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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和田原见面直到病愈的那天,莫蓝一直没有查看田原的邮件。她相信田原是爱她的,所以她猜想,他一定和她一样,也经历着同样的痛,也需要时间恢复。莫蓝起床,吃东西,然后好好洗了个澡,打扮了一下,就去了家对面的公园。这段时间里,她好像没有思考任何东西。没有田原,没有方同,没有工作和未来,也没有过去发生的那些事。
是夏天的下午。阳光和空气都是司空见惯了的好,还有青草的香气和孩子的嬉笑声。有行人悠闲地走过。莫蓝一个星期没有出门,此刻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又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还有些平淡。爱上田原之前,她就是这样的心情吧。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和大多数人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子,算计着柴米油盐的花销,为未来的生活学习奔波。
那时她不知道爱情的滋味,却也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如果把爱情看作生活中的插曲,那么这个插曲的代价,有点大。虽然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但是她不能否认,她从身体到灵魂的变化。也许不应当称作代价,也许生活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像一条河流,表面平静,但是隐藏在河流深处的东西,会不时激起浪花。
爱情就是其中的一朵浪花。在河面上开放的时候,如此的璀璨,洁白,耀眼,然而又一瞬间逝去。三年,不算长,也不算短,她尝尽了爱情的滋味,从最初的心动到最后的心碎,到现在的重生。没有结局。只要河流还在流着,就没有结局。只要生活还在继续,就没有结局。
莫蓝突然觉得她应该看一下她和田原的专属信箱。不管他会不会写来邮件,不管他写些什么,她都会以平静的心情对待。之前那么紧张他的每句话,甚至标点符号都要想一想有没有意义,也确实消耗了很多的能量。像现在这样多好,空气和风是流动的,然而她可以选择静止,在不消耗自己的情况下享受这份安宁。不累的感觉,挺好。
回到家,莫蓝打开了信箱。真的有田原的一封信。竟然是半个小时之前发出的。也就是说,她在外面享受着夏日的时候,田原在家里或者什么地方给她写信。他没有出去打工?今天休息?感觉挺奇妙的。他能写信来,一定是理清了思绪。也许他和她一样,也开始享受不累的感觉了。
信没有称呼,很长的一封,比他之前写过的任何一封都要长。莫蓝开始读信,慢慢读。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一封没有废话。
“想必此时,你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不想再挑起你任何的情感,但是为了公平,我想从头到尾,告诉你我的心情。这是我欠你的。一直想着等到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再说给你听,可是我不知道那天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穷尽这一生,那天会不会到来,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会不会还愿意听我说。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只想让你知道,为了我们的爱情,我真的努力过。
就从第一次见你说起吧。第一面,不是像我说的那样,因为你漂亮,所以我惊艳了。而是因为,在我遇见过的女人当中,漂亮的不漂亮的都有,你是唯一的那个,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心里有个声音开始说话:原来就是她,原来她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我当时在想,如果你是我的女人,你在我和你的家的厨房里这样忙碌,我看着你,只是看着你,我该有多么的幸福。说实话我一直并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直到看见你。这也是我和尤然能在一起的原因。我和她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并不知道其实我的心里,是有一个女人的影像存在的。因为那个影像忽隐忽现,有时我以为是我的幻觉。和她结婚以后,那个影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我以为她消失了,甚至认为她从来没有存在过。可是遇见你,那个影像不再是个影像,她有了具体的形体形态甚至表情动作。奇怪吗?你对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我却觉得你在我的生命中存在过。记得你不允许我说以前见过你,我没有见过你,但是我见过你若隐若现的影子。
后来我又去过那个菜店几次。第一次去没见到你,我以为那天你休息。第二次没见到你,我问了一个店员,说你辞工了。我竟不信,又去了一次,你仍然不在。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就像那个影像一样,来了又走了。当我们在校园里重逢的时候,你知道我是多么的欣喜吗?我认定是上天可怜我,所以把你又送回了我的身边。
你也许不会相信,关于你和你的影像,我就像在讲一个童话故事。很不真实。对我来说,这种感觉也不是一直牢牢的存在,偶尔我会捕捉到它。每次捉到它的时候,它就像一种催生剂,我能听见爱情拔节生长的声音。当我意识到我爱上了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痛苦吗?当我发现你也喜欢我的时候,你知道我在痛苦之中,有多么的幸福吗?
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情感。有时我真想放纵一下,找到你,告诉你我全部的心里话,好好的爱你一回,在床上疯狂的那种爱。我想要你想到发疯,可是你在我的怀里,我却不敢。我怕我要了你,就会失去你。我怕你会瞧不起我,把我当作和其他在婚外满足自己欲望的男人一样。只有上天知道,我爱你入骨,所以我不想随随便便地和你上床。我有时都觉得自己变态,白天我苦苦地压抑自己,晚上我想着你的样子,释放自己。我已经和你做爱无数回了。请原谅我这样不知羞耻地坦露自己,在爱情中,我有两个自己,一个最真实,一个最不真实,它们同时纠结地存在,在我的身体里面,我常常感到自己在被它们讥笑。
我曾经以为爱是可以忘记的,所以我逼着你回去,也逼着我放下。毕竟我们生活在社会中人群中,有道德良心和责任的约束。可是在爱情面前,它们真的很苍白无力。它们像一件华丽的外衣,把我们的身体包裹起来,然后折磨我们的内心。我理解了那些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的人们的行为,那些宁可被人们唾骂也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行为,那些为了爱情甘愿同生共死的人的行为。爱情的力量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它毫不留情地掠夺了我的心,把它交到了你的手中。
你如此爱我,让我下定了决心,无论要经历怎样的艰难,也要和你在一起。爱有多宝贵,爱有多甜蜜,都是你让我体验到的。在你的爱情里,我感到自己变得柔软,像冰在太阳下慢慢融化,那种感觉太美好,我不忍放弃。这样爱我的一个女人,我都要放弃,我会瞧不起我自己,我会唾骂我自己是爱情的懦夫。更重要的是,我也爱你,你已经占据了我全部的身心。全部的,没有一分一毫的保留。爱情让我有了占有的欲望,我要拥有你,占有你,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当我想你的时候,你不是在我的梦中,你就在我身边,我可以触碰你,用我能想到的所有的动作侵犯你,也占据你的全部,身体和灵魂。
因为你的名字,我喜欢上了蓝色。为了让你过一个快乐的圣诞节,我放弃了回国探亲。因为你在我的床上睡了一晚,我舍不得换床单和被罩,我每晚在那里寻找你的气息,想象你还躺在那里,在我的身边。为了一朵蓝色郁金香,我用了一个下午,跑了十几个书店,终于找到了一张明信片。因为被你看到我和她秀恩爱,怕你从此不理我,我惶恐不安,一个晚上不能入睡。因为你叫我熊宝宝,我希望我真的能变成一个小熊玩具,每天被你捧在手中。
我不和你联系,是不想我们之间,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就不得不结束。我必须谨慎,因为我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能想象失去你,我不想要失败。我常常觉得我也许不能给你最好的爱。我没有足够的自信。在得到你之前,我已经害怕失去你。
请原谅我对你大喊大叫。我以为是你破坏了我对我们的计划。就像一个盖房子的人,本来是为了让一个人进去住,结果那个人亲手把房子拆毁了,你能体会那个盖房子人的痛心疾首吗?我已经让我的父母帮我卖掉国内的房子,我还对他们说了我们的事,求得了他们的理解,我父母甚至愿意拿出他们的一些积蓄帮我。我准备给她足够的钱,让她和孩子开始新的生活。如果不够,九月份我上了学,和导师做课题会有工资,还可以再帮助她们。我必须保证她们能平安的生活,才能和你开始我们的生活。如果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弃妻女于不顾,你还会爱我吗?
我是不该怀疑你的,请原谅我情急之下乱了分寸。如果我好好想想,就该知道你是不可能做那样的事的。可能是我卖掉房子引起了她的怀疑。是我的错。我想她多少也能察觉到我的感情变化。我和她分居已经超过一年了。我只想等到九月份,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和她挑明。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同意,但是我会慢慢做她的工作,直到她能接受为止。我没想到她竟然就认定了那个人是你,还用这种方法威胁我。看她现在的状况,我的计划不可能在九月份实现了。
即使她这样做了,我也不能就此抛下她和孩子。有的责任担上了,就要担到底。你提出分手,我同意,不是因为我不再爱你,而是因为现在,我不能给你任何的承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通她的工作,也开始怀疑,这样的拖着你,是不是太自私。如果你能回到我们相爱之前的生活,就回吧,我会祝福你。我自己会怎样,我真的不知道。有些事我们永远无法左右。
和你说这些,不是想求你回头。我没有权利以爱的名义捆绑你,谁都没有这种权利,爱应该是自由的。可惜她不懂。很多人都是不懂的。懂得了爱的人,是多么的幸运。谢谢你让我体会到爱的种种滋味。遇见你,爱上你,都是我的幸运。
在我获得自由之前,这是我的最后一封邮件。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我不要求你给我写邮件,只想请你偶尔来看看,保持这个联系方式有效。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幸福和快乐分享给我,我会很高兴。如果有一天我想找到你,而你也想和我联系,就在这里。想到有一天失去你的消息,我心如刀绞。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保重。“
信还没有读完,莫蓝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田原还是给了她一个交代。如果是在以前,她听到他说一个爱字,都会欣喜若狂。现在,她只有心酸和心痛。他没有想要她回头,而她,也不可能再回头了。像丟了半条命一样的痛,她没有坚强到再经历一次。可是,给不给他回信呢?说些什么呢?他没有再追问她和尤然谈话的内容,但是心里,一定是想知道的吧?他终于坦诚相待,她也应该让他知道真相。
莫蓝没有回复田原的邮件,而是另写了一封新的。她把和尤然谈话的内容告诉了他,最后说:“希望这些对你今后的生活有帮助。如果不能脱离婚姻,还不如好好经营。她没有证据我们好过,所做的完全是出于怀疑,相当于诈了我们一下。看得出,她还是想和你好好过下去的。你想怎样做,当然还是你自己做决定。谢谢你告诉了我那么多,也谢谢你曾经的努力。你也保重。”
发出邮件之后,莫蓝长吁了一口气。下一步,她要为她的新生活做打算了。在她生病的一周里,青青打过电话来,莫蓝没有和她细聊,只说过后再打给她。匆匆忙忙之中,青青还没忘了叮嘱她一句:“别忘了打哦,有好消息告诉你呢。”
晚上,趁着方同不在,莫蓝把电话打了过去。青青去了不久就找到了工作,这个莫蓝是知道的。她说的好消息是,她刚刚买了房子。看来是准备定居在那里了。
几乎每次打电话来,青青都说A城的好处。这次也不例外:“上周六我们进山了。好美啊,那湖蓝得,水清得,啧啧,在国内就没见过。真的像仙境一般。如果你们来了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几乎每次打电话来,青青在说完A城的好处之后,都会劝莫蓝也去。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吧?
果然,青青又开始了:“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实在找不着就来这里吧,比蒙城的工作机会多多了,你想啊,什么重要啊,风景再美也不能顶饭吃,还是得自己挣钱才能添饱肚子。这里的环境其实也不差,在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名单上,也排在前几名呢。而且人也特别好,街上见到的陌生人都会热情地和你打招呼。学校也不错,你儿子学法语,到这里还可以接着学。怎么样,考虑考虑?“
莫蓝头一次动了心。她在想要不要和青青说田原的事。青青一直不看好她和田原,现在看来,竟是被她说中了。也许有些事,真的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和田原之间,也算尘埃落定。也许移去A城,未必不是一件可行的事。
莫蓝说:“考虑考虑。” 青青说:“真的啊,你说考虑考虑?以前不是断然拒绝吗?“ 莫蓝笑道:“我每次都断然拒绝,你每次都不长记性,照说不误,烦不烦啊你?“ 青青说:“不是为你好吗?有工作多好啊,想买什么买什么,以前在蒙城,我都不敢买衣服,现在我经常出去逛街。如果你来了,咱俩一起逛。“ 莫蓝说:“我想一想。如果我真的去的话,可能自己带着孩子去。” 青青问:“为什么?方同呢?” 莫蓝说:“我想和他离婚。” 青青又问:“为什么?你和他……成了?” 青青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田原。 莫蓝说:“笨蛋。成了我还会离开吗?分了。” 青青说:“是吗?比我预想的还快啊。” 莫蓝说:“都是被你个乌鸦嘴说的。” 青青问:“什么时候的事?” 莫蓝说:“一周之前。你上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当时我正在病中。大病了一场,劫后余生。” 青青说:“那更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来吧,我保证你能找到工作。”
两天之后,莫蓝同时做了两个决定。一个,是搬去A城,另一个,是和方同离婚。 编辑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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