音里明显有忍痛的颤抖。突然间又听杨老夫人低低的冷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怪道是今年有这么些桂圆进贡!” # r* h5 ^# e! R& n/ ^& h9 v" N+ { u2 v6 s
琉璃心中也是一凛,今年的桂圆多得确实有些不寻常,只是,那小小的桂圆,又不是麝香红花,最多便是让孕妇有些上火,又能有什么大用?再说,也没听说桂圆能让人早产啊…… $ A2 I4 h- i' t$ ^8 S4 Y b, R . c1 B' o$ u0 Z3 u6 p9 R 那蒋司医已经一字字清楚的道,“先取合谷、三阴交、至阴、独阴四穴,再取血海、内关、足三里、神门穴四穴……” ' N8 Q- s5 n0 {- C # ~8 f0 M- f2 t# x- O! x8 ^8 i0 T 就听原本安静的产房渐渐响起了粗重的喘息声,没过多久,就变成了紧一阵缓一阵的呻吟,偶然夹杂着几声发闷的惨叫,声音并不太高,但那压抑的痛苦之意却听得琉璃忍不住全身发冷。蒋司医也不再踱来踱去,而是钉子般立在那里,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不时的跳动几下。 9 X9 M4 U* b/ d( m& R) c. s
4 ]- S: v3 P& |' P% p% J 时间过去得似乎极慢极慢,在琉璃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突然里面有人欢喜的叫了一声,“入盆了!入盆了!”琉璃忍不住一把抓住了阿凌,低声道,“昭仪可是生出来了?” 5 c h9 v( d2 i$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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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凌小脸上早已是汗津津的,听了这话却翻了个白眼,“还早着呢!” - K' \- C9 J0 ^& p# W1 A, Z9 ~3 q+ k
琉璃一愣,回头看见蒋司医似乎也不是全然放松下来的样子,一颗心顿时又有点悬了起来——这孩子自然迟早是会生下来的,只是还要熬多久才是个头? ; X6 Y! |0 M0 m) N9 ]'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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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里武则天的呼痛之声果然并未停止,但更多的声音渐渐的加了进去: 1 |9 W/ u. E( S4 R E T ' d6 ?6 h. c* y0 p) d “已经开了!” ! e# H! z: W. D9 }5 D# \* r& _2 \" _7 N3 x2 s
“开了四指了!” ' f1 g. d. e2 X/ N# d- Y + I4 i. O. m7 f. I “昭仪,可以用劲了!” ( T/ n5 p8 n ?$ C" v8 j : |, f" Q; [, g1 T “再拿两片参片来!” 0 g8 C3 a' B3 X' m# B( D1 A* q7 Y3 c) l( C! X
“媚娘,马上就好,再使把劲!” 6 n( k: v% P+ ~
7 T& ?5 Q/ S8 J2 d% s; v! F2 w 蒋司医脸色愈发严峻,“既然产前吃了那么多桂圆,自然容易血热,又是突然发作用针催下来的,须防血崩才是!” ; [5 j6 }, ?4 O0 }9 x( p( ~4 O: A, y2 {/ Z
玉柳脸色大变,里面顿时又一阵忙乱。琉璃此时却在侧耳听着里面那细细的小猫般的哭声,心里有些茫然,她并不记得武则天的几个孩子到底都是什么时候生下来的,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她的第一个女儿的命运。 7 F1 [: S# J0 k9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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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外,只见一盆盆的热水进去,一盆盆的血水出来,好在颜色倒是越来越淡,杨老夫人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媚娘,你也算是儿女双全了。这孩子生得和你那时候还真像。”声音里的喜悦却算不上太多。 5 J% x& F/ E8 N
$ ~5 P+ f: G( ^: R/ n5 {7 T% W 琉璃只觉得双腿发抖,不由也慢慢坐到了地上。门廊外的天色似乎已经有些发白,这漫长的一夜,大概终于是要过去了吧。 9 |: Z! H& i. G8 R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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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地上传来脚步声的震动,琉璃双手一撑,想爬起来,却发现手上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只见五六个人几乎是冲了进来,当头一个正是高宗。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9:12
第56章 一错再错 生死之间 ( n9 n! m# g2 l: E+ ]3 J- y! [: c" \2 \ D- p$ e7 u
高宗的身上带着一股冬日清晨的刺骨寒意,看样子似乎是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跑了过来,头发披散着,外面胡乱裹着件大氅,脸色微白,颧骨上却有两抹异样的红色,一眼看见坐在那里的依依,立刻问道,“昭仪怎么样了?”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7 |' W# `" a4 M: ^5 q7 O4 F ) k6 b; y' M4 v } O 依依本来正准备站起行礼,突然被这一喝,腿上一软,又坐了下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一边的阿余忙低头行礼,“恭喜陛下,昭仪适才已生下了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 t1 J: n1 O0 ?+ Q, y * g" J: Q1 [. y+ ^ 高宗微微闭了下眼睛,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门口,声音已经放得极为柔和,“媚娘,你还好吧?” ' t0 S7 ~7 j i J9 h& D9 B" X - d) N7 ^( ` m8 @. { U7 \- y4 G 武则天并没有回答,高宗不由怔了一下,却见玉柳忙忙的开门走了出来,行了一礼,低声道,“陛下,昭仪已经昏睡过去了。” ; V/ l a0 F0 x: E
. D J2 r' Y7 }- ]9 [/ F 高宗的神色立时又紧张起来,“她要不要紧?昨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不是说还要半个月么?” 0 N# Z9 y/ `3 l& e, v* m v" {; Q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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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柳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昨日昭仪为何会提前发作,奴婢也不清楚,此次说来十分凶险.如今昭仪己是力竭神疲,能平安诞下公主.还要多亏了这位御医。” 2 X3 R8 j( J) X5 }) h$ L$ c0 c 7 \$ C. I/ z6 `( ] 高宗这才看见站在一边的蒋司医,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惊诧,“你是何人?” 2 |$ ?% K' G3 W) W& w- r0 e9 } : b& y7 C" K: l. T" S. ^! ` 蒋司医行了礼,一板一眼的道,“臣蒋孝璋.乃尚药局司医,昨夜因故误了夜禁的时辰,只能留在局里.王内侍来传人时,当值的侍御医与司医都去了立政殿,故此才调了臣过来听命。” 6 x2 \! ]/ X% F3 `2 ~ 1 L, s6 j6 f' ^1 E. g5 t$ r 高宗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沉声道,“昭仪昨夜情况如何?” 7 {- U' k" }* f
% A' m- C$ ?. ~2 O$ B: v2 e( C9 ? 蒋孝璋也不迟疑,便把经过说了一遍,末了才道,“这般情形原是最易引发血崩,若是昭仪身子差些,或者心神慌乱了……臣便万死也难赎其罪!”高宗听完之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 T2 [5 q1 L, p! M9 U7 c S$ K+ D* I7 i2 U) m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只听产房门“吱”的一响,一个高大丰满的妇人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向高宗先行了一礼。襁褓里自然是刚出世的小公主.适才还哭了几声的,此时却一声儿不出,想象是已经睡着了。 ' D! K( `3 X3 B/ Q, U9 O& u * \" l2 k) [2 j* V0 S 高宗低头看了那襁褓几眼,脸上露出了怜惜的神色,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妇人便静静的退了下去。不大功夫.产房门大开,先走出来几位女医,将外面门窗都看了一遍,各处都关严了,接着几个宫人小心翼翼的抬着一张软榻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杨老夫人和武夫人,人人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0 w! Q7 J' w- R4 y* X. ~$ K }3 f
- l$ ? Y8 c6 K O! s/ n( V/ g: d 高宗一步抢了上去.低声叫了两句“媚娘”.没有得到回应,停了一停,才让开道路,跟在软榻一边向寝宫方向走去,蒋司医等也跟在后而,随后便是门外守着的宫人内侍.没过片刻,原本站得满满当当的地方已变得一片空荡荡的。 9 F2 A! X/ P& w# ?0 Z7 b; { y % Q# W- p. f0 M2 k% T% } 琉璃早已乘人不注意爬了起来,带着阿凌跟在谈后而,恨见拆而的软榻已经进了寝宫,她便站在屋外不甚起眼的地方。过了片刻、玉柳出来吩咐道.不当值的人都先散了.又分派了人手去各处报信,突然看见后面的琉璃.便笑道,“库狄画师竟也跟着熬了一夜么?昭仪已经睡了.夫人再过片刻也会回去,你也快去休息吧。 0 |7 n4 G/ r2 {
8 [8 v; `* Z4 m, Q f1 b 琉璃笑著点点头,道了一句辛苦,这才带着阿凌往回走,这才觉得手脚酸软,一点力气也无,好容易走到屋子里,上床便昏天黑地的睡了过去。 # k/ r* m; F6 @-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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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H: T3 |: s0 J3 U. d* t' A $ j2 w" {9 Y* d7 F0 I6 f 武昭仪的寝宫里,屏风床上原先挂的百子婴戏夹缬纱帐已经撤去,换上了浅黄色的如意帐.纱帐微垂,墙角的一个金银错博山炉里正在散发出宁神香的幽幽气息。 9 J' [& x4 K4 ~' D& _& u- i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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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沉默的坐在床前,看着眼前那张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满脸都是愧疚。媚娘生弘儿那次,他就不在她身边,那时弘化长公主从吐谷浑来朝,自己在禁苑为她接风,封了她的丈夫为驸马,又把金城县主赐婚给了他们的长子,一连欢庆了三日,回到宫里才知道媚娘已经给他添了一个儿子,而且皇后竟然只打发了一个女医过来了事,从那一次起,他才体会到媚娘的处境是何等不易,索性便给他们的孩子起了“李弘”这个名字。“老君当治,李弘应出”,也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他李治和媚娘的儿子。 9 d. o' ~. n1 D0 }) I
0 |' b9 O% ~9 d3 N 这一次,他早就想好了,要好好补偿媚娘,大早的让她母亲就住了进来,没想到昨日腊日宴后,自己按礼去立政殿给后宫诸嫔妃腊日赏赐,却遇见了淑妃。三个多月没见,她瘦多了,打扮得又清淡,看上去倒是有些像刚做太子良娣时的模样,那种骄纵之气荡然无存,皇后又代她求了半天情,自己这才去了淑景殿,饮酒歌舞,竟然不知不觉就喝得大醉。等早上醒来知道这个消息赶来时,媚娘已经又给他添了一个女儿。听医师的说法,比上次更为凶险,而自己竟走又一次食了言,让她一个人受这样的惊吓苦楚。 9 Z4 \5 a C1 t4 }3 ~. k
) F# Z: r! f. D: T 为何每次她在生死关头的时候,自己却总是在别处欢笑痛饮?这明明绝非他的本意!想到此处、他不由用手抚额,长叹了一声。 , H0 b" `3 X6 `( H; l' n - y6 G. ?# R* A- h/ E! i 听到这声叹息,玉柳不由回过头来。她刚刚费尽口舌,才把杨老夫人和武夫人都劝了回去,还没来得及松了口气,就看见了这样一脸沮丧的皇帝。她想了想,走上去低声道,“昭仪只怕还要睡上好一阵子,陛下不如先去梳洗一下,吃点东西、回头再过来也不迟。 l/ X. K1 w4 K: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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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仪已经平安无事,陛下还是保重龙体要紧,不然昭仪醒来,又要责怪自己了。” ' ]! n" ]4 D2 o+ x; B+ L. D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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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身子一震,缓缓点了点头,“你们先好好守着,有什么事情立刻来禀告,朕稍后就过来。” 7 d4 g- d; ]! d9 J- [4 t
: z2 P w) J9 E6 {$ C- {. f1 o 眼见那黄色的袍子消失在门外,玉柳又打发走了屋里几个小宫女,走到榻前跪坐下来.将被角仔细的掖了掖,低声道,“昭仪,陛下已经出去了。” 8 I4 t. u/ T7 U4 C, ]. H3 o: s$ j; M2 M4 A3 T
武则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并没有睁开眼睛,半响才轻声问道,“御医,是怎么说的?” . b6 k# b; `/ n2 i5 R# a! M* y3 G% u/ T3 ]3 u
玉柳早已打听得明白,忙回道.“那位医师说,昭仪这几个月饮食上或许都太热了些,如今已有了些血热之兆,此次发动得又急,亏得昭仪底子好,心志又坚,这才能平安挺过来,如今最险的情况都已经过去,大约好好养上一两个月便无事。是奴婢.奴婢失职了…” + e! S" I, `7 P: x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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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微微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她们竟有这样的长进,只是,昨日夜间的饮食你查过没有?” 9 A8 b& ~- ]; f; S0 |6 Q y7 n2 Z2 w3 ]- K, c9 w6 [( {
玉柳想了一会儿.才回道.“与平日并无两样,奴婢待会儿再好好查一查。”她负责昭仪的膳食.原本处处留心.回想起来,最近这两个月尚食局分给咸池殿的食材的确都是极好的,说是陛下的吩咐,有好东西先紧着这边,连新鲜的鹿血肠都常有,她原本还有些高兴、没想到问题竟就出在了一个“好”宇上面。但昨夜吃的的确都是平常的东西,问题到底会出在何处? . A$ n" q E: j! |4 F& [+ L7 A
- y. V% p, C0 U4 T, o 只听武则天又问道,“小公主,怎样了?” / d+ D+ z' h! E) k0 J
6 m6 v9 i* F6 p5 u2 n3 B, p 玉柳忙道,“小公主,她很好……” / u( ?6 O2 e5 M; X4 j/ D4 m. Y" x
/ p) ^% c. F2 G6 q. B/ E. K: Y 武则天轻声而断然的吐出了两个字,“实话!” 3 T, A/ O7 o; {' W+ F5 e% Y/ h9 }( t3 {" R
玉柳愣然,半响才道,“听接生的女医说,小公主身子骨有些偏弱,万事都要精心些才好,”忙又补充,“奴婢按昭仪吩咐将挑好的人分派过去了,都是妥当人,只是乳娘只怕还要过半个时辰才到,那边会派四个过来,昭仪是否要亲自挑选?” ' S3 W9 g, v% H+ [0 ~1 U
u7 v$ Z: C; @( Z- D1 }$ Q( C 武则天沉默良久,玉柳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正要悄悄退下,却听她轻声道,“不必了,等母亲醒了,让她去挑,请她多挑几拨。”静了片刻又道,“跟陛下回报一声,还是请那黄御医来给我诊脉。” 2 Z$ Q8 E- \! z* i) a5 k1 i4 ] P4 e6 m# F" C- F5 _6 n
玉柳不由吃了一惊,心头十分困惑,挑选乳娘这等重要事情,怎么让杨老夫人去做?还要多挑几拨?那黄御医最是胆小谨慎,三分病也要说成十分,倒是今日这司医像个极明白的人,虽然脾气有些古怪,看着倒走不错的,昭仪既然在生死关头都信了他,为何如今却又转用黄御医了? 0 h q4 \8 L! J4 y ; Y: i, w5 B0 a# k- H* U5 ~ 她不敢多问,只得应了个是,想了想又道,“立政殿、淑景殿、承春殿如今都已经派了人过来,是不是照例打赏得厚些?” 0 |7 G, l1 Z' ?) D* f* a - |' Q Y$ l( E% ] 武则天淡然道,“不必赏,你出去胡乱谢一声,说声平安就赶紧回来。” 6 z9 E2 _5 V4 t: ~2 v 5 M0 V6 Z+ Z( o5 X4 f 玉柳一怔,又听武则天道,“咸池殿里的赏也不必发了,我这些天都要养病,宫里的事务便是乱着些也无妨,你只把药、膳两样看牢些,我这里也不许外人进来。之前饮食上的事情,与别人都不要提,圣上若是问起,也含糊着回了就好,只是依依那边,倒是可以说得详细一些。” 7 F4 v& ? L5 I5 c5 ` 7 Z7 l l3 X( m& l 玉柳此时心里渐渐的已经明白过来,低声道,“奴婢明白了!昭仪好好歇息着,奴婢这就去安排妥当!” 6 e' l; V, }2 {$ Y0 u4 g & G1 {- O2 g( i 玉柳脚步轻快的走出了屋子,武则天才慢慢睁开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谁也看不清的情绪。玉柳明白了?不,她不明白!就像刚才那一夜,所有的人大约都觉得是有惊无险,但只有她才知道,自己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当那些银针一根根扎下来,当女医的手那样狠狠的揉下来的时候,那种放弃的诱惑,那种命悬于他人之手的感觉,不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尝到,但无论如何,她永远都不要再尝一次了! ) J- j) Q1 k/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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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柳再次匆匆走进来时,武则天已经真的迷糊了过去,只是她心神不定,睡眠极浅,玉柳的动静顿时把她惊醒了过来。玉柳见吵醒了她,吓得忙跪了下来。武则天微微皱起了眉头,“出了什么事情?” 7 j/ B; i* R9 R, e' g
4 g5 U( n+ @ I3 M$ a7 U 玉柳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圣上刚才用粥时烫着了,突然大发雷霆,要把王伏胜几个拖下去打五十板,让殿里所有的人都去观刑,说是冷热缓急都不分了,留着有什么用。” ' g7 E5 g, ~( d8 p8 p y7 M& |5 J5 H
她忍不住抬眼看着昭仪,别人也就罢了,那阿胜昨夜也是跑前跑后的,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却见昭仪怔了一下,沉吟片刻,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徽笑。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9:12
第57章 流言纷纭 真相扑朔 0 s4 z; i/ L& B; A( b& G ! c O. D! P4 Q9 v/ O; E( M 腊日前接连下的两场雪,把咸池殿前院的那池碧水冻得严严实实,偌大的庭院里,除了日常走的几条青石路,到处都积着厚厚的一层雪。 # h' t4 h! _& }) l- y+ L" A & |6 [9 M% j* w7 r1 \: c8 s+ ` 王伏胜和另外三名宦官趴在雪地里,身下一片冰凉,但后背那火辣辣的感觉,却随着“一五、一十”噼啪作响的声音,越来越灼烧得痛入骨髓,身边已经传来了大声求饶和惨呼,但他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4 n8 y& E" i. S2 x0 L7 n+ y3 H & z2 G7 e, Y* J5 I) A& ?5 K
王伏胜心里自然清楚,这一顿打所谓何来,这是打给咸池殿的宫女和宦官们看,更是打给全太极宫的宫女宦官看,打给所有居然敢轻视、敢算计武昭仪的人看!而只要熬过这一顿,圣上日后自然会有补偿。有些事情,圣上原也只能在他们这些最亲信的人下手。 4 Z+ ]" ?9 S/ l2 ~* a# N, y0 ^ ! n& d" y# A8 W( X 只是,这板子打在身上还真疼啊,“二十,二十五”王伏胜觉得眼前已经开始发花,嘴里是一股腥甜的味道,再熬一会就好了,再熬......远远的似乎有人叫了一声,“陛下!陛下留情!”声音十分耳熟,老天,他是幻听了么? ) ^" l1 x- N$ O, ~) p w7 @9 r. E h. h/ E1 T9 | 执仗的人或许也是这样想的,板子高高的举起却不记得放下了,连本来紧锁着眉头站在殿前的高宗都大惊失色,回头一看,西殿里由几个宫女扶着过来的不是武昭仪是哪个? 6 w7 I% G; ~5 D4 p 5 s3 V! K+ k g8 v( z “你怎么过来了?”高宗呆了一呆,随即才对着几个宫女厉声喝道,“你们还不赶紧把昭仪扶回去!” ( O x/ C/ G; V% Q* ?! M 3 Z) q [. {# A* V( w3 c4 x6 B7 w1 O
武昭仪却摇头道,“陛下,不怪她们,是我听说你要打阿胜他们,才逼着她们扶我过来的,昨天若没有阿胜去找那御医,臣妾只怕连命都没了,陛下就看在臣妾的面上,饶了他们这一遭吧......”说着已是气弱神虚,脸色越发惨白。 + Q0 \4 y3 z2 H; l, h' V) `
3 D+ b& U) {. R ~- {9 @武夫人默然行了一礼,回头对武则天点了点头便往外走,王皇后和她带的十几个宫女呼啦啦的离开寝殿,琉璃只迟疑了一秒,也跟在翠墨的身边向外走去,出门是下意识的余光一扫,只见武则天默然低头坐在床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 \( k! Y7 d( c. f5 A
' E, l8 q+ K' f$ r5 I* e/ d+ ^ x 这小公主的房间正是西殿后面的暖阁里,从寝宫出去不远就到,大概早有宫女前去报信,武夫人刚走到暖阁前面,乳娘和两个嬷嬷、四个宫女已经快步迎了出来,诚惶诚恐的向皇后行礼。 9 F" w: D- i1 Q,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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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淡淡的 点了点头,一面往里走一边道,“小皇女可是睡下了?” 7 z. g$ p: g! o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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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嬷嬷忙回道,“启禀皇后,小公主已经睡了一会儿。” 8 _, t# q* V# s' Q6 N
- o% ?8 K' N D3 j) C6 e眼见皇后已带头走进了房门,她身后那群人自然也跟着涌了进去,待武夫人回身时,发现十几个人都已经走了进来,将半边暖阁挤了个满满当当。 , `& Y6 J& n& P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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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本是走在后面,此时便悄然挤过人群站到武夫人身边,这才看见这暖阁靠着北墙设着一张很是不小的楠木屏风床,上面挂着红绡七宝软帐,纱帐低垂,依稀看的里面有床小被子微微凸起,床边还有两个宫女守着,见皇后进来立刻低头行礼。 4 d! G1 _2 P5 |4 ^5 x4 f8 I$ x2 }' W4 ]: L B
皇后曼步走到床前,宫女忙卷起帐纱,皇后便在床边坐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笑道,“倒是个齐整的孩子,怎么看去小脸儿黄黄的?” * u5 G3 P+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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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嬷嬷与乳娘也已立在了床边,一个嬷嬷忙笑道,“太医说,小公主生的时候艰难了些,以后慢慢的就能好了。” % ~7 @- \8 H) @$ N(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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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身边的柳女官抿着嘴儿笑道,“奴婢看小皇女这样,倒是像寺里镀金的菩萨。”说着便打开了匣子,奉到皇后面前,皇后从里面拿出一串小小的佩珠,乳娘怔了一下,忙上前将 小公主的手臂从被子中轻轻捧了出来,皇后便将珠串戴到了小公主的手上。琉璃仔细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小手似乎也是黄黄的,心里不由暗惊。 . X P i6 S" J& D% P0 w% q. u4 T, B3 }1 w9 M
不知是人多嘈杂,还是珠串有些凉,串珠刚刚戴到小公主的手上,她便咿呀的一声哭了起来,乳娘忙上前将小公主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小公主却越哭声音越大。只听乳娘突然惊叫了一声,“快拿帕子来!小公主吐药。”竟是小公主又吐了起来,一口一口褐色的液体瞬间就打湿了乳娘托在她下巴上的那条帕子。另外两名守在床边 的宫女忙抢上前去递了帕子。 5 H: f" Q, L E
" I8 ^( x" H, X* c# R% ^" | 武夫人的脸色已经有点发青了,闷声道,“启禀皇后殿下,屋里人太多,只怕是把小公主吓着了。” . C. f6 j+ A/ d0 a'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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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女官便回头笑道,“夫人说的哪里话,难道这屋里平常不进人么?” 9 ]0 F3 w- y" T9 E( b9 b, z3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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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人眉头一皱,硬邦邦答了句,“正是!我也是第一回进小公主的房间。” 5 ~5 P) w# o B& d 7 t8 H1 l& J ^5 K柳女官还想说话,王皇后已站了起来,“罢了。”又对几个嬷嬷宫女吩咐道,“小皇女身子娇弱,你们更要好好照看着,万不能有一丝懈怠。” + s2 X c3 A5 f
6 l8 p; e1 h8 r8 ]# j; e' O眼见皇后神色淡漠的走了出来,随从的宫女们的身影也已消失在门口,武夫人面沉如水,恨恨地吐了口气,回头向乳娘道,“只怕小公主真是吓着了,你们仔细哄一哄。”说完才快步走出房间。 % u' o3 N q6 M9 h
' I' A4 l+ T5 j. J1 ?$ S8 v7 g' w 琉璃也跟在她身后,一面走,一面却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看着这屋里八九个忙忙碌碌却各司其职的宫女嬷嬷们,听着小公主声嘶力竭的哭声,心头一片困惑。 0 T. Y$ m) e' ^5 @* A
& s5 ]+ P/ H9 Z! P3 j# A4 i 皇后见了小公主似乎已是心满意足,待琉璃回到武则天的房间时,她正缓缓的站起身来,“昭仪好生修养着,我就等着昭仪早日带小皇女来立政殿,也好教大家都认认。” ( ^: {, N7 }. a) a- ~ ' m" l. l* e5 Y$ Y7 a2 B4 ^$ }武则天神色恭谨的点头,又要下床来送,皇后摆了摆手,“罢了,你还是莫要起来,养好身子要紧!” $ E, Z- k: t# Y3 u
8 z; n2 ] V/ j# Z武则天只得应了,倒是武夫人脸上勉强挂着笑容将皇后送出了咸池殿,在院外恭送皇后上舆离去,才沉下脸往回走,琉璃落在最后,便听见走了十几步外皇后的侍女们突然一阵哄笑,有个声音依稀道,“怪道藏得严实,奴婢还真没见过这般金灿灿的小孩儿!果真是别致得紧!” 8 M4 P, ~8 V/ I* D# `+ N' T& i+ I; f, W" L, }& U7 a# i% b
琉璃暗暗地叹了口气,玉柳正在用沾了热水的帕子细细擦拭武则天唇上的胭脂,那张褪去脂粉的脸看上去比早上明显苍白了几分。杨老夫人不知何时也已经到了这屋子里,皱眉道,“你还是赶紧躺下吧!别再左思右想!” 7 i" S- p" O( \; K- M U/ v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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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点点头,躺下翻身便向里睡了。杨老夫人叹了口气,声音沉肃的对宫女们道,“让昭仪好好歇着,谁也不许来吵她!” ' {$ \1 u+ x s/ T+ p6 _" V7 J; v3 V) `
众人忙应了,玉柳和另一个宫女守在屋里,其余人便都退了出去。琉璃依旧是跟着武夫人和杨老夫人,杨老夫人站着想了想,转身便往西去,刚刚过了一道重帘,一个嬷嬷急匆匆的迎面走了过来,正是小公主身边的人。 & `% B4 Y; _& E#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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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嬷嬷看见杨老夫人,也怔了一下,刚想请安,杨老夫人便道,“昭仪适才劳了神,已是睡了,你来 可是小公主有什么事?” }8 L6 W2 V5 s 6 @+ \: p4 E$ e& J嬷嬷忙点头,“小公主哭得厉害,刚吃下去的药已经悉数吐了出来,奴婢是来禀报昭仪一声,可要再煎一回?这边药已经不多了,只怕还要拿方子去尚药局请药师配一份过来。” + e- { d; }" f4 ]& K9 W/ D" T/ ?9 l2 H! U: K7 T. r" t: J" G3 v
杨老夫人“嗯”了一声,淡淡的道,“我正想过去跟你们说一声,这小小的孩子天天吃药,便是好孩子也要吃坏了肚肠,今天既然吐了,那便莫再喂她,只怕歇上一气还能好些。” ! f1 n9 p$ j* \* T0 t* X* ~$ w4 P! g6 Z& y; s
嬷嬷一惊,忙道,“这,这药,太医叮嘱过须得天天吃,一点也不能少。” $ o. I4 j! \6 I+ _! t
! A& D. O0 i. n3 u2 T1 m3 ?+ y杨老夫人冷笑一声,“自然是天天吃,今日难不成还没有吃?被皇后这一吓,全都吐了又有什么法子?重新煎药还得让尚药局配,巴巴的去了只怕有人还以为你们是生事!不如明日再说,也少生些是非!还有我那里给乳娘的丸药,如今也正好吃完了,待会儿教乳娘不用再去取。” 6 L& T b( b2 y3 X) M9 |6 |' A# J ) `& i! h0 B: G+ U嬷嬷越发的有些诧异,但看见杨老夫人漠然的;脸色,当下也不敢多说,低声应了个是,默默地退了下去。 6 F t3 y F. L C+ E& y. b- u% A! s b
杨老夫人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位嬷嬷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她的身边正是一扇直棂窗,从淡青色纱窗上透进来的冬日阳光有一种冷冽的明净,杨老夫人皱纹密布的脸看起来也有种冷冽的肃然。琉璃站的地方恰好一丝阳光也照不到,一缕寒风从窗缝里吹了进来,她不由哆嗦了一下。 0 ~. Z$ r+ c% {1 {/ N/ ]% c0 |; t1 K
武夫人烦躁的叹了口气,“这皇后真是多事!我看她就没有安什么好心!” + \# p6 h8 x9 a9 @# @6 G# p# F
( |- c7 S/ F4 _( D) [杨老夫人突然和煦的微笑起来,“的确,她实在是太多事了些!”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9:17
第60章 丝丝入扣 帝心如铁 & @; C7 u2 f$ s: N t% @9 E2 f' S& ? * x. Z1 z0 D$ T p; m( [6 _% `* a 夜已经深了,下弦月的清光照在窗纱上,也落下了几枝随风晃动的树梢的阴影。琉璃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那点月光,怎么也睡不着。 ' p" H( Z3 z' W: d1 o
. l8 e9 v) p7 f; k: l# Y 一天时间晃晃悠悠的过去,高宗几个到晚饭前才回,武夫人满脸都是兴奋,直叹琉璃是个没福的,那画舫有两层楼高,在里面迎风小酌,看窗外青山对出,真是神仙不换的逍遥日子。 8 g( D! P& T3 ~6 `0 G1 D7 v
" x& L& L! S' s: S) B 到了夜里,琉璃照例到亭中转了一圈,放下四周的锦帘,回到屋里支起了窗根,这才倒头睡去。 ; q" W& h; z% U& B( u6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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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夜,一阵风声呼啸,她突然惊醒了过来,只听得窗外风拍窗棂,雨声哗哗震耳,不由一个激灵爬了起来,从枕头下摸出火石,几下点燃了一直放在床头的油灯。 不顾窗口砸进的雨水,冲过去往外一着,只见窗外雨如瓢泼,放眼看去全然是漆黑一片,什么亮光都没有,侧耳倾听,雷雨隆隆,更是什么都听不见,竟是来万年宫后从未遇过的一场暴雨。 7 {. }2 e5 P. O( b* ]/ p: j! V8 w& p2 {2 z/ W
转眼间,从窗口刮进的雨丝便将她的中衣打湿了一片,琉璃怔怔的坐回床上,不敢关窗,也不敢去睡,想了一想,起身把房门后桂的一件蓑衣两顶雨笼和桌上的铜管提灯检查了一遍,又脱下湿衣,换上了利落的葛布胡服和麻底线鞋。 9 H9 v! X, _, a4 h, Y $ Q, f' J& X t7 T( W3 j* I/ I& U 窗外的瓢泼大雨似乎竟毫无休止之意,足足下了一个多时辰,雨声才略微小了一些。突然间,雨声里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琉璃忙奔到窗前竖起了耳朵,远处仿佛是有人在大声呼喝,只是雨声实在太大,只能隐隐的听到几个词语,依稀是“大水”“圣上”,又夹杂有咣咣的敲击之声。 4 f9 g7 L7 \2 R. Q8 t2 A6 J5 V9 M6 B* Y' y
万年宫大雨之夜,山洪暴涨,玄武门守将士四处逃散,只有将军薛仁贵登门向宫内大呼示警……没错就是今天了! 7 l+ N$ r1 j! Y6 v& c: L' w, r. j+ B8 z5 h
琉璃再不迟疑,一面高声叫道,“阿凌快起来!外面涨水了,快去叫人!”一面穿上蓑衣,戴好雨笠,点燃提灯,又拿上了另一顶雨笠,开门跑了出去。只听阿凌惊叫道,“大娘你说什么?” : k( [/ r: S& D" N5 v. _9 s1 Y. d
, k+ t5 {1 [) J5 u' }% C 琉璃只道,“你快起来去把楼里楼下的人都叫起来,发水了!”转身开门,用雨笠遮住油灯就往作画的亭子跑去。外面的雨依然十分急,风倒是小了一些,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琉璃的下巴下,待她跑进亭子时,提灯一照,倒是松了口气,因冬日挡风的双重锦帘被雨扛湿后更为沉重,倒是将亭子遮了个严实,里面的地面根本就没有湿多少。 . W" T: F; n" E#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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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将油灯放在地上,几下便把四面的八幅锦帘都紧束在亭拄边挂的帘钩上,然后把月牙凳,三彩柜、木炭等物都堆上了案几,用力提起那桶油便倒在上面,随即油灯一点,火头“砰”的一声燃了起来,随即腾得老高。 % Z8 S1 O/ l2 N7 a
+ p) O6 f' F& U' H7 T9 \0 R 这雨夜里,万年宫原本四处挂着的灯笼早已被狂风暴雨打灭,到处都是一片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随着半山亭的火光燃起,亭子四周顿时变得明亮起来,连山上山下的道路都被照得依稀可见。 " \/ f5 M8 @, O6 R' x2 I e3 w' B4 ]
4 M3 S' C) O" A$ c% k 阿凌这时刚刚跑出门来,一见这火顿时呆住了,尖叫了一声,“大娘你在做什么?” ; a& ?+ E4 l0 o2 ^0 P; l8 p l1 ^7 K6 u1 N
琉璃大声道,“若不放火,这外面哪里还能看得见路?你快去把楼里的人都叫起来,只尽量找些铜盆敲起来,沿着半山腰的路来回跑动,一起大声叫‘发水了’,我这就去叫昭仪!”不等阿凌回答,她提起油灯转身便向山下冲去。 / Z$ G/ N6 M( b! I9 Z3 J
0 c6 `, x6 ?0 @3 I9 G 这一条路是琉璃两个多月走了又走,熟到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的,一路快走,到了紫泉殿的院门外,便一面端门,一面高声叫,“快开门,发水了,快开门!” ( f/ m2 {, A- N' y) ^4 P G; N, `/ a- O% D( N$ f
门好容易开了,露出一张有些呆滞的脸,琉璃从她身边挤了进去,高声叫嚷着“发水了,昭仪快出来”,脚下向主殿狂奔,到殿门口时,殿里的宫女早被惊动了,听了琉璃的话,慌得也一起大叫起来,没过片刻,就听见了武则天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 k }( R3 v: S u
1 Z; L9 F3 p- z 只见武则天披散着头发,身上罩着披风,在几个宫女拥簇下快步走了出来。琉璃忙道,“昭仪,琉璃半夜起来,听见玄武门那边有将士大叫,发水了,快让圣上走避,想来是山洪发了,这里地势低,昭仪还是赶紧到高处去躲避才好!” - V7 r: w, ?# c" z6 T$ q6 h
2 l& q/ F' |4 a) J# y7 R/ ?4 Q4 {4 i 武则天脸色顿时变了,回头对玉柳厉声道,“快去把弘儿抱出来,往山上走!”看了看琉璃又道,“你带我去回涧阁,圣上还在那边!” 5 U# R, ?/ K0 ^( \
6 [. w: G5 U+ e 琉璃一呆,万万没料到高宗今日居然不在这里,忍不住暗叫一声“晦气!”只好道,“昭仪你快上山,圣上那边琉璃去叫就是!”说着把油灯往身边的宫女手里一塞, 脱下身上的蓑衣,不由分说的穿在了武则天身上,“梳妆楼边上的亭子里我放了把火,出去就能见到,昭仪往火光那里走!” : w$ r/ E( S' x p$ f 0 i6 m5 b' R" }% E 武则天惊讶的看了琉璃一眼,她身边的几个宫女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忙上来拥簇着她就往外走,琉璃也拿了油灯雨竖转身往外跑去,就听身后武则天叫了声,“刘康,快和库狄画师一起找圣上去!” + N1 X/ ~# Z; S
: h7 t! }9 t7 d& |' I$ A- M9 g 雨水此时似乎又略小了一些,半山腰上铜锣铜盆敲打和喊叫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不断有各处的宦官宫女从琉璃身边狂奔着向半山亭的火光跑去,琉璃被撞得了几下, 险些没拿住手里的雨笠和提灯,就听身后脚步声响,刘康已经追了上来,伸手从琉璃手里接过了东西,带头往前跑去,他身强力壮,身手又敏捷,无人撞得动他,琉璃跟在后面,速度顿时快了起来。 : P1 w4 f g& ^) m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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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跑到回涧阁时,守门的宫女似乎已经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一拍门环,门立刻就开了,刘康推开门便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发水了,圣上快出来!”声音极为响亮,琉璃猝不及防下,几乎没捂着耳朵跳到一边去,片刻后,阁楼的大门咣的打开,王伏胜几个簇拥着高宗和邓依依冲了出来。 ! S2 B+ |& H9 `$ \1 C( v- w: _* X& z, \; T' F) F
借着门内的灯光看去,两人似乎都只穿了中衣,外面乱裹着衣服,王伏胜几个更是衣衫不整,好在黑夜中也没有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刘康一面尽量举起铜灯引路,一面回身往山上走。没走两步,琉璃只觉得脚下感觉有异,有小宦官惊叫了一声,“水上来了!”果然脚下积水眼见着 就没过了脚面,每一步都是哗哗做响,琉璃只觉得一颗心就要跳出了腔子,再也顾不上什么,往前就跑。 * P) |8 f4 S! j5 U& S0 j' O6 S
- \( b& N+ @% _2 L/ R 这里离半山亭已经有些距离,能着到那边有火光闪动,指引着方向,眼前却只有刘康手里的一点光亮在前 面晃动,脚下的水似乎在迅速涨高,本来不过是几百步的路,竟长得似乎没有了尽头。头顶上还有铜锣敲打和呼喊示警的声音,但琉璃却只听得见脚下哗哗的水响和身边人粗重的喘息声。 $ }+ S6 R6 ~5 U" R+ ?3 R1 `9 H, v# |! b% E
好容易终于跑到紫泉殿附近,眼前也更亮了一些,就听有人叫道,“是圣上过来了,昭仪,快走!” ' Y0 [4 ]* U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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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由大惊,借着火光隐隐看见前面路口站了五六个人,当中一人穿着蓑衣,自然是武则天。 % \" P; J' w. D, t G' Z7 Q" Y3 r1 m % o& ?/ C5 F5 ]% X 此时洪水几乎已经涨到小腿中部,她站在那里却是一动也不动,见到高宗过来,才分开众人淌着水几步迎了过来,高宗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十几个人簇拥着两人往山上跑去。 7 `9 j# @' a: e; Z5 u' i! n$ c) t( {
. a0 \3 I& z- j5 P6 @) o0 B9 N# p 风雨中,依稀能听见高宗惊魂未定的声音,“媚娘,你早就出来了,等我作甚?万一我再晚些过来可如何是好?” 3 D0 P4 S' P, J8 }* t# @6 O 4 U8 {4 I; |' D$ Y 武则天的声音十分平静,却有一种破冰碎玉般的决然,“陛下若是没有过来,媚娘绝不上去!” , g" D, {5 z/ [. J6 h1 b0 l ` _/ p$ o; D4 W0 d! M
山路一直沿着斜坡向上而去,洪水则几乎追着众人的脚跟淹了上来,直到上了半山坪,众人才踩到了干硬的土地,只见这坪里空荡荡的,只有武夫人带着阿凌、翠墨几个焦急万分的等在那里,看见高宗和武则天,每个人都是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忙又上来领着他们继续往上走,武夫人便道,“弘儿已经到长廊里了,你们怎么才上来?” / _3 A! U2 W: m
+ b# b- D x) G! I+ W& E 没有人答话,火光里,高宗侧头看了武则天一眼,脸上一片柔情。 / ?& A1 }* S* o ( Q: V6 s$ G) h 一行人一路往山上走去,不多时便登上了绕山长廊的台阶,此时长廊里面密密麻麻的都站满了人,高宗和武则天上来时,众人忙让出了一片空地,一干人走到长廊中, 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只是立刻就发现,除了穿了蓑衣的武则天,人人都落汤鸡似的狼狈无比,好几个人还是赤着脚,也不知是没来及穿还是跑掉了。 7 }# Y1 W( ] Q+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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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和月娘被人抱了过来,各自见了母亲都是嚎啕大哭。死里逃生之下,众人此时才惊魂稍定,有唏嘘的,有庆幸的,有忙着找人的自不必提。 ! b9 F" y1 N: G1 s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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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悄悄的退到一边,摘下头上的雨笠,默然回望了一眼对面玄武门的所在,心里一片茫然:她现在可以肯定,如果没有自己,高宗和武则天有八成以上可能就此被淹死在万年宫里——这样的雨夜,这边山上除了她这个特意住在离对面玄武门直接距离最近的屋子里,又竖着耳朵等动静的人,谁会听到那隐隐约约的示警声?至于玄武门附近的宫人,他们就算听到了示警,但水逼玄武门时,两座山中间的山谷里早就是一片洪流,谁又能过得来? 6 r, M0 G9 n- b' E; ~& I% J/ e, F! h4 N: J$ q% U2 Y2 B2 l
时间的因和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1 C- _; Q8 n; J$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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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说在这个时空中,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路人甲? 5 }9 Y3 A' V9 K1 ?9 t
) ` F7 j! C$ e" `' \' B; g 洪水似乎停止了上涨,半山亭里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那案几柜子都是上好的红木,果然是货真价实、经久耐烧…她正胡思乱想,就听长廊之上,远远传来了喧哗的人声,随即是一声焦急的高声询问,“敢问圣上可在?可还安好?” ( C* f: I* R; W2 e( b' B" l) _" T3 P* i V
正是裴行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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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动声色 论功行赏 # @0 A0 `+ j n % R& O& s% ] s/ e' i 他怎么来了?怎么来的会是他? - n8 ?6 y6 H. M6 l })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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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不由回头往山上看了一眼。据她所知,此次随高宗来万年宫的官员,多住在南坡几处地势颇高的楼阁里,此前她倒没怎么担心过裴行俭,但在这样的一场惊心动魄的逃奔后,突然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一颗心竟是不由自主的急跳了起来。 1 n o+ e, b4 R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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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山上的一片漆黑中,渐渐闪烁起了几点微弱的火光。王伏胜上前了一步,仰头大声道,“圣上在此,来者可是裴舍人?” 4 Y0 Q5 P3 f3 ?# b1 t-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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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裴某,如今水势未明,臣斗胆靖陛下移驾丹霄殿。” * q; x% Q- J$ e, J* y6 ?. U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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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好主意,总不能在长廊里呆着。高宗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 原是半夜从床上被惊醒的,随手抓了件衣服就跑了出来,此时才看清,身上披的竟是一件粉色的轻袍, 赶忙脱了下来,可里面湿漉漉的白色中衣更不成样子,正 踌躇中,武则天已走上一步,解下蓑衣披在了他的身上。她在蓑衣里原本还穿了一件披风,如今只是下摆湿了一片,倒也无伤大雅。 2 S, }. P1 O( D9 T9 }" {" T) H8 X7 T
高宗忍不住握住了武则天的手,低声叫了句.“媚娘……”武则天淡淡的一笑,转头对王伏胜道,“告诉裴舍人,圣上这就上去。” / ~+ o% \/ [7 o4 G; _) G"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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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的小了,山上火光也越来进亮。刘康手持提灯在前面引路,高宗紧紧携着武则天的手,沿着回廊住山上走去。几个贴身的宫女宦官跟在身后。 ! X, X3 n5 _: o1 ]% D/ @2 y( ]" g1 L+ T3 h8 o
眼见武夫人和邓依依静跟了上去, 琉璃也是上几步,默默的跟在了武夫人的后面。武夫人回头看见琉璃忙伸手把她拉到了身边,叹了口气,低声道,“今夜,实在是多亏了你!” , k) y7 L! U; A6 P( x) ~) U6 T4 B" }& K9 k$ J' n, {6 l0 x4 h
沿着长廊往上一百多步,出回廊住西走,不多远便到了后宫的南门仁寿门。门旁早有几个宦官在翘首等待,见到高宗挥手示意,连忙下锁打开大门。只见门外己经整整 齐齐的站了百十位手持火把的侍卫,最前面的正是裴行俭和一位头戴银盔的年轻将军。裴行俭身上的一件深碧色圆领袍被雨水打得半湿,袍角下摆皱得不成样子,但 看上去居然并不狼狈,只是剑眉微锁,神色里带着几分焦虑。 5 h; K$ p% z+ y2 |1 S&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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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大门打开,两人都上前一步行礼“臣裴行俭,臣郑芝华,见过圣上。” - R8 I1 c$ v1 M # d* o( [5 S; q 高宗快走了两步,“两位爱卿免礼。”顿了顿又道,“今夜原来是郑将军值守?只是守约,你怎么也会在此处?” - U1 ]- E# _. ]; y- [) D/ v8 ^
6 ~& d3 R0 V" o, E: x, [! n 郑芝华道,“臣正是今夜值守,闻得山下有异,因此召集人手守在门边,以备不时之需,陛下无恙,真乃大喜,裴舍人已着人知会丹霄殿内侍准备热水衣物,陛下即刻便可移驾过去。” & ]4 G4 f: y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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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也微微久身,“启禀陛下,臣适才被风雨声惊醒,心内有些不安,故此出来查看,还未到后山,便听见了铜锣敲打、人声呼喊之声,赶到此处又遇到了郑将军,守门内侍无旨不敢深夜开门,只道山下长廊似有人避水,臣这才登墙询问了一声。请圣上恕罪。” # G( O6 j g2 `8 R4 z1 t( t 9 i. p! R o$ f4 M4 L 琉璃被武夫人拉在身边,位置原本就站得靠前,一眼便看见门外的地上还仰天扔着一把油伞,想到平日那般镇定的裴行俭,适才一急之下,丢开伞,撩起袍子就爬到了 这足有一丈多高的墙上.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裴行俭跟薛仁贵,今天一个爬门,一个爬墙,身手矫健,真不愧都是大唐名将!只听高宗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 “事急从权,守约何罪之有。”说着便住前走去。 L( b6 b+ Q3 {4 q: r'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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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谢了恩,直起了身子,目光却住高宗身后微微一扫,琉璃不着痕迹的惦了惦脚尖,露出了半张脸,裴行俭的目光在她脸上前未停顿,只是垂下眼帘时,本来紧锁的眉头已然展开,略微发僵的双肩也放松下来,整个人又恢复了淡远无波的气度,静静的转过身去,为高宗带路。 " v3 L& y& c6 q% s + G# v) S' @/ T7 n 一行人没有走出多远,前面人声喧哗,却是一干留守万年宫的朝臣都已得到消息赶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司空李绩,披散着花白的头发,迎上来便深深行了一礼:“听闻山洪突发,水势凶猛,幸得天佑吾皇,陛下无事。臣等无能,今陛下受惊,又迎驾来迟.罪该万死。” ! q* Z# y7 b" [! m# P
$ v( E. F% s0 x! H9 \/ n 想到早上那一幕,她心头依然有些百味交集:当蒋司医确定自己是喜脉时,圣上狂喜之下信誓旦旦“媚娘,你才配当我的皇后,这个孩子,我绝不会让他再受他哥哥姊姊那般的委屈!’可转头当医师回报邓才人的病情时,他却几乎没有斟酌就说要抬举这库狄琉璃,帝王的恩情,果然是雷霆雨露!只是这种情形下,自己怎么能说出,“库狄画师与人已经私定终身,不愿入宫’的话来? 0 D! f2 ]& p y k. Z$ b5 m
* {8 R' b0 t& W; @ 更何况,不愿进宫当宫女,和不愿进宫当才人,本就是两回事,库狄琉璃的婚约只是口头约定,此等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谁知道她会不会改变主意?她也说过,除了自己再没告诉别人。圣上既然对她动了这种心思,自己替她回了,万一她日后得知反咬自己一口又该如何是好?此事风险实在太大了,而自己眼下却是一步都不能行错的!倒不如就装个不知道,用话点她一点,她这般玲珑剔透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没想到她竟是直接回了“无法奉旨”...... : D. q" N* i2 {5 b
. u% a( ^# j2 I: b+ Y7 g9 B 一眼瞥见高宗的脸色由惊讶迅速变成微沉,武则天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琉璃,这却是为何?“ , G8 j; |' i2 ]5 U: x*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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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低头不语,刚才她几乎脱口就想说“民女已有婚约“,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裴行俭,他的确说过想娶自己,说过他愿意娶自已,可是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一句话,他如今前程正是大好,在这样的情形下,自己又何必把他牵扯进来? " L1 z! a1 {! i7 e' D9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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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见她不回答,心头倒也明白了几分,抬对对高宗笑道,“想来女儿家面薄,有些事情原是不好禀报圣上的,这库锹画师历来是个妥当的人,又是个忠心耿耿的,此事都怪臣妾太鲁莽,请陛下还是莫要怪她才好。” 0 t& f' G0 D/ J" B, F x: X, ] t " }$ D2 G: l- `4 f5 F9 I* X2 ~4 k
高宗漠然的看了琉璃一眼,这一生,在女人们面前,他听到过太多次惊喜若狂的“多谢陛下”,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斩钉截铁的“无法奉旨”,惊诧之余,不由有些恼火,却也有些好奇,只是此时若自己开口追问,未免也太轻率了些,只得随意点了点头,“她既然能忠心救主,想来也不敢无故抗旨,此等小事,昭仪自行处置就是。”他心绪不佳,话音自然格外的冷漠,说到“无故抗旨”四个字时,更是下意识的加重了语气。 ~% r- \( `' r0 ]9 }: z; M
( [# `# ~6 t( b4 E4 A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得沉闷得令人心颤。却听门外一个清润的声音传了进来,“陛下,臣有事启奏。” 3 q0 d% s. E- F" @# l j! o$ D - x, B5 E* S/ }7 D8 g 在这片怪异的沉寂中,裴行俭的声音来的格外及时,高宗转身掀帘便走了出去。琉璃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却听武则天低声笑道,“琉璃,你心中可是怨我?” % V2 E5 T1 _# M* `: A % U. \2 v2 S+ t; A) \! H. a
琉璃心中凛,忙诚恳的摇了摇头,“琉璃哪敢这般不知好歹,这原是一场天大的富贵,昭仪是疼琉璃才没帮琉璃回了的,只是琉璃的确不配入宫,不敢欺瞒陛下罢了。” : w. O1 t7 q( p4 g+ |, X- J 8 y' N- u. H# z7 N7 f3 r- ]) P 武则天仔细看着琉璃,只见她也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神色中略有紧张羞愧,不由轻轻的一笑,心道,原来还是个不懂事的。只怕在外面跟那人做了点什么出来,便不敢进宫来侍奉圣上了。这样也好,眼前这女子不比邓依依,看着性子谨慎老实,却总有种让人看不透,抓不住,亲近不了的古怪感觉,她若真起了那种心思,只怕就是个难缠的。 . A9 W3 ~: ]" O( r
9 [- \9 V I, O$ Q6 Z C6 b4 D; B$ } 想到此处,她安慰的拍了拍琉璃“你放宽心,陛下最是宽仁不过的,你原是进来给我当几个画师而已,有了婚约不能入宫,自然算不得欺君抗旨。” & _9 [8 n: s# H+ N+ u O) Y U* {' N2 s$ s3 u# O 琉璃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 t- g! G' j) N2 _& p* c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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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高宗坐回了卧榻,淡然吩咐。“守约你进来回话。” $ u$ b. p6 Z$ P# ]) z6 W + J2 X# N% ~" @; B
裴行俭垂眸走了进来,“启禀陛下,适才郑芝华回报,三卫人数已经大致清点过,少了一千二百余人。” # R: [ \2 ?/ p0 D" D ' R/ c9 e% y1 ?. v/ Y# E 高寒惊得抬起头来,“竟有如此之多?那万年宫的人数可曾点过?” 4 {5 N+ `# O3 R7 t ; R+ S' \# q! y& B3 ]% v) E 裴行俭回道,“内宫却还好些,如今点着大约少了四百多人。据说麟游也有多处受了水灾,司空已经着人去县城。” . K" a3 n0 x: N, c( K
( L: H% [, z) _ [( S3 Y) z: T3 ?) q( z 高宗默然无语,不由想起昨夜里把阿胜他们惊醒的那铜锣之声,还有漆黑一片中那点在远处燃烧的火光。侍卫与宫人算来人数差不太多,按说宫人还远不及侍卫们机警,能多活了这么多人下来,大半原因只怕要归到那把火和那些刺耳的声音上,听说都是她的缘故......就听裴行俭低声道。“臣还有一件私事,斗胆求陛下赏个恩典。”, o/ h1 S"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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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一怔,“喔,你倒说说看。” 4 ~4 G8 _0 Y2 Q, j / j2 m& n/ Q" a ~6 G0 w! _3 P
裴行俭沉默片刻,才开了口,“臣于一年多前认识了画师库狄氏,与她有婚姻之约,听闻她如今就在武昭仪身边伺候,昨夜大水,不知她是否安然无恙,又依稀听到有内侍提到她的名字,心中实在有些忐忑,臣......” ; g3 W& J/ J# ]0 k! h, V& O; e$ _ + l0 Q2 E! E2 \9 A* E1 s1 ^. o
此言一出,不但高宗变了脸色,便是帘后的武则天也不敢置信的转头看着琉璃。琉璃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怎么也没料到裴行俭竟会这样不管不顾跟皇帝说了出来——他明明昨夜是看见了我啊!难道是听说了什么?也不可能,适才他明明是去了外殿的,不可能听见那番对话,可他这会却怎么能接得这么巧?皇帝适才便有些不快,会不会就此恼了起来? . u/ s8 G5 W' |' p+ x7 K " o. Z, @" o' M) ]! F( b( N
高宗冷冷的看着裴行俭,心思转了好几转,只见裴行俭眉宇间微有忧色,神色却是一片坦然,恍若刚刚说的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不知为何胸口一阵发堵,却笑了一笑,“昨夜守约如此焦急,原来还有这番缘故!” ; L' z, m( H/ h. H ' a9 H5 J3 U5 u8 s c7 V4 E 琉璃的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武则天眼神一凝,悄然走到帘边往外看去,只见裴行俭已静静的欠身行了一礼,“臣无可自辩,请陛下责罚。” - k5 V8 V+ E; z# n x' K - \7 E; W. n( \, p& B# v# m$ O 高宗脸色更寒.正想再说几句,突然听见帘子后面传来了武昭仪的一声轻笑,高宗一愣,刚刚燃起的一点火气顿时悉数熄灭,突然有些心虚起来——怎么忘了媚娘还在里面!她不会以为自己在跟臣子争风吃醋吧?千万莫要让她误会了才好。 % P3 M' t3 `- a8 N# y E/ `
* Y& ^; I& D7 V; y 想到此处,他念头急转,脸色却舒缓了下来,“你一片忠心,朕自然知晓,适才也就是随口一说,哪有责罚之意?说来这位库狄画师不但无恙,还立下了大功,昨夜若不是她警醒机智,如今会如何还难说得紧。也罢,如今水也退了些,朕在紫泉殿书房里还放了些文书,你去看看,若还有可用的便都取回来、你对内宫路径不熟,就让阿胜和库狄画师带你吧。” ; n m- i9 N. S* m9 P2 c3 W! }& K0 z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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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笑容,“臣,多谢陛下!” $ S1 A6 ^6 ^% }, r * E4 I/ _8 N- \6 l- {- T
帘子里,武则天推了琉璃一把,“还不快去!”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你个鬼妮子,回头我再跟你细细的算胀!” 8 y* E0 w/ S* p# \9 r % R, ~4 s2 _. W& P- Z w
琉璃努力抑制住嘴角的笑意,低声道,“多谢昭仪!” , l( {# a- {, `9 X$ {2 ` ; t" \; D# t( X* k 武则天笑而不语,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沉静挺拔的身姿,心里暗道了一声难怪,眼见琉璃脚步轻盈的走了出去,低头想了一想,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 Q4 \7 z% z8 }0 T( w 1 @, {2 d5 I- J/ C/ _# H \ 琉璃走到帘外,向高宗默然行了一礼,不敢抬头多看裴行俭一眼,垂眸转身走了出去,王伏胜正在门外候着,见到琉璃,笑了一笑,“库狄画师。”又向琉璃背后看了一眼,笑道,“裴舍人.咱们这就去吧。” ! u5 x. C$ j9 l6 W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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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传来裴行俭温和的声音,“有劳王内侍了。”声音里似乎也带着笑意,琉璃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 * V+ Z0 z8 R0 j) A" L8 Y0 p2 H 3 I6 h5 g! H; h- C0 g
一夜的暴雨后,天气竟是出奇的请朗,群山青翠如洗,天空更是蓝得澄澈透亮,正是午初时分,阳光十分耀眼,好在万年宫处处绿树成荫,走在被雨水洗得格外干净的青石路上,几乎晒不到什么太阳。只是琉璃走着走着,却觉得自已就像被直接烤在四十度高温天的大马路上,额头的汗水止不住的冒了出来——该死,他就走在自己身后! 4 F* s/ ?" j% A6 S; g* n( f' d1 w' k
% S1 e' [; P) G6 g7 Z7 j/ u 来往的不少宦官宫女见了王伏胜与琉璃.都笑着行礼问好,看向疏璃的目光,竟比王伏胜还多些,琉璃越发有些不自在起来,王伏胜便笑道,“只怕如令人人都知道昨夜半山亭的那把火是库狄画师放的了,这万年宫里,昨夜能挣出一条命来的人,谁不感激画师?” % a" Z4 w: w8 r' _: T.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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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了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响才道,“我也是一出来发现到处都是漆黑,一急之下才想起半山亭里有我平日作画的一些东西,这才去放起火来。” - ~6 C V& w9 P1 X & z8 ]8 e# t1 E2 p/ r T4 }
王伏胜笑道,“那也要想得起来,若是小的,只怕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l. M( j# e0 _- B9 H+ Z' H e& U 6 ?' N2 i, q3 k, }5 o
琉璃心里有鬼,更不敢接这个话,王伏胜却道,“说来小的还没有谢过画师,昨日真是好险,画师若是晚来一点,只怕……”说着摇了摇头。 + F8 g1 j* l6 l+ V1 o" { z # s2 e0 J8 n/ N9 c. v
琉璃忙道,“王内侍太客气了,昨日便换做是你,你能不去唤人?” & q$ h+ ^! R+ g b - }4 G# q. b- B5 l4 S8 G
王伏胜笑而不语,心里思量:昨夜若是换做他,他自然会立刻去唤起圣上,但肯定不会记得叫人打起铜锣来惊醒大家,更不会记得放一把火,好让漫山遍野的人都能找到逃的方向,这库狄画师平日外面看着总有些拘谨疏离,内里倒真是菩萨心肠……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裴行俭一眼,裴行俭对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悠远,王伏胜一时只觉得觉得眼前的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 ! h; y7 ~$ Q8 ?; I D' h7 c/ V 0 Y* s& w$ O+ C4 z/ |- ^" W 进了仁寿门,站在门内平地的外侧往下一看,后宫的情形便一目了然,琉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山洪还没有完全退去,浑浊的黄色洪水在山谷中奔流,水位离半山亭似乎已有很远,但看上去依然让人心惊,真让人难以想象昨夜水淹到半山亭此时,又该是怎样可怕的一副场景一一若是白天看清楚了水势,自己说不定根本就不敢下去唤人了! 1 P- @: d* U, [) k9 r% M& M , l7 b7 m* G1 \ p+ x 王伏胜与裴行俭似乎也各怀心思,默默的站了片刻,三人才一起往山下的紫泉殿走去,走下半山亭时,只见紫泉殿、回涧阁等处果然都已退了水,不少宫女宦官正在进进出出的收拾房屋、物件。 8 @: f0 K! I: m5 B- Q, L1 L8 `! c% ?1 ~ 4 _( \- {6 ~ F8 g: p5 G 三人刚刚走进紫泉殿的门,就看见有人抬着一个用布帘裹着长条形的物件走了过来,晃悠悠的从三人身边经过,琉璃脚下不由顿了一顿,心里一阵翻腾。只听身后响起了裴行俭温和的声音,“这里还没有收拾干净,你就在外面等着好了。” 3 E( O7 i8 m( e D9 W! `2 R9 Q $ D$ H& b) `: A+ Q. a/ y' Z
琉璃摇了摇头,依然跟在王伏胜身后进了内殿,眼前东倒西歪的家具,头上湿淋淋的布帘,以及脚下厚厚的泥沙.无不提示着刚刚退去的那场大水。东边的书房自然早已被水泡得不成样子,书藉、文书就算锁在柜子里没被冲走的,也几乎已经辨不出原来的宇迹。此事原在意料之中,王伏胜和裴行俭东翻西拣,挑了些还勉强认得宇迹的帛书装在一个木盒里。王伏胜便笑道,“小的还要去寝宫看一看,这里实在太乱,不如库狄画师先带着裴舍人到长廊那里等我一等?”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2 19:25
本帖最后由 慕然回首 于 2016-8-13 11:26 编辑 # |' S" J7 ?8 a- @
3 w& h) o% C3 l' D第65章 不管不顾 无怨无悔5 B2 t9 i5 F+ B7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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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宫北坡的环山长廊,是后宫里最阴凉的去处,长廊背靠悬崖,面临山谷,就着山势蜿蜒曲折,倚栏而坐时清风拂面,不但琉璃平日爱来此坐坐,也是宫女宦官们闲暇时最爱来的地方。( l( ?( D6 I7 e0 K. T) H
. b& E o4 d% @0 ` 此刻正式日头最烈的十分,往日里长廊上三五成群的人影却踪影不见,静的能清清楚楚的听到北风吹过带起的声音。琉璃站在一根朱红色柱子边上,那柱上绘的盘龙十分传神,鳞片都似乎微微凸起,她细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柱子上的图案,脸色平静,耳朵却有些发红。. n. u0 ^8 x# o }) p
. t* @+ U6 V5 g' X& [ 裴行俭站在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看着她不语,半晌才低声道,“琉璃,今日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是我的不是。以后不会了。” - L' J4 O# |) X.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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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下意识的想说一句“无妨”,突然觉得不对,他和皇帝说出婚约的事情,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这么大的惊吓”,他的意思是......他不由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5 X/ |# H; Z' n& e ! m7 v8 \" ]" Z裴行俭的微笑明亮清澈的就如他背后的天空,“我自然知道。” * q3 e5 J2 {0 c. K' n+ G C" w 2 L+ o4 e4 d" U$ s9 f琉璃心头越发惊疑不定,“你到底知道什么?” # H# Z# x' [# v4 c5 ^+ D$ K) K2 J) `0 l2 `5 i6 L" `. N
裴行俭看她迷惑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我自然是什么都知道。”顿了顿又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没有提到我。” 7 q$ ], r- {; A C: z7 E/ h! w9 L" ]5 d
琉璃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什么都知道?他的意思是,他知道圣上要纳她入宫,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同意,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没有说出和他的婚约,所以他就自己去跟皇帝说了?他挑了那个时间,来回那些话,提那个要求,难道根本就是早已算好了的?他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糊涂?他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可能会激怒皇帝?还是说,他不惜激怒皇帝,也要说出...... 6 T) S; J- ?6 {. C9 _! b: O2 m& e2 _0 f
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往上涌,琉璃转过头去,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良久才压下那点情绪,低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真是能掐会算?”他明明是奉命去了前殿,怎么能知道寝宫里发生了什么?便是门口的宦官也不会容他在外面听壁角啊!难道他真像传说中那样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了? 1 I: Q7 s*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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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片刻后才无奈的摇头,“这是什么话?知道这些还需要能切会算?只要会察言观色便足矣。”昨日夜里他听到了内侍们议论,有个库狄画师如何救了大家的性命,当时惊喜之余,就有些担忧了,今日再看见圣上看她进去时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何况圣上还说了一句“说到救驾之功,朕差点忘了!”待他算好了时间,想好了该回的话再过去时,圣上的脸色,看见自己的眼神,已经把什么都告诉他了:她果然回绝了那份恩赏,却没有把自己说出来! 9 B3 `- i9 a4 c+ O
0 c0 d" J- ~' v6 J3 i( G5 d) U& c 琉璃低头想了一遍,倒也隐约明白了几分,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既然会察言观色,难道没看出圣上差点恼了么?还那样不管不顾的直说出来,若不是昭仪在,今日还说不定会如何。” 6 v# ~, V. c- c0 u.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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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轻声的笑了起来,“琉璃,你总是小看我。”4 a g5 f7 W; B
% V x8 a, f4 n琉璃一怔,裴行俭目光平静的看着她,“既然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你都不惧,我又惧怕什么?难不成你一直只想要自己担着此事?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5 O `& E2 N# _' } ; D2 _8 l+ B H% F- U4 I5 j琉璃只觉得无话可说,沉默良久才道,“我只是觉得,或许还不必说,其实昭仪已经替我求了情,你也不必这么急着说出来的。” 7 N9 T5 \ ^* b" F! Z8 h3 Y0 e3 r, i( d* [7 Q# k) d4 O/ d5 n. ?2 h6 S
裴行俭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本该早些说出来的,他本该更相信她,结果到底还是迟疑了片刻。至于到了后来那份上,他怎么可能还不说?他今日说了,圣上就算一时有些恼,却不会真的如何,但他若是不说,这宫里却也没有太多急着取悦圣上的人,她再聪慧谨慎,又怎么能抵挡的住那么多算计?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她冒这样的风险。 ' J, C- ~7 o U% r) x! a: K
& G) D! V6 @3 x 见琉璃神色有些沉重,他索性笑了起来,“我自然是有些急的,你这样不肯说出我来,难道是我很见不得人?” 0 D7 g) }+ w" M;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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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着他轻松的笑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发苦,“你怎么会见不得人?是我怕说出来,人人都道我是失心疯了。”她一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胡女,居然要嫁他这个前途无量的名门之后,莫说别人,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疯——也许更疯的是眼前这个总是笑微微的家伙? 0 n' q& Z% {8 P3 s: {) v4 t+ t) }$ X" h& L
裴行俭沉吟片刻,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也是,居然敢嫁大名鼎鼎的天煞孤星,可不是失心疯了!” 8 ^' H- e2 K4 y* M; a- k
3 T2 r! W$ y& |# J琉璃愣了愣,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裴行俭看着她的笑脸,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容,琉璃脸上不由一红,扭过了头去。半晌转过头来,却见他依然凝视着自己,那目光里的内容决不可能再看错,绝不是她以前疑心的怜悯同情,她只觉得心底最深的地方颤了一颤,只是一直盘亘在心头的那个疑问又一次冒了出来,忍了一忍,终于还是开了口,“裴君,其实琉璃无德无才,身无长物......” - ]4 T: f&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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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明显怔了一下。 “你还叫我裴君?” - y9 l4 s6 _& O) n/ u
+ V* j; |2 ^# C9 w) Y7 a% _7 h 看着那两匹越来越近的枣色大马,新泉和阿叶一时都张着嘴忘记了合拢。 " L3 ]9 y; W N4 c. @5 x. X- z- a: ?2 I; }) K P
库狄家的上房里,珊瑚正在不耐烦的看着窗外的天色,嘟嚷道,“不是说坊门一开就来的么?一家人都等她,好大的架子!” 7 ]! X& Z0 p7 T : b+ H7 b3 ?# P3 r2 V: u! D9 g: Z 库狄延忠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曹氏也忙拉了拉珊瑚,今时不比往日。这半年多来,家中受了那么多刁难,也没见库狄延忠抱怨过琉璃半句,自从昨天得了武家的信,更是坐立不安起来。看得出,如今在他的眼中,只怕珊瑚和青林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琉璃重要,自己虽然并不清楚具体是为了什么,却也猜得出,库狄延忠年初突然去参加那流外官的小选,不久前居然一举得中,背后多半是琉璃的原因——也不知道那小贱人交上了什么好运,竟是得了贵人的眼!自己心里何尝不气不恨?但形势比人强,说不得要见机行事了。 . A; P, Y1 \: b/ g& Y! Z4 k$ n% d & C3 v9 @( O9 |1 X 青林却是笑嘻嘻的满是好奇,因崇化坊没有像样的村学,他满了五岁便长住了舅父家中,和曹家的表兄弟们一道启蒙,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对于那个大姊姊,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了,听说是被应国公府的夫人娘子接去住了的,不知道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 K# ^7 h5 P. w) X%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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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各怀心思,一时都没做声,就听门外响起了阿叶急促的声音,“大娘回来了!” # D1 [6 Q, Z9 B" I, ` " t! j: A( u: o% [ X, v 库狄延忠霍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往珊瑚脸上一扫,“带上青林,去门口接你婶婶!” e) u8 G* y+ c+ y3 ]# L( S. o3 M; \5 v1 L8 Y6 ^0 {8 u$ M
珊瑚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刚想说什么,曹氏已推了她一把,低声道,“快去,千万别惹恼了她。” . Y7 @. v9 _( @ H' o; d1 f9 g1 G
9 T: I" V( h2 [( I, T+ |/ V 珊瑚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磨磨蹭蹭的往外走,青林早想跑出去,看见姊姊的脸色,又按捺住了,规规矩矩的跟在了珊瑚的后面。两人刚下了台阶,就见一行人已经走了进来,中间那个正是许久不见的琉璃,身边带着一个眼生的婢女。 + [5 i$ W* D) g- @3 `& M! p# W e6 T$ H% M0 c
一眼看过去,她看上去与一年前颇有些不同,打扮倒也不见得多么华贵,身上罩着一件米色织锦披风,下面是满地万字纹的深碧色六幅裙,头上挽了个双髻,只戴着一根碧玉步摇,颜色素净,却映得她身姿玉立,肌肤胜雪,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看起来竟十足巳是一个官家女子。连她身边的婢女,身上穿的虽然也是素色衣裙, 但一看便知都是上好的绫罗。 2 R1 C3 X; c8 s1 n4 J6 H9 Z1 A- ?5 O, f8 i7 q
珊瑚呆了一呆,随即紧紧的咬住了下唇,看着自己身上因为要去祭墓而换上的白袄青裙,颜色也一般素净,怎么看起来竟像是还不如她身边的侍女?曹氏的吩咐一时都忘得精光,满脑子想起的都是这一年多来家里过的艰难——她倒是去享福了! ! h& F) D. U% w9 O0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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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冷笑一声,“姊姊,好久不见,果然是气派越发大了。” ' p/ m- k# i. d( k ^& f# n1 K) D/ {) n) y- D* J6 g
琉璃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轻轻的一笑,“多谢夸赞,珊瑚,一年不见,你倒是一丁点儿也没变。” 0 Z. T0 m& A. _# S3 r6 i, |3 g! Y" [9 ]
这笑容,这话语落在珊瑚耳朵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像被人轻轻一脚踩到了地上,偏偏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来,顿了顿才道,“比不得你的好运道。” 2 E3 O- g; j' E( E- w. y/ j! L0 D( t0 e9 b E( B! J
琉璃垂眸一笑,“说的是,能蒙贵人垂青,原是琉璃的福分。”低头又看见青林在眨着眼睛看自己,快两年没见过,七岁的青林倒是生得越发像库狄延忠了,也是一副清秀的好相貌,看见琉璃看自己,笑着道了句:“大姊姊。” : E. }# w( a' ]+ l) d" Y; t9 m }' W4 J! `7 D" k6 |7 y" b, K' i
琉璃微笑道,“青林长这般大了。姊姊有样小玩意儿,你拿去玩儿吧。”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递到了青林手里,青林见这荷包上绣得十分精致,里面摸着是个硬硬的什么东西,忙道了谢,笑得越发欢快了。 + K! g$ P2 G0 ]7 m. _- a! L, R7 h1 Q/ x
珊瑚被琉璃两句话堵得一口气全塞在胸口,发作不得,又见了青林这副模样,忍不住恨恨的瞪自己的弟弟一眼。只是此刻却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脸色,琉璃也只问,“阿爷可在上房?” ) W% _. I& x9 p+ G& n' x# u/ x2 p1 j- J3 N' a9 ]$ L6 t+ c- r
珊瑚这才想起自己是来迎接这个姊姊的,越发气闷,冷冷道,“自然是,全家等你半日了。” T; |% k- v9 J- @
+ q1 f% Y- @0 L6 F/ C 琉璃不由笑了起来,“妹子说话越发有趣了,坊门开了到如今不过半刻钟,阿爷难道认为女儿能从天上飞过来?”说完也不理她憋得发红的脸色,往上房就走。 4 @) X. S' D: l9 E5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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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有些发沉,曹氏心里也暗道不好,琉璃一进门,索性便站起来迎了两步,“大娘,一年多不见,越发出落了。” % n {; J5 [9 l( A
8 t4 s* f5 f+ j& h) o 琉璃点头一笑,跟库狄延忠行了礼,“琉璃见过阿爷,阿爷一向可好?”又向曹氏福了福,“庶母万福。” 5 i* ^% b- P7 |% G9 c0 S a& H
库狄延忠已换上了满脸的笑容,点头道,“一切尚好。”曹氏忙道,“你阿爷前些日子已得了兵部的录事,近来倒是极忙的,身子却还好。” & i) ~) w# |5 M# ?$ H9 k. h' A# x" D. F U, U" ^2 y
此事琉璃早已知晓,不过还是笑着道了句恭喜,曹氏一面往她身上看,一面就瞟她身后的婢女,只见手上是空空的,心里好生失望,眼珠转了转笑道:“大娘这一年多不见,个子怎么看着也高了些?这通身的气派,真真都快认不出了!气色也好,想象那边府里日子定是顺心的,夫人们待你都极好吧……” 1 T d' u% J U+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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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微笑道,“琉璃承蒙贵人照看,自然比先前在家时气色要好些。” , `1 C+ d/ E. T3 M4 k- o# j! S- t' t( d6 ^8 u
曹氏张了张嘴,本来打叠好了的一番话,顿时一句也说不出来,还是库狄延忠干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吧,没想到你当真来得这么快,如今出城去,倒是一点儿也不晚。” 7 d8 y+ ?+ }* Q0 {% s5 E" g1 n, q) X: m( i
琉璃也跟着转了话题:“想着今日路上拥挤,好在应国公府原有门户通向坊外,故此晨鼓响起前便让女儿出门了。” * C0 Y7 v. L# J' P; b) a+ [ ) X7 U0 a, z) { 一行人到了门口,抬头看见那高头大马拉着的青色油车,都是一呆,琉璃笑道,“这车还算宽敞,请阿爷和庶母上车。”曹氏脸色顿时露出了喜色,这种车原是贵人家才有的,她见过不知道多少次,却还从未坐过!忙又悄悄的拉了珊瑚一把,让她也说句话,好拉她一道上去。 , y# \6 |5 G) b) B. A3 z . H/ U/ R* }* A( @7 s 库狄延忠先是神色一动,想了一想还是笑道,“阿爷却是坐惯了牛车的,你庶母还是陪我坐牛车的好,青林小人儿的不怕颠簸,就让青林和你坐这车在后面跟着好了。” 7 Q" I( i% r1 x! ?
# ~) P7 K. \$ |- f! E6 N+ c+ w 曹氏顿时泄了气,眼巴巴的看着琉璃,指望她多劝一句,自己也好敲个边鼓,谁知琉璃看了她一眼,转头便对库狄延忠微笑道,“女儿遵命。” : \; v6 ]5 f: J" g# k3 L% k, v
+ Z/ ^, p. M$ h/ s9 _8 D8 V* _( B 青林原是个有眼色的孩子,虽然第一次坐马车有些新奇,但对着这个陌生的大姊姊,到底不敢放肆,不过多往外看了几眼而已。倒是后面的车上,曹氏和珊瑚满心都是怨气,只觉得这平日坐惯了的牛车今日显得格外旧破狭窄,怎么看都不顺眼。曹氏便骂赶车的新泉没有收拾好车子,新泉满心委屈,也不敢回嘴,倒是库狄延忠淡淡的来了一句:“你不是最爱宽敞么?如今你怎么头疼要躺着都有地方了,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 R5 v$ h. v; B/ f/ b: a4 G* x
3 o0 {( h4 S. b k7 ?. j 曹氏胸口不由一闷,虽然都是一样的宽敞,但把那小贱人赶下去在在后面走路,和自己坐牛车,她却在后面坐着更富贵的马车,滋味能是一样的么? ) Y" q8 x; s9 F' L; w8 o 8 H# o9 A2 Q3 W 华阳库狄氏的坟地就在长安城外西边十里,从延平门出去不过一个时辰就到,眼见前面渐无道路,牛车与马车都停了下来,新泉便到车后卸了两大桶五色纸钱并蜡烛果品等物下来,担在肩上,又却见琉璃带的婢女也拎了一篮金银纸箔过来。 # t0 d6 J7 _2 `* H. j 6 Y% }* h# ^: @) j 此时的郊外遍野野草半枯,不时能看见从各处墓园坟头升起的青烟,一行人走了一盏茶功夫才到地头。琉璃心里微微吃惊,眼前居然是一处颇有些规模的墓园,进门便 有神道通住主墓。神道边立着两对石羊和石马,风格都极为古拙,靠近墓室还有两块高大的石碑,字迹清晰可辨。在主墓边上又有规格 不同的墓依次而立。 * z" e+ _6 o) p2 t+ O2 d" {7 T k# y( ?5 j$ V3 l& s7 F
新泉忙在墓室前点燃香烛,上了供品,又放下了几个蒲团,库狄延忠带头,曹氏、琉璃等依次跪下。库狄延忠嘴里念念有词,一面便慢慢把纸钱烧了。 ! @: X6 D/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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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着见琉璃又从婢女手里接过了一篮子纸箔,看着便是极是精致,心里又是一阵堵:她连这个都想到了,对这家里却硬是一毛不拔! 0 l8 K' ]; v2 h- d6 N. Z I \$ ]; s' K$ {0 o 依礼烧完纸叩完头,又把墓室前后略收拾了一通,几个人这才站起来往后侧走去,在库狄延忠的祖父母、父母墓前祭拜了一番,最后一个坟茔,霍然正是安氏的。琉璃不由一阵黯然,默默的跪了下来,心里念叨:“我不是故意要占您女儿的身体,想来她能离开也未必不是好事,不知道您的女儿现在是否已经和您在一起,但愿你们来生都有福报,这一世里,我也会替她好好的活下去。” 4 m! \+ b) @6 ~0 G/ O $ N* u' f1 H4 |; c: x( D 眼见最后一些纸箔已化为青烟,琉璃这才慢慢站了起来,也懒得去看跪在一边的曹氏与珊瑚不情不愿的脸色,径自便向外走去。 6 v) d3 C& v/ J; F' _' e0 ^ 5 |2 m. p3 B1 S& \* A 回程一路无话,到库狄家门口时,还未到午时,琉璃便下车辞行,又让阿宽拿出车上早已经谁备好的包裹,曹氏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库狄延忠却道,“琉璃你跟我进来,阿爷有话问你。” ' O3 \' { y4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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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只得让阿宽在车边候着,又跟在库狄延忠后面到了家中上房,库狄延忠沉默片刻,便开口道,“你近来你可见过裴舍人?”/ ? L9 T8 Q# t% M, Z
% E, y) E2 }: `7 N1 E/ S 琉璃摇了摇头。库狄延忠脸上略有些失望,叹了口气,“你若能见到舍人,便告知他,他说的事我便是你的庶母也不曾说过,请他放心,如今兵部同僚十分照顾于我,我亦感谢之至,日后定然会谨慎勤勉。此外他说的那件事情……”说着便踌躇的看了琉璃一眼。 0 t9 s$ p+ y: J$ H! B9 p3 H, O; U 4 `+ J" Q/ r% A% Z+ F! G# R 琉璃淡淡的截住了她的话头,“阿爷的意思女儿知道,只是此事总不能咱们去催。”如果不是太过清楚这位父亲大人心里打的算盘,她大概是会有些感激的吧?可惜,他心里的打算里却根本没有自己什么事儿。 # Y4 T; i1 w) b' [' D $ w* \7 g/ x$ {$ b3 s 库狄延忠正色道,“婚姻大事有什么不能说的?裴舍人这样的名门嫡子,如今又是前途无量,你能嫁他是天大的福分,如今阿爷的事情也定了,正该把你们的事情办起来才是,若不是他千叮万嘱让我不要泄了消息,阿爷早替你去说了!” % v, ^' ^9 X; u9 R- s: y0 Y: z6 l2 ]4 d. u7 s+ ]! J
琉璃心道,此话我还真信,您大概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送到他家门口去您才放心,心里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只得道,“阿爷放心,舍人曾说过一句,他年前便有打算。” ) `/ q: ]! J; `9 b& s+ J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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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这才一副放下心思的样子,点头道,“这就好,说起来裴舍人待我家恩深义重,自你走后,这坊正对我们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八月里上头征人去修城墙,他竟然差点把我也弄了去,听说那活计十分辛苦,若不是这兵部消息来得快,阿爷如今只怕命都只剩半条了!更别说有今日的前程,日后你若做了裴氏妇,定要记住这些恩情,恪守妇道,莫丢了我库狄家的颜面。”琉璃面无表情的低头应了,又听他唠叨了几句才道,“阿爷的话女儿都记下了,如今天色不早,女儿也该回应国公府,这就告退。” " f- @6 ~- L) `$ l2 y' h6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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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忙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往,若是亲事要准备起来,你还住在外面,只怕不大好吧?” + F8 |2 y6 h2 y. o( L# a+ s! |, g
琉璃正色道,“阿爷,女儿能有今日,说来也是多亏了夫人和昭仪那边的照顾,如今老夫人正要让女儿多认识些官眷,想来日后都是用得上的,女儿怎么好说走?” % F8 x# W3 C; U8 C+ J5 Q6 ~ t& }" k! d" e. a
库狄延忠忙点头不迭,“这是正事!你且去,家里之事有我做主。” ; ], [$ O4 B7 W0 Z&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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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这才行礼告退了,突然看见窗外似有人影一晃,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挑帘走出门去。 - B1 h8 W6 v8 S A/ A, i3 b6 p 4 h2 y8 a A) k& Q 眼见琉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曹氏这才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后槽牙都咬得生疼了,手里还拿着琉璃的那个包裹:里面的四匹布料倒是极好的厚绸,质地一看便与市坊中的全然不同,可两匹酱色,两匹深青,并无半点花饰,只能男子穿,枉她还欢喜了一场!更可气的是,这小贱人怎么会走了那般好运?名门的嫡子,还是官身,居然要娶她做正妻!竟然为此还给库狄延忠谋了这样的体面差事!她珊瑚便是想找个略富足些的人家也是难的,老天这是瞎了眼么? . w2 E# Y% P( l" c6 T0 E8 S7 b0 W# w9 I t
不成!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事情的首尾,不能让那小贱人就这样如了意! ! C3 R3 S; `9 r8 U. { ( I. e& T2 a: G/ D. f9 ~ 低头想了半日,她换上笑脸,抱着包裹走进了上房,笑道,“大娘果然是有孝心的,你看这料子都选得极是衬你,想来做了两身冬袍最是合适。” & b' h. V6 o m! }+ o" _5 I3 }) ]. l& ~& e6 ~2 n6 v5 o- |
库狄延忠此时心情正好,看了这料子,点头微笑道,“给青林也做两身吧,这只怕是贡品,有钱也没处买的。他在学里,莫教人小瞧了去。” 4 \' ~7 j) |; Q+ i H: C5 \$ h ) s. b6 V o" J/ q6 s 曹氏心里一突,笑了起来,“青林倒是好造化。”又道,“今日难得高兴,待会儿午间,我便叫清泉去外面打两角酒来可好?” : r3 C' }9 ]+ E) r, Z
' f, C7 N( g8 _ i 怀远坊的路口,琉璃静静在等在马车上面,过了好一会儿,阿霓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大娘,婢子把您的礼送到了,那家娘子喜欢得很。” 9 P9 ? l+ D: I: y/ _; V4 O' E V [
琉璃点了点头,昨日她准备的包裹本来就是给安家的,若不是阿霓那句话,她简直都没想到要给库狄家备礼,到底挑了两色曹氏和珊瑚无论如何也用不上的才罢。想起曹氏一见面就往后打量的目光,看到包裹时的眼神,她几乎忍不住要笑起来。 & G8 O& q3 H1 v% l8 O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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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霓又道,“婢子把您的话也转到了,那娘子听说是您送的,拉着婢子问了半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6 e1 G+ q! U( E; M9 u/ U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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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反复说了,您得闲了一定要去看她。” 7 {! k) j, X1 V4 N5 K8 H0 t; I2 D p& f, b# B+ [% u; b$ y+ O
琉璃想都想得出舅母说话时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她本是打算自己上门送礼,只是从库狄延忠的话头里,听得出柳夫人依然没打算放过她,此时此刻她还是不要登门的好——这原本就是她一定要离开安家的缘故,待到尘埃落定时,再来拜见也不迟。 $ }7 B; w( w$ y4 R) u* [5 }* z* o
: @6 p% T. x- c- u 阿霓这半日来察言观色,心里也有了几分明白,看见车上还剩下的那个包裹,便转了话题问道,“大娘咱们还要去哪里?” * e* s$ ]* q, r( @) T7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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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微微出神,半晌才道:“长兴坊。” , T( A O3 r) n8 V9 K% g' {0 p
4 r( f0 x! |; o9 w! U2 e2 y7 ^; L8 \ 长兴坊的一条小街上,紧挨着苏将军府的东墙,是一处半旧的院子,门匾上只有“裴宅”两个字,门是半开,里面似乎是堵影壁,看得见一棵高大的枣树从屋顶上露出了枝桠,此刻叶子已经掉了大半,倒还有几颗零星的红枣孤零零的挂在树稍高处。 ) V- q ~/ {) ?: Q( }%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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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挑起帘子,默默的打量了半响,回头对阿霓轻声道,“你去把东西送了,就说…”想了半日叹了口气,“不必说什么,送到就回吧。若是问起,就说打开自然知晓。”总不能让阿霓传话说,袍子是我亲手做的,裘衣是武昭仪赏赐的吧? " o1 L$ S1 C7 E0 w& r3 }/ e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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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霓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抱着包裹就走了下去,走到门前叩了门,果然出来了一个满脸精明的老苍头,客客气气把她引了进去。 & Q$ m4 h4 w; g+ g9 t 9 D! j; o; D9 j* x 琉璃心里忍不住琢磨,不知他此时在不在家,会不会也是去扫墓了。按说他的父母族人应当已经迁葬回河东祖籍,只是他原先妻子的坟地只怕还在长安附近,按礼是要他日后入祖坟时再合葬的……心里蓦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时不由痴了。 . U j) ?8 p; T5 K! b
* {, v1 `5 @+ d& d0 ]. K, U7 O* |8 ~* E 突然间,只听车外传来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烦你上车通报大娘一声,蒙她厚谊,裴某愿当面道谢。” 4 Q! f5 B M7 [4 }! }4 e4 F
H U+ M' f; _$ w 琉璃一震,回过神来,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又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就在期待此刻,眼见车帘已经被打起,阿霓有些神色古怪,半晌才道,“大娘,这家主人……”这家主人居然打量了自己几眼就微笑道,“你可是武府之人?大娘可在门外?” 4 \5 o5 b9 E: @9 ]9 s. O3 x
9 X* y. {) B+ N) E2 u! g 听到琉璃低声说到祖上做过公侯,父亲如今在兵部当着文吏,母亲已经去世……华夫人越发纳闷起来:她的出身虽然不算太低,听着家境到底是没落了。难不成杨老夫人真是发了善心,要给故人之后谋门亲事?以这个库狄氏的容貌家世,入高门为腾妾倒是极合适的,若不想为妾,大概只能配个中等门庭的庶子,或是寒门新晋的才士……她心头忍不住便开始琢磨是否认识这样的人,猛然间却听于夫人惊道,“你也是下月初二的生辰!”一座人眼光不由都投了过来,于夫人却恍若不觉,只拉着疏璃问长问短,众人忙又装作没注意,华夫人便对武夫人和杨十六娘笑道,“你们今日这眉妆倒是时新得紧,回头顺娘也教教我!” 4 J- W" J2 A7 W8 b. X. ?1 i0 E, S" ]: @6 ?# @; @6 R
武夫人和十六娘都是描着一模一样的粗长翠眉,不由相视而笑。一时酒菜上齐,杨老夫人便笑道,“今日难得一聚,咱们不如投壶做耍可好?” ! L2 P# m2 H# b' |% L5 ?8 z9 ?/ b, L( N8 v+ @; _ N
在座之人,除了琉璃,都是玩惯了这宴席之戏的,自然欣然应好,杨老夫人便让婢女棒了一个双耳大口壶过来,放在正中,在座每人分了两根雕花竹矢。杨氏先依礼让了一回,照例是从她开始投,居然两投皆中,接下来的钟夫人却只投中了一支,便笑着饮了一杯。一圈下来,也有都中的,也有漏了一支罚一杯的,唯有琉璃很少玩这游戏,两支竹矢都错过了壶口。她喝完一杯酒,第二杯还未举起,就听于夫人道,“你喝得这般急却是容易伤身的,这杯我便替你喝了罢!” 5 J, ]: X! L3 a* P3 `5 q& H( @/ m0 k2 D8 z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于夫人,一时都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7 L! g' Y9 X9 ?! Y-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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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家对唐代女人怎么化妆感兴趣不?感兴趣的话给我留个言,我有时间在前头的指南里写个化妆篇。整体而言,俺觉得唐代美女的妆容风格,还是有点惊秫的……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3 14:09
第78章 居心叵测 各自打算. k& Y- b: T$ W-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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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崇化坊就在眼前,库狄氏放下车帘,重重的出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沉思不语,坐在对面的严嬷嬷小心的看着她的脸色,心里颇有些不解:自打前几日河东公府的一位管家娘子来拜访过夫人后,夫人就有些心神不宁,今日居然一早便急着要回本家——虽说冬至过后第三日,原是女子归宁本家吃宜盘的日子,但这些年了,她何尝这般早过?难不成是因为兄长有了差事在身的缘故? & B8 j5 |' o: s/ c
, @7 X( y/ ~* i% k* H 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严嬷嬷下车时才发现,门口还停着另一辆马车,看去似乎比自家的更华丽宽敞,不由暗吃了一惊,转头看见库狄氏却是松了口气的表情,心头不由更是困惑起来。 % a# K( Y( X, _' G7 g4 b ^) h) ]" n$ a( h5 s! b' f3 M- Z& j
库狄家看门的普伯穿着一身青色的新袄,看见库狄氏忙回头叫了句,“五娘子回来啦!”又上来殷勤的行礼,却见库狄氏眼角都没瞟他一眼便带着嬷嬷和婢女快步走进门去,转眼间已消失在影壁后面。普伯的脸不由垮了下来,暗暗“呸”了一声,右手忍不住又伸入怀里,捏了捏那个包着几十个大钱的荷包,眉眼这才舒展开来:这才是正经贵人的做派呢,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家里就她是个有造化的! l3 b; R6 k' [" y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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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氏走莲院子,阿叶笑嘻嘻的迎了上来,“娘子来得好早,阿郎早惦记着您了。” % `6 Z7 V% {1 q- l! A/ v ' L8 E9 j& y( \7 k# Z3 B" n 库狄氏不耐烦的点点头,平日早该迎出来的曹氏琉璃都没出现,待她走到台阶下面时,门帘才挑了起来,她一眼便看见了曹氏身后的那个人:一年多未见,她看上去长高了些,本来就雪白无暇的肌肤更多了层丝缎般的光泽,眉青唇红,容光几可逼人,库狄氏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以往她也知道这侄女儿生得好,却不想她变得有这般气度,仿佛在她跟前自己都不算什么了。两天来她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顿时翻得更是厉害,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大娘回来啦?” 8 ]$ u9 [& G3 p7 w # S/ {% q4 ^0 {$ J# u, K. O 琉璃微笑着行了一礼,“姑母万福。” - W& F% q4 q* Z/ b p( z5 o2 \+ c6 W P" `. N4 H( c* @& h! u
库狄氏笑着走上几步,挽住琉璃便往里走,对珊瑚和青林的行礼竟是根本没加理会。曹氏本来就不大好的脸色顿时更坏了一些——往年她至少还会看一眼青林。 / z6 i. w' p0 q& @4 @& w7 W6 c3 |$ K6 g4 J# X7 b9 ]
库狄延忠已站了起来,看见妹妹和女儿手挽手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欢悦,“五娘今日回得却早!” / H! v! |9 F4 }
+ P: M; C6 X3 I% P- X4 \# B 库狄氏也笑着行了一礼,坐在了北边的坐席上,正好与琉璃同席,曹氏和珊瑚也冷着脸各自坐了下来。 3 y* U2 e. _. H, |) L' ?$ r2 X
! B- U8 z) N! @7 X) l0 f! y" r 库狄氏说了几句闲话,便问琉璃这一年多来做了什么,琉璃笑了笑,“承蒙应国公府杨老夫人与武夫人厚爱,琉璃一直陪着她们,期间进过一次宫,为武昭仪画过一些绣样,此外还给圣上画过一幅插屏,圣上赏了琉璃一百匹绢帛。” 1 I; t/ @5 L. u5 V% ~7 [! ^4 s9 \6 b& R( X) Q
库狄氏脸上微微变了颜色:琉璃住在武府她是知道的,却并不知道她曾进过宫,还为如今最得宠的武昭仪效过力,甚至得了当今圣上这样的大笔赏赐! 2 O7 ~ X7 y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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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屋里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听说,各自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库狄延忠满心都是狂喜,脱口道,“你这孩子,这般好事,如何今日才说?” 9 @4 b& e& N2 p8 D, H4 P: x7 \6 B8 g: ]! R; p T
琉璃淡淡的一笑,“阿爷不曾问,琉璃自然不好说,不然倒显得轻狂了。”这位爷只问过裴行俭和苏将军是什么关系,裴行俭眼下有什么打算,裴行俭……库狄延忠半点也没觉出琉璃言语中的讽刺之意,兴致勃勃的问了下去,太极宫是什么模样,圣上是什么性子,琉璃拣着能答的简单的说了,既不露出自己在宫里住了一年多的事情,也不隐瞒自己和武昭仪颇为熟悉。 $ z6 u9 H3 [; t3 t) G) f,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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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也就罢了,珊瑚坐在那里,几乎呆若木鸡,今早就看见琉璃起就死死掐在掌心里的指甲不知不觉的松开了,只觉得身上再无一丝力气。 0 u9 t* M: {/ q8 [% l& Y 4 h1 e: [7 h. {' G! y 库狄氏心里却是越来越不是滋味,低头想了半日,还是勉强笑道,“阿兄,妹子今日回来,却还有事情要问问阿兄…”说着便看了曹氏和珊瑚一眼。 J Z* s6 l5 u5 U! v
0 K6 {& ^/ e+ v 曹氏此刻心里就如油煎一般,看见库狄氏的目光,沉着脸站了起来,“珊瑚、青林,跟阿娘出来!”说着甩帘子便走了出去,珊瑚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青林觉得气氛不对,也一脸小心翼翼的跟子出去。琉璃也直起了身子,“阿爷、姑母,琉璃出去一趟。” % ~% D" _. w5 [$ q9 z- F5 W1 K6 ?. B' `) \
库狄氏忙道,“你莫忙,此事正要告你知晓。”转头便对库狄延忠道,“阿兄,我听人说,有人向咱们家提亲求娶大娘?” # i4 p0 p# j: T(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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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五娘好快的消息!正巧求亲的也是裴家子弟,正是如今官居起居舍人的裴九郎,他的恩师乃是左卫中郎将苏定方将军。说来真真是有缘,苏将军家原有个女儿的,不幸一年多前没了,他夫人一见到琉璃,就觉得琉璃与她女儿十分相似,上个月当众认了琉璃为义女,还特意在家里摆了宴席。得知琉璃还没定亲,这个月初三,苏将军便亲自上门来提了亲,我已问过卜,卜语也是大吉。再过几日,便是纳采的好日子。”说到这里,他不由捻须微笑,这裴舍人果然走个做事严密的,竟说通了苏将军夫妻来圆这桩婚事,如今也是正经的长辈之命,天作之合了。 T2 y8 n, y6 I, C- X 3 X0 @; y1 U1 q4 b# }- h4 A5 S$ | 库狄氏脸色微寒,沉声道,“阿兄,你可知这裴舍人的身世?知道他曾娶妻生子?” * u* {& C0 F) g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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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心里一沉,皱着眉道,“自然知道! 裴九郎是正经的名门之后,前头的娘子也没有留下一个嫡子嫡女,如今孤身一人,又有什么打紧?” & l) v8 _. q [- j9 S( M2 ?/ ~. `! l
q) E! g, e9 k1 J0 ]' e: F3 _) L 库狄氏立刻道,“正是孤身一人才不好,阿兄如个在兵部办着差,难不成竟没听说过这裴九郎天煞孤星的名头?” b& ?) M( l: s6 C# t1 b 7 {$ ?" _" t0 g! ]( s+ A 库狄延忠听她说出这四个字来不由大急,狠狠的瞪了库狄氏一眼,又忙去看琉璃,见她面无表情的低头不语,心里更是打了个突,声音便冷厉起来,“五娘,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岂这样胡说?什么天煞孤星,我在兵部也当了两三个月的差了,谁说到裴舍人不是一个好字?那说法不过是那些黑了心肠嫉恨他前程的人编出来的鬼话。卜者都说了,这门婚事是极为吉利的,难道那些人还比卜者更明白不成?” * \ N9 k! U: E5 O( T! E1 r e: T' [
库狄氏看着阿兄从未有过的严厉脸色,不由颇有些意外,难不成这裴九许了极重的彩礼?又或者……对了,阿兄如今是在兵部当差,裴九的那恩师正是一位中郎将!念头急转之下,缓了脸色道,“阿兄找的哪位卜人?我倒是认识几个极有名的巫者,要不我再找人去卜上一次?阿兄,并非我多事,实在是此事重大,说不定关系着我库狄氏的运数,不是闹着玩的。” : A/ g, I1 A5 W' n, n6 ~* R' y! y3 S; W3 T
库狄延忠的目光变得冰冷,“不必!此事我自有主意,你不用操心!” . H- m6 ]3 d3 w: m% `9 f" Z. r
% [( h; Y; ^" h+ ] 库狄氏呆了半晌,长叹了一声,“阿兄,这裴九郎的事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虽然说是裴氏中眷那一支的宗子,但因他平日为人苛刻,与族人关系并不大好,那河东公府收养了他十年,成亲时送了他一幢大宅、上百个奴婢,他居然转手就卖了!还对河东公府如今的主母临海长公主出言不逊。他在裴氏族里着实名声不好,便是我家阿郎,也是不喜他的,只是裴氏族人宅心仁厚,不愿跟外人说去。与这样的人结了亲,于咱家又有什么好处?反而得罪了多少贵人!” * Y! V" w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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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低头想了一遍,突然冷笑道,“一篇鬼话!别的我不知晓,若裴舍人真这般不堪,又别无倚靠,他族人能容他当宗子到今日?别打量我不知道裴氏家族里那点丑事,说破了怕你们脸上不好看而已!”有些事情,苏将军提亲的事情就隐晦的提过几句,这也罢了,他这亲妹子嫁给贵人也十多年了,何尝提携过这家里一把?如今自己好容易有了前程,倒跑过来说三道四了。什么得罪贵人,不过是怕在她的裴都尉跟前失了欢心而已!他若为这个得罪了一手安排自己前程的裴舍人,得罪了在兵部里那般德高望重的苏将军,才真是愚不可及! / P h4 M2 `' T6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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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氏不由也变了脸色,怒道,“阿兄,你难道以为我是来害你们的不成?”转头又对琉璃道,“琉璃,姑母一心一意都是为了你好,此事与你性命攸关,你可不能打错了主意!” + O3 |) R5 e G , H3 G$ [" W; e: V* E 琉璃一直低头不语,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却已经忍不住握成了拳头:裴氏族人竟然是这样颠倒黑白的么?难道两宗的事情还不够,库狄氏嫁的这洗马裴也要来凑一脚热闹?还是有人向库狄氏说了什么,授意她来搅黄此事的?听到库狄氏问她,她才抬起头来。库狄延忠已忙忙的插嘴道,“琉璃,你莫听你姑母胡言,阿爷绝不会害你,这裴舍人的门第前程人品,在大唐也挑不出几个,你若错过了这份姻缘,以后哪里还能有此等好事?” 0 ^+ N* d5 u- x9 g1 p$ Z + o0 r9 T$ ^4 l 琉璃看着这面目如此相似的兄妹两人,用一样的表情说出一样的话来,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要是光着这一幕,不知道的一定都以为他们多疼爱自己呢!好容易压下嘴角的笑意,她轻声道,“婚姻之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琉璃听阿爷的。 ” 1 x9 N5 [" _( C0 a! l / `8 x4 e& h, V2 N; U, L 库狄延忠顿时松了口气,看着琉璃简直恨不得给她行个大礼才好,库狄氏却不由大急,“你这是什么糊涂话,莫说那天煞孤星绝不是浪得虚名,你就算能平平安安嫁给那裴九,日子总是要你自己过下去的,中眷裴的族人岂肯让你这样出身的女子去做他们的宗妇?裴九又得罪过河东公府,若是长公主有心为难你,你做晚辈的难道敢违逆不成?莫要图个虚名,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 d, h: ~9 U4 Q, P: V 6 @, U8 y4 o; F5 C5 G 库狄延忠大怒,喝道,“五娘,你若再说这些不知轻重的话,这个家门,以后莫回来也罢!” : W1 A- k% E# _! g- p " u; r& d6 H6 e" i7 ] 库狄氏呆了一呆,脸顿时涨得通红,冷笑道,“好,我今日一片好心,你倒这样待我,真以为我稀罕回来么?”又转头对琉璃道,“琉璃,你若听姑母的话,现在跟姑母走,姑母定然立时你寻门好亲!” / U+ Z$ Z* q; J( ]( U0 l# ?4 ^+ k4 E
琉璃心里早已转了好几个念头,心里慢慢的有了几分了然。听到这话,她抬头静静的看着库狄氏,突然微笑了起来,“姑母,琉璃实在不解,你为何这般惧怕我嫁给那裴舍人?” 4 C& W1 U' k/ a( A
" {% }! {: M, a+ f: Y 库狄氏一呆,脸色变得铁青,霍然站起,一言不发走了出去,怒冲冲的是到门口正要上车,却听后面有人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她心里微松,却又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回头一看,却是大失所望——追出来的竟是曹氏。她刚想将那一腔怒气撒到曹氏头上,却听曹氏低声道,“五娘,你莫听大郎胡说,琉璃的这桩婚事,里面有见不得人的内情!”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3 14:12
第79章 人心向背 战神风采 & r9 a: s3 Y' ~# M5 J: [0 c1 C; l* P5 R8 h& M+ l/ r
一个十二寸的漆盘,上面摆满各种冬令干果瓜菜糕点, 另一个九寸的白瓷盘,盛着有些凉了的油煎糖饼。 ) {1 f$ m X! v- |8 u9 t4 @$ r
8 l4 G- h' c5 w; M% J3 N3 I 琉璃垂眸看着眼前桌上的这两个盘子,心里忍不住有些腻味。这冬至日必吃的宜盘和煎饧,家案户户都差不太远,不过眼前这两盘显然分外的让人没胃口。看了看曹氏 和琉璃那两张毫不掩饰的阴沉的脸,她一样只略动了一点便放下了。库狄延忠忙笑道,“特意回来一趟,怎么不多吃些?” ; Y0 h# B- \! f9 x# X+ p% N: m# L5 ?1 |' |8 Y3 f9 t
琉璃只得笑道,“女儿早上出门前吃的是油塌,或许多吃了一口.实在有些克化不动。” # j4 }$ ^: H3 L+ n: n+ s# |3 D& r2 R! N3 ^$ ^; o
珊湖冷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库狄延忠已经一眼瞪了过去,珊瑚胸口一闷,推案而起,“女儿告退。”站起来便冲了出去。 2 I9 }" k9 S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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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怒道,“珊瑚怎么越发没有礼数了!” 0 c' Y: ]' M+ O3 s5 I7 D2 W: A- l6 p' S/ g5 Y# |
琉璃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餐盘撤下,只坐了片刻便起身道,“阿爷,女儿还要去苏将军府上一趟,去得晚了怕是失礼。” / _3 v' Y" L8 |; u0 d2 t+ T - r' D& n Q- y6 ^0 D- w1 L" z: w3 u. ] 库狄延忠忙道,“应当如此,应当如此,只是有闲暇时,你也记得多回来两趟才是,裴家那边只怕下个月就要通婚书了。” 2 S1 `; V# x w4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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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点头应了,又笑道,“女儿今日回来,除了给阿爷的节礼,家里下人们辛苦了一年,女儿也一人准备了一匹素绢.就烦阿爷叫他们到院子中领了吧。” 6 i9 `9 N; x' |- d" t 3 h# y9 l! d2 P- V7 p4 a: M9 o$ Z 库狄延忠不由吃了一惊,如今一匹素绢按质地能当两百到三百大钱使用,家里五个奴仆,就要发下一贯多钱去,他听着都有些肉疼,只是琉璃今日给他送的那一套笔墨砚台,只怕几千钱都未必能买到,这句“太过花费”实在不好出口,只能满面笑容的说了声好。 & U% n& w' w. h( s
+ N. w) l! v2 ]! F 曹氏猛的抬起了了头:琉璃这次回来,送的节礼竟是青林都沾不上一丝一毫的,如今却要赏绢给那些下人! 1 Y0 F- |( ?- s, { $ H' ~8 @ N9 k 院子里,阿宽把一匹匹经纬密实、光译柔润的素绢发到了库狄家几个下人手里,看着他们眼中骤然冒出来的亮光, 淡淡的道,“这是第一等的宋州绢,如今足足抵得三百钱,你们莫让人哄了去。” : f$ G# e8 Y. J! V) }$ G4 Y& ^2 ~" s' E# C
几个人相视一眼,脸上前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眼见琉璃已经穿上披风从上房走了出来,忙不迭的都上前行礼谢赏,连阿叶的声音里都有了十二分的感激。 ! ~8 b* ~. x% k' k7 m 3 J6 U% V) @ G 琉璃笑道,“这些绢也就罢了,原是当今圣上赏赐给我的,乘着今日过节给了你们,也是个彩头。你们尽心服侍阿郎,日后自然少不得这些好处。” 5 t( ^1 e6 Z* W1 U. y1 G! E7 n& p( |/ T& h
圣上赏大娘的?库狄家几个奴仆一时都呆在了那里做声不得,半响才又是乱哄哄的一通谢恩。琉璃摆摆手,回头跟库狄延忠和曹氏礼数周到的告了别,这才带着阿宽往门外走去,普伯忙把绢往身边的清泉手里一放,赶上来帮着开门。 % b5 A2 Y3 E/ ]9 H8 i$ k: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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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对他笑着点点头,“普伯今日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 % c& K7 }1 v o! E5 o% P/ W$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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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伯心里一热,回头看见库狄家没有人跟出来,抢上一步低声道,“大娘要当心一些,适才五娘走的时候,曹娘子追出来说了一篇话,说裴家郎君是早就看上了大娘,连阿郎的差事都是因此得的,还有几句老奴不敢转告,总之都是臆测的混话,五娘走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善。” ; d! b: ?- x" u$ A- j1 f( D.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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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一怔,念头转了几转,回过头来郑重的向普伯行了一礼,“多谢普伯相告,此恩琉璃必不敢忘。”普伯吓了一跳,忙摆着手低声道,“大娘折杀老奴了!” / g6 A" U) ^% c4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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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从阿宽手里拿过一个装钱的荷包亲手放到了普伯手里,“普伯,琉璃原先是什么境况你也知晓,如今好容易要熬到头,每次回来都不敢空手,娘子却还是不肯放过。这也罢了,阿郎如今是在兵部当差,若是得罪苏将军,以后可如何做得下去?日后还有此等事情,琉璃想烦普伯去武府告知这位阿贵一声,日后……琉璃定然不叫普伯有终老之忧!” ! O* `8 n/ @) i( e, f)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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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伯听着前面的话还是呆呆的,到最后一句,不由睁大了眼睛:他这样的奴仆,最怕的就是老了病了主人不管顾,得了这样一句话,当真比多少钱都管用,顿时再也顾不得什么,用力点了点头.“大娘放心!” T8 _9 D# `7 V7 \% D p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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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阿贵这些日子来跟着琉璃出入,从来是没断过打赏的,此事又与武府并无半点害处,忙也跳下去笑道,“这位老丈,阿贵姓黄,你去应国公府后面的车马院一问就知。” 2 F+ v# X) k3 A; c/ K! G/ z . O/ e; Y7 u1 k1 d1 y 普伯在心里记了好几遍,目送着琉璃上车走远了,这才慢慢走回院子,心里又是激动又有些不安,一眼却看见清泉双手空空的蹲在树下, 忙道,“你把绢都收回屋子了?” & R4 f$ L4 K* p$ L& ]; e3 s6 X4 M. r! s/ y
清泉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怒气,压低了声音狠狠的道,“哪有什么绢,都让曹娘子收走了,说是给了咱们也不过糟蹋好东西!”说着便用鞋尖死命碾着地上的一狠枯枝----那可是圣上赏赐的宋州绢,他这辈子都没摸到过那么好的东西,曹娘子怎能如此苛刻! * r# t- Y; o4 v" j
. E+ T9 Y" D; \. |1 x( R" C 普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胸口一点不安顿时都化成了火气和庆幸,想了一想,忙上前把清泉拉到了他平日住的门房里,低声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我来问问你,阿郎如今好容易得了这份差事,大娘又有了这体面的婆家,为何曹娘子却恨不得坏了这门亲,毁了阿郎的前程?” ) F9 Y5 ]! n l4 N 1 A5 W/ f$ f& i% ^" d' U 武家的马车上,阿宽颇有些不解的问道,“大娘,那老苍头不过是个门房,能知道多少事情?”她自然晓得,这一个月来的于夫人的认女、苏将军的提亲不过是演了场戏,但男女相悦,长辈成全,此事说来也稀松平常得紧,大娘的姑姑知道又有什么打紧?如今大娘的父亲一力赞同,婚事自然再无意外,大娘为何会给那门房许下这般承诺? 8 C2 s3 j3 a5 P o
# Y, u. n% ^2 f+ F" t 琉璃淡淡的一笑,“他是个老实的,便是帮不上什么忙,日后给他养个老也算不得什么。” 6 S9 D7 i _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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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宽笑了起来,“大娘真是厚道人。” 8 r1 K# l+ _% x1 c6 J# }) q3 g2 s9 Y2 a
琉璃笑了笑,没有做声。她自然不会告诉阿宽,普伯和库狄延忠身边的清泉相处甚厚,而曹氏身边的阿叶又一直惦记着请泉,再加上今天的那五匹绢曹氏是断然不会让奴仆们得的,从今住后,这库狄家的事情,只怕没什么可以瞒住她了,事情竞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些----说起来,这也不过是她从武则天身上学到的一点点皮毛而已。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既然下了决心要打一仗恶仗,总不能让曹氏他们在背后捅自己刀子。 7 i6 L$ b' c, {( |* y' F( J+ x1 u2 H+ m) R
马车穿过天门街进了长兴坊,在苏将军府的门口停了下来。没多久,一位身量高大、眉目英秀的妇人便笑着迎了出来,琉璃认得正是于夫人的儿媳罗氏,忙赶上几步,“哪敢劳烦阿嫂大驾。” ! I' ]* s0 }5 v7 z7 e V
1 }! A) Q8 @6 O2 Q 罗氏上来挽住了她的手,“阿家都念叨了几回了, 又怕你来得晚,又怕你来得早,如今可算踏实了,快些跟我进去。” 4 _) b6 g- p5 p4 a) r3 O% Q' O; A/ K; F! S7 w( F$ }
阿宽便回头对车夫黄贵道,“你明日辰正再来接人,后面车厢里还有一匹素绢,是大娘赏你的。”见阿贵笑嘻嘻的走了,才几步追上了琉璃。 / J9 r: q0 S# \5 i7 x1 y7 p+ {. E1 u. ?0 ~4 k6 I
这是阿宽第二次来这苏将军府,比起应国公府来,这府邸着实小得可怜,说是府,其实不过是一座五进的院子,屋子一色的白墙黑瓦,后花园也就是个意思而已,倒是外院那片练武场很是不小。阿宽是常随杨氏出门的,只觉得在京城的四品官员里,府上如此窄小的着实不多。上月二十那场认亲的家宴,就是随便设在靠近后花园的 一处花厅里,陈设食具一概平常。不过菜式却是异常丰盛,从海鲵干脍到五生盘,上了足足二十道,有几味便是贵人家也很少能吃到的。她听着老夫人都纳罕了半 天,想来是这苏将军夫妇的确重视这认亲的宴席? . h$ j# I4 |0 u(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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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几处过厅,眼前就是苏府的上房,于夫人早已站在台阶上,看见琉璃,忙几步走了下来,没让琉璃行礼,便一把拉住叹道,“这么早就来了,想来是吃过午食便往这里赶的吧?你这孩子, 这般性急做什么?” * B: Z5 _+ T5 Z# t) ~ ( t$ y. w4 @0 R6 P 阿宽顿时想到罗氏适才说的话,心里忍不住有些想笑。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于夫人的性子在长安的官家夫人里也是不多的…… : b+ Q2 b7 q# l% X( S) W h& ]4 I; s! s6 |
琉璃随着于夫人进了上房,只见苏定方穿着一身家带半旧袍子坐在榻上,冲自己笑着点头,“来啦!”看着眼前这张淡眉细眼的和蔼笑脸,琉璃心里依然不可避免的涌上了一种怪异的感觉,赶紧笑了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琉璃见过义父,义父万福金安。” & F) e/ I9 K0 b) {' j1 S2 V( y' w
于夫人不耐烦的把琉璃拉到身边坐下,“就你礼数这般周全!” 0 }- Y- A*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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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里默了一下,她当年看唐史时,最爱者的便是名将传,眼前这位可是地道的大唐战神,一战转身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认真论功绩,连薛仁贵、裴行俭也没法和他比,多行几个礼算什么,她简直恨不得要个签名才好…… ( z) V- j0 j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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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前的苏定方显然看不出半分战神的风采,正笑着对于夫人道.“你当人人都和你一般是野惯了的么?” ! B1 n8 Z8 |" G) ^/ N y! a [! f+ y) l! d
于夫人怒道,“都是一家人,礼数那么多做什么?” ) n% M% ?! a9 o$ ?" v-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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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方识趣的闭了嘴,脸上仍是笑眯眯的,转头便问琉璃,“你午间可吃饱了,那煎饧一般人家做出来都极是难吃的。” / t% I( J8 I8 j " I2 O+ m+ Z$ \+ t$ W 琉璃想了想,老老实实的点头,“的确难吃,琉璃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 / J+ `/ C. n4 C; W. m* e: a0 ^/ X* s# n# Q q; k# b& J
苏定方顿时眉开眼笑,“正好,这冷天拔地的,正是吃些馄饨的好时节,我前几日好容易买了一个会做点心的厨子,做出来的馄饨,只怕比那萧家馄饨还要强些,你且等着,我去去就回。”说着兴致勃勃的站起来就走了。 ( a. O, r, W/ r$ D0 N; Z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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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夫人忙扬声道,“多做几种馅料出来!” % j. W9 `( H5 h* c* @ " x K( u" J* e: J: g7 p* T: g 苏定方的声音从屋外传了回来,“自然,厨下已准备了十三种,正是一个年的数……” 9 w) k. Z1 J) X6 {4 y) m3 b3 y 8 b7 D+ n0 U( p 琉璃还没什么,阿宽已默默的低下了头,十三种馅料,就为了做碗馄饨,应国公府也从来不曾这般奢侈过!她现在知道,苏定方这堂堂四品中郎将,为何会住着这样寒酸的一处院子了。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3 14:17
第80章 正面交锋 悍妇本色% t: V4 g( U* S+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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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种是……”琉璃慢慢的嚼着嘴里的馄饨,猛地抬起头来,“熊肉馅!” " E2 @+ L Q- D, o, C/ _ 3 M; A% R2 ~+ R- B
苏定方和于氏顿时眉开眼笑,点头不迭,“你第一次吃,就分辨出了八种,着实不错了,守约吃了两年才分得清。” ' m) E K& d4 P P- `
1 N% @: v- Y/ \* P7 L' Q7 { 琉璃笑着放下了手里的素面银碗,一碗里十三个馄饨,每个馅料都不一样,她的味觉还算敏锐,到底也只猜出来一半多,好在熊肉肥腻,倒是好辨认的。只是这腻感不由让她想起了宫里的做法,转头对苏定方笑道,“琉璃在宫中时,也常吃熊肉馅的玉面尖,只是宫里的御厨多是用熊肉与鹿肉相混,这样既肥美,又有嚼头,似乎比单做更好,将军是否想过,十三种肉馅其实也可以尝试着两种或三种混在一处,这样岂不是可以变化无穷?” 4 D& ]% v" \/ U. ~
1 M r o: o3 F) _& p9 E! T" z0 I 苏定方眼睛一亮,一拍案几,“不错!”案几上的碗顿时蹦了老高。于氏唬了一跳,瞪了他一眼,苏定方已霍然站了起来,“这主意当真绝妙!我这就让他们试试去。” - O: V( {2 C4 d1 X* v; _1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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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氏忙道,“慢着,慢着。又不急着这一时,好好说会儿话不成么?” . K! m6 z1 Y: n. \# p% ?9 }
) C& q& ~3 o7 J* r 苏定方呵呵大笑,“你陪着她就是……”一语未了,就听屋外有婢女道,“夫人,裴明堂府的郑夫人来访。” 4 Z) L0 ]6 w" ^ P9 f , x$ W4 ~6 P1 d( B- z( w
苏定方和于氏相视一眼,脸色都骤然沉了下来,苏定方皱眉道,“崔氏怎么来得这般巧?只怕守约那边也有了恶客,我先过去看看!阿罗,你带着琉璃到你屋里歇一歇。” - V2 U, G. h$ u4 v; o5 n2 v' G
/ q& o" ?6 j: Q$ u 琉璃顿时猜到了几合,忙问于氏,“可是中眷裴的族人?” , s: h9 @2 e! n: W% z/ G 2 g- _ W- L' [ p" ?! T 于氏点了点头,“是武陵令裴安石的夫人,守约原先就是在他家借住过三年多,她出奇荣阳郑氏的旁支,最是自高自大的,我实在不耐烦见她,你也不必听她的混话。” ) u, r J( M# O7 w$ g.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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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摇了摇头,“她既然这样突然上门,多半是知道了我在这里,此次躲开了容易,以后还能次次都躲不戒?她是守约的族中长辈,终归有见面的时候,若是头次便输了这气势,以后更不必说了。” " c, \9 T# j4 q3 d 9 R2 [& D6 ^: k" E( x
苏定方惊诧的看了琉璃一眼,点头道,“此言颇得兵法三味!也罢,今日你干娘也在,便陪你见见这客人,我也去守约那边看看,虽说这几年守约也能应付他们了,毕竟他的辈分在那里,有些话还是我去说更适宜。”说着转身便出去了。 " w* q8 X* e) G+ [0 }% Q) g ' q; i) k7 @5 U- w/ }4 p4 H I% f1 g/ n
这边依旧是罗氏出去迎客,估量着时间差不多了、琉璃便陪着于氏走到院门口,果然远远的就见罗氏引着一个穿着铺银鼠毛缎面披风的妇人走了过来,近前才看见 这夫人大约四十多岁、脸上的妆容看上去和武夫人宴客那日的极为相似,只是武夫人丰腮笑眼,她却是脸孔微瘪、一脸盛气,看起来更加别扭了三分。 2 l# A. x. h3 e+ u& E( }' o 0 P* ]2 X6 i% S3 v 于氏迎上了一步,“郑夫人倒是稀客。”琉璃也中规中矩的行了一个万福礼。 9 P2 Q9 F. S' B, C - K1 R8 x# B9 l1 K) l
郑氏的目光老远便凝在了琉璃身上,此时正看着她的披风。琉璃的米色织锦披风看着素净,用的却是上好的蜀锦,加上头上戴的也正是武则天最早赏她的那支镂金 片玉的蝴蝶步摇,一看便不是凡品。郑氏的目光顿时有些复杂起来:这些东西都绝不是于氏拿得出来的,难道那应国公府对这胡女竟也是极为重视?想到此处,她脸色略微缓了缓,也淡淡的向琉璃点了点头。 + w. k5 T! I( h6 ~- v, ]" Y ( C8 Y) \6 }0 m' L
一行人进了上房,分宾主落座,罗氏转身到夹瑚屏风后面、生起小风炉煮上了茶汤。于夫人也不客套,开口便问,“郑夫人匆匆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 n7 [3 m& i0 V6 m, e: V! K: F 1 V. r- G. |, y& S! o3 e/ i
郑夫人倒也预料到了这一问,神色淡漠的道,“不过是拙夫听闻了一桩奇事,来找守约问一问,顺便也让我来问一声夫人。” & d# M; w* w, k) C3 `
0 j+ ^3 |+ q: U7 e u r- M 于夫人眼睛微眯,“敢问其详。” : G+ y- N4 c% R+ x7 Z 6 ~3 k L! J8 t, ?
郑夫人看都未看琉璃一眼,眼睛直视着于氏,“这几日、外面纷纷传言,苏将军给守约定下了一门亲事,那女方不但出身极低,还是个胡女,听来甚是骸人。拙夫是不肯信的,裴氏一族门庭高贵,从不轻许婚姻,守约更是中眷裴的宗子,将军一直视守约如己出、定然不会让守约做出此等辱没家风的不孝之事!” 9 w7 @+ ~ H+ U; E; z7 _% c$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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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着郑夫人那张满是正义感的脸,突然只觉得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这种礼数周全的当着盲人骂瞎子的本事,一眼看见郑氏眼睛终于往自己脸上一溜,便向她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郑氏顿时便愣住了。 $ u2 H0 g! k" z9 E! ~$ q" Y O$ Z5 B- y' Q9 \( r4 \
于夫人点头道,“郑夫人果煞是一心为守约着想,我只有一事请教,说到荒唐,便是乞儿也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守约又是家中唯一血脉,决计不能无后。怎 么会有人几年以来任凭自家晚辈孤身一人,不闻不问,听说他好容易要成亲了,却急吼吼的要来兴师问罪,说他是不孝。难道你们裴氏一族的祖训,就是要断子绝孙才是孝道?却不知这是什么道理?” 3 W0 H8 L0 j4 {$ O7 k- z* e t- P% F' I2 Q. T
此言一出,莫说郑夫人,连琉璃都吓了一跳,郑夫人指桑骂槐,那是仗着辈分和身份都比琉璃高出一截,于夫人却显然是毫不顾忌,郑夫人一张脸顿时就有些变了颜色,忙道,“于夫人此言差矣,我们如何不闻不问了,只是……守约有那么个名头在,说起亲来到底困难些,但也总不至于如此将就!” e/ i1 I M" x. x4 p0 m# C2 L( t
( e: x. o* e3 C0 W' j- _' O 于夫人笑了起来,“原来夫人也知道守约有那个名头,也知道他说亲不易,我这义女,好歹也是家中嫡长女,家里也是祖上封侯,五代为官的,才貌就更不必说了,你若觉得不好,不妨也找一个处处都比她强的来说给守约,什么偏房远支,父祖没有官身,什么记在正室名下的庶女,就不必提了,你看如何?” 9 {$ x& ^ b8 k& N7 a3 G 3 N4 m$ v. w9 b( D 郑夫人一时语塞,裴行俭的名声如此,谁家不忌讳的?还要官家嫡女,正经是名门大姓的人家,就算有这个心,也不敢有这个胆——有了卖女的名声,日后还怎么做人?可这裴行俭如今官运亨通,若让他再娶了正妻有了嫡子,日后那偌大的家产、宗子的位置岂不还是他家的?他家将族人害得如此,还能荣华富贵下去,哪里还有天理?想到此处,依然冷笑道,“所谓宁缺毋滥,守约还年轻,慢慢找总是能找到合适的。总不能贪图美色,胡乱找了妻室,他日九泉之下,他以何颜去见列祖列宗!”于夫人眉头一立,冷笑了一声,“正是,我也觉得如今守约真是无颜去见裴氏列祖列宗,想他一门尽灭,只留下他这一根血脉,如今接近而立之年,却无妻无子,所谓亲族,眼里只盯着他的那点家产,逼死他母亲妻子还不够,还要到处造谣,一门心思让他绝了嫡脉.好夺那巨万之产、宗子之位,他若如了这些人的意,他的父兄那样一世豪杰,只怕绝不肯认这样的子弟!” - ]2 _& T) `$ M % B/ q9 o6 \3 h: x8 |1 F 琉璃见于夫人的脸色便知她要发飙,却方没料到她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不留丝毫情面的话来,不由目瞪口呆。郑夫人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自然也曾听说于氏的名头,但几次打交道,觉得她不过是性子傲慢冷淡了些,因此也没放在心上,她这一世,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痛骂过,一时脑子一片空白,半响才腾的直起身子,说话声音都变了,“你说谁?谁要夺人财产了,谁要夺那宗位了?难道我们身为长辈的,见晚辈娶个胡女,辱没祖宗,说句话也不成么?” ) J7 _4 P% e* [8 o3 v# B * @/ h* J/ T( i, O 于夫人断然点头,“当然不成!若这长辈也曾为晚辈操过一丝的心,说过一门的名门淑女,也算是有这资格来说如今这门亲事,若是不曾,自然便是居心叵测,一心盼着晚辈绝后,这种恶毒心思的长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 N' X+ Y9 o0 X' @1 d; v
- H {/ \) w5 W6 W# i2 G) e 郑夫人胸口起伏,恨不能摔脸就走,但看一眼于氏,又看一眼琉璃,咬牙还是坐了下来,“夫人,你也晓得守约是西眷裴的宗子,他娶的妻子,便是宗妇,难道堂堂西眷裴,居然让一个胡女做宗妇不成?” 5 u; @. _8 y' b % l( C5 x. \ ?/ M% N 随即眼光冷冷的落到了琉璃身上,“我是宁可被世人责骂,宁可被冤枉致死,也绝不忍受要由卑贱胡妇带领着祭拜祖宗的这种羞辱!” 6 A$ e: f0 D- q: m! N
# h$ q8 U! P# U) {- r 于夫人正想说话,却突然听见琉璃笑了一声,不由侧头看她,只见琉璃满脸都是笑容,“夫人好志气,琉璃佩服得紧,敢问夫人,您真是觉得胡女就这般卑贱,宁死也不能容忍胡妇在你之上?” ( E% c# B5 p3 [8 ~2 L1 E& K- A 5 }# b) q4 f/ R. X 郑夫人有些愕然,但还是点了点头,“自然如此!胡妇焉配做我西眷裴宗妇?” 6 A, S v- L( F: p; L! q$ B6 F % d2 g" }/ T2 K0 q) `
琉璃困感的皱起了眉头,“既然如此,夫人却为何会让夫君在朝廷为官?” # q A! b3 V* j' H9 @4 C3 H3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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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不由一愣,“你此话何意?” 7 @4 z3 ~& _. }% K
# v% G% `3 I f7 }% ]9 z0 U. I 琉璃轻轻的一笑,“夫人的夫君想来是早已为官的,不知那时的皇后是谁?夫人既然宁死不能容忍由胡妇带领着祭拜祖宗的羞辱,不知在冬至正日命妇朝会上,是否也是宁死不向胡妇下跪行礼?” : A( }* \# R5 R6 x: P3 X* \: h ) ^* _# n0 u( ~: o 郑夫人这才想起,本朝前两任皇后都是地道的胡人,愣了半响才喝道,“你好生狂妄,居然敢拿自己与先皇后相提并论!” # |0 h! Q# T1 i, P9 m1 X1 p7 s
' d U% n5 }* I 琉璃依然微笑,“夫人说的是胡汉之别,又非尊卑之分,若说尊卑,琉璃与先皇后自然有云泥之别,若说胡汉,却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夫人若心里想的是权势富贵,又何必拿门庭血统做幌子?” - L6 N3 Q3 {) | s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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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夫人忍不住也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索性不再说话,只笑吟吟的看着郑氏。郑氏脸色发青,怒道,“你、你敢这般与长辈说话,好大的胆子!” - k( O7 w# k% z" ] - K4 H& E; b' |: c9 s# H8 [; b9 g$ S
琉璃眨了眨眼睛,“夫人此言差矣,琉璃胆子极小、绝不敢身为大唐子民,一口一句胡妇卑贱,宁死也不忍受胡妇在上的羞辱。琉璃倒也有幸曾为当今圣上和武昭仪效力,得蒙两位厚赏,或许他日拜见时,可以请教一二。想来圣上宽宏,不会计较也未可知。” 2 S# M# K7 F% L8 w
6 |. f% N) }; s) C4 Q 郑氏的脸顿时由青转白,急道,“你、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对先皇后不敬的意思?你莫血口喷人!”若是前朝,太宗皇帝听到这话也就罢了,如今的圣上最是孝顺的,岂能容人如此羞辱他的母亲! ' y0 ]; p. Q! g) s% C4 ^$ P
/ z: i/ X$ M$ f; w$ K" Z 琉璃正色道,“夫人,你倒说说,哪句话是琉璃凭空编造的?” : ?7 c3 `( _1 Q) F3 C- y* s ) F7 k. R2 ]5 z 转头便问于氏,“阿母,琉璃难道听错了,难道那话不是郑夫人亲口说的?” 4 h$ p1 E) C8 h 9 c# j) x- L5 N# _% D! G
于氏满脸严肃的点了点头,“你自然没有听错、还反复问过夫人,夫人自己又亲口承认了一遍的。”又叹了口气,“阿母也知道,昭仪对你恩重如山,圣上更是厚赏过你百匹绢帛,直视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还是莫要声张的好。” & F- ]/ l" ^5 U8 m& g h" I 8 q2 \: @( s; a7 H* n
郑氏忙点头道,“正是,人不可言长辈是非,我不过一时失言,你若存心闹将出去,置裴氏名声于何地?” ) N% t2 k- k5 _9 y6 |2 t" \" L
4 }% s! P0 k% _* t 琉璃惊诧的看了看郑氏,又转头对于夫人道,“阿母此言差矣,家丑不可外扬也好,不可言长辈是非也罢,原是对裴氏妇来说的,这位夫人既然宁死也不肯由胡妇在上,琉璃自然不敢害人性命,既然如此,疏璃不过是大唐子民,裴氏名声与琉璃何干?难道琉璃还要听任他人对先皇后不敬不成?” , C: d. M) K& |
! R q7 X; q7 l 郑夫人呆呆的看着琉璃,眼前这胡女能被接入应国公府长住,只怕真的与宫中那位武昭仪颇为熟悉,于氏也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圣上赏她绢帛只怕也是真有其事, 若是坏了她的亲事,她怀恨之下到昭仪或圣上面前把此事添油加醋抖搂出来,最轻的是夫君的前程只怕就此化为泡影,最重的……身上不由一阵寒栗。但要此刻开口求饶,这面子又如何拉得下来? 1 C! \: i+ ?$ q3 k"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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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面的罗氏突然笑道,“茶汤分好了,阿罗手艺粗劣,你们莫嫌弃。”说着双手端着一个托盘出来,将茶盏依次放在各人的案几上。 & K7 Y; s3 j7 \$ u7 m# p& I$ } 1 o7 h4 y6 W3 Y, P& q% I& p
屋子僵硬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一些,琉璃这次学了乖,并不着急去拿茶杯,见于氏已经端起来了,才试了试温度,低头喝了一口、尝出正是裴行俭煮的那种加盐茶,倒是合不出好坏来。于氏点头道:“阿罗这花沫越发煮得好了。” : e+ q* I4 Q1 v r 6 ]3 m$ ]1 i# c0 H3 t# _9 Q 郑夫人喝了口茶,定了定心神,才抬头笑道,“阿罗果然好手艺。”随即叹了口气,“于夫人,请恕阿郑适才失言。夫人说的是,不孝有三,无后有大,苏将军对守约多年栽培照顾,此事由将军做主便好。” " t/ W# q7 o" |5 _$ M1 d1 E ; c+ C! i. l/ g, [
于夫人眉开眼笑,“夫人果然深明大义,你且放心,此事我们定然办的妥妥当当的,以后咱们更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 S C \* B' V8 ~0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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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看着于夫人的笑脸,眼角瞟见琉璃也是一脸若无其事的微笑,心里更是堵得发疼,匆匆喝了一杯茶,便起身告辞,一路上也无心与送她出来的罗氏说话,心里忐忑不安——丈夫是让自己来表明态度,最好狠狠羞辱这胡女一顿,让她知难而退、如今变成了这样…… 3 V9 C) T6 X% G9 p' l - @ _0 O. \2 b$ z0 u1 | 走到苏府门口,只见家中的马车已停在那里,裴安石站在车边,脸色十分难看,一眼看到自己,竟几步迎了上来。郑氏心里打了一突,只能赶紧回身跟罗氏告了别,几步走了出去。 2 ]5 U$ T9 j* f* @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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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石忙问,“你说得如何?” 3 Q5 e% }+ h% j1 ~! q9 h# }; y7 n ' z. N' h! R0 T, k2 ?
郑氏摇了摇头,“于氏着实泼辣,那胡女也不是好相与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一言未了,部见裴安石长长的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竟然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 B3 M% n- X& Z$ u* O' s4 \, a# g 7 p# J/ J% d% j" I ps:吼吼,猜猜裴九是怎出整这位族叔的…… / C1 ]* y5 F# C0 t, R
6 K3 p w0 B, E+ V5 H 对了,好像一直没有交代过,裴行俭父兄都是传奇人物,哥哥裴行严,隋唐第三条好汉裴元庆是也;父亲裴仁基,是当时唯一能驯服狮子骢(就是武则天号称要拿铁鞭、铁锤和刀子去驯服的那匹传奇烈马)的名将。呃,裴家这一支实际上是武术世家来着……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3 14:26
第81章 人心险恶 一击而中 \- U1 d$ A,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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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昌坊裴府的上房里,郑夫人一进门便把婢女们打发了出去,转头忙问裴安石,“到底出了何事?” 1 S/ L7 P( T0 w! L" x: W " I1 M. _; E/ |% W2 E d 刚才一路来,她已经纳闷了半日,只是在外面到底不好开口去问,看裴安石的脸色也知道,此事又是不能让下人听见的。 2 i: J9 R/ H8 W4 p/ B*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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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石脸色阴沉,冷冷的道,“你莫问那么多,总之,这门亲事便由他们去,以后对那胡女也一定要客气一些。” " k0 m1 A2 e( M! R3 ~" f( m - H' W; i9 Q9 J5 @. s* a2 R 郑夫人瞪大了眼睛,半响忍不住道,“难道你也说了什么错话,被抓了把柄?” 4 d; a* T( S3 s( e#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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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石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此话怎讲?” & d2 R; |2 [" y# _
& F% N+ \9 G9 `8 P# c. A: D 郑夫人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裴行俭又不是那胡女,那胡女若做不成亲,便与裴氏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去告自己的状都不算冒犯。 $ k2 o$ W$ O/ B: [ - i; o; I2 f2 H) x6 ~/ H 但裴行俭却是正经的裴氏子弟,自家夫君无论说错什么,他怎么能说长辈的是非?只是,既然如此,夫君却为何会这样的态度大变?她疑惑的盯着裴安石,“你说的事情也太过匪夷所思,不管他们做亲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对那胡女客气?” " S% f6 x1 J3 p/ u/ |# Z' F * l9 J5 G6 D& e* i+ o& L; l 裴安石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你当我愿意么?我也对裴守约很是分说了一番厉害,又说胡女焉能为眷裴宗妇,你道怎地?“说着恨恨的哼了一声,”那裴守约竟然说,恩师之命不可违,无后之罪不堪负,他无德无能,早就不想当这宗长,正好就此辞去,请求我成全他!” 9 C, d8 }- J$ B5 i B! H7 ^+ s( o' d% R8 y
郑氏不由一呆,忙道,“他竟然这般铁了心要娶那胡女?也罢,就此让他交出宗长位置,论理,西眷裴这几支里若论辈份资历,可不就是咱们家了?” ; G: x6 W; p4 j& P: e* c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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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石冷冷瞥了她一眼,“然后呢?那族学的费用、族人的来往盘缠,日后也由我们来出?” 0 [$ }+ r$ i5 O
2 @& G2 {% o4 h$ o 郑氏笑道,“那洛阳的店铺庄园自然也归咱家,咱们又不是裴守约,还能任着河东公府霸占着那收益不成?” , v: r) X" x; j& s.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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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石“哈”了一所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自说自话惯了,说了十几年那些店铺是族产,就真当它们是族产了?当年我们去河东公府的时候,长公主说的清清楚楚,这是高祖皇帝念裴仁基、裴行俨忠心为国,不幸罹难,才特开恩典把财产发还给忠臣之后,跟西眷裴没有半分关系!” ' t, _+ i8 @' p9 `2 [; w5 \$ u* e1 K* z
郑氏忙道,“话怎能这么说,咱们中眷裴族人陪着他们父子死的还少了?怎么遭祸便一道遭了,这财产就成了他一家的?” ! V. j6 {( N* h) c: |/ { 7 D# W6 e. ?6 H+ A3 f 裴安石长吧一声,“话自然是如此说,但皇帝之命就是如此,难道你还让我上表请当今圣上改了这旨意不成?”耳边突然又响起起苏定方那笑嘻嘻的一句:“裴明府,不知你这一房,有几个在洛阳罹难的?”--他们这一房一直在外地为官,自然没有遇上这场惨祸,可是这样一来…… ; u4 a, L/ b" u3 h& r 9 A1 ?! l% R6 m4 d0 U( E% x 郑氏呆了半响才道,“寻了这些年,裴行俭不一直把那些店铺庄园的收入都用在族产族学上了么?他自然是认为这些财产是我们西眷裴的,反正到时让他交就是了,与旨意什么 的也没什么干系。” % E! ^& ~& M, O6 K* E# | : g4 q7 f ]! ]" [# w 裴安石心里的火气不由拱了上来,“愚不可及!这些财产如今在谁手里?契约是在裴守约那儿,但实际上却是河东公府一直掌握。你以为河东公府也和裴守约一样对这些都无所谓?你以为他们会让裴守约把这些东西给咱们?做梦!有圣旨压着,有长辈托付在那里,他们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便把那些东西给吞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何况如今,他们连理由都不用找!” ) q4 S0 L) |4 E1 f
# G2 k( H4 C0 d5 A+ j1 Q' t) a “我今日也问过裴守约,若是交出宗长之位,那些洛阳的庄园铺子如何,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这是些财产都是裴相替他家从皇上那里讨回的,其实他一直就想还河东公府,以报当年的恩情。” 0 }/ F0 L! H' k& J# F! l( z4 j3 F9 W: L# b3 d
郑氏不由跺脚道,“糊涂!这是咱们西眷裴的东西,与河东公府何干,若说照顾,难道咱们家没照顾过他,怎么不见他也还了咱们?” 6 b3 r* \- P, E+ L&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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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石冷笑道,“那又如何,裴守约只怕一心认为是咱们逼死了他母亲,这几年面上虽然过得去了,心时只怕未必记得这份情!”---不然,怎么也不提要把那些庄园也给自己几处? $ y4 n N+ T2 g7 z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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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忍不住怒首家,“他母亲自己病死的,与我们有何干系?” ' f V \7 p8 B& g! p( v9 X. f( x! E7 D. S( i3 f/ s4 ~8 ?! ?5 Z" u
裴安石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与我是没有关系,与你只怕未必。” $ ^& e' W1 n5 b8 Z
5 Q/ S: {, X+ p# O3 [ 郑氏一窒,顿了顿才道,“谁知道她气性那么大……”早知道裴行俭拿那些东西来报恩,她当年自然不会那么直来直去,至少也会像临海长公主那样维持个面目的和煦,没想到这裴行俭竟是个这般糊涂的! 6 e' R6 [3 d6 g3 C5 `! [7 X& b1 j6 u) `* u* O
裴安石叹了口气,“这些话再讲也迟了,总之,裴行俭说得清楚,他不想当这宗长,也不想要那些店铺庄园,更不想让未来的妻子受族人轻视,他只想清净度日,延续香火,请我成全他。” 2 f1 x% N& C4 Q# q9 _% k* E) l! B) V4 R: j. ^ b) \
郑氏这时已经明白了过来,裴行俭的意思就是辞去宗长,然后把店铺庄园都还给河东公府,这样一来,自然再无人去打扰他,他也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他这样一做,世人都不会道他一个“不”字,可是,这不是白白便宜了那河东公府么?闻喜那边的祠堂族田,原来就是自家在管着,族里事务说话也是自家说了算,若真是当了族长,其实除了名头也没有别的什么实质不同,那些开销却都要自己来担了,自家夫君要同意此事,不是正如了那裴守约的意? , j7 N$ ~' i. a9 A9 M$ c1 Q: o& N* I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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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原本打算着,这裴行俭因为他母亲的那桩事情听说是不会纳妾婢,名声坏了又找不到妻室,到时让他过继自家一个儿孙,哪怕就是不过继,百年之后,自家接了这位,临海公主也没了,他的财产自然是族里代管的,这才是最是妥当,也是裴仁基那一家为了自家荣华富贵害了全族的报应,没想到这样一来……“这样说来,难不成裴守约是故意找了个胡女,好脱身事外的?” * D! O% k% c6 L! i( O" l6 O9 y) `/ D, i0 `
裴安石点了点头,“我也担心,他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 P( s' Q" ~: b: k
6 I' c- \7 x* Z- l9 N E 郑氏冷笑道,“那他就不怕当年的事情抖搂出来?把他母亲从族谱划去?”自家能拿捏他们母子这么些年,能在和裴守约翻脸后还能拿到族中大权,不就是因为得知了那桩秘密?他裴守约的母亲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夫人!不过是裴仁基养在外面的一个外室,因此上才在那种大肆屠杀下逃出生天,这种身份只要自家说出来,他母亲要入族谱,要与他父亲合葬,不是做梦?如今虽然说入土为安,不可能再挖了棺材出来,从族谱上除名,却还是做得到的。 % |) D$ ]9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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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石神色有些沉重,“我自然也暗示了一句,只是你莫忘记了,裴守约早已今非昔比,他跟我说,他母亲守寡养子到他这么大,无论什么出身,有这样一份功劳也足以抵得上了,大不了他去求皇帝一个恩赏,追封他母亲一个夫人,想来皇帝念他还算勤勉或许会赏他这个脸。那时,我们族里再做什么,自然有皇命说话!” & U1 G/ t0 F, C7 R$ Y9 ?9 c9 G 0 X L+ N2 T! o; Y- s v 说着,他忍不住又长叹一声。以前裴守约不过是九品小官,让母亲追封自然是做梦,但如今他却已经是皇帝的近臣,谁不知道皇帝对他青眼有加,他若真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最重孝道的皇帝怎么可能不成全?那时,自己西眷裴难道还能开了宗祠,把一个皇帝亲封的夫人名安划掉? 9 X8 I) V'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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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来,西眷裴和中眷裴本是面和心不和,也就是在不欲让裴守约出头这件事情上倒是默契的,没想到还是让他得了这机会,看来日后,无论如何也压不住他了,正因如此,更不能让他就这样撒手不管…… 6 N4 `: Y3 ?: n/ e1 b $ x1 c/ y! S2 m/ D8 e C7 I
郑氏不由急道,“那可如何是好?难道真就让他如了意?”别人要不说不当宗子,不要钱财,她是不会信的,但裴行俭这样做,却是半点不奇怪。搞不好他就是要这样,让自家接了这烫手山芋,也好报了当年的仇!叵是这样一来,还不如让他好好的娶妻生子,族里还能多得点实惠,总强过让他这样撒手一扔。 ; o: \( }+ E7 T% i# j& H7 h3 `9 U; T0 M# M9 q$ F
裴安石冷笑道,“还能怎样,你放心,我也不是那好欺骗的,我今日已经保证过,西眷裴嫡支只剩下一人,血脉最大,族人绝不会对他的亲事说三道四,更不会对他妻室不敬,如今西眷凋零至此,他绝不能撒手不管。那苏定方却在一边冷嘲热讽,意思是自家过日子要紧,难道还是上管五百年,下管三百年?我不知说了多少话,才逼得裴守约只得答应了。” 5 p" t% V j* Q2 n7 W w1 R( L) t3 y F' q% e 他想了想又道,“你这两日就赶紧去拜访另外几户族人,跟他们分说清楚,只是裴守约要把财产还给河东公府的事情,还是一句都不要漏,就说河江公府绝不会我们拿到那些东西就是了。总之,我们这支的族人绝不能去坏了事,若是谁敢违了,哼,就叫他家负担族学开支吧!” + i7 @9 L8 O: b! }2 r 9 d8 l7 S. [& |# s! I 郑氏忙应了个是,回头便扬声吩咐婢女,“去把两位少夫人给请来!”如今天色已晚,还是先把自家的人管严了,明日她便去另外几家拜访,务必要把利害分说清楚,那几家虽然没有管着族田,到时底也是得了裴守约不少好外,也惦记首那份族产的,想来不会不明白…… ) x; p( ~1 r) F2 _
2 J4 N% u" ^% j 只是想到今日那个胡女的笑脸,想到她的那些话,郑氏心里又不免觉得就像猫爪挠过一般,待两个儿媳过来,又被连着诧异的追问了几个“为何如此”,她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便大了起来。 ! }3 H0 Z$ y% k) l- S3 s( m# R, Y, _- F6 [* h6 z* w& {) l2 i
堂下守着的两个婢女相视一眼,脸上都是惊诧:这夫人先后听得回报说那胡女进了苏府后,不是怒气冲冲的要去教训那个妄想当裴氏宗妇的狐媚子么?怎么转眼就变了个人,居然大声呵斥两个少夫人以后不得对那胡女无礼? " O+ D( u, a0 C8 P D5 P
0 T- a- Y# N5 C* d9 G' _4 u 其中一个便悄悄去问夫人的贴身婢女,那婢女支支吾吾只道,在苏府上也没说什么,只吃了顿茶--总不能说夫人说错话,被那胡女拿住把柄了吧? 4 H/ V' d% {1 @3 d 7 F; G9 `+ ^. L 别的婢女自然更是惊讶,有一个突然道,“我听说那些胡女是有一种狐媚之术的,不知不觉就能让人迷了心智,不然她们连长安话都说不好的,怎么会有那么些郎君有去胡姬的酒坊?” 0 b3 ~. S5 [' q) z0 U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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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相视一眼,都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家夫人着了道儿! % w) W& r* f1 ?8 }9 M$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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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在郑氏忙忙的拜访了几家族亲又发了一番话,这种传言顿时被说得更是有鼻子有眼了,没几天,便传进了河东公府。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3 15:58
第82章 烛光温情 另有打算 ; u( l0 t* S) Q* T% N1 s: }7 w5 h$ j) H! b
慢慢的又吃了一口水炼犊,琉璃可怜巴巴的看向于氏,“阿母,琉璃真是一口也用不下了。” + H$ V% }# s& Q6 y/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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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氏遗憾的叹了口气,“前两次宴席上,我就见你就用得少,还以为是讲究礼数,原来平日也是这般,怪道瘦得可怜!以后可要多用些才是。” # P: q: Y, m" _9 Z0 T E/ x-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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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老老实实的点头称是,见于氏终于放下了给自己夹菜的竹箸,心头松了口气,却听于氏吩咐道,“去把驼蹄羹上了,给大娘多盛些。 ” 5 \& S1 U9 Y% G6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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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顿时差点趴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于氏诧异的看着她,“这驼蹄羹最是美味不过,就是驼蹄难得,平日咱们家也轻易不做的。” , ?# R9 M& Q- x% Q1 ?1 c% Z
% O! r2 }1 \" N7 D2 u# ?6 G 琉璃鼓足勇气点了点头,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子的菜,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苏家吃饭的方式与安家类似,也是高桌宽凳,于氏解释说,还是这胡人的食案方便。琉璃点头不迭:以他家这日常吃顿晚饭也要上十来道大菜的习惯,还是大桌子来得方便啊----大唐皇宫里,可不也是大桌子吃饭的?只是即便是武则天的级别,似乎一般也就是九道菜。 0 j4 U" o6 t# O/ c" ^3 M3 }: y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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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同情的看了琉璃一眼,对于自家婆婆这种把看得顺眼的人往死里填的作风,她也是花了很久才习惯的,嗯,当年那位可怜的裴守约也被这么填过,可惜后来……正有些出神,一名婢女走了上来,在于氏耳边笑着轻声说了句话。于氏怔了怔,皱眉道,“也罢,琉璃,你先随她去取样东西,这驼蹄羹回头再喝,灶上会帮你热着。” * ?! l7 o6 O* ]% F& S3 @+ G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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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如闻纶音,忙站了起来应了声,转身便跟着那位婢女出去了。出了门才有点回过神来----去取样东西?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才想起阿霓早已被于氏打发下去用饭, 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 z. P6 G# I# n5 \3 \; A1 l& J0 t( [: [6 X( N
从苏家上房往后,便是内书房的所在,此刻书房里灯火通明,婢女把琉璃领到门口,笑着挑起了帘子。琉璃看着从门内洒出那片柔和的光线,定了定神,向她点头一笑,走了进去。 ( n; c N) ~+ E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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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案前,烛光中,微笑着走过来的,正是裴行俭。 8 K- ]- R+ o9 @5 g( i ( d. M( T5 v8 P9 n) k# i6 M! f 他穿着一件家常的赭色圆领袍,蜡烛暖暖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更加柔和温暖起来。 2 z- l. |( u2 w8 R: H+ y7 f4 q; E7 r! v* Y( @5 v
琉璃看着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令她觉得如此熟悉的人,其实真的没有见过几次,每次也没有说过太多话,说话最多的一次不过是……指尖一颤,她不由自主的移开了目光。 : [6 i1 `3 g' t( @) q2 V1 k#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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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在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轻声道,“我遣人去找你,没有太晚吧?” , x- n( ~+ W0 k7 @ 7 r/ ~$ P T7 H9 m3 o 太晚?琉璃有些困惑,抬头看见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才突然醒悟过来,心里一热,“还好,最后一道羹还没有上。不然,只怕没一刻钟,我是怎么也过不来了。难不成你也被这样的……款待过?” ; M2 d7 {, L& {/ ?- r# d8 l+ F " U+ D, C3 G' U" `; \7 j 裴行俭点了点头,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记得十年前,我第一次到恩师家用饭,就是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敢往外走的。后来学了乖,每次还没吃到一半就开始说饱,这样到了八九分饱师母也就高抬贵手了。” # W% e# h. M$ ~4 I5 Q3 P
" U! X8 _* I1 d/ T, h 琉璃想到刚才于氏眉飞色舞的介绍、周到备至的添菜、殷殷期待的目光,只觉得一阵后怕,“好主意!” 7 ~% ]$ F* v( Q7 p. Q+ l: A( H: z
裴行俭笑道,“我原本想着早些过来告诉你,恩师却拉着我一起喝酒,刚刚才脱了身。他一直没口子的夸赞你,说你如何有勇有谋,要是男儿,定要收你为弟子。”他看向琉璃眼神变得更加柔和,“琉璃,你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3 m1 y8 [; n3 Y$ k# ?' e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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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一怔,突然想到苏定方下午回来时绘声绘色的一通学:那位裴安石先是如何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后来却又是如何拍着胸脯保证全族人都会尊重自己这个胡女,就差没对天赌誓……她以为自己搬出大唐国母这面大旗来就够狠了,没想到裴行俭居然只轻猫淡写说了两句话,居然能把那位族叔逼得如此狼狈,自己的道行果然比他还差得远,忍不住笑了起来,“哪里用得上担心?族人的事情,你不是一劳永逸全解决了么?” & @! N# @7 o! x' A! f" f0 I c: ?3 @2 H
裴行俭轻轻摇头,“琉璃,若不是师母转告了我你说的那番话,有些事情,我虽然知道该如何去做,却总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关隘,竟是自作自受了这些年!你说得对,这世上原本就是祸福相依,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事情……”他突然住口不言,静静的看着疏璃,长长的出了口气,“以后我再告诉你。不管怎样,都是旧事了,都与你我无干,你放心,我也不会让河东公府的那些人来烦扰你!” + H7 M$ V# h. C- Z) L* |. |" q' a7 V9 z$ U2 Z
琉璃看着他突然像放下了什么重负似的表情,脸色虽然平静,却有一种让人不能质疑的冷静坚定,心里对“有些事情”虽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欢喜,点头道,“我信你。” . J; ]! Y2 j) k0 C5 N
1 I5 u6 g# ^! J2 h 裴行俭只是看着她笑,半响才道,“你为何会信我?我经常在想,我裴守约何德何能,身无长物……” H8 f, U b( Q0 y* N; R* c3 E$ |0 s0 g" W7 @) X' g
琉璃愣了愣,顿时想起这是自己曾经问过他的问题,不由大窘,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 j# t4 L) z1 a, Q7 Y # ?+ \, B$ M6 Q8 O1 U" V7 b- T: A 裴行俭轻轻的一笑,“怎么会是胡说?这问题我那时常要思量几遍,却不曾想过你会来反过来问我。琉璃,我从见过比你更聪慧明净的女子,也从不曾听说有人会和我一样,不要财富名声,只愿能活得自在,我从不曾遇到过有人像你这般信我,虽然说……偶然也会小看我一两次,说到底还是为了我好。” # c4 r; c; v, F$ R4 ?1 w* H) I. e0 a# G. r* W: t
琉璃还是第一次听他当面这样说自己,先是脸上发烧,听到后面一句,却又点哭笑不得----谁说他心胸宽大来着,明明很记仇好不好?却听他接着道,“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8 z1 _2 y1 F2 F$ L& _% I+ {' J' b
琉璃不由抬头看着他,最要紧的是什么?裴行俭的眼里闪过戏谑的亮光,“你若答应上元节和我一道去看花灯,我便告诉你最要紧的是什么。” / P9 k/ S+ \: j( w2 t: }6 @
+ P' j* d# ^+ j) b% l+ K 琉璃心里一甜,这是约会么?斜睨了他一眼,“你当我很稀罕知道么?” # p: r0 p' q% m/ ]
B& l) Y" M" P ? 裴行俭满脸认真的点了点头,“裴某窃以为,你还是稀罕的。再说,你便是不答应,只要你出来观灯,我定能找到你。” * [2 y5 ~$ ^/ j2 D8 {' M+ W o$ A; P5 S) r
琉璃万料不到他这般皮厚,想瞪他一眼,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有你这般疲赖的么?” , r9 i) U4 A# y& M
5 C6 U# Q y, j9 C! j 裴行俭叹息道,“其实,认识你之前,我是再谦谨不过的一个人,可是,认识了你,我说什么你都信,做什么你都说好。日渐的便有些自高自大起来,你以后只怕还是要改改才好,不然我这样下去,倒会教人认作登徒浪子。” ( c; I/ I u; E8 g 1 P4 y% i+ b! ^6 s3 V6 d 琉璃脱口道,“你以为你不是?”说完才觉得这话不妥,指尖一热,随即耳朵根都烧了起来,扭头不去看他。半晌却听不见他说话,忍不住回过头来,只见裴行俭依然在低头凝视着自己,右手却背到了身后,似乎以前什么时候,他也曾这样突然背住了手……突然间,琉璃明白了他的克制,心口被某种甜蜜到几乎疼痛的情绪涨得满满的,只能仰起头来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浓密睫毛下幽深的眸子,渐渐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Z1 k8 ]8 K: K8 Q
7 C" l6 L" [+ g- [ p4 Z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裴行俭突然开口道,“琉璃,明年我们找一个最近的日子就成亲好不好?” , E* x8 K7 L$ e3 t, N$ l/ _# Q# t: M$ ^1 T5 V. t0 H7 {
琉璃不假思索的点头,“好。” + [, S; S: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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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慢慢的笑了起来,“明日好不好?” ! P) b# z/ O# t. y# D5 q+ R" n&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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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已回过神来,瞪他一眼没说话,明日?他当是私奔呢? / a) q7 v+ a1 |) A" {# p$ b2 j7 c4 v
裴行俭遗憾的叹了口气,“原来,也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说好的……” ( C7 ?; `8 j6 Q7 e8 @ , W- _& Y. A/ ` 琉璃看着他那若有所失的模样,撑不住笑了起来,屋里原来微妙而略带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 Q7 t+ O; ]( e) f) t1 P( s: i7 H% r2 D
裴行俭看着眼前的这张笑脸,也说不上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空落,琉璃平日虽然也总是微笑,但那笑容里总一点让人有些触摸不到的疏远,但此刻的笑容却明丽得惊人,一缕头发从她的景角滑落下来,落在雪白的脸颊上,随着她的笑容而跳动,他突然只觉得自己很想很想变成这缕头发…… ; c7 f. l1 A1 M5 e E4 ?6 e+ Q! i
莲花底座青瓷潘龙烛台里的雪蜡已经燃了一半,本来微黄的烛光被碧透的越瓷一映,也变得有些冷了。烛台边,杨老夫人低着头,目光落在手头拿着的一本《文选》上,却半晌都没有翻一页。 4 S' K$ a& g' o; J& v+ X: u# `- K. j
细碎的脚步声从室外传来,随即传来阿霓低低的声音,“老夫人。” ; L" Z. m; X7 X6 O& z* E- f8 C) S0 h+ m$ S# @
杨老夫人精神微振,扬声道,“进来吧。” 2 Y0 h) Z- v% C* q0 @: s
2 Q1 S+ H$ }: t 阿霓恭恭敬敬的走到了杨老夫人的坐着的席前,柔声回禀,“大娘已经歇下了。” " }7 q+ T9 i/ D! n% d8 B / t" V# U5 X; b+ M' _ 杨老夫人点点头,“这两日,她去本家和苏家诸事可还顺利?” 0 g8 b5 n J `+ A
0 p; N7 W& w# Q% A3 b1 _. p 阿霓并不迟疑,把两日来发生的大个事情逐一回禀了一遍,说到琉璃给下人分发素绢,又给了那老苍头许诺,杨老夫人感兴趣的挑起了眉毛,待听到琉璃三言两语打发了那郑氏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妮子愈发长进了!”又叹道,“那于家娘子倒是个面冷心热的,竟这般向着她。说来这大娘也是个有造化的。” " P; ]5 f* y9 l/ ?% w
5 q3 |' A* B0 l3 J* n# s 她看着青瓷烛台默默出神,不由又想起了今早出宫前听说的那个消息----圣上和媚娘昨日趁着冬至节去了长孙太尉府上,又是赏了他十车的金银,又是封了他三个没出身的庶子五品勋官,赔尽了小心。可一提要废了那无子无德的王氏,立媚娘为后的事情,长孙无忌便不接话,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是一顿饭吃完也一点都没有露出来!媚娘若是听琉璃这般运气,能得长辈助力,何必还要这般辛苦?说来这些年,她过得实在太不易了…… 8 a9 u5 L4 z1 t$ c6 _) I! f& {/ i# ` ; Z6 }8 g$ i4 V( x Y 一阵风透进窗棂,烛火猛的一摇,杨氏回过神来,阿霓忙走上一步,拿起剪子将蜡心剪去一截,便听见杨老夫人问道,“后来可还有别的事情?” 1 T+ \3 L/ {, } " m: w7 b$ `1 s2 O' G9 X 阿霓用剪子小心的将烧黑的蜡心移了出来,昨夜于氏说她平日辛苦,立逼着苏府的婢女带她下去用饭,结果吃过丰盛的晚饭,又被拉着聊了半天,待她回去时,大娘居然还在上房喝驼蹄羹。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这两天晚上,大娘不知为何多了用手指绕着一缕头发对着蜡烛发呆的毛病,心里动了一动,到底只是摇了摇头,苏家倒是讲究饮食的,昨夜喝的是驼蹄羹。” ! F' i9 \5 X& J. R8 U) x
' h) Z$ S& ?% [* | B- p 杨老夫人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随即沉吟半晌,“阿霓,若是大娘日后嫁入裴家,你可愿意随她过去?” # a: J! y' Z- C" M' M3 y
i* |2 P2 P p( D% h. ~ 阿霓忙道,“老夫人替阿霓着想,阿霓感激不不,只是阿霓打小便是跟着老夫人的,爷娘也都在府里,着实舍不得出去,老夫人还是让阿霓留下来吧,阿霓定然全心全意伺候老夫人。” 3 n+ C; }- {, z.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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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夫人呵呵的笑了起来,“你跟着大娘,好好伺候她,便也是伺候我。”说着又和颜悦色的道,“你放心,你的文书也会一并过到裴府去,不会教大娘当你是外人,只是日后大娘若有为难的事情,你记得打发人告诉我一身就是,也不枉大娘在这府里住了一场。” 7 l5 v' U- J* [; _# [: r: D) g# e( v
: q& \( J: O3 c0 ]% I) C L 阿霓心里雪亮,这才是老夫人的应有之意,按理说,库狄大娘性子温和,出手大方,却又不似武夫人那么软弱迷糊,那裴舍人听说也是家里人口少的,正是个好去处。但做这种事情,若是大娘似今日般一直靠着武家还好,万一有了不好的那一天,她两头不落好,却是难为……看着老夫人看着带笑却不容拒绝的眼神,她也只能俯身道,“老夫人对阿霓恩重如山,阿霓永世都不会忘。” . l9 {) f+ a2 \3 k% K- [8 F' T" s& u! `& g) W! N
杨老夫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忠心明白事理的,大娘也不是糊涂人,听她这两日说话处事便知,日后绝不会在人下,你好好跟着她办事,千万莫丢了这府里的体面。” 0 J! Y$ o5 |; K8 ?1 M% U2 Q . j5 @/ Q; C+ F# w2 I, u 阿霓自然只能点头应了,心里也说不上是忧是喜,却听老夫人又道,“你先回去,明日记得让大娘早些儿过来。” + G6 c6 d$ n5 A2 }% w. s# } u+ Q% i9 x: W& w& V4 q% U) A& o% W+ H
看着阿霓的背影,扬氏轻轻的叹了口气,明日她要递帖子给太尉府,上个月杨十六娘来做过客,如今她也该回一次了,顺便拜访一下太尉夫人,长孙无忌想来会明白自己的来意----原本她是该带顺娘去的,如今看来,倒不如带上这库狄琉璃。 S$ N% o. o# ]0 `! h$ E, _4 e8 [4 g- B
也许有些事情,她更能帮得上忙。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3 16:00
第83章 熏天富贵 玲珑心肠* I7 X# l# J7 m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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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挨着太极宫皇城东墙的崇仁坊,是长安里一等一的权贵云集之处,因离皇城最近,公主出嫁成礼的礼会院、洛阳太原等地的进奏院都在此坊,坊南又紧挨着妓院林立的平康坊,可谓是富贵风流便利齐占,不但进京参加科举的学子多爱住在此处,便是高祖与先皇的几位公主也都在此坊有住宅或是别院。饶是如此寸土寸金的繁华之地,崇仁坊的东南角上,长孙太尉的赵国公府依然占了全坊几乎四分之一的地方,远远便可看见粉墙上露出的朱梁绮户、重檐飞阁,掩映着假山高树,华贵之气扑面而来。眼见马车就要到赵国公府的大门,琉璃放下车窗上的帘子,无声的长出了一口气。杨老夫人见她脸上似有感慨之色,笑道,“与这赵国公府比,咱们应国公府也就是破庙儿一般。” 2 w- j# ]. S6 h" \ 5 s. O; [6 u$ q0 U/ S7 w8 f, ^4 [. ?7 n 琉璃微笑道,“长孙太尉,论功劳论恩宠原是本朝第一,无人能及,更何况昭仪又是一心为着圣上,没半分私心的。” 1 U+ Q, ` H' O9 L S7 ~2 Z) F6 H0 P p9 g! [3 I
杨老夫人呵呵的一笑,如今自然不是媚娘该有私心的时候,她这当母亲的也沾不上太多光——便是能沾光,也没必要急着去沾,如今家里的用度,也不过是长安城平常官宦人家而已,与国公府的名头还真是差得远。 5 e9 T* M8 ^( [& K4 ?3 X9 s; Z X
5 G; Z6 M. `4 `* H* V8 o( o 马车放缓了速度,一直到内院门口才停了下来,自有婢女上来打帘子、放踏凳,琉璃扶了杨老夫人下去时,只见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十六娘已罩着披风等在门内,看见琉璃,脸上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便笑盈盈的对着杨老夫人行了一礼,上来扶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姑母今日气色真好。”又对琉璃点头笑了笑,“大娘倒是稀客。” % s; H# R; L6 _' p
. ?: s0 F0 P8 B1 Z. R: i 杨老夫人笑道,“你家六姊姊原是一心想来的,没曾想昭仪前两日有些身上不爽,她又进宫去陪着了。” 7 j/ U/ O&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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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娘便笑道,“昭仪如今身子也沉了,倒是要保重些才好。” % W) Y9 B8 H: l0 |6 n2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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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琉璃道,“倒是忘了恭喜大娘,如今日子可定下来没有?” + K1 z5 G; ]6 P) B 0 U8 f8 f/ O4 p2 P; M% ]' C 琉璃只简单的道,“还不曾。” 4 [) y# X4 T5 a* c; u. @3 \: I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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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字机辅,封赵国公、太尉,在唐太宗凌烟阁功臣中排名第一。崇仁坊的赵国公府在长孙无忌被贬后被高宗改成了尼姑庵,为长孙皇后祈福……呃,不知道皇后地下有知,会不会再气死一回。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3 16:01
第84章 意外来客 初得盟友 1 r6 B9 w' l! D' u( @% Z/ N- j- L8 L- S) O, A
从赵国公府出来时,天色越发的阴沉了,杨老夫人皱了皱眉头,“只怕晚上要下雪。” ( ]0 K; N; [; Q$ c+ m 1 X6 Q! G6 k, w: u, Z1 G9 W 晚上要不要下雪琉璃是不知道的,但杨老夫人此刻的心情应该是一片冰天雪地吧?琉璃扶着她上了车,笑了笑,“此刻不下就好,就算晚上下了,明日说不定又会放晴呢。” ( H, c2 F i; ?( I) [( z9 e1 X/ _+ I# m3 f! [* [# ]' `+ o
杨老夫人点头不语,虽然高氏只推说长孙太尉不在家里,却总算不曾当面拒绝了她想见太尉一面的话,过上几日她打听明白了再递贴子,想那孙长无忌总不好还不见她,杨家与长孙家原有几分交情,有些事媚娘和圣上不好说的,她可以去说——也许,长孙无忌会改变主意。 k6 b2 t+ {" J0 ?) ?) { M' t
) c, L) l% @ f 马车车厢微微一震,车轮开始了滚动,杨老夫人沉默了半晌还是问道,“琉璃,依你所见,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 h S: K# q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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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道,还能有什么主意?三个字:不同意。想了片刻还是道,“从今日来看,太尉当日不言只怕并非默许,且要说服太尉,或许并不容易。” & i+ {# G; R4 E% q6 m3 O. l: f1 M1 W3 v6 H3 A& c" @
杨老夫人长叹了一声,“这又是为何?” 0 H; o% H V; |) p: I0 v6 a L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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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何?琉璃心里也在犯嘀咕,若说如今长孙无忌是看出了武则天必然祸害大唐所以不同意,绝对是瞎扯,现在的武则天贤良大方,节俭低调,只怕也就是裴行俭对她的表里不一起了疑心,长孙无忌总不能眼光比裴行俭还毒。他不同意,还是觉得这事儿不成体统吧?毕竟太宗再宠爱杨妃,到最后也没给她什么名分,而现在的高宗不过是他一手扶持上来的外甥……又或者,如今皇后一脉的外戚本就是长孙无忌阵营中人,听说让皇后收养李忠,劝皇帝立李忠为太子也是他们一力促成,局面维持下去,他们自然还有一两代的权柄富贵可享,若是让高宗立了武则天为后,这一切或许就无法再维持原装,他凭什么要同意这种事情?听说权力这种东西原是毒药,一旦沾上就不可能放得下,今日的长孙无忌,日后的武则天,都是如此…… 0 Y0 O5 T8 i' u6 n ) d- S$ q! p. Q 杨老夫人见琉璃若有所思的半晌不语,不由也哑然失笑,这位库狄大娘固然算是天生聪慧,但此等朝廷大事,自己都不明白,哪里是她能看得明白的?以她看来,人生在世,所求莫过于富贵安稳,长孙太尉已位极人臣,何必要为了一个武氏和一个柳家,和圣上过不去呢? . \7 u* B2 `3 v. [3 s) v" W3 Y8 L* n! u! T0 t; \ B+ X# z/ L
从崇仁坊南门出来,过了平康坊便到了武府所在的宣阳坊。和武夫人贪图近便爱走后面角门不同,杨老夫人每次都是宁可走远也要从正门进去的,好容易到了院内,却见一个婢女急急忙忙的迎了出来,“老夫人可算回来了,四夫人那边来了一位女客,说是也要来拜访老夫人,四夫人那边已打发人来问过两回了。” $ X! w e' e7 a+ m
& j+ a, P) q8 O j: v8 V& P8 {7 e 四夫人?老夫人和琉璃都有些吃惊,四夫人是应国公长子武元庆的夫人刘氏,因与堂兄三郎武怀运的夫人一样都性刘,因此府里都是称三夫人,四夫人,她的性格颇为内向,与杨氏虽然是名义上的婆媳,又同住一府,平日里却是几乎没有来往的,她的客人怎么会来拜访杨老夫人? / z6 A1 Q; }+ X/ I( J4 O z , G$ G' }' @" }4 M 那婢女又道,“说是四郎同僚郑校尉府上的陆娘子。” " `6 H: @( R$ P+ t u* k1 a0 K6 ]
0 a8 n0 C: g4 s' T 杨老夫人低头想了片刻,才蓦然抬头笑道,“我知道了,你快去请那陆娘子过来。”转头便对琉璃笑道,“你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这是来看你的——那郑校尉是荥阳郑家的子弟,年纪不大已经官至右领军校尉了,他夫人正是陆侍郎家的二娘子。陆侍郎家听说就她姐妹两个。” 2 |- c# x' J2 M" u7 L7 ^2 Y8 k/ {; z( e4 V; Z
琉璃顿时醒悟过来:来的这位是裴行俭前妻的亲妹妹,她,她来见自己做什么?难不成她也要考察下自己?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身上的穿着,还好,因是去太尉府做客,她今日穿的甚是雅洁,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无聊,有什么好紧张的?索性笑道,“这才出去多久,路上又近,有什么可换的?” ! B; e5 v2 `( L' S; q5 {, P4 t* _& O
杨老夫人笑吟吟的看了她一眼,“衣服也罢了,只是这一路上吹着风,你还是回去重新梳下头,莫要失了礼数。” 5 a% R* e k! V
' Q: E8 c5 S9 R: r2 u5 M T 琉璃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枉过正,笑着应了,回去重新简单梳洗一番,略施了点脂粉,又换了条橙色的披帛,显得温暖亲切一些,这才到了杨老夫人的上房里,杨老夫人却比她打扮的时间还长,换了整套的衣服出来,坐下不久,外面就回报陆娘子已经到院门口了。 0 Q" m( ?0 J& G; m, A) u
\2 c7 x% r& b9 h 琉璃起身迎了出去,就见武家婢女在前面引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罩着大红披风,整个人看上去甚是飒爽明艳,一双明亮的眼睛也在上下打量着自己,目光和神色都十分坦然,与陪在她身边的善夫人截然不同。 5 q; d7 v4 Y- [4 L5 h. O8 c4 i
4 M9 e& P5 A1 ~9 C 琉璃心里先松了口气,走下台阶笑着行了个半礼,“善夫人,陆娘子,里面请。” 7 x }5 ^! k* I6 b: G6 f8 C7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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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娘子尚未说话,善夫人已冷笑道,“哪敢劳烦库狄娘子大驾。” 5 E1 E3 p8 a1 q4 ~1 l5 ?1 T4 m3 Z: [/ s0 h/ g' y* D! s+ c; v
琉璃只当没听见,笑吟吟的引着她们进了房门,杨老夫人也客气了一番,这才各自坐下。善夫人倒是收敛了一些,举止言谈本来还算中规中矩,只是没有寒暄几句,还是忍不住对琉璃道,“说来我还未恭喜过大娘,听说大娘好事将近,真是好大的造化!只愿你福泽深厚,后福绵绵。” . m. f! h3 x* e6 Z. H M: h7 z, v# O$ Q/ B) c( M) C
琉璃倒是微吃了一惊,士别三日,善夫人居然也会说这种恶毒无比却冠冕堂皇的话了么?只是她这话又将陆娘子的姐姐置于何地?当下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夫人客气了,琉璃的造化无法与夫人相比,福泽亦不好与夫人相比。”嗯,她如今假假的也是官家女了,想来也绝不会克了丈夫。 - t8 X4 n" q1 K4 P% K) g# A2 f: r5 q9 e- p6 Z) N& z- E
善夫人一怔,脸色顿时涨红,却不知如何作答,正在与杨老夫人寒暄的陆娘子也转头看了琉璃一眼,回头又跟杨老夫人说笑了几句便道,“这位库狄大娘,阿陆也是久仰了的,若是方便,阿陆想去大娘房里坐一坐。” 4 T3 o9 G0 u' `- v8 } b3 ?: k5 U7 Y3 d* B 杨老夫人呵呵的笑了起来,“你们年轻女子本来就该多亲近亲近,这有何不方便的,大娘,你就领陆娘子去你房里坐坐,回头我让人送两盏热热的枣酪过去。” 2 O/ z/ M# `) p4 u . g3 k1 G( n7 Y/ |0 P 琉璃忙站了起来,带着陆娘子到了自己的房间外间坐下,又打发了阿霓去取枣酪。陆娘子早已脱了披风,她里面穿着白绫面的茧袄配着大红石榴裙,头上明晃晃的累丝赤金红宝双股钗,面庞五官都甚是秀丽,只是双眉微扬,一对眸子便如点漆一般,兼之神情爽朗,更显得生气勃勃,看着这张面孔,琉璃只觉得无论如何也无法生出防备之心,还没想出要说什么,就听她道,“其实我两个月前就听说过你。” : D% f* {- k. U. @/ g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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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琉璃惊讶的抬起了头。陆娘子笑道,“我家夫君郑芝华是右领卫校尉,圣上在万年宫时他原是负责守仁寿门的。” ' Z1 U+ q; F% T- b4 r9 n: k/ m( M' G3 p) \/ O& t: A
琉璃恍然大悟,顿时想起了暴雨夜,宫门外,裴行俭身边的确是有一位戴着银盔的年轻将军,难怪他能当着这位的面爬墙,原来是做过连襟的!只听陆娘子接着道,“你那夜放的火不但救了圣上他们,也救了右领卫这帮将士的前程,若是圣上有个万一,他们前程也就到头了。我夫君回来还说,想不到他们会欠了一个胡人画师的人情,不但没法还,又是涉及宫闱之事,对外人提都不能提。前些日子听说了裴守约与你定亲的事情,他便感叹说听姓氏来历想来就是你,虽没见过,但以当日情形来看,你定然是有勇有谋,处变不惊的,若不门第低些,倒是守约再合适不过的良配。” 6 q$ k" Z' X: x2 f7 k9 y
8 ~8 F( X) {- z) O' i 琉璃垂下眼帘,一副极力压抑着情绪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番话说的!长公主原来是最大方、最疼爱裴行俭的,这次送的房子小了,是于夫人抢先认了女儿,裴行俭又觉得自己是小家子出身的缘故,而他们之所以看中自己,是因为自己长得像那个陆家娘子……若她真是一个小家子出身、被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大馅饼砸中的人,此刻早该六神无主了吧? / n/ H" M( z. K4 D
4 L$ ?' i" @3 e. W& B5 l5 l* @ 酝酿了半日情绪,琉璃只能微紧着嗓子长跪而起,低声道,“尊者赐,不敢辞,琉璃谢长公主恩典。” 1 G$ k( A; u6 M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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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琉璃微微发颤的声音,有满意的神色从崔氏的眼中一闪而过,拍手笑道,“大娘不愧名门嫡女,果然爽快!”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了两个绣样,“如今长公主交代的事情已毕,倒是真要烦扰大娘帮我看看这两个绣样如何?” : n' M5 d3 e;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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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一副心不在焉、强打精神的模样,接过那两个绣样看了一眼,都是极精致小巧的图案,一副是婴戏,一副是出水莲花,琉璃为武则天的小公主做过衣裳,一眼就认出是女婴肚兜的图案,点头道,“给府上的小娘子做肚兜是极好的。”崔氏若有所思的看了琉璃一眼,笑道,“大娘果然好眼力。”又叹道,“我也是有了她之后才晓得,这做母亲对女儿是怎样的一番心思,原先还很是纳罕过几年,于夫人那样疼爱守约的,为何却不肯让女儿嫁给他,到末了,都是一番遗恨。”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3 16:50
第87章 来者不拒 别有用心' n( d4 U9 X8 n, l& u, V1 Y
' q: j$ T% R* M+ `" @) ` 琉璃忙站起来,将她送到上房,崔氏又向杨老夫人抱歉了几句,含笑告辞而去。 * b1 Z* O! o |' S- a$ T . j9 ?5 B, Y8 _* B6 |4 Q, U7 d 她一走远,杨老夫人便笑道,“这位世子夫人所来究竟有何贵干?” & K% f9 r. ^$ @- n& y5 e4 i7 W, \/ A$ c' y
琉璃垂眸一笑,“送来宅子一座,闲话若干。 N2 x' }' w; n# m }6 b3 _7 w + P. F0 O6 t9 |: q$ ^1 ~ 杨老夫人感兴趣的喔了一声,追问道,“你如何应付的?” ! q) C5 X6 t7 V2 t$ n9 b) d 6 F: A0 j2 }! c 琉璃笑得温柔娴静,“自然是来者不拒,通通笑纳。”想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老夫人,只是今日,琉璃或许还要向老夫人借个得力的听用上一用。” 2 S: K4 O; b8 ^# O" T - o6 i5 s4 @1 f 扬老夫人笑了起来,“这算甚么,有事你吩咐他们去做就是。” " a: b0 o# z9 C' G
: |/ t/ O' L2 @& F0 E5 Q8 t8 ^( ` 到了第二日,库狄家便打发了婢女来,只道有事请琉璃回去商议,偏琉璃竟是得了风寒,一时动不得身,过了四日才终于出了武府,到了席狄家时,库狄延忠盼得脖子都长了一分,一见琉璃便忙忙的把人打发了出去,问道,“你可知道,河东公世子前几日竟是遣了媒人上门提亲,要让珊瑚做媵妾?”琉璃点了点头,“阿叶提了一句,只是琉璃那天实在身上不大好,让阿爷忧心了。” / F" G$ A) t9 {$ c. A2 y- p ; i, z: F6 T! o! G# V 库狄延忠叹了口气,“这门亲事原也罢了,虽然比不得你,但珊瑚毕竟是庶出的,做河东公世子的媵妾也算不得委屈,只是那日清泉却提醒了我一句,河东公府家为何这般着急要定下珊瑚?一个远支的子弟的继室不成,第二日便换了世子,我才想起,你姑母似乎说过一句,河东公府与裴舍人似乎不睦,因此才想问你一问,此事到底是如何?”这话原就是琉璃求人私下带给清泉的,琉璃自然心中有数,此时还是低头想了半日,才慢慢的莲,“说来阿爷或许不信,女儿也不大清楚究竟是如何。义母的确跟我说过,裴舍人早些年与两边的族人关系都不大好,又说让我当心些,前几日河东公世子夫人却来应国公府做过一次客,跟女儿说了好一番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十分难解,女儿如今心里比原先更糊涂了。” 5 b4 A' i- U- N* P; s, I) r; Y" G' O. `" @- S
“只是这一年多,女儿在宫中呆着,多少也懂了一个道理,那些贵人心里的弯弯道儿,咱们是无诊如何也看不明白的,唯有一条,谨守本分,莫贪莫痴,才能保得平安。按理说,河东公府的世子夫人,连女儿都不曾见过,怎么就认定了珊瑚?那个远房子弟不成,立刻就换了世子,这事实在不通!女儿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但怎么看都有些项庄舞剑,别有所图的意味,要依女儿的意思,阿爷此事还是要三思而行才好。” ) u4 C* _6 T' d K8 R% R8 N k/ m+ c# G9 T: v [) d* ]5 t
库狄延忠先是听得呆呆的,后来越听心情不由越是沉重,长叹了一声,“依你的意思,此事还是回绝了才好?” 2 F+ A0 ?6 x% g4 p$ y/ Z& r# T `! y0 s6 t1 I1 H
话音未落,帘子“哗”的掀了起来,曹氏一脸急怒的冲了进来,“大郎,你糊涂了么?”说着咬牙切齿指着琉璃怒道,“我便知道你是不安好心,看不得你妹子有个好前程的,什么莫贪莫痴,怎么不见你把裴舍人那门亲事给退了去?偏偏拿你妹子的亲事来说嘴!她这亲事再古怪,怪得过你的?怎么人家就别有用心了?你倒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 d- ?; ]" u9 U- L% n; a
( }' v) y. ^7 I 琉璃只淡淡的看着她,“女儿不过是就事论事。庶母若实在觉得这亲事好,应了就是,只是他日真有什么事情,莫要怪到琉璃头上。” 1 | T* M) A, ^ ; u4 l+ ~: ~1 A, y2 Q, U 她这样一副神色,曹氏倒有些惊疑不定起来,看了她半晌还是冷笑了起来,“河东公府何等富贵体面,世子的媵也是正经有品级的贵人!你不过是嫁了个六品的官员,河东公府还能拿这个算计你不成?你也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4 S- a2 ^9 T: l9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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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忙喝道,“女儿不过是好心提醒一句,便是多虑了些,你说话也有个分寸!” ) n9 s/ M3 j1 e! m
7 g6 F4 q9 u0 M. k 曹氏快回头道,“大郎,那裴舍人虽说是有前程的,难不成还能与河东公府相比?大长公主何等的身份,还要来算计咱们家这样没根基的?那媒人说的极清楚,公主原是早就想找这么个人了,珊瑚不过凑巧入了她的耳而已。这事情原是错过了便再不能得的。再说了,若从上次给琉璃说媒起.咱们家已经拒了那府里两回,事不过三,大郎真是铁了心要得罪他们么?大郎如今也是有差事在身的人,河东公府何等势大……” , X" K$ D) N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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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听到此处,心里叹了口气,库狄延忠脸色果然有些变了,微一沉吟转头便对琉璃道,“你庶母说的也不无道理,珊瑚的事情,咱们自会好好思量一番,你也莫要过于担忧。” ) z% y+ n- z; c9 d ; q! z) `& z; G; J, i1 L* [& { 看着库狄延忠背后曹氏那张得意非凡的脸,琉璃只觉得又好笑又可气,忍不住摇头笑了笑,“珊瑚的事情,原本就该阿爷和庶母做主, 女儿该说的话也说了,还要回去吃药,这就告退。” ' s! [' A& a2 {+ z( `+ B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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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延忠还想留她,曹氏赶紧便道,“大娘身子刚好,还是要按时用药才好。”库狄延忠看着琉璃比平日白了三分了脸色,只得点头作罢。 4 ]5 T2 b1 }!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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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一上车,阿霓便冷笑了一声,“大娘,你何苦去管他们?那位世子夫人看着待人热切,话里话藏的却不是什么好意思,送大娘的宅子只怕也不是好心,他们这般急着要纳大娘的庶妹,便是婢子看着也觉得不对,大娘的庶母却只以为你是安了歹心!既然如此,你便由她去,省的生气。” / }; n" s; Z+ H- X+ ]- J / z+ ]4 ^; z5 E `7 _' B9 T 琉璃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脸,只觉得几乎能落下一层粉来,看着阿霓怒冲冲的脸色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什么可气的,我说我该说的,他们做他们想做的,这大概便是命数。”阿宽一个婢女都看得出来的事情,自家父亲却会看不明白,这莫非就叫鬼迷心窍?最让人意外的是,曹氏居然能想到拿前程来威胁库狄延忠,倒真是长进了揪瞅想得到这一点,多半猜也猜得到河东公府是要借着珊瑚来对付自己吧?曹氏或许觉得,珊瑚靠着河东公府来欺负欺负自己是手到擒来?既然如此,日后也就怨不得她了。 0 z: Z4 \8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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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叹了口气,向车窗外看了两眼。或许是因为昨日京中皇帝与后妃官员便已出发去昭陵,今日的路上显得格外空旷,马车飞奔,不过两盏多茶功夫便回了应国公府,琉璃在角门下了车,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却见一个啤女冲了出来,“大娘可算回来了!” 6 H# @" n* H- ~% T$ S " D% t" H% ?+ S 琉璃她神色不对,忙问,“出了何事?” 8 v3 [# ], Z8 K1 f + Z# R6 Y# H2 w) S1 b' [- D 那婢女脸色沉重,“大娘适才出去没太久,就有侍卫登门报信,说是昭仪昨夜在行宫里不知怎么的动了胎气,竟是早产了!”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3 16:54
第88章 不足为患 自相残杀 0 O5 ]8 g- E$ E' `% ?. |1 ~+ J 1 Y8 G7 }2 l& e 一尺多高的鎏金忍冬纹结五足香炉里,香粉已点燃,龙诞香奇异的幽芳从龙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的透散出来,不大工夫便飘满了整间屋子。临海大长公主垂下眼帘,深深的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次的香也就罢了。” " y' P" X0 d% J1 i * `, [) v5 {3 N( w! v+ Q7 t& c; b 毕恭毕敬站在檀香屏风床前的管事娘子暗地里松了口气,偷眼看了看半挽的紫绡帐里那张白嫩宛如少妇的脸,满面都是笑容,“大长公主明鉴,这一次,是奴婢们特意找到一家波斯商人,进了他家最好的龙诞,颜色当真就如雪玉一般,只是价钱也比羊脂玉还要贵,一小块便要五万多钱……” - @' x$ D/ A2 o3 q" C0 p2 `# _& z& o: V/ i% E) k$ _
临海大长公主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好用便是了,以后莫拿差的来充数,再用上次那样的,这差事你也别做了!” . T: \' D' W j: r, {; B
9 A/ b. k! `0 C5 K0 `' ] 管事娘子心中暗暗叫苦,这种上好的白色龙诞香几乎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以公主这日日离不得的性子,却要说上哪里去买这许多?再说那价钱……心想再说两句,有婢女快步走了上来,“启禀大长公主,世子夫人过来了。” # I7 e" q( Y* N* S 0 y9 T( b2 ], R& j2 H c 大长公主坐了起来,“让她进来。” % R2 D8 [, v5 h& K; \1 O* b- w; A% _, C# v
管事娘子无声的叹了口气,行礼退下,正与匆匆走进来的世子夫人崔氏打了个照面。 + F. c1 N9 H, T9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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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并没有留意向她行礼的管事娘子,倒是进门就闻到了这绝品龙诞香的香味,心里忍不住冷哂了一声,自己的这位公主大家但凡用什么,只选最贵的,就像这龙诞香,一用便是几十年,岂不知真正的高门女子哪会有这种做派?说暴珍天物都是轻的……却见大长公主已从屏风床上起身,忙几步赶过去行了一礼。 . a7 K1 J, s# m ! I5 p+ G6 e1 Z7 i/ A2 X 大长公主开口便问,“如何,库狄家可答应了? ” " e$ _' t0 ~% L0 G, p8 U U" H7 T& ] d) }" v9 s9 m 崔氏脸上全是温柔恭顺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正是,答应得还算痛快,只是说,须等到他家大娘出嫁后再办。” 3 e9 K+ l% c)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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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大长公主脸色一松,“长幼有序,倒也是情理之中。那媒人可打听过她家大娘是如何看待此事?” ! _* O$ o4 g) u/ P0 f' p2 l9 l6 E8 Z
% v# z& s7 n' e& ^$ h2 |& Y7 T 崔氏笑道,“自然问了,媳妇找的这媒人是极会办事的,当日提了亲之后就找机会提点了那库狄大娘的庶母几句,昨日借着去看那位庶女,私下又问了她。听那位庶母那意思,库狄大娘是不愿意她庶妹给咱们府里做妾的,说是有人说过裴守约跟咱们府里关系不好,又说咱们家这样急着提亲多半有别的想法。这庶母认定库狄大娘是要坏妹妹的好事,又觉得无论如何她女儿嫁过来总不会吃了亏去,到底还是劝得家主答应了。那庶母还说,她女儿最是知礼,凡事一定会听从公主吩咐。” : f" v, @* ?: B B- @1 p1 b$ [4 e" K2 v& ^
临海大长公主笑了起来,“如此甚好!到底还是试出来了,那位库狄大娘竟是连家里这点子事情都处置不了,当真是不足为患!” . O: {4 J7 V0 p7 t8 w" C. E4 I& H# m* a
崔氏点头,“大家说的是,那库狄大娘媳妇仔细着过,身体瘦弱不说,相貌虽好,却是一副小家子模样,说话举止也有些怯弱,看去只怕还不如那陆娘子,媳妇说了那番话,她当场几乎就撑不住了,第二日就说是得了风寒,起不来床。如今看她对待她庶妹的这亲事,心里并不算清楚,家里事情更是做不得主,这样一个女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0 l2 x S. A9 G4 f2 V; l: h; ^2 Z+ ^
“原先媳妇还顾忌着她那舅父一脉原是老资历的胡商,根基深厚,人脉又广,若是插手洛阳那边产业只怕会有些麻烦,她虽然因为魏国夫人的事情跟一个舅父生分了,但以她如今的身份,要回头笼络住他们也是容易,没曾想她这些日子竟是舅父家门槛都没登过,就是上回裴守约下函,得罪过她的那家舅父巴巴的送了礼来,她竟是半点反应也无,但凡心里有半点算计只怕都不会如此拿大。” & H! E% b6 t; y$ J/ |8 l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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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大长公主微微点头,“如此看来,那万年宫的事情只怕不过是凑巧,这库狄氏别的不说,运道倒是好,一步一步竟然能到了今日! - r" W1 U$ p, f) g6 ?/ p% m/ Q, J# l: `, n
崔氏忙道,“她若真是运道好,有了万年宫那番功劳,只怕早已入宫做了贵人,可见这运道也有限!她靠的那武家如今有什么?那武照仪再得宠,以她先皇才人的身份,难道还真能翻了天去?” / I3 u2 l-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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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大长公主冷哼了一声,“可不还真想翻了天去?你难道不知,圣上这次去谒陵,皇后和四位夫人都没带?打的不就是让武昭仪翻天的主意?结果苍天都不帮她,出发第一日就动了胎气!如今死活还不知呢,就算留下命来,难道还能带着血光就去谒陵?可见这人的命数是天定的!那种卑贱的狐媚子,就算得了那福分,也没那个命去受!” . L! j$ D3 H5 @, v/ u
* U; M; S: k2 i; Z# e' P 崔氏自然知道,将当今皇后王氏荐给皇室的同安大长公主,与临海大长公主关系不错,因此提起那武氏来,自然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她自己何尝不然?她和王氏都是五姓女中最尊贵的嫡女,以前也有过闺中来往,虽然她对王氏的木讷性子暗自也有些看不上,但到底是自己人,又都是做正室的,如今却有一个出身卑贱、不知廉耻的狐媚子要爬到她们头上来,这事情如何忍的? 8 c5 f6 t, Q+ N2 C% R3 l. H* i * s3 W! g" I8 v; i6 a) L 崔氏不由便点头,笑道,“可不是,那些卑贱的狐媚子,自然有老天管着!” 4 Q& }8 m/ O* j& X! Y$ t7 x/ h$ V+ b6 |( T/ M
临海大长公主却又笑了起来,“说起来,别人也就罢了,裴守约看上这样一个狐媚子倒也不错, 如今这狐媚子既然已经不足为患,咱们也不用再花什么心思,日后若是还算乖顺,就由他们去,若是敢玩什么花枪,咱们手里还有她的妹子?正好自相残杀!” ; p% T9 `0 t- f# o t5 d# V
; y0 B& r5 G. {- z8 z" e4 N M; z' `( e 崔氏忙笑道,“还是大家有远见,媳妇原还想着怎么把那胡女吓回去,若不是您提点我,却是没想到这个了。” # ?9 g1 u( c" s# J , W' f' b: }0 Z3 b 临海大长公主淡然笑道,“你经历的事情到底还是少,认识的人也少了些,有些消息没有听说,也难怪会考虑不周。你可知,今年早些日子,圣上是提过要给裴守约赐门婚事的,他竟是回绝了圣上;圣上却转年便要擢他进五品。你想想,他圣眷如此,就是这门婚事不成,圣上还能看着他独身无后?到时他又已是官居五品,自然不会委屈他,便是指个宗室女子也不稀奇,那时候,难道咱们也要自相残杀一番不成?” * C/ |! A) m6 p; K! B
- Q% H, B# B U8 W 崔氏还是第一次听说此话,倒也是吃了一惊,“这样说来,倒是亏得有这个库狄氏了。”宫里竟然有这样的消息传来,难怪前些日子,大长公主对这门亲事的态度突然转了弯,却又在听说婚事已经定下后,让自己走这一遭。想来倒不是为了坏这门亲事,只是要让那库狄氏心里对于氏,对裴行俭都生出芥蒂来,日后才好有进一步的打算……临海大长公主点头一笑,“此话也不算错,这库狄氏自然是不足为患的,只是裴守约却不然,他才多大?眼见就是五品的官位了,再过些年,怕不得出相入将?他隐忍了这么多年,难不成就是为了看着我们安享荣华的?” % b# W& S- m, ^0 d) q" q# A5 O' A; P2 O* s$ C; F7 P
崔氏惊然一惊,顿时醒悟过来:大长公主这次要对付的,原来根本就不是库狄氏!而是要让裴守约后宅不宁,届时才有机可乘。想了想还是道,“只是这些事情,到底不过是后宅事务……” ' {. P5 }& t4 b4 c0 b" @5 Y6 \+ p# H6 T) x) d* t
临海大长公主瞥了崔氏一眼,叹了口气,“这朝廷命官栽在后宅事务上的还少了?你难道不曾听说那许大学士就是因为挑了蛮夷做女婿才被贬的?到如今还没有缓过来!还有当今的褚相, 不也是因为家里人强买他人宅地被贬了两年?再说了,如今圣上正宠着那武昭仪,他竟不顾出身,娶了个这样一个靠着武家的女子,你难道还看不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然他回绝了圣上的好意,圣上为何反而要提拔他?阿崔,你打理这内宅事务原是挑不出错的,只是日后办事,眼光总不能囿于后院这么点地方,不然我若不在了,你再不警醒着些,以如琢的性子岂能是裴守约的对手?” 1 o3 t3 N. S8 I- p4 | `' c, c5 E* I( P 崔氏越听越是心惊,这才深深叹服眼前这位生性骄奢的公主在眼光上的确比自己要毒辣得多,一步棋走出,竟是已然想得这般深远,难怪她一面默许了这门婚事,一面却还下了那么大的本钱去买宅院,选婢女,甚至要拿夫君的一个媵妾之位来钓上那位身无所长的库狄家庶女,自己却还只道她是小题大做!崔氏的脸上不由流露出由衷的敬色,“媳妇迟钝,竟是到如今才明白大家的苦心!您自然是长命百岁的,还要护佑着阿辉、阿妍他们长大成人.给您添上重孙重外孙呢。” 3 A% ~) p, c/ Q4 F& d: j7 ?: Z1 s
临海大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罢了,如今如琢在殿中省,承光和承禄在三卫都还算不错,过得几年,他们都出息了,咱们岂能还要靠着洛阳的那些收益?日后自有你们的好时辰!” 4 y4 u9 P$ G0 y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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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自然也跟着凑趣,说了好一篇话,眼见临海大长公主脸上略有了些倦色,才准备告辞出来,还未开口,却听外面有人道,“启禀公主,丰管事回来了。” 2 M" {9 H. A5 H# z, `! e4 A0 ~$ t X4 i, S
大长公主一怔,忙道,“让他去东边屋里候着。”随即便对崔氏道,“丰管事是随着如琢去谒陵的,你也跟我过去,听听到底是何消息。” 7 M5 r( S5 g* o9 U : u. V; ^8 u# J0 I 崔氏扶着大长公主从后面进了东屋,只见双层罗帐低垂,外面站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听到环佩响动的声音也不敢拾头,只伏身一拜,随即声音低沉的道,“启禀公主,郎君昨日打探得了确切消息,武昭仪得的是一位皇子,虽然有些凶险,但如今母子都已平安,再过几日便要送回宫中休养,又让贵妃赶住皇陵斋戒。” 3 ?0 k3 d8 N% z6 k# ~' i5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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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大长公主脸色不由一沉,半响才道,“知道了,你退下吧。”眼见管事已经退下,她却站在那里久久不言不动。 9 W" R* _/ l( {+ x" ^' m: ^2 w 9 a! }1 a% |8 U3 ^ 崔氏心情也有些发沉:武昭仪竟又得了一个儿子,而且竟是母子平安!而皇帝宁可让贵妃前来,也不提皇后……只听大长公主叹了口气,“我让你找的婢女,你还要加紧去找才是!” " e) X0 o4 h% Z8 L& `8 j; p: y- M$ D# M
崔氏忙恭谨的应了声是,嘴里却不由有点发苦:有的事情原是要靠运气,岂是她加紧就能找到的?只是此事既然如此重大,她也只有再多去找一找。再过十来天就是元日……唉,看来这今年节,她是莫想过好了!
作者: 慕然回首 时间: 2016-8-13 16:56
第89章 辞旧迎新 人约黄昏 " r6 w$ `7 {2 o h1 F/ B% h ) |. Z- M% U# \) ^! K J' f( Q 长兴坊苏将军府里一处小院里,两株颇有点年头的腊梅正凌雪怒放,映着地上红艳艳的爆竹碎片,分外有一种年节的喜庆。上房朝南的直棂窗下,随着银剪的细微转动,小小的紫色帛片中,一个袅袅婷婷的美人儿已经渐渐露出了轮廓,只是剪到最后一角衣裙时,握着银剪的那只芊芊素手不知怎么的一抖,飘飞的裙裾顿时被断成了两截。 0 D8 L5 Y; z7 I3 N1 K( J ' Z0 t2 u1 ]; G+ \0 O 正低头看着的罗氏不由顿足叹道,“可惜了!”。 8 V% q' I4 v9 D7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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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随手便想把帛人扔掉,罗氏忙抢到手里,“不过是衣角略短了些,用来粘屏却还是不错的。” 1 d9 e5 @# M' z' A' ]* C, Q2 B- k+ ]0 f# t8 O
琉璃不由笑了起来,“嫂嫂便对琉璃这般没信心?” : a8 N. ?6 s+ n
2 Q; \9 I; z- q7 Z3 p 于夫人也抬眼一笑,“知道你是个巧的,只是这美人儿已是活灵活现,丢了到底可惜。”说着又把自己剪好的帛人拿起来端详了两遍,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原觉得自己剪的也不错,和你剪的这美人儿放在一起,却只好帮她扫地牵马了!” + {: r- }9 F1 J1 D7 q
1 L' S2 v) a1 P: ?- k3 b! X 琉璃和罗氏看着她手里那个身材粗壮的帛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 t: }( B& P/ K! q9 T( @
' P' P- _# n1 X& X 这还是琉璃第一次剪“人胜”。故老传言,女娲造人之时,初一造了鸡,初二是狗,初三是猪,初四是羊,初五是牛,初六是马,而到了第七日,才造出了人来,因此正月初七便是人胜节。明日长安城里,人人的帽子发簪上,家家的屏风上,自然都是这用五彩绢帛或金银纸箔剪成的人形花饰“人胜”。 ) o/ D9 \9 ~3 m. ^" j$ P, G6 Q# s [3 R9 r# x
琉璃以前虽没剪过人胜,但她手稳心细,练了半个时辰便剪得有模有样。眼见罗氏把她剪坏了衣角的的帛人和于氏剪的那个都粘在了屏风上,忙集中精神又剪了几个,放下剪刀时,才觉出胳膊手指都有些僵了。 ; Z6 Y9 f/ O- c% d' c n& h4 [+ A* A/ H* t
于氏早剪得不耐烦见琉璃放下剪刀,忙把剪刀也一扔,“有这么些尽够了,你的可以用来饰发,我和阿罗剪的粘屏上,意思到了就好,我还是去厨下看看明日的煎饼和长命面准备得如何,不然你那义父又该有说了。”说着就像生怕琉璃要拉住她一般忙忙的走出门去。 h3 `/ ^- w+ j0 M- `; a! I+ r+ M3 [ a
琉璃和罗氏相视一眼不由都大笑起来。琉璃站起身子,甩了甩胳膊,又活动了一下手指,酸疼的感觉愈发明显,只是看着苏家给自己准备的这间远远谈不上奢华的房间,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 t' h& T5 Q. u! P4 b% v. \3 ?( w0 a( G6 e
她从没有想到过,这个年节,自己居然可以过得如此快话。 6 N- m- e7 h' c# v/ \: x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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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那日,杨老夫人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赶往了行宫,她自然不可能追去在武家住着又尴尬,好在第二日于夫人便打发人来接她。琉璃原想着也就是小住几天,没料想武则天的身子似乎不好,杨老夫人索性守在了那边说是小皇子满月之后才会出宫。 6 _7 I& n0 ], g0 u3 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