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人老了就没人要了” 三月的江南,晨曦退去了最后一道湿衣,天空还是有些暗淡。 周日清晨公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胖胖穿着绿花白底毛衣、头发烫的卷卷的老妇人,远处慢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手持拐杖清瘦驼背的老人。 “我可以坐这儿吗?”瘦老人问道。 这时的公园显然有点冷清,除了晨风吹动着柳丝,那些跳扇子舞的大妈,打太极拳的大爷大概都还在睡梦中吧。这一胖一瘦的两个老人,倒是在这条有靠背的长凳上,很快就互相聊开了。 从前几天的菜场里的鸡现在吃的都是有激素的料,到红薯是化妆过的,冻伤的鸡蛋是有毒的到西瓜是打过色素水疗针的;再从昨天吃的大馄饨荠菜太老了到今天准备吃山药排骨汤;从风湿性关节炎要吃什么止痛药到高血压到底会不会引起中风;就这样两个老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天南地北谈论着。 “您是本地人吗?”胖老太转过脸来问瘦老太。 瘦老太早年和老伴在江苏农村有着自己鱼塘。二儿一女都到沪城打工来了。一个大雨磅礴的日子,老伴居然掉进自家的鱼塘里,等打捞上来时已一命呜呼。用医生的话说,老伴是中风后失去知觉掉进鱼塘的,如果醒来也是没有用的植物人一个。瘦老太泪水伴饭的日子里,子女们都真心劝她卖掉鱼塘来大城市和他们一起过。于是,瘦老太果断卖掉了要人命的鱼塘,腰缠十二万人民币来到上海。乡下的亲朋好友再三叮嘱:不能把卖鱼塘的钱都给孩子们,自己一定要留一手,将来要养老的。 瘦老太第一次敲开了大儿子家的门,出来迎接的是欢天喜地的大儿媳和孙子孙女。饭桌上,大儿媳耐不住地套话了: 瘦老太二话不说就去敲二儿子家的门。 拐了一条又一条的弄堂,在一幢破旧的老式砖瓦房前停下了,这里住着都是外来打工族。老人吃力地举起了右手还是在硬梆梆的门上落了下去。 儿女不留我,是女婿把我留下了。 胖老太此时若有所思:老了就没人要了。 胖老太是这里的本地人,逢人便说自己是开过洋荤的。胖老太的一儿一女都在外国。 早些年儿女出国非常艰苦,胖老太刚从银行退下来,就来到美国东部帮女儿把三个孩子一个个都带大了。 女儿和女婿在美国一起打拼,事业做得很好,他们有了稳定的收入和百万豪宅。但是很明显的,渐渐地老人在这个家不受到欢迎。进进出出,女婿总是一张冷冰冰的脸。一天,女婿对老人说:“您知道狗为什么要叫吗?” 胖老太的儿子在加拿大是个医学院的讲师,媳妇是科大理论物理的研究生,现在和儿子在一个大学,却是摆摆实验室的仪器。来到加拿大后,媳妇心里一直不平衡。这股怨气在婆婆来到后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老人把自己的积蓄都交给了儿子,以为儿子是今后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是不是学物理的女人情商特低?老人一天三餐,打扫卫生干着佣人的活,媳妇还是百般刁难,且从来不容许婆婆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再说,儿子一家出去度假,也从来不带老人一起去。而儿子全家的衣服,包裹媳妇的内裤都是胖老太一个人洗的。媳妇的逻辑很简单,当时我生孩子你没来帮忙,现在倒要住进我家,难道还想我来服侍你?这种忍气吞声的日子,哪是胖老太以前在银行里呼风唤雨可以忍受的。媳妇视胖老太为眼中钉,直接告诉自己的丈夫,“要我,没你妈;有你妈,我出走。” “人老了就没人要了。”这一胖一瘦的俩个老人同时吐出了这句话。 两个老人慢慢地聊着,公园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打拳的、舞剑的、唱歌的、跳舞的,都是一些有闲有情的人。谁还会注意到长凳上的二只同命鸟叽叽喳喳。 渐渐的太阳已经爬上了头顶,是那种红彤彤的,却是那种冷冷的阳光。 有道是:夕阳西下鸟歇息,却是黄昏愁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