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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四月,春天迫不及待地打道回府。暖暖的阳光和和煦的春风不仅让花草和树木从冰冷的冬天里复苏,也让人的心蠢蠢欲动。至少莫蓝是这样的感觉。她沉浸在和田原秘密恋爱的甜蜜中,因为心中有了希望而欣喜。这样的幸福,当然忍不住要和青青分享。
青青却没有像莫蓝想象的那样替她高兴:“你最好不要报太大希望,这样成了最好,不成的话,也不会太失望。你想想看,如果田原他老婆从语言学起,到她能找到工作,至少也得两三年的时间;你们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才能大学毕业,就算田原毕业后硕博连读,最少也得三四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你怎么能保证你们的感情没有变化?就算你们的感情没有变化,你们各自的离婚会顺利吗?说不定就会有什么样的波折。我佩服你敢爱下去的勇气,但是说实话,我对你们的将来,不抱太大希望。”
莫蓝对好友的泼冷水有点不满,说:“我知道可能会有波折,但是爱到了这个份儿上,不努力一下,怎么能甘心啊?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打定主意了,现在就是怎样和方同提出离婚,什么时候提出的问题。”
青青说:“你着什么急?等田原提出了,你再提也不迟。要我说呀,最好等田原离了,你再离,不然万一你先离了,田原离不成怎么办?”
莫蓝笑道:“你倒是替我着想。假如田原真的离不成,我也不会后悔和方同离。我对方同是彻底没有爱情了,还和他在一起,说实话对他也不公平。”
青青说:“我还是建议你等等再说,什么事都不能太着急。就算你现在离了,也不可能马上和田原在一起。......说真的,你们这种恋爱的方式,我怎么觉着不靠谱呢?至于那么神秘吗?都不是正常的交流,怎么能了解对方?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你知道吗?“
莫蓝说:“怎么不靠谱了?他人在那里,跑不掉;送我的东西也在那里,不会飞;他在别人面前不怎么和我交谈,但是他看我的眼神,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的心意,没有别人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嘛。”
青青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莫蓝接着说:“他的状态,按照他之前所说的,应该还没有和他老婆摊牌,怎么着也得她找到一个工作再说呀。......我不想催他,不想给他压力,他是个明白人,又有主意,应该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间。”
青青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你就等。不过有一点你最好还是听我的,现在先不要提出离婚,反正方同现在外面也没人,为孩子考虑的话,过一年孩子就大一岁,越大就越容易接受你们离婚,不然对他的心理造成伤害,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青青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为宾宾着想,也许一个完整的家对他身心的成长更有好处。虽然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莫蓝在照顾他,他和妈妈之间的关系也远远好过和爸爸之间的关系,但是有爸爸在和没有爸爸在,毕竟还是不一样的。等他再大些,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独立性,对待父母婚姻的态度,也许就会不同。
莫蓝决定听从青青的意见,暂时不和方同提离婚的事。虽然没有爱情对方同不公平,至少,她把身体给了他。对挡不住女人肉体诱惑的男人来说,也许她的灵魂,他并不在意。
莫蓝仔细回想她和方同结婚以后的生活,好像除了孩子和柴米油盐的家务事,精神上的交流,还真的不多。方同喜欢运动,莫蓝喜欢读书,两个人通常是各干各的。在方同出轨之前,莫蓝已经感觉到灵魂深处时隐时现的那一抹孤独,也许对方同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方同对莫蓝是百分百的满意,也许他就不会出轨。可是他出了轨却不想离婚,又让莫蓝怎么想,都是肉体上的不满足,和精神无关。
不管怎样,莫蓝已经不想再继续思考和方同的关系了。谁对谁错,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方同睡了别人,莫蓝爱上了别人,并且陷入这爱情之中,心醉神迷,无法自拔,也不想放弃。爱情带给她的快乐,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热情。想起前年的秋天,爸爸去世之后,自己低落的情绪被田原看穿,现在的心情和那时比较,已经是完全的不同了。
莫蓝的Locker,每周一次,成了她最大的期盼。她喜欢写纸条给田原,写那些藏在心里无法对他说出的情话,也给他起了很多的名字,诸如熊宝宝,坏孩子,乖乖虎,长腿猫之类的昵称,并且每次都想像着田原看到那些称呼时的心情,而暗暗发笑。
田原却总是放一些吃的东西和小物件,从来不写情话。他放在里面的任何东西,即使是一块糖,都让莫蓝觉得格外的甜,含在嘴里,全身都是被熨烫过一样的舒坦。有一次,让莫蓝喜出望外又感动得想要流泪的,是他竟然放了一张蓝色郁金香的明信片。
那张明信片上,是几朵娇嫩欲滴的蓝色郁金香和开着细碎黄花儿的含羞草组成的花束。花束分别从左右下角进入,一大一小,看不见花瓶。右上角是明媚的蓝天和淡淡的云,两朵靠近中心的郁金香被阳光照成了半透明状。蓝色,绿色和黄色,如此鲜明的色彩,因为摄影的角度和适当的虚化,却又如梦似幻。果然如田原所说,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美。
莫蓝惊喜之余,呆呆地看着那些花,竟似醉了一般。心里的暖和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呆了半天,才想起了看看明信片的背面。田原写了四个英文字母,收件人的位置,是M.M.,寄件人的位置,是T.Y.。莫莫和田原。他把自己的爱情寄给了她。蓝色郁金香,代表永恒的爱情。见过蓝色郁金香的恋人,永远也不会分手。
莫蓝想起了一句歌词:我曾用心的来爱着你。田原是爱她的,用心的爱着她。他也许是太过小心,也许对家庭还是割舍不下,也许将来,他根本无法实现他的承诺,但是现在,他是用心的。因为他的这份用心,一切都值得了。她是被自己爱的人,用心爱着的女人。
甜蜜和幸福中,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连五六月份的短学期也要结束了。莫蓝和田原,有过几次短暂交谈的机会,但是莫蓝习惯了自己把心里的话写给他,也满足于田原带给她的一个个惊喜,真的面对面,有些话反倒说不出口了。微笑着看着彼此,眼波流转之间,颇有点“尽在不言中”的感觉。但是想到七八月份,莫蓝的心情不禁有些黯然和不安。
七八月份,本来是蒙城最好的季节,可以进行各种各样的户外活动和有着数不清的节日。可是这两个月,莫蓝和田原却无课可选。这就意味着,和去年一样,如果没有什么共同的活动,他们有两个月的时间不能见面。
去年夏天的那两个月,莫蓝因为想念而受尽煎熬,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难道那样的痛,还要重来一遍吗?莫蓝有点怕,但是看着田原送给她的那些小东西,又觉得应该不会。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同了,他们已经从苦苦的压抑变成默默的相爱。既然相爱,就应该相信。信任是一帖药,会安慰因为想念而疼痛的心。
不过,如果能见到田原,岂不是更好吗?刚刚放假,莫蓝就央求李文洁再组织活动,可是李文洁却说要回国接女儿,但是她答应莫蓝,她七月底回来后,就马上组织。
啊,要等一个月呀,死了死了。不行,得想办法。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办法。无论如何,她是绝对不能主动和田原要求一起出去玩的,而以田原的谨慎,也不太可能主动和她联系。李文洁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中介,暂时派不上用场,看来只能等了。
宾宾快十二岁了,莫蓝给他报了一个暑期的夏令营班,不上夏令营的时候,他自己也可以独自在家呆着了。莫蓝想来想去,不如出去找点事做,不然这接下来的时间,得怎么熬过去?
报纸上有制衣厂招女工的。莫蓝打了电话,竟然就得到了一个面试的机会。不过那个制衣厂很远,莫蓝坐公车,倒地铁,又倒公车,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到。到了以后一看,挺大的一个库房,很多的衣服挂在衣架上,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里面。老板模样的男人让她钉几个扣子试试看。莫蓝一边钉,一边瞄着那个在一旁飞针走线,但是看不出身份,不知道是不是老板娘的女人,也似笑非笑的瞄着自己,好像是嫌她钉得慢。
老板看起来对莫蓝的速度和针线活还算满意,但是听莫蓝说只能干两个月的时候,就摇了摇头,说他们想要一个长期工。莫蓝只好有点灰溜溜的往外走。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费了半天劲,手指头被针扎了两次,现在还有点疼,都白白折腾了一回。
不过也就死了心了。两个月的工,确实也难找,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吧。见不到田原的日子,时间也被思念给抻长了。每一天都觉得好漫长。莫蓝做做家务,陪儿子玩玩,看看书,看看电脑里的电影或者电视剧,然后就是看田原送给她的那些小东西。
差不多六个月的时间,二十四周,他给她放了二十多个东西。能吃的就被她吃掉了,不能吃的正好是十个。莫蓝把它们按照收到的顺序排列,甚至记得哪个是哪天收到的,她是上午还是下午开的Locker
,她收到时的心情。
可惜他没有写过话给她。她自己有那么多的话想和他说,难道他会没有吗?可是他就能忍着不说。为什么他一定要忍着不说呢?莫蓝想不明白,也因此对他的这一点又爱又恨,甚至曾经在写给他的纸条上叫他大哑巴。他说过的,在他们能在一起之前,他们只能默默相爱。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虽然恨不得撬开田原的嘴,但是莫蓝还是选择相信他。
青青和常峰都比莫蓝早一年入学,四月底就已经毕业了。虽然有了加国的学历,工作还是一样难找,加上他们俩都没有学过法语,连面试的机会都很少。常峰后来就不仅找专业工作,连餐馆,工厂的活也找,找了两个月,在一家灯泡厂找到了一份工。青青呢,不想去打工,就非常勤奋地发简历,然而发出的简历几乎都是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莫蓝有时去青青家坐坐,青青有时带着果果来找宾宾玩。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两个大人却各怀心事。青青为找不到工作发愁,莫蓝因为思念田原又见不到而发愁,经常是说着说着话,两个人就对着彼此叹气。
青青说:“我再在这里找半年,如果还找不到,我就搬家,去西部。”
莫蓝说:“那么远?那岂不是什么都要重新开始?现在家里的东西也没法带过去吧?”
青青说:“没法带就卖掉。如果能在那里找到工作,这些东西算什么?再买不就行了。最近我已经有同学去了,看看他们什么情况,好,我就去,不好,就不去。”
莫蓝说:“希望你别去,你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青青说:“别看你学了法语,毕业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这里的就业机会就是少,没有办法。看看吧,我们先过去,如果好的话,等你毕业了你们也可以搬过去。”
莫蓝看着青青,翻了翻眼睛:“说什么呢?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走的。田原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青青说:“又是田原。你真是着了魔了。这都半年多了吧,他说离婚,有动静吗?我精神恋爱的结果是什么,你还不吸取教训吗?“
莫蓝说:“我的和你的不同。你们没有机会见面,我们经常见面。他老婆在学语言,好像英语和法语都在学,那不就是动静吗?田原学习成绩优秀,下学期就可以申请硕博连读,那不也是动静吗?事情总是在变化,有变化就有希望。”
青青说:“真够固执的。说你你不听,等你自己撞了南墙,就死心了。”
莫蓝哼了一声,转移话题:“下周李文洁就回来,她回来就组织我们出去玩,她应该会叫上田原一家,到时候你们也去吧?好给我壮壮胆。不知道田原和他老婆现在关系如何,我又想见田原,又有点怕见他老婆。”
青青斜了莫蓝一眼:“做贼心虚。我去了能帮你什么?”
莫蓝开玩笑:“万一他老婆打我,你可以帮忙呀。”
青青笑道:“天哪,你要是真为了一个男人和人打起来,可糗大了。”
莫蓝说:“开玩笑呢,他老婆巴掌扇过来之前,我肯定撒腿就跑。”
青青说:“这个可以有,我陪你一起跑。”
莫蓝和青青哈哈大笑,暂时忘记了各自的烦恼。大夏天的,多美好的季节,就应该给自己找找乐子。想想著名的那句话吧: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是的工作会有的,爱情也是充满了希望的,生活中的愁烦,一定不会永远跟着人走的。
八月份的第一个星期,李文洁终于打来电话,说她时差倒的差不多了,可以一起出去玩了,问莫蓝去老港玩行不行。莫蓝的目的就是想见田原,当然去哪里都无所谓,赶紧说行,然后问李文洁都想叫上谁。李文洁想了想,说:“要不还是去年那几家?田原一家,我叫上我朋友,你也叫上你同学。”
莫蓝满口答应。只要田原去就行。只要能见到他,尤然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她,尤然怎样和田原秀恩爱,她都不在意。只要能见到田原。他的身体,他的动作,他的声音,他笑的样子,都会像沙漠中的水泉,滋润她因为爱情和思念而如此干渴的灵魂。
心情简直有点迫不及待。周六的早晨,莫蓝早早就醒了,准备了很多吃的东西,然后和青青家一起,去了老港。和去年一样,和李文洁他们约好了见面的地点。到了地方,比约定的时间还早,田原和李文洁还都没有来。
莫蓝的心里既期盼又忐忑不安。他还好吗?一个多月没见了,他有没有想念她?她无数次的重温过他们曾经的拥抱和亲吻,如果还能有那样的机会,该有多好。她想和他有肌肤之亲,她想融化在他的怀抱里,如果能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可以做,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李文洁和她的朋友一家终于出现了,却没有看见田原一家。莫蓝问李文洁:“田原家没和你们一起来吗?”
李文洁笑嘻嘻的说:“他本来说来,可是昨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个原来的同事从国内来,他要陪人家玩玩,就不来我们这里了。”
莫蓝“哦”了一声,失望得仿佛五脏六腑一下子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了无数的问号。是真的吗?是不是他找的借口呢?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想见她了吗?他是不是变了,不再爱她了?莫蓝心里翻腾得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一时间凄凄惶惶六神无主了。
青青把莫蓝的表情看在眼里,拉了拉她的手,悄声说:“可能真有事,你别想太多了。”
莫蓝勉强一笑:“我没事,没来就没来吧。……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
老港紧邻圣劳伦斯河,周边有保存完好的老建筑,风景优美,是游客的首选。莫蓝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只是每次的心情,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糟糕过。周围的一切,景物和人,都因为田原的缺席,而黯然失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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