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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田原断了以后,莫蓝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方同的关系。她发现即使不能和田原在一起,她也根本不想和方同和好。她的心,已经走得太远,远到无法回到方同的身上。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付出去的感情也一样。虽然当初和方同说的是分居试试看,并没有说死一定离,但是好几个月过去了,她无法回头,方同也没有做任何努力来改善他们的关系。她现在提出离婚,对方同来说,并非突然之举。
决定了之后就开始行动。莫蓝吃晚饭的时候和方同打了招呼,告诉他晚上宾宾睡了以后,要和他谈谈。莫蓝靠在床上看书等着,没想到方同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莫蓝一看那本书,心里就一惊。那是她的一本专业书,里面夹着田原写的那几张纸条,一直放在她睡的沙发床的侧面的缝里。生病的时候和方同换了地方睡,头脑昏昏沉沉的,没忘了拿小熊,却忘了把书拿过来。也是怪自己,当初为了看着方便,就放在了那里,如果光明正大的放在书架上,方同反倒不会翻看。
莫蓝很快打定了主意,反正和田原已经断了,就算方同怀疑,她也完全可以死不认账。纸条上又没有名字,方同也不认得田原的笔迹。无论如何,就是不能给田原添麻烦,他也许已经处于和尤然的麻烦之中了。
奇怪的是,方同没有兴师问罪,而是把书放到了床上,自己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笑着问:“谈什么?” 莫蓝开门见山,说:“我想搬去A城,我们离婚吧。” 方同问:“为什么?” 莫蓝说:“哪个为什么?是搬去A城还是离婚?” 方同说:“为什么离婚?” 莫蓝说:“什么为什么,当初不是说好了吗?分居试试看,不行就离。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方同说:“我是同意了,可是我没觉得我们不行了,你现在病也好了,我还等着你邀请我回卧室来睡呢。” 莫蓝板起了脸:“你别赖皮好不好?我说正经的呢。我和宾宾去A城,你就自己留在这里,卧室客厅全归你。”
方同哼了一声,拿起了那本书:“你想离婚,和这里面的纸条有关吗?” 莫蓝故作惊讶:“纸条?什么纸条?” 方同把书打开,把纸条拿了出来:“就这些纸条。每一张里面有一句情话,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够狡猾的。” 莫蓝把纸条拿过来:“是吗?我这本书借给别人了,还回来之后一直放在Locker里,我都没打开看过。肯定是我那个同学夹这里,然后给忘了。“
莫蓝随便看看了纸条,然后往旁边一扔:“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懂。哪里有情话?“ 方同说:“你就装吧,装得还挺像。不是你的为什么把这本书放在床边?不就是为了看着方便吗?“ 莫蓝故意提高了嗓门:“喂,你别冤枉人好不好?我放在那儿,是因为那儿有缝,老往下掉东西,我随便找了本书塞了进去。你有什么证据那些纸条是我的?再说了,是不是我的,和你还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要离婚了。“ 方同说:“你说离就离啊,我不同意你离得成吗?“ 莫蓝说:“当然离得成。只要分居超过一年,我就可以单方面起诉离婚,你不同意也不好使。你要是再别扭,我就用你出轨的事实起诉离婚,一天都不用等。“
方同不说话了。莫蓝看看方同的脸色,觉得自己说得有点重,也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方同又说:“那我们分居还不到一年呢,你现在提有什么用?“ 莫蓝说:“我现在就可以上交申请,等到明年的二月份,我们开始分居的那天,离婚就正式生效了。“
方同又沉默了半天,才问:“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离开我?“ 方同说得可怜巴巴,莫蓝又有点不忍心了:“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想,既然没有感情了,何必还绑在一起,浪费彼此的时间?趁着还没有那么老,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啊。“ 方同盯着莫蓝:“你有人了?” 莫蓝冷笑了一声:“我没有。你自己出轨,不代表别人也出轨。我倒希望我有人,反正你又不爱我,我干嘛还耗你身上?” 方同说:“谁说我不爱你了?我爱你啊。“ 莫蓝摇头:“你不爱,你爱我就不会和别的女人上床。“ 方同叹了口气:“我和于莺的事,你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了,是吧?“ 莫蓝不看方同,也没有回答。 方同说:“我出轨在先,对不起你,你有没有人,你自己清楚,我也不是傻子。至于是谁,我也不想挑明,给大家留点面子。我们俩之间,也算扯平了。我希望我们能不计前嫌,重新开始。你好好想想,什么事都别那么着急。“
莫蓝心里又是一惊,口气却依然强硬:“我没有人,也不用想了,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主意已定。这样下去对两个人都不公平,还不如早点分开。倒是你自己,好好想想以后怎么过吧。……我先睡觉了。”
方同出去了。莫蓝关了灯,黑暗中睁着眼睛,一时无法入睡。听方同话里的意思,似乎他早有察觉,连是谁他都知道,但是一直装糊涂。为什么他要装糊涂?是不想分开,等着她回心转意?还是他根本不在意她心里有别人?要不然就是有愧疚,所以也允许她出次轨?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察觉到她的变化,在诈她。不管怎样,不能承认和田原的关系。不是为她自己,是为了田原。承认了,就有可能传到尤然的耳朵里,她又不肯离婚,到时候还不把田原折磨死。
想起田原,心里又是丝丝的痛。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躺在床上,脑海里就开始放电影。和他的点点滴滴,他的每个样子。连他冲她吼的样子,她都不在意,她都爱。她不想惹他生气啊,她想要他快乐。如果青青在,又该骂她犯贱了。可是这就是爱情,爱情就是让人低到尘土里。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对心里的爱情,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还是心疼他。她是可以离婚的,他却离不成。守在一个不爱的女人身边,接下来的日子,他会过得比她苦。除非他的心能回去。她离开这里,他没有了牵挂,也许能够回去得快一些。至少他还没有和尤然挑明,还有和好的可能。
第二天一大早,方同就说:“我想好了,我也去A城。“ 莫蓝一听就叫了起来:“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方同不紧不慢:“谁跟着你了?A城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我不能去?“ 莫蓝说:“我没说去的时候你不去,我说去了你也要去,不是跟着我们是什么?“ 方同说:“就算跟着,也不是跟你。我要和我儿子在一起。你总不能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吧?“ 莫蓝气得瞪眼睛:“就没见过你这么赖皮的。行行,你跟着,办起离婚来还方便点。不过可先说好了,到时候你住你的,我住我的,我们不住一起啊。” 方同嘿嘿笑着说:“还像现在这样不行吗?一个房子里分居,不是省点钱?等找到工作了或者真离了再分开,也不迟吧?你看你这么瘦,手无缚鸡之力,搬家什么的需要体力,我还可以先帮你干着,多好啊。”
莫蓝知道方同成心耍赖不想分开,可是也不想把事情闹僵,也真难为他肯这样厚着脸皮央求。再加上青青说了房源紧张,一个都不好找,他们很可能得先住地下室,更别提找两个,也就听之任之了。就当免费雇个劳力,到了A城再把他解雇。谁让他死皮赖脸非要跟着呢。只要他不在走之前把田原揪出来,怎么都行。
莫蓝定了七月底的机票后,就告诉了青青,让她帮忙在那边把房子给定下来,自己也开始收拾东西。网上发了一个moving sale的帖子,马上有人打来电话询问。几天的功夫,想卖掉的都让人搬走了。零碎的暂时用不上的一些东西,莫蓝开始打包。电视,小烤箱等一些电器和沙发床,就留给米灵和米路,走之前再让他们搬走。
田原送给莫蓝的那些小东西,也被她拿了出来。已经看过了无数遍,曾带给她无法言喻的快乐和甜蜜,如今看着,怎么也不忍心把它们丢弃。一样都不舍得丢。连打包都不想,就想随身背着。忘不掉的东西,与其辛辛苦苦地强迫自己忘记,还不如就摆在眼前。当有一天它们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在习以为常中,也许看到了,也不会再激起一丝的涟漪。生活是一条看不到棱角的大河,它的磨蚀性只在长久的岁月中才能体现出来。早早晚晚,每个人都会变成一块被磨圆的石头。
莫蓝在走之前的前两周,打电话通知了李文洁。她对莫蓝的离开表示不舍,但是听说那边好找工作,又表示理解。李文洁为了弥补国内不是大学毕业的遗憾,也因为本科毕业不好找工作,就和田原一样,考取了硕博连读。挂电话之前,李文洁说要和田原商量商量,怎么着也得给莫蓝他们送行一下。虽然莫蓝说不用麻烦了,李文洁坚持说一定要一定要。
李文洁和田原商量的结果,是他们俩请客,一起去唐人街一家很有名的中餐馆吃一顿。莫蓝答应了,心里微微泛苦。中国城。唐人街。她和田原初次见面的地方。也好,时间走了快五年,又回到了起点。哪里开始哪里结束,这样的安排,倒是很像命运老人家的手笔。
包间不大,不过能订到已经不容易了。是李文洁提前了好几天订的。三家人,每家三口,全部出席。尤然一身黑白碎花连衣裙,打扮得很好看。田原依然是黑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和一个多月前比较,又瘦了很多。他的表情里有莫蓝不熟悉的内容。似乎是在发狠要做什么,又似乎在尽量表现得快乐。和莫蓝的对视很短暂。莫蓝也一样,看他一眼就迅速移开。
莫蓝已经下了决心离开,心情反倒很平静,也不想再去费神琢磨田原的表情。席间大家说着不舍得他们离开的话,还说以后去西部玩,一定找他们等等。最开心的,就是尤然了,热情地劝大家多吃点,也难得的没有和田原秀恩爱。莫蓝看到尤然高兴,松了口气。看样子她和田原并没有撕破脸皮。只要尤然能好好的对待田原,也不枉她选择了退出。
莫蓝注意观察,发现方同似乎对田原并没有敌意,聊天也聊得很自然。田原祝他们在A城都能找到专业工作,还告诉方同,如果找不到,不妨再读点书。莫蓝又松了口气。看来方同即使猜疑她有人,也并没有确定那个人就是田原。结局好像不算难堪,除了心里无人能看见的那道伤痕。谁让她不知深浅,非要爱?就自己慢慢消化吧。
每家都是开车来的,所以在餐馆门口,就说了告别的话。李文洁拥抱了莫蓝以后,田原也走了过来,拥抱了莫蓝一下。很短暂的一个拥抱,但是拥抱之前,田原眼里一瞬闪过的亮光,又点燃了莫蓝心中快要熄灭的火苗。她还是爱他的。她的熊宝宝。此次别过,也许从此再不会相见了,只怕他,也并不知道她有多爱他吧。
杜拉斯在她的《情人》里面有一句经典名句:爱之于我,不是一饭一蔬,不是肌肤之亲,而是平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是一种不老不死的欲望。
爱情也是莫蓝的梦想。田原陪着她做了一个爱情的美梦。梦想没有结局,但它真实的存在过。如此真实,已经溶入了她的血液,改变了她的生命。梦想没有结局,但是她仍然相信爱情。爱情,会是她平凡生活中不老不死的欲望。
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飞机起飞之后,莫蓝看着窗口下渐渐远去的城市,眼眶慢慢湿润。她最爱的人还在那里,而她竟然离开了。她曾经以为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分离的。她就要开始新的生活。新的生活里,将会没有他。可是,她要怎样才能做到不再思念他?难道让思念也成为生活中的习惯?
方同突然把一只玩具兔放在了她的手里:“给你买的。替换你的小熊,如何?” 一只雪白的兔子,耳朵里面,手和脚,都是粉色的。两只大大黑黑的眼睛,粉色的小鼻头。好可爱。耳朵上钉的标签,也是ty。
莫蓝把兔子抱在了怀里:“不行,两只我都要。” 一个熊宝宝,一个兔宝宝,都是ty,都是她的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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